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琴】龙权凤谋之海上浮华 第九话：沾满血腥的手

感谢鹿殤茸大大的捏图 脸型：夜醉风蓬莱：方宇瀚
长歌：杨桐菁
第九话：沾满血腥的手
“你说……和我有关？”
方涛一脸疑惑，凝视着桐菁那落寞的背影，再集合他刚刚说的话，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个人影来。他尝试着让自己喘出一口气来，思虑重重，“是……牵扯到墨宗和我舅父他们的事吗？“
话音一落，晚风轻掀，一缕梧桐花瓣也随之飘落。恰如少年的心一样，零落飘飘，斜眼望向身后的方涛，轻声道，“今日在大殿上，四宗门和往常一样，皆在议事来着。本来也没有什么，但就在快结束时，武宗主忽然提出要让他的幼子，武小公子和你联姻……“
说到这儿，桐菁下意识地默言了，接下来发生的，他不便再多语什么，任由方涛自行想象。同样的，方涛脸上掠过的神情全是惊愣不已。他知道桐菁不会乱说话，不会骗他，但是顶着不敢置信的心情，他又再次问了他，“那么，父亲应允了？“
“没，尊上没说什么。（但是这样的尊上会更可怕……）“ 桐菁把手执的灯提高，视线移至顶上的朵朵梧桐花，低语道，”大少主，容小人提出一问，对你而言，墨宗算是什么？如果今日局势不定，你是否会奋不顾身地从向前去，为墨宗一解困局呢？“

桐菁不再自称“我“，而是以“小人”来自称。
这足以证明，他是严肃认真地在问方涛。
方涛又岂会意会不到，只是他不明白桐菁的这个问题是在意味着什么。他双拳一握，眼神一定，铿锵有力的话语也随之呼出了口来，“对我而言，墨宗是母族，是我身上流着的另一半血统，亦是我的亲族。若是墨宗遇险，我必定会用尽全力，拼死一搏，也要保住墨宗一门。“
“那……如果事牵尊上和墨宗，你又会选择哪个？”
话音一落，周遭的风刮得更大了，除了风儿唦唦的声音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了。似乎不止是桐菁在等待方涛的回答，这天这生灵都在候着他的开口。这一时间里，方涛心中的天秤正左右摇摆不定，不知道该选择哪个为好。所以，过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开口回答。
见状，桐菁也不好再逼他回答了。他别过头来，斜眼一望，失落般地说道，“是小人僭越了，还望大少主见谅……“
“菁儿，我……”
“不过，有一件事小人需要传达给大少主知晓。对小人而言，尊上就是一切……小人只会听命于尊上，哪怕是死，也毫无遗憾。成大事者，是不能纠结于过多的情感……”

说完，桐菁也迈开了脚步，往他的住所移去，独留方涛一人在那儿伫立着。花叶微怂动，晚风撩人心，一举一动，尽在眼底里。方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在桐菁渐离渐远的模糊背影上，莫名地，一股无法言喻的挫败感顺势涌上。
“菁儿，你视父亲的命令为先，那在你心里，我又是处于什么位置？你可知，你刚刚的这一番话，不止是你问我而已，父亲也问过我……你真不愧是父亲教出来的啊……”
是同一个问题，明明是不一样的人问，但自己却给出了同样的反应，皆是沉默相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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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霄灯道，虹蝶阁。
红灯一提，酒香满溢，喧闹不止，男欢女爱，缠绵浮华。无论过了多久，这花霄灯道还是那幅景致，还是那股氛围，依旧这般的纸醉金迷。更别论是虹蝶阁了。虹蝶阁在五年前便易了主，由当时的花魁月梦接下，成了最新一代的老板，她也没有在当花魁了。
然而，即便如此，这花霄灯道上依然找不出和他一样的绝色之人。至到如今，还是有人愿意一掷千金想与他缠绵一晚，共享晚宴一场。但以月梦的性子，只有他肯的份，从没有人可以来左右他。月梦实是活成了所有花霄灯道每一位花魁想要活成的模样。

高傲凌然，仅凭己心，无畏无惧，自由无拘。
烛光摇曳，琴音撩撩，一入人心。黑发少年只身坐在阁中，纤纤玉指抚着琴，清澈的双目中映着琴弦一眼后，又抬首凝视坐在案前的女人。女人一袭红纱橘衣，梳着精致的发髻，金银簪子别于发上，无需太多妆容，他的那张美貌足以让人为之倾倒。
纵使过了十年之久，但在桐菁眼中，月梦依然是丝毫不变，美不胜收。他停下了琴弦的拨动，把头一斜，对着月梦轻声道，“月梦姐姐，今日不去大厅吗？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几乎有一半是为了见你而来的哦……“
月梦一听，嫣红的双唇向上一扬，随手执起酒壶，径直地倒在玉杯中，“无所谓，有些人一旦满足了他们，无非就会变得得寸进尺，要不然就是厌倦腻了。这只会显得自己一文不值，和寻常花楼的花魁没有什么两样，倒不如吊足他们的好奇和欲望来得好。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值得珍惜……“
说完，他一口便将美酒饮下，望着桐菁，又言一句，“比起糜烂的烟火，我更喜欢听小桐菁抚琴，为我独奏一曲。小桐菁的琴技都快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你只能呆在那“鸟不生蛋“的地方，伺候那虽是变化多端的“尊上”啊……如此卓越的琴技，不能展现出来，莫不是践踏上天给的一门绝技吗？小桐菁。”
此话一出，桐菁真是哭笑不得，也只能一笑置之。他站起身来，翻过了手背，顺着琴弦，轻轻划过，“我命如此，怨不得天。尊上确实是心思难揣测，可只要不犯到他的极限，一切皆是安平的……我在尊上身侧多年，至少还可以猜到几分来。有些血浓于水的亲人，却半点半分都不能了解呢……“
月梦听出桐菁的话中话，眼帘不时地往下一垂，“虽血浓于水，但非玲珑剔透。这在各世族中，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如若安稳度日就罢了，最怕就是擅自妄为。到时候，自己是怎么死，也不知道呢。桐菁，爱上是一回事，长相厮守也是另一回事，要想清楚……“
闻言，桐菁不语了。他理解月梦在说什么，也明白月梦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他心系于他，可对方的犹豫不决，着实是让他担忧。君与臣，父与子，尊与奴，皆是在边缘，只要稍稍一误，便会万劫不复……

“桐菁，你分化成泽兑也有一段时日了吧？”
忽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桐菁顿时就回过神来，他别过头，转眼凝视在月梦的身上。只见，月梦缓缓地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并拿出一本书籍来。尔后，他转身走向桐菁，轻声道，“虽然不是地坤，但泽兑亦是会有雌伏的可能在。我的小桐菁啊，你不妨看看吧，所谓的“为人之道”。“
话音溢出，加上接过那本书籍，桐菁一下就明白这书中描述的内容是什么了…… 他顺势执起了手，揉了揉眉间，有些无奈道，“月梦姐姐……这实在是……我、我读不下去的……“
月梦忍不住地发出嗤笑一声，凝视着羞红面容的少年，玩味儿般诉之，“小桐菁，也该长大了。看看也无妨嘛~ 不必觉得害臊，听闻世族中的孩子一旦及笄和束发，就会有人专门来教授此事的。何况桐菁也已经十七了，是真的该学学的。“
“谢谢月梦姐姐的好意，可是啊……”
桐菁的面容扭曲了，有些伤怀的说，“我早已看过了。尊上在别的夫人住处宿下时……你懂得……“

这么一听，月梦恍然大悟起来，他怎么就忘了这点呢。难怪，桐菁的样子有些抵触……虽侍寝的人不是他，但清理的人就是他了……这比什么都来得……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抚慰道，“嗯嗯，是姐姐我忘了。你在那人身边伺候，怎么会不懂这事呢，是姐姐我疏忽了。也辛苦桐菁了，那种清理还是在外候着的事，真的很……不堪的。“
（若只是如此，也还好……可怕的是，月梦姐姐你还是不要懂为好。）
桐菁摇了摇头，故作镇定，一笑回之，“没事没事，月梦姐姐备好了酒吗？我还要运回去的，如若不然，总管念起，是免不了一顿骂的。“
“这你放心，我都准备好了。也难为你了，只能在取酒的时候才可以和我见面。那家伙狐假虎威久了，只会一味地压榨别人……”
从第一次桐菁成功取酒回来后，李荣便不断使唤桐菁去取，至到如今也是如此。
听其他的下人说，因为不准时付钱，所以不管是李荣还是他人来取都会无功而返，或是被直接赶了出去。想当初，李荣让桐菁去取，也是因为想借此欺负他为难他，哪里知道这小家伙居然成功拿回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可行，他就擅自把这职务扔给桐菁了。

但是啊，桐菁一不在，就代表尊上那里没人伺候。李总管只可以硬着头皮去接下，自然而然地，被罚的次数也是多不计数……所以，李荣才会要桐菁尽快回来，不然真的会被尊上的喜怒不定给折腾得死去活来。
听着月梦的碎声碎语，桐菁只能一笑置之。刚刚的那一番话，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尊上给他下的指令来。那是，他不喜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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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在方家宅院中的其中一处不起眼的庭院里，桐菁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来此。这一次，比较不一样，他身后还领着两名壮汉来。
“小人见过陈夫人。”
“贱奴，你来这儿做什么！”
桐菁对着面前的女人敬下一礼后，面色也变得暗淡来，他随手便把那碗药汤给搁在桌上，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女人焦虑的模样。相较起来，桐菁的神情更为淡定许多，而女人像是预料到桐菁来这儿的目的，害怕的节节后退来。
“小人遵尊上之令，来给夫人送避子的汤药来，还望夫人可以趁热喝下……”
“啪——”

一个耳光扇下，桐菁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五指的红印来。一看，就是眼前这位夫人打的。女人很是气急败坏，他打了桐菁还不释怀，紧接着捉着少年的双肩，大力地摇晃着，“凭什么！凭什么要我喝这药！你不过是个贱奴，居然还敢让我喝下！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的族人，说你假传旨意，逼我不孕！“
望着眼前这临近癫狂的女人，被打的桐菁并没有生气，反而只是用手拭去嘴角的血丝后，再接着说道，“陈夫人的身子不好，不易有孕。尊上怜惜，所以才会让小人送……“
“啪！” 又是一个耳光扇下。少年依旧是沉默不语。
“胡说！我身子好得很！我在被送进方家前，大夫就已经检查过了，我的身子甚好，没有半点像你们说的那般虚弱！是你！一定是你！还是谁！嫉妒尊上宠爱我，所以才编了这么个谎话来！我现在就要到书院找尊上问个明白！”
说完，女人一个快步就要走出去。
见此，桐菁无奈地叹了口气，短暂地闭上双目，置下一语，“把夫人给压制下来。”
“是！”

随即，两名壮汉二话不说地就揽住了女人的去路，并以快速的方法一人一边地捉住她的双手，用力一踢膝弯处，逼得女人双膝一个重重落地，只能跪在少年的面前。为了更好的行事，壮汉也像以往那般，一人一脚地踏在女人的后腿上，重力一压。
“啊啊啊啊啊！来人！救命啊！有人想要杀我啊！就是这个贱奴！救命啊！你放开我！放开啊！”
一旁的壮汉有些不耐烦了，开始催促起面前的桐菁来，“桐菁，下手快些吧。不止是他一个，一会儿还有好几个呢！快点！”
闻言，桐菁也不蹉跎了，他直捧着那碗药，走到女人的面前，一把便捉住了她的下颚。再一个熟练的手法下，女人的嘴被掐开，而少年也毫不费力地把碗递到她的嘴前。一个猛灌下，那还是烫热的药就这么灌入喉咽中，而溅出来的药汤则流出了口，流在了衫服上，凌乱不堪。
一碗已毕，原以为这样就可以过去了。
殊不知，桐菁又再次拿出一碗，一样的手法，一样的方式，一样的用劲，只为了确保分量足矣。就这样地，一碗、两碗、三碗……直到桐菁觉得够了，他才会停下灌药。他的神情冷静，眉眼间没有半点怜惜来，仿佛对于眼前这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好了，可以放开她了。”
“真是顽固，乖乖喝下不就好了吗？偏偏要作对，真是脏！”
一语落下，女人也被放了开来，趴到在地上。而那两名壮汉也转过身，离开房间，到外头等候桐菁。而桐菁则是用布擦了擦自己的手后，随之拿起那些空碗，准备离去。就在越过的这一刻，女人忽然捉住了桐菁的腿。
她双眼湿润，面上狼狈，用着极其虚弱又怨恨的语气说道，“你……你……不会有好报的……贱奴！我的族人定会替我作主……我要他们杀了你！杨桐菁！”
紧接着，桐菁单膝落地，一边用手把女人那支捉住自己脚踝的手给强行掰开，一边冷静自若地回之，“夫人别担心……这一次后，小人便不会再扰你了。小人觉得，你应该感到庆幸，只是被服下不能再生育的红花而已……若是真的不服从，那就不是这么简单的处置了……“
一听到“红花“这二字，女人崩溃了，愣是瞪大双目，望着一副冰冷面容的桐菁。
“小人伺候尊上十年有余，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小人看过比夫人现在更凄惨的下场……小人也劝夫人一句，不要想着把事情转达给你的族人知道。想来，你也不希望全族惨、遭、横、祸、吧？尊上他，是不会允许你或是其他的夫人生下可以威胁他地位的子嗣……”

“只要夫人安分守己，便是万事平安。不然，等待你的将会是，白绫一条、毒酒一杯、匕首一把。当然，你不愿选的时候，就会是小人或是他人来执行。”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为什么啊……救命啊啊啊……”
说完，桐菁直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里，任由里头的女人发出毫无止境的惨叫和哭喊。是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是悲伤欲绝的哀嚎。可这些都无法动摇桐菁内心的一点点怜悯来，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从十岁的那年开始，这十年来，这种事情，他已经习惯了。也或许，他是在麻痹自己……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这些夫人没有什么两样，都是脖子上被放置了一把刀。
死亡总是在那么一瞬间。
纵使再怎么厌恶，他都不能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他别无选择，也不会有人给他选择。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
就这样地，从清晨至中午，桐菁都没有停下手来，一个又一个，至到尊上说的那些人都服下后，才会止下。这确实是桐菁最不喜欢的指令，用着自己的手去对他人实行最为残忍的事。况且，这不会是一次两次而已，只要尊上临幸了某位夫人或是他人进贡的美人，就代表离他动手的时候不远了。

想到这里，独身在暗巷的桐菁便下意识地畏缩起来，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流着无声的泪，以此来释怀心中的不安和不忿来。他咬着牙，尽量不发出声来，他好害怕，好厌恶这种事，可是……谁会愿意了解一个奴隶的感受呢……
到最后，也只能靠自己咽下，压下，他的双手也沾满了许多数不尽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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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书院中。
方宇瀚端坐在书桌前，执着狼毫，是在批阅奏章。桐菁也在一旁，他替尊上换过了茶后，便如往常般替尊上磨墨来。他的动作轻盈沉稳，皆在不发出一声一响中使动着。就在此时，方宇瀚一边继续手上的事，一边开口道，“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桐菁闻言，随之停下动作，微微垂下首，回道，“回尊上，已办妥了。后续的事务也已处理好了。“
“很好。这种事交给你，本座放心。” 随着男人一个抬头望去，便瞧见少年脸侧上的红印，他不禁挑了一下眼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被哪个贱人打了？“
此话一出，桐菁下意识地把头往那红肿的一边瞥去，“回尊上，是陈夫人。让尊上见此伤容，是小人的不对。“

“无碍。” 方宇瀚执起手来，手肘置在扶把上，手背则置在下颚靠着，夕色的双目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又言，“做这种事情，难免会遭人反抗。一会儿到药局去拿褪淤青的膏药来擦吧。还有，你的药也一并拿了，本座要加剂量。“
“是……”
桐菁的心实是五味杂陈，却也是应承下来。殊不知，他在方宇瀚的眼里，有了另一个模样来。
就像桐菁说的那样，他的手沾满了血。
不止是灌红花，灌堕药，甚至是活生生勒死人都有……这一切都是尊上要他做的。当然，方宇瀚这么做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