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公主篇 第十章 如归故里

魔王国首都，魔王城郊外。
约莫一个月以前，魔王乔尼达尔·伊斯德维尔六世，批准了一项修建卡罗主神大教堂的提案。这个工程项目没过多久就顺利启动了，召集而来的工程师们也都是在魔王国境内水平最顶尖的一批人，并且摄政亲王萨克瑞斯·伊斯德维尔六世亲自监督施工的全过程，可谓是排面十足。
然而，如此之大的仗势并没有吸引人们的注意。对于绝大部分的人而言，修建一个建筑这种不足为奇的小事儿，根本不值得他们浪费精力去关注它。哪怕是魔王国的民众，也没有多少人对这种寻常的小事儿感兴趣，更不用说其他王国的人了。
与此同时，魔王国境内的卡罗主神信徒少之又少，所以在一开始动工的时候，不少人会觉得魔王陛下是在浪费财政支出，劳民伤财还收获甚微。不过，他们并没有过度地反对这件事情，毕竟魔王的地位和权力，可不是他们这种普通民众可以左右的。
修建卡罗主神大教堂的项目进展得非常顺利，近千人的施工团队在短短半个月以内就完工了大教堂的主体结构。之后，萨克瑞斯特意从神圣安吉尔帝国聘请了几位专业顾问，让他们指导施工团队装修大教堂的内部设施，防止出现离经叛道的忌讳情况。

于是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一所规模不小的卡罗主神大教堂便在魔王城的郊外正式完工了。这所大教堂仿照神圣安吉尔帝国境内的卡罗主神大教堂而成，风格也和帝国境内的教堂相似，都属于哥特式风格。其内部的装修风格也和帝国境内的卡罗主神教堂对应，不过其中也添加了不少魔王国特有的元素，比如这座教堂里还可以看到上古魔神的概念雕像。
当然，如果说这座大教堂仅仅是用来祈祷的，那它根本用不到这么大的规模。魔王乔尼达尔亲自解释了一番，说这座大教堂除了供信徒祈祷以外，还有着孤儿福利院、教育学校和医院的功能作用，并且完全公立，由魔王国中央亲自拨款扶持。
为了广招人才，魔王还亲自下达了招贤令，从各个地方（包括其他王国）聘请一些专业人员前来这座大教堂任职。由于颇高的福利和待遇，不少流落于地方的天使族纷纷来到了魔王城，想在这座大教堂里谋得一条生路。
这项招贤令自然也非常成功，不少专业对口的天使族在这座大教堂找到了称心如意的工作。一时间，魔王城的城内突然涌现出了许多穿着修女服装的天使族，或者穿着神父衣装的专员，他们的培训也和神圣安吉尔帝国一一对应，不会出现门外汉的尴尬情况。

不过，虽然这座大教堂的人手已经齐全了，但是按照具体的规定，这里还需要一位专业知识丰富的天使族来担任主教的职位。然而，召集而来的神职人员没有一个人能达到主教的标准，而且他们谁也没有亲眼见过教皇，这不禁让他们有些为难。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摄政亲王萨克瑞斯解释了一番，说这座大教堂已经有主教了，只是这位主教并不方便在公开场合露面太多，所以他们不用担忧这一点。这些神职人员并不能完全相信萨克瑞斯的说辞，请求让主教能够露一次面，这样他们才能信服。
故此，萨克瑞斯直接把蒙在鼓里的蕾米娅抬了出来，让她去和这些神职人员解释。
起初，蕾米娅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任命了什么职位，而且萨克瑞斯也不知道从哪里给她补办了一张安吉尔教皇的委任证明。虽然这个委任证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但它直到现在也生效，毕竟主教这个职位证明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作废的，何况蕾米娅曾经还是一位大主教。
当她拿着这份证明书来到新建的大教堂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来做什么的。看着眼前聚在一起的神职人员，许久没有担任过主教的蕾米娅不禁一时间慌了神，就连就职演说都没能流畅地说完，好在最后还算是勉强应付过去了。

于是乎，蕾米娅·伊尔诺，就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在魔王城郊外的卡罗大教堂里找到了新的工作。按理来说，主教的上任应该会经过一段非常复杂的考核流程，但魔王国的事务不由神圣安吉尔帝国管辖，而且卡罗主神的信徒中也没有像是安吉尔教皇这样的领导者，同时蕾米娅在很久以前便拿到了大主教的委任书，所以她担任魔王城的大主教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魔王乔尼达尔很快把大主教的职位任命给了蕾米娅，让她负责处理这座大教堂的所有事务，包括孤儿的收留和养育、教育和医疗等等工作。面对突如其来的繁杂工作，蕾米娅却没有感到焦虑，而是用过硬的业务水平，有条不紊地将这些事务全部处理妥当了。
毕竟，她当大主教已经很多年了嘛。所谓老马识途，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
卡罗纪元448年8月中旬。
这天晚上，完成了日常工作的萨克瑞斯和莎莱回到了笼之宅邸，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聚在一楼餐厅准备享用晚餐。不过，就在他们刚刚拿起餐具的时候，一向细心的葵菈妮发现了疑点。
“对了，蕾米娅还没回来吗？”她问道。
闻言，众人这才发现蕾米娅并没有到场。虽然她现在仍然是笼之庄园的客人，但是大家已经习惯了有蕾米娅在的地方，可是现在她并不在这座庄园里。

“啊，”露娜呆了一下，“我想起来了，蕾米娅早上和我说，今天会有一些弃养的孤儿去教堂，她可能会很忙，就不回来吃饭了。”
“孤儿？”早纪有些好奇地问道，“魔王国这么强盛，居然也会有孤儿吗？”
“这种事情，和一个国家的实力强弱没有直接的联系，这是社会问题。不过，国家也必须关注社会问题才行，所以魔王陛下才会兴建这样一所大教堂。”莎莱解释道。
早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啃了一口香喷喷的烤肉。
“先吃饭吧，”萨克瑞斯说道，“晚饭过后，我会去一趟教堂看看蕾米娅的情况。那里距离这里也不远，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我和你一起去！”露娜兴奋地说道。
看着露娜一脸兴奋的模样，萨克瑞斯本想着说些什么逗逗她，最后也只能莞尔一笑，说道：“行，不过你可别说些犯忌讳的话。”
“知道啦！”露娜撅了撅嘴说道。
吃完晚饭以后，萨克瑞斯和露娜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宅邸，来到了卡罗大教堂。
此时，教堂已经过了开放的时间，在门口值班的修女本想拦一下他们，但是她很快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便笑着说道：“亲王殿下贵安，主教大人现在正在教堂的后庭。”

“辛苦了。”萨克瑞斯点了点头说道。
他和露娜走进教堂，穿过了偌大的礼拜堂，向周围的修女问了好，才走到教堂的后庭。教堂后庭修建得典雅古朴，四处都是天使族喜爱的各种花卉和奇异植株，优雅的庭院华美不失真，颇具一番教堂应有的宁静和舒心。
“这里修建得可真好啊。”露娜不禁感慨道。
“天使族的文艺水平，在整个卡尔亚罗斯大陆都是出了名的。他们的审美眼光的确独特，难怪会有那么多的魔族贵族喜欢天使族的风格。”萨克瑞斯笑着说道。
他们穿过了弥漫着幽香的小径，走到专门收养孤儿的福利院门前。萨克瑞斯上前一步，刚想敲门，却听见了里面传出的一声震天动地的哭喊声。这个哭喊声明显是一群孩童发出的，听着就非常吵闹，令人略感不快。
露娜苦笑了一声，说道：“所以我才不喜欢小孩子啊，管起来真是太麻烦了。”
“真的么，”萨克瑞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等你以后当妈妈了，估计你就不想说这种话了。”
“哈哈，”露娜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我还没那种打算呢，孩子他爸。”说完，她拍了一下萨克瑞斯的后背。

萨克瑞斯微微扬起嘴角，而后轻轻打开了福利院的大门。
“呜哇——！！！”
又是一阵哭声袭来，震得萨克瑞斯差点儿退出去。
“真是闹腾啊。”萨克瑞斯无奈地说了一声，然后捂住了耳朵，走进了福利院。
几名修女正在焦头烂额地安抚着哭闹的孩童，这些年轻的女人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子。看着她们手足无措的样子，萨克瑞斯和露娜都努力憋着笑。
“哎呀！不是这么做的呀！”
忽然间，不远处传来了蕾米娅的声音，只见她轻轻推开了一个短发修女，把一个瘦瘦小小的孩童从婴儿床里抱了出来，而后用非常专业的手法支住了孩童的身躯。
“乖，乖。”蕾米娅柔声哄着孩童，而孩童也奇迹般地停止了哭闹，闭上双眼很快就睡着了。
其他几名修女也学着她的方法，安抚着正在哭闹的孩童。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种方法居然真的奏效，哭闹的声音很快就停下来了。
萨克瑞斯和露娜都非常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蕾米娅也正好发现了他们的到来。她本打算轻轻放下怀中的孩子，但是孩子肉嘟嘟的小手却紧紧地抓着蕾米娅的衣襟。无奈之下，蕾米娅只好抱着他走到了萨克瑞斯的面前，朝他苦笑了一番。

“蕾米娅，你以前难道干过保姆之类的工作吗？”萨克瑞斯看着蕾米娅怀中的孩子，问道。
蕾米娅轻轻摇了摇头，像以前那样用魔力将想说的话浮于头顶，免得自己说话声吵醒孩子：“没有，我只是非常喜欢小孩子而已，学过很多妈妈哄孩子的技巧。”
露娜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唉，你居然喜欢小孩子，你不觉得他们管起来很烦吗？”
“不会哦，”蕾米娅回复道，“孩子就是这一点才可爱啊，而且孩子就是孩子，需要大人好好地呵护才行。”说完，她轻轻摇了摇怀中的小孩儿。
闻言，萨克瑞斯和露娜面面相觑着。
真是一位母性泛滥的天使啊。
他们不禁这样想着。
“我们去外面等你。”萨克瑞斯小声说了一句，而后和露娜两个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过了不一会儿，蕾米娅便来到了隔壁的一个小房间里，萨克瑞斯和露娜正坐在这里等着她。
“晚饭吃过了吗？”萨克瑞斯问道。
蕾米娅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你们魔族都喜欢这样问啊，我刚刚吃过了。”
“嗯，那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啊，”蕾米娅犹豫了一下，“今晚我就在这里吧，那些孩子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恐怕晚上就会哭闹了。修女们还没学会怎么哄孩子，正好我教教她们。”

“嗯，那你别太累了。”萨克瑞斯说道。
蕾米娅轻笑一声，然后坐在了他们的旁边，说道：“我不会累的，倒不如说，现在的我，过得非常充实呢。”
“你能喜欢就好。”露娜笑着说道。
蕾米娅停顿了一下，而后抬眼看着萨克瑞斯，说道：“亲王殿下，真是非常感谢您了。”
“你已经谢过我很多次了，不用这么客气。”萨克瑞斯回复道。
“最近这几年，我过得相当坎坷，好在能被你们收留，让我找到了故乡的感觉。”蕾米娅柔声说道。
“如果你能适应这里的话，那就一直待下去吧。这里需要你来主持，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萨克瑞斯说道。
蕾米娅默默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萨克瑞斯想了想，“露娜，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找回了蕾米娅被删掉的记忆呢？”
“这个我也想知道。”蕾米娅附和道。
露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挠了挠头，说道：“其实我是赌了一把的，没想到真赌对了。”
“怎么个说法？”萨克瑞斯问道。
露娜解释道：“其实，精神类的魔法普遍存在一个弊端，按专业的话来说叫什么，此消彼长。说得通俗一些，就是如果你忘了一件事，只要我操纵你的记忆，让你把自己遗忘的事情，遗忘出去，那你就会记起来了。”

萨克瑞斯和蕾米娅完全没听懂。
“哎呀，”露娜咂了咂舌，“就这么说吧，帝国的行刑官不是操纵了蕾米娅的记忆，让她忘掉了自己新婚之夜发生的事情嘛。那只要我把蕾米娅被帝国行刑官删掉记忆的这一段记忆给删掉，那她就能记起新婚之夜的事情了。”
蕾米娅还是没听懂，但萨克瑞斯已经听明白了：“打个比方，就是一个得了老年痴呆症的人，忘了自己得了老年痴呆症这回事儿，那他就没有老年痴呆症了，是吧？”
“啊对，就是这个道理。”露娜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这也太······”
“太扯了。”蕾米娅无奈地说道。
“没办法啊，这是所有精神类魔法的通病，只要找到那个关键节点，那就全面崩盘了。而且，也有像龙神律令这样的护符，完全抵御精神魔法的效果，那我更没有办法咯。”露娜说道。
“总而言之，”萨克瑞斯叹气道，“蕾米娅最关键的记忆回来了就行，只要她在魔王国，就不会受到生命的威胁。虽然我们现在不知道安吉尔教皇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有备无患，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
露娜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魔王陛下已经在边境大量调兵遣将了吧，这样也不够吗？”

“帝国远比我们以前的敌人要强大，如果他们举国上下齐心协力的话，哪怕魔王国和浅川王国联手也不能保证取胜。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他们内部的分裂和对立，以及······”萨克瑞斯说到一半，便扭头看向了蕾米娅。
蕾米娅微微蹙眉，萨克瑞斯继续说道：“以及，我们需要蕾米娅的力量。”
闻言，蕾米娅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铁圈，叹气道：“这个东西的确很烦人啊。不过，我还是要先说明白比较好，我是不会与卡罗主神的信徒为敌的。”
“嗯，我当然知道，但是如果我们的矛头只针对艾拉主神的信徒，你也不会帮我们吗？”萨克瑞斯问道。
“那我就不会不帮了，”蕾米娅轻笑道，“我们和艾拉主神的信徒向来不对付，更何况教皇已经变成了那种怪物，还间接害死了玲玲，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萨克瑞斯微微扬起嘴角，说道：“这样就好。对了，你之前好像说过，如果我帮你把那只魔物杀了，给你的友人玲玲报仇，你什么都愿意做，是吗？”
“嗯。”蕾米娅坚定地点了点头。
还没等萨克瑞斯说话，露娜就抢先说道：“老爷，如果你的后宫还想增员的话，是不是应该和葵菈妮姐姐先说一声比较好？”

“葵菈妮早就知道了，”萨克瑞斯无奈地笑道，“当初把蕾米娅接进笼之庄园，她就已经猜到了这种事情。”
蕾米娅呆了一下，然后问道：“唉？原来那位龙人族公主才是您的正妻吗？”
“第一正妻，”萨克瑞斯纠正说道，“这只魅魔是第二正妻，那位精灵是第三正妻，那位兽人是第四正妻。”
“喂，凭什么对我就用‘这只’来称呼啊？！”露娜略有不满地说道。
萨克瑞斯笑了一声，然后摸了摸露娜的头。露娜轻轻拿开了他的手，朝他嘟了嘟嘴。
蕾米娅尴尬地笑了几声，说道：“那、那个，您还真是厉害呢。不过，我看您喜欢的女孩子，都是像露娜殿下这样的少女，像我这样的成女，您应该不喜欢吧？”
“他只要是个女的就来者不拒。”露娜平静地说道，然后被萨克瑞斯正正地扇了一巴掌。
“乓——”的一声闷响，露娜被萨克瑞斯拍了一下脑袋，然后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呼声。
萨克瑞斯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蕾米娅，你应该也知道，相比起你这个人，我更想要的是你的力量。如果我能完成你的委托，那你愿不愿意成为笼中的第五位公主呢？”

闻言，蕾米娅扬起嘴角，平静地看着他，柔声说道：
“那就要看您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