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花开堪折直须折·其二

房间里，阿尔丹正在默默的切菜——这栋别邸只有她一个人住，因为她的管家二阶堂本当初为了解决掉路宛名而挪用了目白家交给她的疗养资金，她害怕被发现，便一直远离目白邸。
事实上，阿尔丹之所以会提前回国也是因为她没钱再支付疗养费了，但是二阶堂做的滴水不漏，合同还是原来的合同，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手脚，让阿尔丹得以从容脱身，而目白家一直以为她是想家才提前回国，现在阿尔丹搬出去也只以为是她喜欢清净，全然不知那笔资金的真正去向。
平日里这栋别邸都是阿尔丹自己一个人住，她拒绝了二阶堂继续随侍的请求，让他待在目白邸。
现在，阿尔丹正天人交战——她看着面前的刀，心中一片冰凉。
“……”
只要拿起这把刀——只要轻轻一划——就……
阿尔丹颤抖着拿起刀，将它缓缓地举到脖子处，然后——
“我做不到！”
阿尔丹撇下锋利的刀，无力的摊在地上，抱头痛哭，“呜呜——我不想死！”
“我和公举约好了要去看比赛的！”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
……
阿尔丹是个好人。
她从没有过害人之心。
虽然的确对路宛名的横刀夺爱心生怨怼但最后依旧笑着祝她幸福。
不过……
这份坚强在二阶堂本眼中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太不公平了！”
但还不够——他不确定阿尔丹的态度，因此他试探性的问道，“小姐不会不甘心吗？”
“……算了，宛名是个好女孩，会照顾好公举的。”
“是吗——那好吧，我只是替您感到不值。”
“……”
“明明是您先来的，而且公举先生之前不是还专门找过你解释吗……他俩也许并不会多么幸福吧。”
“不要乱说！”
阿尔丹罕见的动怒了，她背过耳朵，眼神相当不善的看向老管家，“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
“抱歉，是我失言了——我只是在想，要是您和路小姐不认识就好了……”
“不认识……”
阿尔丹闻言也不禁恍惚起来——的确，要是自己不认识路宛名，她就不能和公举如此轻松的搭上线，更不可能借着自己的东风和公举三番五次的联络——而如果不认识，就绝无可能在派对之后和公举发生那种事！
虽然公举说他根本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是路宛名却绘声绘色地向自己描述当晚的事——可以说，这短短五分钟的小故事几乎消耗了阿尔丹一生所积累的教养。
她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这种恶意，虽然她还是微笑着附和对方——尽管对方的嘴脸令她厌恶到无以复加。
想到此处，阿尔丹不禁露出既落寞又后悔的表情，喃喃自语道，“是啊……要是不认识就好了……”

二阶堂正是从这里打定主意帮阿尔丹铲除这个阻碍。
因为阿尔丹不善处理财务，所以她将资金全权交给二阶堂管理，又因为对二阶堂很放心，所以平时也很少过问，这位老管家正是因此才能随意支配阿尔丹的巨额疗养费，将它挪用他处。
整个过程，阿尔丹都毫不知情，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偶尔参加茶会，时而与公举和路宛名一起出门逛街，只是不再像从前一样和公举有一些亲密的举动了，她看着亲昵挽着公举臂弯的路宛名，脸上含笑，但心却留下了一道道刀割的血痕。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可能是因为阿尔丹心情抑郁，这几个月里她的身体状况一直欠佳，所以基本一直待在疗养所，偶尔出门也必然是和公举散散步——直到那一天……
当阿尔丹拖着病体赶到医院时已经为时已晚，一切都来不及了——除了哭泣的公举，她的眼中再看不到其他。
好巧不巧，当她想从自己的账户里提一笔钱，为路宛名的葬礼添一点心意时——“怎么会！”
她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名下的钱几乎都不翼而飞，慌乱之下便找到二阶堂询问，“我的钱都不见了！快点报警吧！”
而二阶堂看着不知所措的阿尔丹，面色平静——甚至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您想报警？这可不行！”
“啊……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面对一脸茫然的阿尔丹，二阶堂和蔼的笑了笑，将他所犯下的罪行一一讲明，随着他的讲述，阿尔丹的表情从困惑到惊讶再到愤怒——

“恭喜小姐，这下您可以轻松的拿下公举先生了。”
“什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阿尔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她看着眼前和蔼可亲的老人，完全无法将这个形象和杀人犯联系起来。
“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宛名她——！”
“她抢了您的位置，我可是早就提醒过她，可惜她不自知。”
“什——”
这时候阿尔丹才明白为什么路宛名总会有意无意地向自己彰显地位，她误解了路宛名，以为是她占有欲强——但现在看来，是二阶堂先去挑衅，激怒了路宛名，让她以为这是自己的意思，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脸色。
“全错了……”
阿尔丹崩溃了，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理清思绪，只知道自己恐怕是难咎其责，思索良久后，她还是拿起了手机准备报警——“我，我不会包庇罪犯的……”
“我只是想让小姐幸福罢了，我无所谓——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二阶堂再次笑了笑，一边接近后退的阿尔丹直到她抵达退无可退的墙角，一边将手伸向阿尔丹的手机，“这个案件可是人尽皆知，用这种方式打响目白家的名声真的好吗？”
“——！”
“还有，虽然我怎么样都无所谓，要杀要剐我这副老骨头都无所谓，但是——我想看小姐您获得幸福之后再去死——您可以满足我的愿望吗？”

“啊……我……”
事关目白家的声誉，阿尔丹顿时蔫了下来，但依旧紧紧地抓着手机，“……这样我也会犯下包庇的罪名……我不会和你同流合污……”
“目白家的名誉也无所谓吗？只是为了您自己的清白就不惜把整个家族都拉下水——这未免有些卑鄙了吧？”
最后，阿尔丹还是屈服了，她终于还是没有揭发二阶堂——为了家族的名誉。
连公举都一并隐瞒。
这也是阿尔丹疏远公举的真正原因——她不管公举对路宛名态度如何，她只知道自己深深的伤害了他，并且在天平上将家族摆在了更重要的位置——舍弃了良知，包庇了罪人的自己也是同等的罪人，身沾污秽的自己没有资格站在公举身侧——连见面都只能用下三滥的手段去制造偶然。
如果不是这一次波旁的意外，阿尔丹担心公举受到的打击过大，她是万万不可能主动找公举的。
在她眼里，两人中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墙壁了。
“但还是爱他——对不起，我竟然幻想过趁虚而入，借机上位这种事！”
“但要是能得到公举的爱，我愿意付出所有——这一次，我愿意付出所有——只可惜，没有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