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肖】甜甜 第19章 熟人

据许叶薇说，朱美茹做她班主任的时候，经常带她到家里玩，她见过朱美茹的老公。但就是那一年，朱美茹的老公突然出意外死了。
“他们敢在山庄里随便杀人，在外面也没什么不敢的，东南的死……”肖骁叹了口气，“唉，先不说这个了，收集到的东西先保存，后期时机成熟的时候交给警方来调查吧。”
童勋：“嗯，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咱们怎么救蒋菲和那些女孩出来？我这两天在想，我们三个人能力有限，如果不好救人，能不能先曝新闻，这个肯定能大爆，通过舆论压力，施压上级警方介入调查，再救出她们。”
肖骁手指敲着桌子：“还不够，目前猥亵儿童的证据全凭口述，还没找到利益输送的证据，也没有山庄的会员名单，如果现在曝出来，即使声量很大，只要这些官员还在他们的位置上，他们还是可能快速地断尾求生，逃过制裁。四年前安腾的污染被同行曝光过，最后结果是没有了下文。再说，东南是怎么出的意外，我们还没查到。蒋菲说她没有办法帮助我们进山庄，她在里面待了三年都没找到漏洞。我想……咱们先想办法救蒋菲一个人出来，新闻先压着，时机还不成熟。”

童勋：“我们得快，我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受伤害。”
“我知道，”肖骁翻出蒋菲画的那份山庄内部地图，皱着眉，“我在想办法。这个山庄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能进出的人，都是他们熟悉的人，想要从外部打破局面……不太容易，只有从内部，内部我们现在只有蒋菲，我想想……”
童勋：“实在没有办法，就找外地警方协助吧，我们有蒋菲的这些东西，去涧州，联系她父母，找涧州警方报警。”
“一开始就想过，但鹿儿山整个都是他们的地盘，公安局长也牵涉其中，涧州警方即使违规跳过沙城警方来查案，大批警力进山也是不可能的。山庄这种地方，必须一击即中，一旦让他们跑了，再抓就难了，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肖骁，我可能…有办法进山庄。”
他们同时看向我。
肖骁带着老年团在山庄外制造混乱的时候，他带了偷拍设备，全程都拍下来了。回来后他播放那段视频时，我在视频里发现了一个熟脸。
本来不想告诉他们的，但我觉得这可能是唯一能进山庄的机会，如果我不说，肖骁就要绞尽脑汁想其他办法，不仅会拖长调查进度、还可能遭遇危险。

我让他把视频打开，进度条拖到一段交涉的画面，和肖骁交涉的那个人，我指给他看：“这个人我认识，以前在江岭，我们算是朋友。”
其实是十二刘手底下的小弟，叫吴麻子，我记得他也跟了十二刘挺多年，有眼色、办事麻利，十二刘挺喜欢他的，一直跟在十二刘身边。当年十二堂散了，这些兄弟都各奔东西，抓的抓、跑的跑，在江岭没法待下去，不少都去外地混了。
我听老胖说，全国各地的地下产业，如今都有当年十二堂的人。吴麻子出现在沙城，倒也不奇怪。我心想，多少有点交情，没准能通过他接触到那个传闻中的“中哥”。如果借这个关系，进去混个保安当，那调查的事就简单多了。
肖骁问我：“什么时候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十几岁的时候，认识你之前。”
“有把握联系上吗？”
“没把握，试试看吧。现在是月底了，这些人应该马上要换班。”
蒋菲传出来的消息说，山庄的保安一个月要换一次班。我了解吴麻子这类人，下了山没事干，肯定天天混在夜场里。哪个夜场“好玩”的多、哪个夜场最嗨，很容易打听出来。沙城最出名的地方，是一个酒吧，叫燥梦。

我让张华给我调个班，全部调到白天，到了晚上我连续几天蹲在燥梦。不出我所料，吴麻子很快出现了。他和一帮男女在卡座里喝酒，我拿着酒瓶路过，不小心撞到了他们的人。
他们呛我一句，我还嘴一句，两边都不服气，我先动手，给了那男的一拳。然后就是多对一的群殴，打到一半，发现是老相识。我揪着吴麻子的衣领：“麻子？艹！你是吴麻子吧！”
吴麻子也盯着我的脸：“一、一哥？”
发现是熟人后，吴麻子拉我坐下一起喝酒。我先跟起冲突的兄弟一杯泯恩仇，再和吴麻子单独找了个地方叙旧。
吴麻子问：“一哥，你怎么在沙城？”
我笑笑：“你呢？你怎么也在这儿。”
“十二堂出事以后，我在高州躲着，后来一个兄弟叫我来这边。当时沙城有个老板在招人，只要外地的，我和小钱一起来的。”
“小钱也在？”
“嗯，这些年我们俩一直在这边。一哥，刚才看见你我吓一跳，当时传言刘哥跟你都……”
“传言我们都死了？”
“害，我们躲在外面，不知道情况，瞎传的，你没事就好。你这些年怎么样？怎么来沙城了？”

我叹了口：“十二堂出事，我在临海躲着，后来去了东山，在东山一个赌场给人看场子。想搞点**在场子里卖，赚点钱花，被一个小子给骗了，卷着我给的订金跑了。我打听到他在沙城，过来找人，找了具尸体，人死了。正要回东山，那边赌场又出了事，我在这边躲几天，事平了我再回去。”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住哪儿？”
“住郊区，随便找了个民房，临时找了工作，在这边一个会所，给人当保安。新世豪都，听过吗？”
吴麻子听我说新世豪都，笑了：“知道，潘总开的嘛，老板叫潘正贺，对吧？”
“你认识？”
“认识，经常一起喝酒。”
“你小子现在混得不错呀。”
“凑合，瞎混。”
“你说怎么这么巧，就让我遇见你了。麻子，你在沙城这么多年，有什么路子没？来钱快的路子。”
“怎么，你缺钱呀？”
“大手大脚惯了，在潘总会所当保安挣那点钱，真不够我花的。东山那边的事有点麻烦，听情况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唉，现在不像当年那么好来钱，这边也处处严打，干什么都得小心。”
“那是自然，我明白，东山这几年也一样，都得小心。但路子你肯定有吧？”
吴麻子冲我笑了下：“有肯定是有，就看一哥你愿不愿意干。”
“咱哥们什么事没干过，只要能来钱，你给我牵个线。”
“偶遇”吴麻子的第三天，他带我见了个人——我们一直没拍到的潘民中，外号“中哥”。
见潘民中之前，吴麻子特别提醒我：“一哥，待会儿见到中哥，你不要说你以前在十二堂的事。”
“为什么不说？”
“中哥当年和十二堂有点过节。”
“什么过节？”当年和十二堂有过节的组织，我还是有些印象的。我们为了壮大产业和别人抢地盘，的确是得罪过不少人。
吴麻子说：“我也不清楚，没人敢问，反正你不要提你在十二堂的事。”
“知道了。”
我见到了潘民中，这个人瘦的像个猴子，脸上没什么肉，尖嘴猴腮的。脖子上戴的金链子够粗，总觉得链子沉得要压垮他的细脖子。

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在KTV包厢里吃饭，桌上摆着烤串和酸辣粉，他一手拿着串儿，一边用筷子挑粉，吸溜地挺起劲。
看到潘民中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张华对我说的那些话。他为什么和罗正良生疏了，有事爱找民中哥——和罗正良不一样，这个潘民中很接地气儿。
“中哥，人我带来了。”
吴麻子提前和潘民中打过招呼，说要带个兄弟过来认识一下。潘民中手一挥：“坐。”
他问了句：“你在潘正贺会所里干？”
“嗯，干了几个月了。”
“你的情况，麻子都说了，说你想找个来钱快的活。”
我给潘民中赔笑：“哥，我这些年干的都是地下的活，来沙城人生地不熟的，在会所当了几个月保安，实在没意思，来钱也少。唉，正犯愁呢，巧了，喝酒遇到了麻子哥。麻子哥说您豪爽义气，沙城的圈子里都是您说了算，我就求他带我见见您，求哥赏口饭吃。”
“好说。”潘民中推了一瓶酒过来，“来，喝一个。”
我拿起酒瓶和他碰了下，然后一饮而尽。

“小兄弟爽快！”潘民中冲我笑了一下，突然盯着我的脸看，“小兄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看着他的脸，脑子里搜寻着，但是以前的事太久远了，我想不起了：“是么，可能我长得太大众，我没来过沙城，应该没见过。”
“麻子推荐的人，人品上我信得过。”他打量着我，“但我用人，不光要看人品。”
“明白，”我笑了一下，“中哥可以随便打听，潘总的会所您应该也熟。”
潘民中当着我的面播了通电话，还开了免提。对方一开口，我听出来，是张华。
“华子，问你个事儿。”
“哥你说。”
“你们会所，有个叫王一的，做事怎么样？”
张华那边顿了几秒：“哥，王一不行，你得给我留下，其他你随便挑。”
“你再重新招吧，王一来我这了。”
“哥！哥！我的哥！”张华居然对潘民中撒起了娇，“你不能这样，会所每次有个能做事的，你就给我抢走，你好歹给我留一个啊！”
“不说了，挂了，你给潘正贺说一声，这人我要了。”

我就这样顺利地做了潘民中的手下。这是自调查以来，我做的最顺利地一件事，过程中没有一点突发意外。
肖骁和童勋问我整个过程，我有挑有捡地和他们说了一些，向他们解释：“吴麻子能说得上话，这次挺幸运的。”
“甜甜，”肖骁看我的眼神是不放心，“你是不是有话没对我们讲？”
我摇头：“没有。”
肖骁对这些黑恶势力很是痛恨，他说过，过去调查中遇到很多次这样的人，以暴力手段欺压弱小、改变规则。我不希望他知道我的过去，我从来没打算告诉他。
他抓着我的手：“你进到那样的场合里，一定要小心，知道吗？偷拍设备一律不要带，远离危险。以后联络不许再那么随便，必须用暗号。记住，调查是其次，安全最重要。”
我看他很紧张，安慰他：“放心吧，我心里有谱。”
“有什么谱？你没接触过黑社会，他们什么都做，毒品交易、器官交易、地下赌博……”他说着说着突然站起来，绕着客厅左右踱着步子，“你还是别去了，你给他打电话，说你去不了了，我再想办法，我想别的办法。”

“你这是干嘛？别这样，真没事，我可以的。”
童勋就在旁边，她白了一眼肖骁：“老肖，你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做事儿呢，不是过家家，没点危险怎么调查，你能不能对他放心点？”
肖骁低着头自顾自地踱着步子，像是在快速的思考，半分钟后他抬起头：“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我没想到他这趟能成，我已经在想别的办法了，我不能让他去冒险。”
他总说自己冷血，他冷眼旁观了很多罪恶的发生，甚至对他最亲密的搭档，有时都会刻意隐瞒。我也觉得他冷血，他可以一年不联系他的父母，面对父母的劝说充耳不闻。为了调查可以抛下我，故意制造矛盾和我分手。每次想起他做的那些事，我就想再捶他一拳。
在他那里，调查似乎永远比亲人爱人朋友更重要。
但是突然之间，当他皱着眉摇着头，说不能让我去冒险的时候，我发现他并不总是那么冷血，好像有了一点温度。
“投票吧。”我说。
我们三个人有个约定，意见不合的时候，投票决定，只要方案有两个人同意，就可以去执行。

我自己先举了手，再给童勋投了一个眼神，童勋也举了手，肖骁在一旁垂着手，一脸无奈和担忧。
我对肖骁笑了一下：“两人赞成，通过。”
他别过脸不看我，转身去阳台抽烟了。
我追过去，撞了一下他胳膊：“喂，别摆臭脸，你就不能祝我一切顺利？对我这么没信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重地吐了口烟，揽住我的肩膀：“马到成功，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