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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舞者(作者不详,非原创,分章发布)十七

剑舞者(作者不详,非原创,分章发布)十七


我睁开眼时,只见四只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两双眼睛都是蓝色的,其中一双的主人叫黛。 
我猛地坐起身来,但紧接着就发出一声痛叫,重新倒回垫子上。 
黛把手覆在我额头上。“傻瓜,”她评论道,“别乱动。” 
脑子不再眩晕时,我再次睁开眼睛。尖锐的刺痛已经褪为一波波刚可忍受的钝痛。黛看上去完好无损,安然无恙,和我上次见她时一模一样。她还穿着那条杏色斗篷,那白皙的颜色映着她晒得微褐的肌肤,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亮。浅色的秀发编成一条粗辫子,搭在她一边肩膀上。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问道。 
她在椅子上弓起身子,双肘撑着膝盖,用手托着脸蛋。“阿里克带我回这里等你,但你一直连个影子都没有。我们在周围转了几天,后来还是玛丽卡找上了我。” 
我的视线越过黛,落在那大个北方人身上。他像只危险的大熊似的,大咧咧地靠在墙上。“你带她干什么去了?” 
大熊露了露白牙:“南方佬,我带她回家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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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挣扎着要坐起来,但黛伸手把我按了回去。我浑身无力,反抗无门,只得用南方话小小问候了阿里克一句。他马上字正腔圆地用同样好听的南方词儿把我顶了回来。我们打了个平手,怒火中烧地瞪着对方,僵持着。 
黛叹了口气:“别闹了。你们想怄气,以后自然有更合适的时间,更合适的地点。”
“他对你做了什么?”我盘问道。那边,大熊阴沉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对我做什么。”她明明白白地说,“你以为是个男人都想拉我睡觉吗?” 
“除了死人和阉人。” 
黛笑了。“你这么夸我,我本该道谢或者鼓掌才对。不过,现在更担心让我担心的是你。”她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接着小心地看了看我肩膀上的绷带。“你怎么了?” 
“我出去找你了。” 
她一言不发地坐了一会,终于开口了:“啊,我明白了。这倒成了我的错啦。” 
我耸了耸肩,随即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如果你待在那儿别乱跑,我现在就不会带着个窟窿躺在床上了。”我飞快地瞟了阿里克一眼,“你太轻信他了,巴莎。如果他是个奴隶贩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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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克?”黛吃惊地张开嘴,“他是北方人啊!” 
“没错,”我点头道,“我们都知道有人在追你,你也说过你有债在身。”我皱起眉头,“第一眼看见阿里克时,你我都以为他就是那个追兵,对吧?……好吧,即使现在,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黛摇了摇头:“不,不可能。怎么清算血债是有讲究的。如果阿里克是个来追我的以什亚,我们早在圈内动过手了。” 
阿里克用他们怪异的北方话说了句什么,我摸不着头脑,越发愠怒起来。现在,我浑身乏力,病歪歪的,这一切都对改善我的脾气有害无益。当然,阿里克的存在才是让我闷闷不乐的关键。 
那家伙又说了句什么。黛似乎吃了一惊。她的答话听起来简短明快,斩钉截铁,但语气十分丰富:怀疑,震惊,拒绝……还有些情绪我一时也听不出来。理解?也许吧。她目光锐利地向我看过来。 
阿里克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黛摇了摇头。我想张嘴问问他们都在扯什么,但黛伸出一只手,按住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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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话,”她命令道,“你已经失血太多了,动嘴皮子对你可没什么好处。我和阿里克决定帮你做个了断。” 
“了断什么?——动嘴皮子还是失血?”她一把手拿开,我马上问道。 
“两方面都是。”阿里克洋洋自得地笑着答道。 
“你们打算干什么?”我狐疑地问。 
他笑得更厉害了。“当然得用火。你还想怎么着?” 
“等一下——” 
“别说话。”黛倔头倔脑地说,“他是对的。玛丽卡给你裹了伤,但血还没止住。我们得想点办法。也许阿里克的建议不错。” 
“果然是他的主意,不是吗?”我摇摇头,“巴莎,他巴不得我早死哪。我一死你就是他的了。” 
“他没在打我的主意!”黛瞪了我一眼,“他已经有老婆孩子了。” 
“这里是南方好不好?”我提醒她道,“男人可以有很多老婆。” 
“‘可以’?”她冷冷地说,“你们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娶回家再说吧。” 
“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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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克是个北方人,”她有些多此一举地强调道,“他不赞成多妻制。” 
阿里克像大熊一样露齿一笑。“如果黛鼓励我偶尔入乡随俗一下,那就是另一回事咯。” 
我瞪了他一眼,但他反而更开心了。 
他又高又壮,人长得又帅,看起来无比自信,胸有成竹。 
无论怎么看都不讨我喜欢。 
“你到底要干什么吧?”我问道。 
阿里克冲一个放在地上的火盆扬了扬手。我看见一把骨制刀柄的匕首插在火盆里,已经烧得通红。“如你所见。” 
我暗暗咬住嘴唇。“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没有。”黛回答得很利索。我几乎要怀疑她根本就是在等着看好戏了。 
“玛丽卡人呢?”我觉得那姑娘可能会帮我投上张反对票。 
“她有自己的工作。”黛语气跳脱地说,“——当然,不是她酒馆里那份工作。你躺在人家床上,害得人家没法在家营业嘛。” 
“刀好啦。”阿里克大声说。这句话里充满着赤裸裸的幸灾乐祸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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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黛。“你来动手,我信不过他。” 
“本来就是我动手,”她平静地说,“阿里克得按着你。” 
“按着我?” 
她弯下身,用布包住刀柄。“即使是沙虎,也会疼得受不了。你一会很可能要吼上几嗓子。” 
“我才不叫呢。” 
黛扬起眉毛,显然是没把我的话当回事。阿里克的熊爪子向我肩上伸来。他的右手几乎按在伤口上。我对他好感更少了。“看着点,北方佬。” 
他的脸俯对着我的眼睛。“不想让我动手的话,我可以坐在你身上——” 
“当我什么也没说。” 
黛递给我一杯阿奇维酒。“喝了它。” 
“没必要。你动手吧。” 
她的笑容有些扭曲。“傻瓜沙虎。”话音未落,那把红热的家伙就碰上了我的伤口。我也不管阿里克(还有黛)正看着了,当场杀猪似的惨叫起来,那音量足以震翻整间屋子。我想跳起身来,逃下床去,但那北方佬压在我身上,把我顶得死死的。我无可奈何地躺在床上,一边诅咒,一边浑身冒汗,胃里直抽抽。我闻到一股肉烧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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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这很有意思吗?”我咬着牙,虚弱地向黛质问道。 
“才没有,”她说,“别胡说。” 
她也许还说了些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我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这地方很奇怪,我的感觉也很怪。我觉得自己飘在半空中,浑身上下支离破碎,麻木得一塌糊涂。但我好歹还能认出来,这可不是玛丽卡那间小屋子。 
“黛?”我嘶声说。 
一个黑发黑眼的女人走进屋来。那不是黛,倒有几分像玛丽卡。可她也不是玛丽卡。这女人挺着个大肚子,显然正怀着孩子。“黛和孩子们在一起呢。”女人一口纯正的南方腔,不带任何口音。她脸上挂着微笑。“我叫丽娜,是阿里克的妻子。” 
“这么说——他还真结婚啦?” 
“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啦。很快他就要有第三个孩子了。”她拍了拍自己鼓起的肚子,“北方男人都是好色的坏蛋,不是吗?” 
我瞪着她,心里很奇怪这女人怎么能安心把黛放进屋来。对于“好色”的丈夫,黛的存在难道不是种诱惑吗?(说起来,说那家伙是个“好色的坏蛋”我倒一点也不奇怪)。“我情况怎样?”我不高兴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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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娜笑了:“你好多啦。阿里克和黛几天前把你送了过来。你从那时起一直昏迷到现在。不过,现在你看起来好多了。如果你真是传说中的沙虎,一定不久就能复元了。” 
现在沙虎感觉糟透了,不过他不打算在这女人面前露怯。 
“我去叫黛过来。”丽娜消失在门口。 
没过一会,黛就走进门来。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问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你又要对阿里克开火了,不是吗?” 
“难道我该感谢他不成?” 
她不高兴地瞪着我。“你真是不识好歹。多亏阿里克好心好意地把我们领回家。这地方对丽娜和孩子们来说已经够小了,你现在又把卧室给占了。我们几个只能睡在客厅里。” 
我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她的目的达到了。“那么你去跟他说,我一好起来我们就走。” 
“你不说他也知道。”黛把一只三脚凳拉到床边,“你到底出什么事了?玛丽卡什么也不知道。” 
我感觉到右肩上还裹着层层纱布,不禁开始好奇纱布下的烧伤该是什么样。“我碰上贼了。一个家伙运气比其他人好了那么一点。”我顿了顿,“简单说来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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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黛懊悔地说,“如果我没有离开酒馆你就不会受伤了。但阿里克想带我来看看他的家人,——她们是他的骄傲。”她耸耸肩,“毕竟我是个北方人。而他已经离家很久,很长时间没见过老乡了。” 
“他在这里干什么?” 
她微微笑了笑。“和其他人一样,在为梦想卖力呗。他也是靠剑吃饭的人,几年前因为生意的关系来到南方。后来,他碰见丽娜,就在这里长住下来。” 
“他不能带她回北方吗?” 
“的确。但他自己也喜欢南方。”黛皱了皱眉,“北方人也可以喜欢南方。” 
我试着挺了挺身子,努力坐起来,暂时没觉得有什么大碍。我侧过身子,靠在墙上,把酸痛的胳膊搁在胸前。“他不想再多娶几个老婆?” 
黛舒展开眉头,微笑起来。“他只要一个老婆——丽娜倒是想让他多娶几个哩。虎……你实在没必要吃阿里克的醋。” 
“我没在吃醋,不过是担心你的安全罢了。你给我钱不就是让我保护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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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知道了。”黛站起身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 
千真万确。她放下食物时,我顺从地大嚼起来,面包,肉干和羊奶乳酪飞快地少下去。既然没有阿奇维酒,来点水好像也不错。黛耐心地看我大啖美食,见她的病人的确恢复得很不错,才安心地在那张凳子上坐了下来。这时,阿里克的孩子蹒跚着走进屋来。我百忙中停了嘴,惊奇地看两个小家伙同时往黛怀里钻去。 
她们都是女孩,黑发黑肤,和母亲一模一样,但两双眼睛都是碧蓝色,看起来动人极了。她们大约只有两,三岁,步履不稳,行动笨拙,但比小狗崽还可爱上一万倍。 
黛和她们相处得很好。她温柔备至,但又不至太过宽纵。虽然她明显没什么经验,但把两个孩子伺候得相当高兴,同时自己也乐在其中。 
她淡淡地微笑着,帮她们理好黝黑的卷发。有那么一会儿,在她眼里我仿佛已经成了空气。 
空气突兀地开口了:“这里的事情一解决你就要回北方去了吧?你打算找个像阿里克这样的家伙,生一堆北方小家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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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知道。我是说……我还没想过呢。找到贾梅尔以后的事我从没考虑过。” 
“如果你找不到他呢?” 
“以前我说过,这不可能。我一定会找到他。” 
“凡事总有个万一,”我不依不饶地问,“黛,别自欺欺人。去找人,去寻仇……这都挺好,但你得考虑得周全些。你弟弟可能已经死了……如果是这样,你自己总得有个打算。” 
“那时候再打算不迟。” 
“黛——” 
“我不知道!”我惊讶地看见她的眼圈红了。 
看见自己的问题居然引起这种反应,我惊讶地呆住了。 
黛抽泣起来。“你一直在打击我,虎。你一直说我找不到他……你说……我已经不可能找到他了……就因为我是女人,而他是个失踪了五年的孩子?可是——你错了,不是吗?”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我是男是女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们应该关注的是事情本身,是下一步的行动……我一定能找到他,——我必须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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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你这么想,其他人也这么想。男人们看着我这个拿剑的女人时,心里都暗自发笑,——有时候他们还笑出声来。你们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这蠢女人自欺欺人的游戏。你们都在迁就我……为了哄我开心,和我睡觉,你们对我的傻气睁只眼闭只眼。”她一晃脑袋,把辫子甩到身后,“但我一点也不傻。虎,我必须这么做,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找到贾梅尔……哪怕这要花上好几天,好几星期,甚至好几年。因为,如果连我都放弃了——”她突然停了口,仿佛那种促使她一吐为快的冲动突然消失了,把她变成一只掏空了心的果壳。 
但她还是固执地把话说完了:“如果连我都放弃了,不光我弟弟会失望,我的家人,我的剀殿……连我的剑都会瞧不起我。” 
我忘记了手中的食物。两个孩子也乖巧地从黛怀里钻出来,消失在门口。她语气中的愤怒与悲痛把她们吓坏了。泪水从她脸上滚滚而下,她完全没有抬手去擦的意思。 
我小心地吸了口气:“黛,无论男人女人,都有做不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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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放弃……我别无选择。” 
“别让这件事冲昏了头脑。” 
“冲昏头脑?”她瞪着我,“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办?如果你亲眼看见全家人死在你面前,你要怎么办?”她摇了摇头,“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足无措,一点忙也帮不上……我逃不掉,也不敢看……可是一个强盗扭着我的脖子,逼我看他们杀掉男人,蹂躏女人……我姐姐,我妈妈……我在哭,在尖叫,可他们在大笑……我胡乱诅咒着,发誓要把他们统统阉掉……”黛合上双眼,过了一会,她重新向我看来时,眼睛里的泪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神色。“赛尔赛特人造就了沙虎,而我造就了我自己。” 
我把盘子小心地放在身边。“我还以为你没被强盗抓住。” 
“的确没有。”黛的嘴抿成一条阴郁的直线。 
“那——”我一句话没出口就被她打断了。 
“他们杀掉其他人后,想卖掉我和贾梅尔。”她耸了耸左肩,我发现那把剑不在她身后,“但是——我逃走了。他们一完事,我就逃走了。我——我把贾梅尔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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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了一会,才长出一口粗气:“巴莎,很抱歉。我应该正正经经地对你。” 
“无论是对我本人,还是对我的任务,你都不够严肃。” 
“的确如此。” 
黛点点头:“我知道了。好吧,没关系。本来嘛,你只要送我穿过庞加就够了。”她耸耸肩,“我已经和神达成约定,和剑订下契约。这件事我一个人也做得来。” 
“以前你说过,有些事你不好对别人说。”我说,“这指的就是刚才那些话吧?” 
“多多少少。”黛点头道,“我还没说完——好吧,那是秘密。”说完这句,她站起身,走出屋去。 
我和对手对立在圈内。她一头金白的秀发,浑身皮肤晒成浅茶色,肌肉结实,双手敏捷。她手里拿着剑。 
“很好。”一个熟悉的声音把迷迷糊糊的我拉回现实。 
我皱起眉头。阿里克早些时候在自家屋后画了个小圈,现在正手提那把瓦什尼弯剑,站在圈对面看我。他换了个姿势,解除了防御。“什么很好?”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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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呗,”他一边回答,一边耸了耸肩,“你好得很快。我们不必练下去了。” 
三天来我们一直在练习。我的肩伤痛得要死要活,但既然身为剑舞者,就必须学会无视痛苦,进而克服痛苦。一般情况下,你根本没那么多时间慢慢疗伤。战斗,复元,战斗,复元……只要有需要,你就得战斗下去。 
阿里克从那把邪乎的弯形剑上抹掉一层灰,伸出一只脚,抹掉画在地上的土圈。既然不必继续练习,留着这圈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抬眼向孩子们看去。两个女孩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墙边的阴影里,双眼圆睁,小小的拳头举在面前。阿里克说,只要她们不出声,就可以看我们练剑。的确,这两个姑娘一直安静得像小鹿似的。虽然只有两,三岁,但她们比很多大人都懂事得多。 
“我们练完啦。”阿里克对女儿说。两个孩子马上得了自由。她们跳起身来,快步向屋门口跑去。 
我弯下身去,拣起剑带,将“绝击”收回鞘里。沙砾磨着我光溜溜的后脚跟。弯腰时,肩那儿传来一阵剧痛。不过这比刚才在圈内剑舞时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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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剑带套回身上,扣上搭扣。“为什么你拿了把瓦什尼剑?”我对阿里克的家伙点点头,“你为什么不像黛一样用北方剑?” 
“像黛一样?”阿里克浅色的眉毛在刘海下动了动,“我这辈子从没碰过黛那种剑。” 
我皱起眉头,也伸脚帮他擦起地来。“可是——你是个北方人,也多多少少算个剑舞者吧。” 
阿里克没理会我话里带刺,只简单地点点头。“我是剑舞者,也是北方人,这没错。但黛比我要强。” 
“那女人比你强?” 
“的确很稀罕。”阿里克一边说一边向靠在墙边荫凉地里的水袋走去,“不过黛本来就够特别的,不是吗?”他说着,打开水袋,猛灌下几口酒,然后把袋子递给我。 
我停下脚上的动作,走过去接过水袋。我们俩肩并肩地在墙角下坐定。虽然没晒着太阳,这面墙还是烤得热乎乎的。在南方,荫凉地里也不一定荫凉。 
我也吞下几口阿奇维酒。“不,——我倒不是说黛不特别。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拿着把瓦什尼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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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克耸耸肩:“我和一个瓦什尼混蛋干了一架,他把我原来那把北方剑砍断了。”我还没来得及插嘴,他就举起一只手,截住了我的话头,“不不,我那把剑可没黛的那么玄乎,它就是把普通家伙,被砍断也没什么稀罕。我看着对手的弯剑,心想自己空手也能干掉他。后来,我果然从他手里夺过剑来,用他自己的家伙杀了他。”他看着闪闪发光的剑刃微笑起来。我发现他的剑柄是用人腿骨雕成的。“后来我就自己把这把剑留下啦。” 
“黛管她的剑叫吉瓦特玛,她说那是她的血刃。”听我这么说,阿里克点了点头,“这些词都是什么意思?” 
北方佬从我手里接过水袋,又喝了几口阿奇维酒。“顾名思义。血刃就是专门铸来饮血的剑,——也就是用来杀人的凶器。你一定会说,所有剑不都是凶器吗?好吧,北方的情况和南方不一样。起码对剑舞者来说,血刃和普通剑还是有区别的。”他又把水袋递回我手里,“虎,北方和南方的剑舞套路不同。我们过起招来感觉不对,是因为我们的剑舞风格大相径庭。我想,即使是我和黛,也算不上相称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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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风格太像了。太过相似的舞者斗不到一块去。我们的剑式,动作,步法——太像了。”他耸耸肩,“虽然我们师从不同的剀殿,但有些圈内技巧是尽人皆知的。我们俩打不起来。” 
“真要生死相搏时,你们就不得不动手了。” 
阿里克看着我:“即使我是她的敌人,也绝不会和她较量。” 
我扬起眉尖:“因为她是个女人?” 
“倒不是因为她是女人,”他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用右脚划过地上的积灰,“在南方,剑舞分为好几等。学徒尽其所能,逐级晋升。我听人说起过,你是个七级剑舞者。”见我点了点头,他继续说了下去,“我在这里大约只能划入第三级,——在北方时还稍微强些。不过话说回来,南北两地的划级方法本来就没有可比性。这和你不能拿男人的标准衡量女人是一个道理,——没法比。”阿里克蓝色的视线迎上我的绿眼睛,“这么说吧,北方的最高级剑舞者无法用南方标准衡量。他们的剑舞不是单纯的技巧,——或者说,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技巧。那是浑然一体的投入,浑然忘我的决心。他们把个人意志完全融入到剑舞的节律中去。虽然我这么说有些难为情,不过……虎,如果黛没有骗我,她应该是位师从安剀殿的以什亚。我的地位比她低太多了。”北方男子又灌下一口酒,“不,她一定没骗我,除非那把剑是她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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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名字的剑是偷不走的。” 
又来了,有名字的剑。说得倒挺像那么回事。“我的剑也有名字。” 
“你的剑已经成为传说啦。”阿里克笑着把水袋塞到我手里,“关于‘绝击’的故事我都知道。大部分剑舞者都听说过它。不过——好吧,这和我说的不是一回事。吉瓦特玛和普通剑不一样。只有安剀殿能筛选安以什亚,授予他们吉瓦特玛。被选中的学徒都是学有所成,证明过自己价值的人。” 
“你为什么没有吉瓦特玛?”
“因为我级别不够高。”阿里克轻轻巧巧地说,仿佛他很久以来都没为这种事懊恼过了。他倒是个知足常乐的人,我想。“至于吉瓦特玛究竟是什么……它们和普通武器不同,但也没有生命。虽然很多人以为它们有自我意识,但它们不是活物。”他耸了耸肩,“每把吉瓦特玛都有自己的个性与特点,像你我一样。从这个角度看来,说它们有生命倒也没错。不过,只有被够格的安以什亚持用时,这些特点才能发挥作用。只有知道剑名,会吟唱战歌的人,才能释放它们的力量。经安剀殿核准升入最高等级的以什亚就是安以什亚。如果他们愿意,以后要么可以去当剀殿,要么可以成为剑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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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剀殿——安剀殿。”我皱着眉,琢磨着这两个词的区别,“黛一直管她的师父叫剀殿,没有前面那个安字。” 
阿里克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安’这个字是敬称。剀殿,或者说刹度,是剑匠的意思。所有以什亚都有剀殿。虽然剀殿都是技艺高超的人,但这个词强调的是他们授业教徒的责任。安剀殿则不同。能成为安剀殿的人,都是剀殿中的剀殿,一等一的高手。我想……黛省掉那个安字,也许是在逃避过去。” 
我不解地问:“逃避过去?”
阿里克拨开脸上的散发。“那是以前的事了。新剑派纷纷涌现,旧剑派销声匿迹。北方地区只剩下一位隶属旧剑派的安剀殿。虽然新剑派风头正键,很多以什亚还是选择投身旧派门下。” 
“以前的事?”我多了个心眼。 
“我听说那位安剀殿一年前被杀了。他倒在圈内,死在一位安以什亚剑下。” 
这没什么奇怪的。最出色的剑舞者也无法逃脱血洒圈内的命运。即使双方不是以性命相拼,也很难保证不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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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什尼弯剑的主人打量着“绝击”。“南方的剑都大同小异。但在北方,剑与剑之间也各各不同。有名字的剑,也就是吉瓦特玛,是用特殊的钢材铸成的。安剀殿只为最特别的学徒打造吉瓦特玛,从他们手上接过这种剑的人也往往会成为安剀殿的继承人。我没当过安以什亚,对血刃的事自然了解不多。不过,剑如其名,血刃都要用鲜血淬剑。至于用什么人的血也是有讲究的。据说血刃取走人命时,也会夺取受害者的力量。” 
有讲究的……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阿里克。“你是说,那位安剀殿的死并不是意外。有人贪图他的力量,才用血刃要了他的命?” 
阿里克的脸绷得紧紧的:“的确,我听说那件事是有预谋的。” 
我又想起那把北方剑来。那奇异的金属图形,冰冷的死亡触觉……一切都历历在目。它不光像个活物,而且像是我的老相识。它已经杀了那位安剀殿,现在,它想杀我。 
阿里克抚摸着瓦什尼弯剑的剑柄。我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这把剑有没有名字。“你知道,谋杀安剀殿罪当偿命。”他静静地说,“谋杀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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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点头道。 
他坦然地迎上我的视线:“在北方,有个词叫‘血债’。这笔债要由受害者的血亲讨还。发誓讨债的可能只有一两人,也可能有二十人之多。”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谨慎地点点头。我想起黛身后的追兵来。难道他也是讨债者之一?“血债该怎么个讨法?” 
“圈内决斗,至死方休。”阿里克答道。 
我又点了点头。说实话,听他这么说我并不奇怪。毫无疑问,考虑到罪行的严重性,以死相拼倒也不算过分。人命关天。再说,谋杀这位安剀殿的还是他亲手栽培的学徒。剑匠的授业不能满足后来者,凶手想要的,是老师本人的力量。 
我张开僵硬的嘴,呼出一口气。黛背负着灭门之仇,失弟之恨,自己也惨遭匪帮凌辱。她复仇的意志无比坚决。背负血债的凶手正是黛,我想。她不光明白自己在犯罪,也深知这罪行的后果。但她不顾一切,一心寻仇。 
我非常清楚,只要黛有心,世界上没有她做不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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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无论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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