巨龙之歌（九）

第九幕
加尔的探险地图已经从皇宫拓展到王都区，有时也会去附近的城镇，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人，莫罗时不时的投诉也足以证明加尔的活跃。
第二年的夏季，某天的午餐过后，国王交给卡洛琳一个任务：“邻国新王登基，送来了邀请函，我近日政务繁忙，你代我去送上祝福吧！”说罢，在后面又加了一句。
“把加尔也带去，你走了宫里没人管得住她。”
公主笑意盈盈，接受了国王的好意。
到访第一天，卡洛琳去参加宴会，把加尔留在了使馆，卡洛琳毕竟是王储，前来交际的王公贵族络绎不绝，等到应酬完毕，时间已经有些迟了，等她回到使馆才发现加尔不见了。问过门口的侍从，加尔在下午的时候独自离开了，卡洛琳面上很冷静，心里却一沉。加尔本就身份敏感，这里又是异国他乡，一旦发生什么状况很难处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回加尔。她询问侍者：“今天有没有工匠或者表演团之类的人来过这里？”

侍从想了一会才想起来：“有一个维修机器的工匠来过这里，店面是在西街。”
卡洛琳表示感谢后前往了西街。
一路上边走边问，终于在西街的尽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她走到加尔背后，没有出声。店里的工匠看了她一眼，出声提醒：“小姑娘，你该回家了，家人已经来找你了。”
加尔这时候才发现背后的卡洛琳，她高兴的叫了声卡洛琳的名字。卡洛琳平静的向工匠道谢，转身离开。加尔很明确的感觉到卡洛琳生气了，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回到使馆，加尔小声的问：“卡洛琳，你生气了吗？”
是的，卡洛琳感觉自己现在很生气，可这件事她要负很大责任，是她没有在外出这一点上对加尔做出提醒，沉默了一会，她轻轻叹气：“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应该对你负责。”
“卡洛琳，什么是责任？”

这是比生气理由更难回答的问题，加尔太特殊了，她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卡洛琳必须要认真的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加尔面前，和她对视。
“我现在很生气，也很难过，我害怕你遇到不好的事情。”
“卡洛琳不要难过，我不想看到你难过。”加尔的语气很明显的失落起来。
“加尔，我也是。希望身边的人开心，希望身边的事更好也许就是责任吧。”
卡洛琳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事实上，她非常担忧，她担忧自己不能给加尔正确的引导。这个夜晚，两个人的心情想必都有些烦闷。
接下来的几天，加尔一反常态的乖巧，每天都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间里看书，看到这一幕的卡洛琳，心情更加烦闷。
访问的最后一天，宴会早早就结束了，卡洛琳刚走出会场就知道加尔又跑出使馆了。因为当事人就在会场外面，正站在她面前。

“卡洛琳，快来快来！”加尔显得十分雀跃。
卡洛琳刚走到她身边，就被拽着奔跑起来，喂喂，礼服可不适合狂奔啊！但卡洛琳能有什么办法，她只能尽力跟上加尔的脚步。加尔一路拽着她登上塔楼，登上楼顶的瞬间加尔松开了她的手，一阵风袭来，险些将卡洛琳的帽子吹飞，她赶忙压住帽檐。等到这阵风离开，她才得以看清眼前。城市和人群已经被远远抛在脚下，天上没有一丝云，无比高远，树影婆娑，蝉鸣聒噪，夏风四处游荡。带走晃在鼻尖的红酒香味和烛光，这一瞬间，约束全部散开，她享有完全自由。不知不觉间，压住帽檐的手松开，帽子在即将地面接触之时被加尔接在手中。教堂的钟声适时响起，受惊的鸽群掠过眼前，加尔站在护栏边，将大半身体探出去，用力和鸽群打招呼，无辜的帽子在她手里上下晃动。卡洛琳也学着加尔的样子将身体探出护栏外，任凭夏风带她们去翱翔。

一直等到晚霞被赶下天空她们才准备离开塔楼。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嘿嘿，是刚来的那天我在路上发现的，想着一定要带你来看看。但你这几天一直很忙，我只好看书打发时间，终于等到今天你有空了！啊对了对了，晚上还有篝火晚会，我们来玩吧！”
加尔这幅无忧无虑的语气将卡洛琳心里的那些烦闷统统赶走，她笑着回答：“好啊！不过我需要换一套合适的衣服，礼服似乎不适合外出游玩呢。”
晚饭后，她们偷偷从使馆溜了出来。
一起看马戏团的表演，也会帮流浪歌手打节拍，沿街品尝特色小吃，最后坐在篝火旁看大家跳舞，加尔开心的不成样子，这份喜悦要将夏季都沸腾起来。
“美丽的姑娘，我可以邀请你跳舞吗？”一位腼腆的年轻人前来邀请加尔，他的朋友们就在不远处怂恿。在这场夏季的狂欢里，活泼的加尔确实比优雅的卡洛琳闪耀一些。

“万分感谢！不过我不会跳舞。”加尔回答的语气很诚恳。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年轻人并不打算放弃。
“我是真的不会跳舞。”加尔的语气愈发诚恳。
卡洛琳一直在努力忍笑，等到年轻人离开之后才笑出了声，她站起身，向加尔伸出手，眸子里的光被火焰渲染，温暖明亮：“我竟然没有教会我的学生如何跳舞，真是作为老师的失职，今天正是纠正这个错误的好时候！”
加尔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不学习舞蹈确实是因为我不感兴趣，这点不能算老师失职，不过今天看来还是有学习的必要。”说着，握住了卡洛琳的手。
经过卡洛琳认真的教学，加尔依旧跳的乱七八糟。一方面，加尔学习起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确实很慢，另一方面，不排除加尔故意捣乱的可能性，反正被加尔踩到脚的那三次里，起码有两次是故意的，卡洛琳很确定。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开心就好。

在后面的几次出访中，像这样偷溜出去已经是家常便饭。
时间就这样快速溜走，两年光阴转瞬即逝。
莫罗的发明不再无人问津，开始在民众间小有名气，但这并不妨碍他和加尔在图书馆吵吵嚷嚷，当然，这种孩子气的胡闹每次都是以加尔被卡洛琳拎走收场，西塞尔的冒险已经讲完了，但加尔依旧喜欢在那里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某天，教堂里只有西塞尔和加尔两个人，西塞尔表情虔诚，默默向主祈祷。祷告完毕，他突然开口：“我要走了。”加尔一下从迷糊中惊醒：“今天？”，“是的。”西塞尔笑着回答，是和初见那天一样温和的笑意。“这里的民众已经知晓了主的教义和恩德，我要前往别处了。”与卡洛琳和莫罗道别后，西塞尔离开了，和来时一样，孑然一身。
西塞尔走后，加尔时常看着窗口发呆，卡洛琳只是牵住她的指尖，陪伴着她。

“卡洛琳，外面是不是很大？”
“是的，西塞尔讲述的故事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卡洛琳回答“是么”加尔趴在窗台边。
卡洛琳温柔的注视着加尔，加尔现在已经能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很好了，她已经可以前往世界的任何地方了。
于是，卡洛琳说：“加尔，去吧！去看看这个世界！”
加尔很是惊讶，坐直了身子看着她，卡洛琳直视着她的眼睛：“这不仅是你的愿望，同时也是我的愿望，去吧！我会一直等着你，等你回来为我讲述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