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肖】甜甜 第17章 联络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一块破布，放进冰箱一天后，居然出现字迹，而且字迹简单明了：我叫蒋菲，涧州大学05届国际贸易3班，家住涧州市兰湖区蔷薇花园39号楼2栋503号，父亲蒋先锋，母亲惠英，电话号码xxxxxx。如果你看到了这条信息，请联络我的父母，报警救我，我被关在这个地方3年了，还有其他女孩，我只知道自己在一个山庄里，不知道这是哪个城市，不知道他们是谁，求你救救我，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怎么样都可以……
肖骁说他只是想试试，结果真的猜对了，真的有人会用这种方式求救。
那天他在网上查了刺绣的相关资料，发现刺绣手工艺爱好者都会用一种热消笔，用这种笔在布面上画出图案，沿着图案绣好以后再用吹风机的热风吹干，就不会有画过的痕迹。而如果想让已经消失的图案再次出现，就需要把布放进冰箱里。
看着这封写在布上的求救信，我们不难想象，山庄里是怎样的状况。被关在里面的女孩插翅难逃，一个纸条都送不出来，也许被关的三年，她已经穷尽各种求救方式了。
我问：“现在怎么办？报警吗？”
肖骁摇头：“你忘了，那天出现在山庄里的人，有一个是市公安局局长。报警救不了她，反而会引起那些人的戒备，老鼠缩进洞里，就不好找了。一旦打草惊蛇，很有可能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

我想起我和肖骁认识的第一年，他带我去看的那部电影，一个被拐卖到山里的女孩，为了逃跑想尽办法，他的家人和警察为了救出她也做了很多的努力，但最终女孩没有被救出来。的确如他所说，在当时那个局势下，报警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问肖骁：“你是不是有其他办法？”
肖骁只说：“我想想。叫上童勋，我们把近期的线索捋一遍，讨论一下。”
随着发现的线索像攀岩墙上左支右绌的岩点一样密集出现，我们必须要再一次厘清方向了。
童勋过来以后，我们三人坐在一起，把手头上关于这个山庄的调查进展汇总起来。
我先说了我这边的新发现。
我找机会请张华喝酒，他喝醉后，我又问了一些南芦村的事。和童勋网络上搜集的信息差不多，现在南芦村的村长潘民兴，就是罗正良和潘正贺的父亲，也是南芦生态农场的法人，农场的管理和经营就是他在负责。
而张华经常提到的民中哥和村长潘民兴是同辈人，潘民兴是族中同辈的老大，潘民中是同辈中最小的，两人年纪差了二十多岁。
按辈分，罗正良和潘正贺都应该喊潘民中一声小爸，但据张华说，他们不讲究这些，一直是称兄道弟的。

潘家在南芦村本不算大家族，以前很穷，是因为潘民兴的大儿子罗正良在外面混出了名堂，这些年潘家才渐渐发达起来，势力也日渐大了。
肖骁问：“你说罗正良和潘民中两个人年轻时候在外地混过黑社会？”
“嗯，张华说的，但再具体一些的他也不清楚。”
“黑社会……”肖骁嘴里低声嘀咕，在罗正良的名字上画了好几个圈。
我对他说：“我有个看法，你要不要听？”
“你说。”
“在会所做了这几个月，从我的角度看，张华带的这帮人，担不起‘黑手套’这样的重任，他们只能算是一般的保安，偶尔去处理一些不太棘手的问题。”
肖骁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说不清，反正，黑道的人不是这样的风格。之前张华和我提过，几年前有村民去北京上访，被人在路上拦下了，拦他们的不是张华带的人，他说另有其人。”
“这么说，我们这几个月，可能连黑势力的边都没摸到。”
“我觉得摸到了。”我指着鹿儿山的山庄，说了我的猜测，“山庄里的这批保安，那天行动做事，有黑道的感觉。”

肖骁和童勋同时看着我：“什么感觉？”
“就是很……唉，我也说不清，我就是凭感觉。”
肖骁把我们偷拍的山庄照片又调了出来，特意把那些有保安的照片放大了去看：“什么感觉？这能看出什么不一样？会所的保安比山庄这些人还齐整些，这些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的，看起来歪瓜裂枣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感觉：“你说的对，真保安是门面，站在那儿首先要有精神风貌，身材匀称，不能太胖太瘦，会所招保安就是先看形象。黑社会没这么多要求，最重要的是下手利落、见血不眨眼、够狠、绝对服从，高矮胖瘦不影响，长得再丑都收。”
肖骁点头：“说的有道理。”
童勋夸我：“你可以啊，这个角度很刁钻，一般人想不到。”
肖骁在手绘图上的山庄旁边画了一个重点标记：“这个山庄，我们得尽快想办法进去。童勋，你看下这个。”
他给童勋展示了我们的新发现，排班表和那块写着求救信的破布。
童勋看完求救信气愤地站了起来，反应很大：“混账，怎么可以！我进去，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们不是养女人吗？我是女人！只要能进去，我豁得出去！调查沙腾的事先放一放，我们先把这个山庄曝光了。”
“童勋你冷静，不要说疯话。”肖骁拉她坐下，“我想了几个方案，我们讨论一下。”
肖骁的第一个方案，是从南芦生态农场的送菜司机入手，除了每月特殊的两天，这个司机每天都能进出山庄。如果能成为送菜司机，进去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第二个方案，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山庄里的女孩们会在庭院里散步，在那个时间段，在山庄门口制造混乱，混乱中尝试和里面那个叫蒋菲的女孩接上头。
只要女孩每天都能通过垃圾传出消息，进一步掌握山庄里的秘密就不是难事。
第三个方案，是去接触一下朱美茹带进山庄的那两个小女孩，从小女孩那里打听在山庄里发生了什么。
一说起孩子，我觉得我们三人周围的空气都冷下来。我们那天是眼睁睁地看着朱美茹把孩子带了进去，就像肖骁评价自己的那样：冷眼旁观罪恶的事在我们眼前发生。
童勋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着牙问：“老肖，一个月之内，我们能不能把这个山庄给端了？我真的……特别希望自己能变成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变成小女孩被她带进去，一棒子打死里面那些畜生。”

肖骁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能，一个月之内。相信我，不会再有孩子受到伤害，山庄里的女孩会被救出来。”
接触孩子是垫底方案，不可预见的问题太多。肖骁说我们的第一选择就是去接触生态农场的司机，再根据情况调整方案。
他想了一个办法，伪装成一个崴脚的游客，在司机送完菜下山的路上，站在路中间拦车。山路道窄，司机被他的危险行为逼停，下车查看时，他向司机求救、求载他一程，并许诺给司机200块车费。
冲着那200块车费，送菜司机让他上车了。
从上车到下车40分钟时间，肖骁打听到了一些东西。这个司机也姓潘，名叫潘正大，同样是南芦村人，驾驶证、行驶证、健康证，都挂在车上。
潘正大很健谈，他告诉肖骁自己是给山上酒店送食材的，所有蔬菜、肉类、水果，全由他送，一直跑这条线。
肖骁假装疑惑：“山上还有酒店？”
司机说：“私人山庄，只接待高级会员，不挂牌营业。一般人不知道，没人指路你连找都找不到。现在上面反腐力度大，领导们不敢去大酒店，就爱往这深山老林里钻。”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一面看新闻联播听着中央八项规定，一面眼见着这些地方官员违背规定暗中腐败，想来也是肚子里有气的。但升斗小民有意见有个屁用呢，只能把这些眼见的脏污事当个谈资和搭顺风车的乘客随便讲讲。
搭顺风车的乘客话也挺多，问他：“那山庄消费肯定不便宜吧？”
司机又打开了话匣子：“刚建好的时候我老婆在里面厨房帮工，一开始不贵，有个领导来一看，你这不行，太便宜了显得没档次，都不好意思带人来。后来菜单改了，菜倒是没变，但价比外面大酒店还要翻了两番。唉，反正花的不是自己钱，可劲造！”
“嫂子在里面帮工啊？成天接待领导的地方，工资应该挺高的吧？”
“没干几天，人家就不要了。我跟他们老板有点亲戚关系，人家祖坟冒了青烟，走运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当时去求人家，一点情面不讲，咬死了说不要本地人，现在里面那些服务员都是外地找来的。”
“你跟山庄老板是亲戚？”
“害，就我们村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那山庄是村长他儿子弄的，当初盖的时候还雇了我们村上很多劳力，我也去了呢，这鹿儿山景区还没开发的时候就先有那山庄了。”

“豁，那时间不短了，景区都开放四五年了。”
“嗯，是不短了，那地方少说也有六七年了。”
“说的我都有点心动了，里面啥样，我想去吃饭有啥办法没？大哥能给我指个路不？”
“别想了，里面没啥好的，弄得跟保密单位似的，我每天去送菜都在门口被查来查去，有次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让儿子开车顶我一下，门口保安看到生面孔都不让进。我估摸着呀，里面可能有什么大领导，怕我们瞧见不好。”
“好吧，看来没那机会了。”
“想开点，有些地方不是咱平头来百姓该去的，花那冤枉钱干啥，去城里大酒店不好么。”
“也对。”
凭着从司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想伪装成司机进去的可能性是没了。我们启动了方案二，制造混乱，尝试和里面叫蒋菲的女孩接头。
肖骁这个方案做的很大胆，是自我加入他们以来最危险的一次行动，我听他讲完心里觉得不踏实。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他作为鹿儿山旅游公司的活动策划，策划推出一期夕阳团登山活动，招募一批中老年登山爱好者，免门票管食宿享受鹿儿山一日游，到时候邀请当地媒体做个跟踪报道，对景区做一个宣传。

活动日那天，由公司里的导游带队，带着报名成功的老年团游玩鹿儿山，到时他也会申请亲自去带一支队伍，他会在这支队伍里安插两个“演员”，
鹿儿山上的登山路线好几条，他打算故意带着老年团走错路线，在山庄里的女人散步的时间段，恰好出现在山庄门外。
其中一个演员在此时突然“犯病”，他以此为借口带着这些老人去寻求山庄的帮助。如果山庄愿意提供帮助，那他就能顺利进入山庄里面，伺机找出蒋菲；如果不提供帮助，他会引导老年团在山庄门口和里面的人对峙，制造混乱。
混乱过程中，他会借机高声喊话。肖骁觉得，这个叫蒋菲的女孩能想到通过热消笔传讯，一定是很聪明的人。他会在喊话中巧妙地报出一些信息，如果蒋菲听懂了，这条线就接通了。一旦产生联通，我们就能够通过蒋菲获取到山庄里最真实的情报，从而尽快将受困的女孩救出。
我问他：“演员怎么找？能找到可靠的不会露馅的吗？”
他说可以，他有一些可靠的人脉关系可以帮忙。
童勋担忧的是：“都是老人，如果真的出意外情况了怎么办？”
“提前准备到位，我们会要求每个导游身上都带着急救药箱，招募免票游客的过程中会注意筛选的，也会给他们买保险，把风险降到最低。”

又讨论了其他可能后，我们决定就按照肖骁的这个方案去做。
这次行动，我和童勋帮不上什么忙，从头到尾全靠肖骁。最后的结果证明，肖骁的方案是正确的选择，虽然过程中出现了些许波折，但我们最终和那个叫蒋菲的女孩建立起了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