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公主篇 第九章 死无对证

当天深夜时分。
神圣安吉尔帝国境内，东部首都艾拉王城，艾拉王宫内部。
在这月明星稀的深夜里，一位穿着红色法袍的年轻主教，行色匆匆地走进了艾拉王宫，沿着王宫里的大路朝安吉尔教皇的寝宫快步地行进着。巡逻的守卫们并没有拦下这位可疑的主教，但他们还是紧紧地盯着主教的一举一动，以随时应对突发的情况。
不一会儿，主教便来到了安吉尔教皇的寝宫门口。他调整了一下较为急促的呼吸，仔细整顿一下自己的衣冠，才抱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轻轻地敲响了教皇寝宫的大门。
“请进。”安吉尔教皇的声音从寝宫内部传了出来，他的语气比较平静，看起来还没入睡。
主教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寝宫的大门，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安吉尔教皇穿着一件丝质的金色睡衣，面无表情地坐在了自己的大床边上，静静地看着主教朝自己走了过来。主教则是微微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安吉尔教皇的面前，然后朝他单膝下跪，并且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仪。
“十分抱歉，陛下，这么晚了我还来打扰您休息。”年轻的红衣主教有些不安地说道。
“无妨，”安吉尔教皇淡淡地说道，“朕早就知道你要来了，所以一直没有入睡。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你在这么晚的时候还来找朕？”

“据帝国西南边境领主报告，前段时间有一只异常强大的魔物，毁灭了边境的斯拉格村。因为那座村子里没有多少人幸存，所以这项消息直到现在才传到我这里来。见事态比较紧急，属下这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来找您报告。”主教恭敬地说道。
闻言，安吉尔教皇似乎并没有多大触动，平静地说道：“一个村子而已，再说那里是卡罗主神信徒聚集的地方，没了就没了吧。对了，那只魔物，你们有什么对策吗？”
“暂时没有，”主教摇了摇头，“我们连那只魔物的具体信息都不知道，派去救援的部队也只是发现了村庄的废墟和部分生物的残骸，那只魔物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是嘛，”安吉尔教皇点了点头说道，“那么，象征性地给西南边境的领主发点儿救援物资吧，其他的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同时，让他们加强魔力监测的力度，防止魔物再次出现，至于西部地区的那些领主想怎么做，那就不关朕的事情了。”
“是。”红衣主教应了一声，而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安吉尔教皇的寝宫。
“啊，且慢。”教皇叫住了他。
“请问陛下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主教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对教皇问道。
“朕记得，蕾米娅·伊尔诺公主似乎是在斯拉格村的吧，你们有没有关于她的消息？”教皇微微蹙眉问道。

年轻的主教思索了一番，而后回答道：“回禀陛下，救援部队在村外一条山谷的狭路上，似乎发现了一具已经不成样子的修女的遗体，他们判断那位修女在死前曾经释放出了很强的魔力。不过，由于那具遗体已经损毁严重，无法判断是不是伊尔诺公主。”
闻言，安吉尔教皇轻叹了一声，然后说道：“那种小村子不可能有比她更强的人，而且那里的修女少之又少，基本可以断定她是蕾米娅·伊尔诺公主了。对了，过几天朕会起草一份文书，给伊尔诺国王传达他的大女儿已死的事情，到时候还要麻烦你递交一下。”
“明白。”主教认真地说道。
安吉尔教皇又向主教交代了一些事情，才让他离开自己的寝宫。在主教离开寝宫以后，教皇忽然间没由来地冷笑了一声，随后许多紫黑色的细小触须从他的背后绽放开来，像是一朵活蹦乱跳的花朵一样，看上去诡异而恐怖。
“只要蕾米娅死了，那么这个世上就不会有人知道帝国的机密了。你说没错吧？朕的主上？”安吉尔教皇冷笑着，用手抚摸着他身后的紫黑色触须，似乎在自言自语。
紫黑色的触须蠕动起来，像是在同意教皇说的话。安吉尔教皇笑了几声，然后慢慢站起来，朝寝宫的地下室走去。

“好啦好啦，”安吉尔教皇安抚着有些躁动的触须，“朕知道你很急，所以来这里好好奖励你。看吧，关在这里的公主们，个个都是你喜欢的女人，今天晚上你想吃掉哪个？”
他走进了寝宫的地下室，一脸冷笑地看着眼前的每一个坚固牢笼，对触须柔声问道。
“你想选魔力最强的那个？”安吉尔教皇微微蹙眉，“嗯嗯，朕知道了，那朕会把她喂给你的。”说完，他打开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铁笼，把在里面早已经失去神智的短发公主拽了出来。
“你可别暴饮暴食哦。”
教皇冷笑着，然后驱动着身后的触须，朝双眼空洞无神的公主袭击了过去。
呵，真是脆弱不堪啊。
······
几个小时以后。
魔王国首都，魔王宫内部。
“你们说的情况，朕大概是知道了。”乔尼达尔坐在自己的王位上，一脸正色地说道。
萨克瑞斯微微蹙眉，对乔尼达尔说道：“陛下，这件事情恐怕只有我们知道。蕾米娅是唯一的知情人，我们必须要保护好她的安全才行。”
“当然，”乔尼达尔看了一眼蕾米娅，“她的情报不论是对我们魔王国，还是对整个卡尔亚罗斯大陆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安吉尔教皇为了掩盖这件事情，不惜将蕾米娅赶尽杀绝，却正好暴露了他的野心。一旦时机一到，那个疯子就有可能对我们动手。”

“那您打算怎么办？”萨克瑞斯问道。
“这个朕之后会考虑，”乔尼达尔认真地说道，“对了，刚刚露娜好像描述了那只魔物的特征，和蕾米娅的记忆高度相似。恐怕，安吉尔教皇在对我们动手以前，会先对帝国内部的西部领主进行一波清洗，就像斯拉格村那样。”
“你是说，安吉尔教皇打算先安内再攘外？”萨克瑞斯问道。
“不无可能。”乔尼达尔回答道。
闻言，萨克瑞斯只能轻叹一声。
乔尼达尔微微扬起嘴角，起身走到蕾米娅的面前，正色说道：“辛苦你了，伊尔诺公主殿下。我们魔王国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十分感谢您的帮助，魔王陛下。只不过，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而且之前听说魔族对天使族普遍不是很友善，所以我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在这里留下来。”蕾米娅担忧地说道。
“这就是你的刻板印象啦，”露娜笑着拍了拍蕾米娅的后背，“魔王国境内也有很多天使族的，他们在这里活得好好的，我们怎么可能会不友善呢？”
“嗯。”蕾米娅苦笑着点了点头。
乔尼达尔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对萨克瑞斯说道：“兄长，伊尔诺殿下交给你保护，可以吗？”

“嗯？为什么让我来保护她？”萨克瑞斯有些茫然地问道。
“朕刚刚考虑了一下，觉得把蕾米娅放在你的身边是最安全的。你看，如果她要待在魔王宫，每天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指不定会有人认出她的身份。如果她待在你的笼之庄园，鲜少会有别人认出她，这样不就更安全了吗？”乔尼达尔解释道。
“说的有道理，”萨克瑞斯笑着说道，“不过，如果我的庄园里突然多了一个天使族女人，恐怕又会有各种八卦砸在我脸上，那样难道不会更棘手吗？”
“不会啊，”乔尼达尔同样笑着说道，“整个魔王国基本知道，尊敬的摄政亲王殿下喜欢从各种地方搜罗公主，把她们关在那个像笼子一样的宅邸里，供自己玩乐欣赏。现在再多一个公主，他们也见怪不怪了，不会对你有什么关注。”
“啊？我的形象怎么会变得那么差了？”萨克瑞斯不可置信地说道。
“朕想想，好像自从露娜公主被你抢过来以后，你的优良形象就已经直线下滑了。现在民众都喜闻乐见呢，他们还想看看你的笼子里还能装下几位公主呢。”乔尼达尔调侃道。
“哈？”萨克瑞斯的脸部有些抽筋。
“原来您是这样的人吗？”在一旁听着的蕾米娅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萨克瑞斯问道。

“才不是！”萨克瑞斯叫道，“我之前和你说过了，她们都是自愿进来的，我可没强迫她们。”
“是嘛？”露娜歪了歪头，笑着问道。
看着露娜一脸“和善”的表情，萨克瑞斯想起了之前让露娜当低等仆人的那段时间，不禁沉默下去了。
“总而言之，”乔尼达尔拍了拍手说道，“伊尔诺殿下就交给兄长了，其他的事情，朕会好好地考虑一番再和你商量。那么，祝你们相处愉快。”
萨克瑞斯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露娜和蕾米娅莞尔一笑，相顾无言。
看来，笼子里又要新增一位成员了。
······
几天以后。
清晨时分，笼之庄园的佣人们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规律生活。
女仆长浅川早纪早早地起了床，仔细洗漱和梳妆打扮了一番之后，便来到了庄园的空地上，开始了日常的监督和巡视工作。与此同时，葵菈妮也起了床，准备给宅邸里的其他人做早饭。在安排完佣人们的日常工作内容以后，早纪便回到了宅邸里，帮助葵菈妮一起准备早饭。
“对了，早纪，今天有几位工人会来这里，记得让佣人们照看他们一下。”葵菈妮提醒道。
“什么情况？”早纪一边切着菜，一边问道。

葵菈妮解释道：“蕾米娅不是来了嘛，她是个虔诚的信徒，每天都要做弥撒和祷告。主人顾及她的习惯，便安排了一些人，来这里修建祈祷室之类的东西。听说主人花了大价钱买了个卡罗主神的雕像，今天也会一并送过来。”
“这样啊，”早纪轻轻点了点头，“蕾米娅姐姐的确很虔诚呢，不过······”
“怎么了？”葵菈妮蹙眉问道。
“没什么，”早纪笑着说道，“总觉得蕾米娅姐姐，在某些地方和常人不太一样呢。”
“你是说她的取向吗？”
“嗯，我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女孩子喜欢女孩子的事情，我以为那些只会出现在漫画里呢。”
“你不喜欢吗？”
“倒也不是，那是她的自由，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比较惊奇罢了。”
“那看来你见识得还是不多啊。”
“葵菈妮姐姐见识过吗？”
“你不觉得露娜也是那种人吗？”
“露娜姐姐只是在玩儿而已吧？”
“哈哈。”葵菈妮只是敷衍地笑了一下。
她们默契地完成了早餐，而后将其端到了一楼的餐厅里面，工整地放在了餐桌之上。
没过多久，萨克瑞斯、莎莱和蕾米娅依次起了床，他们洗漱完毕之后，便来到了餐厅准备吃早饭。除了露娜以外，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到齐了。

“吃饭吧。”萨克瑞斯平静地说道。
其他几个人拿起了餐具，开始有条不紊地用餐。然而，蕾米娅却迟迟没有拿起餐具。
“那个，”蕾米娅苦笑着问道，“露娜殿下好像还没来吧？不用等她吗？”
“露娜在这个时间点起不来的，我们先吃就行。”萨克瑞斯解释道。
蕾米娅点了点头，然后才拿起餐具开始用餐。
萨克瑞斯看着蕾米娅，心中想着：蕾米娅，似乎格外在乎露娜呢，她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蕾米娅没有察觉到萨克瑞斯的目光，而是专心地吃着面包，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众人吃完早饭以后，萨克瑞斯和莎莱先行离开了宅邸，前往魔王宫上班去了。他们离开之后不久，露娜才从自己的被窝里爬出来，去往卫生间洗漱和打扮。
已经习惯了的早纪，重新热了一下众人吃剩的早饭，然后把它们端到了露娜的面前。
“啊，多谢。哈哈，麻烦早纪了。”露娜笑着挠了挠头，对早纪说道。
“不用谢。”早纪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餐厅，去往宅邸外面了。
露娜独自一人在餐厅吃着早饭，在她快要吃完的时候，已经换上修女服的蕾米娅走了进来，站在露娜的身边。

“早啊，”露娜啃了一口面包，“吃过了吗？”
蕾米娅愣了一下，回答道：“肯定吃过了呀，为什么要这么问我？”
“啊，这是魔王国的习惯罢了，一般打招呼的时候都会问吃没吃。”露娜笑着解释道。
“这样啊，真是个独特的习惯。”蕾米娅喃喃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露娜苦笑着问道：“你为什么要在我旁边干站着？有什么事情吗？”
“啊，”蕾米娅用手指挠了挠俏脸，“你每天都起得这么晚，我担心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噗——”露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啦，我是魅魔哦，魅魔都习惯昼伏夜出的。我晚上会很精神，白天就不在状态，习惯就好。”
“哦。”蕾米娅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声。
正当她还想找什么话题聊的时候，葵菈妮走进了餐厅，找到了蕾米娅。
“蕾米娅，那些工人们来了，你看看要怎么修建祈祷室，我们对这个方面不太熟悉。”葵菈妮笑着说道。
“嗯，我这就去。”蕾米娅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葵菈妮离开了餐厅。
露娜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而后默默地把剩下的面包啃完了。
她该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
又过了三天左右的时间，工人们按照蕾米娅的要求，将祈祷室修建在了笼之庄园东侧的一处空地上。这个祈祷室并不大，大约能容纳十人左右，供蕾米娅做祷告是绰绰有余的。
望着这一座精致优美的小建筑，蕾米娅不禁微微扬起嘴角，笑着对葵菈妮说道：“多谢你们，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把工钱还给你们的。”
“没关系，工钱的话，主人已经付给他们了，顺便还付给了他们每个人一点儿小费。”葵菈妮说道。
“啊，真是麻烦你们了。”蕾米娅正色说道。
葵菈妮莞尔一笑，却听见蕾米娅没由来地叹了一声。
“怎么了？不满意吗？”葵菈妮问道。
“没有没有，”蕾米娅连连摇头，“我怎么会不满意呢，只是我还是稍微有些遗憾罢了。”
“何出此言？”葵菈妮接着问道。
“也许是我比较贪心吧，这个祈祷室固然很好，但我还是更想在教堂里面待着。可惜，魔王城没有多少卡罗主神大人的教堂。”蕾米娅苦笑着说道。
葵菈妮抿了抿嘴，说道：“心诚则灵，哪怕你不在教堂，只要认真祈祷，也会得到祝福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蕾米娅笑着说道。
与此同时，在魔王宫的内部，魔王乔尼达尔传唤了萨克瑞斯，似乎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萨克瑞斯来到了魔王的办公堂，接过了乔尼达尔递给他的一份文件。他简要地过目了一遍，而后微微皱了皱眉，抬起头来看了看乔尼达尔。
“这是伊尔诺王国官方发布的消息。”乔尼达尔补充道。
萨克瑞斯微微蹙眉，说道：“蕾米娅·伊尔诺在他们看来是已经死了吗？”
“估计是，毕竟幸存下来的人实在太少了，而且那些人全都逃进了亚兰地区，所以他们会以为蕾米娅已经死了。”乔尼达尔说道。
萨克瑞斯继续阅读着文书，听见乔尼达尔说道：“既然这样，对蕾米娅的保护也可以撤销了。帝国已经认定了蕾米娅的死亡，我们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
“嗯，”萨克瑞斯点了点头，“不过我暂时不想让她去别的地方。”
“你看上她了？”乔尼达尔笑着问道。
“不是，”萨克瑞斯摇了摇头，“蕾米娅身上的魔力非常强大，如果我们能把她拉拢过来，解开她身上的封印，那她将会成为我们不可多得的战力。”
“哦，原来你打算借着这个理由留下她啊，不过她本人会答应你吗？”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帝国已经认定了她的死亡，那她如果再回到帝国，就是在打他们的脸。而且，安吉尔教皇肯定不会让蕾米娅活着，她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萨克，你要想好了。魔王国毕竟不是蕾米娅的家，这里的很多东西，她都不适应。”
“那就给她一个家好了。”萨克瑞斯自信地笑道。
乔尼达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扶额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把她生米煮成熟饭？”
“为什么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下三滥的人啊？”萨克瑞斯没好气地说道。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啦。”乔尼达尔调皮地说道。
萨克瑞斯长叹了一声，而后从办公桌旁边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找出了他审批的一份文书，然后将其递给了乔尼达尔。
乔尼达尔翻开文书，大概浏览了一遍，然后问道：“你打算在魔王城的城郊修建一座教堂？”
“嗯，这样一来，蕾米娅也有去处了。对了，这座教堂除了祈祷和弥撒，还可以发挥一下收养孤儿、教育和医疗的作用。”萨克瑞斯解释道。
“嗯，这是个好提议，正好魔王城城内的福利院很少，孤儿和教育的问题也应该重视起来。”乔尼达尔琢磨着说道。
“毕竟现在魔王国的发展非常快，许多社会上的问题也频繁暴露出来。相比于提防国外，关注国内的问题更有必要。我打算先做个试点，看看情况，如果效果好的话，就可以把这个制度，推广到更多的地方。”萨克瑞斯说道。

“可以，那朕批允了。不过，这座教堂交给谁来管辖比较好？”
“那当然是蕾米娅啊。”
萨克瑞斯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