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肖】甜甜 第14章 争论

加入他们之前，我以为的调查就是跟踪监控，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需要专业、需要实力、也需要耐力。
肖骁筛选出的那300份特殊家庭的学生档案，有一部分年代比较久，很多家庭没有电话号码，只有一个家庭地址。所以他一边联络那些有电话号码的，一边做一些走访。
沙城已经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一场大风过后，沙城的气温下降很厉害。
肖骁白天在鹿儿山旅游公司上班，晚上换一身行头换一个身份，去学生家里走访。
走访的过程比较艰难，有些学生搬了家，找不到踪迹；有些学生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一听到是关于朱美茹的采访，直接挂断了电话。
肖骁把那些挂断电话的都做了特别标注。
碰到我轮休，夜里不用上班的时候，他会半夜敲门，来我租的民房看我，带着一身寒气。我们挤在电褥子烘暖的被窝里，不想别的情侣那样你侬我侬，我们谈论的都是调查的进展。
时间一天一天过，在日常和张华相处的过程中，我们越来越熟悉，他对我也越来越不设防，我逐渐打听到了一些事。

张华和潘正贺、罗正良是同村人，他们老家在一个叫南芦村的地方，就在沙城近郊。他说他们村里混的最好的就是罗正良——沙洲国际酒店的总裁。
张华对工业园的事总是三缄其口，但讲起罗正良潘正贺两兄弟的发家史却是毫不吝啬，像在讲英雄故事。
提起罗正良两兄弟，他常常说起小时候：“正良哥是我们一帮小孩的老大，他年纪最大，家里虽然穷，但他大方，带着我们抓蛇、抓知了，抓蝎子，出去卖了就买零食给我们分。他弟（潘正贺)就不如他，比较抠门。后来他们爸妈离婚了，正良哥被他妈带走了，我们挺多年没见。等他再回来，就已经混成大老板了。这会所其实是他开的，潘总帮他管，其实就是他的跟班。潘总这个人，小气抠门，还总想自立门户，摆脱正良哥。”
我问：“罗总是怎么混成大老板的？”
张华说：“我听村里人说的，他以前在外地混过黑社会，结交了一些有本事的人，回沙城以后，又认识了蒙永辉，有了蒙永辉这个后台，很快就发了。具体细节我就不知道了，不敢问。”

我笑他：“有什么不敢问的，你怕什么？你们不是同村吗？”
“虽然是同村，但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就是个打工的，和人家天差地别。人家和蒙永辉称兄道弟，不一样了。潘总是他亲弟，背地里作威作福的，在他面前还不是唯唯诺诺像个孙子似的。”
我问张华：“你是怎么来这儿上班的？罗总叫你来的吗？”
“不是，我们村的年轻人，来城里找工作都会先投奔民中哥，我这个工作是民中哥给我安排的。”
“民中哥又是谁？”
“我们一个村的，罗总的左膀右臂，十几岁他们就一起去外地闯荡，后来又一起回沙城，二十多年的兄弟了。”
“我怎么没见过？他没来过会所？”
“没来过。民中哥瞧不起咱们潘总，不会来这里的。”
按照张华的说法，潘正贺只是个被推在前台的小喽啰，他虽然背地里想独立，但明面上还是怕他哥，做的很多事都是他哥吩咐的，这间会所真正的控制者，是他哥罗正良。罗正良有黑社会背景，有个二十多年交情的兄弟，名叫潘民中。

张华还无意间透露，我们安保队里有个人是潘正贺的小情人。那个人叫阿岳，身材很壮、话不多、性格有点娘。
张华说阿岳大度，潘正贺怎么瞎玩他都不在乎，所以才能跟潘正贺好很多年，潘正贺把他养在身边，每个月给他大把的生活费。阿岳攒了不少钱，买了两套房。
为了接近阿岳，发工资那天，我借口说我过生日，请会所的兄弟们喝酒。那天我特意坐在阿岳身边，把他灌得东倒西歪。喝完酒请他们去大保健，又故意把阿岳和我安排在了一间房。
进来按摩的女人，穿着露胸露大腿的制服短裙，一双软手自上而下，渐渐摸向人的下三路。
是个男人都会有反应吧，但我侧头看阿岳，他无聊地快睡着了。我坐起来，让两个女人出去了。
女人走后，我对阿岳说：“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居然一点反应都没的。”
阿岳说：“天生的，不喜欢女的。”
我和阿岳聊天，聊以前在赌场和拳场的生活，他喝醉了，话变得很多，我说什么他都能接上。
聊着聊着，我把话题扯到了潘正贺。我问他：“潘总活好吗？”

他嫌弃地一撇嘴：“贼Jb烂！靠吃药！”
“吃的什么药？”
“进口的。”
“潘总那么重口，你不嫌他脏？”
“别看他爱玩，其实他很惜命，一直做防护的，还经常检查，没病。”
“哦，我记得他有次还带了个小孩，你知道吗？”
“知道。他那天被他哥打了，晚上就在我身上撒气，还骂了他哥很久。”
“你知道他从哪儿找的小孩吗？”
“学校里找的。”
“怎么找的呀，挺大本事。”
“花钱嘛，有钱能使鬼推磨。”
“得花不少钱吧？”
“也不是他掏钱，小孩不是专门给他的，为别人备的。”
“别人？还有谁跟他一样？”
“上面的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阿岳摇头：“不知道，他们有个地方，好像在山上，他每个月都去。”
“这么信任你，这都和你说。”
“不是，他有次喝醉了，无意间说的。”
“他们去什么山，你问过他吗？”

“不敢问，会没命的，他们挺狠的，什么事都做得出。”
我再问，他就没声了，打起了呼噜。
我和阿岳的聊天内容我全部录了音，第二天，我约了肖骁和童勋，带着录音去了肖骁的住处和他们两个碰头。
我把录音放出来给他听，前面有一大段我们聊天的内容，录的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放出来听的时候，童勋和肖骁不时转头看我，他们说我太能扯了，好黄暴，比真流氓还要流氓。
我解释说，都是跟这些人学的。
我催促他们：“快进快进，听重点，阿岳提到了山上，他说潘正贺带小孩去山上。”
听完录音，我说：“偏偏说到山他就睡着了，不知道是什么山。”
童勋却很兴奋：“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
“和老黄说的话。”
童勋虽说是秘书职位，实则就是潘正贺在白酒运营公司给自己安排的门面，她的工作就是在正式场合做陪同，让潘正贺像个正经老板。私人场合，潘正贺从来不带她。
所以，为了调查潘正贺的日常行踪，童勋去接触了潘正贺的司机老黄。

老黄这人上年纪了，有点架子，童勋找了几次借口给老黄送烟送酒，恭维话好听话说了几箩筐，终于从老黄那儿打听了点消息。
老黄抱怨过潘正贺，说潘正贺每个月只给他放两天假，说哪两天就哪两天，不允许他调休，有事只能请假，请假就扣工资。还说潘正贺不爱惜车，有好几次他休假回来，发现有人吐在后座，还有人尿在后座。
童勋说：“大人有自控力，谁会尿在车上？吐在车上也概率不大。”
结合录音里阿岳说的话，我和童勋异口同声：“是孩子。”
肖骁点头：“孩子在紧张、恐惧的情况下，呕吐、尿失禁，都有可能。”
童勋：“潘正贺不允许老黄调休，是因为给老黄放假那两天，他有重要的事，要避开所有人，不需要老黄开车。”
我问：“阿岳说他们去山上，沙城有什么山？”
肖骁思考了几秒钟，他说：“我可能知道是哪里，但是不能百分百确定。”
“哪里？”
“前几天我以策划景区冬季活动为由，和同事去鹿儿山踩点，在景区的上山公路旁边有个岔路口，路口上写着此路不通，但我看到那条路上有车辙印，好奇之下，我沿着岔路把车开了进去，车子沿着那条路转了几个弯，我看到了一个山庄，挺大的。

我们刚停下车，就有人上前来询问我们的身份，说明身份和来意后，对方说这是私人山庄，谁都不能靠近。”
“私人山庄？是谁的？”
“问了，对方说不方便透露。回公司以后我去找了上司，说明了这个山庄的情况，上司说他也不清楚，要和高层反馈一下。后来他找我，说他核实过了，这山庄和旅游景区没关系，的确是私人住宅，村民自建的，让我不用管它。”
各方的线索放在一起，我们拼凑出了一种可能。
在沙城的某个山上有一个秘密场所，潘正贺之流每个月都会在那里接待某位“大人物”，大人物有特殊癖好，朱美茹在学校里物色合适的孩子，带去他们的秘密场所。
鹿儿山上的私人山庄很可疑，有可能就是他们的贿赂场所。
我说：“我们跟踪吧，老黄放假的时候，就是潘正贺行动的时候，我们跟踪潘正贺。”
童勋也说：“同意，目前最快的办法就是跟踪。”
肖骁比较谨慎：“这种事他们一定会特别小心，跟踪太危险。”
我说：“我来，我跟。”

肖骁否决了我：“你没有驾照，怎么跟？不合适。”
“我会开车。”
“你开的那是三轮，不是汽车。”肖骁指着图上标注的鹿儿山，“我建议直接守株待兔。”
童勋问：“守在山庄附近，等人出现？”
“嗯。”
童勋反对：“要是他们没去山庄呢？要是潘正贺去了其他山我们不知道呢？不跟的话，可能错失一个机会，又要再等一个月。”
“那就等，不差一个月。”
童勋有些急：“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安全是1，其他都是0，没有这个1，什么都没了，不要这么冒进。这不是狗仔跟明星，如果被发现，后果不是我们能承担的，有些险我们不必冒。再说，沙城的山不多，鹿儿山是沙腾的产业，那个山庄又那么奇怪，我的直觉告诉我，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觉得那一刻肖骁可能想起了符东南，他不希望再有人出事，但我心里觉得他这样也太过于谨慎了。
童勋和我想法一样，她心直口快：“老肖，要是以后每次都因为害怕危险而选择稳妥的路，我们永远都到不了终点。潘正贺我去跟，你们等我消息，然后做下一步行动。”

“童勋，我不是害怕，我是不希望再出意外。”
“小心一点，做好被发现的应对方案就行了。我每天接触潘正贺，我了解他，他没那么谨慎。”
“不要下这种定论。”
我拉住肖骁：“你们别争了，听我说两句。”
他们看向我，我指了指鹿儿山：“鹿儿山的这个山庄，的确有点奇怪，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潘正贺这个月什么时候上山。在他上山之前，我们不如先去踩点调查一下这个山庄。”
他俩点头：“可以。”
肖骁：“跟踪潘正贺的事我们以后再说，先调查这个山庄。”
童勋：“潘正贺我会盯着，最近也会和老黄打好关系，潘正贺一有动静，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肖骁：“山庄交给我，我去山上找个位置蹲几天。”
“你不是在接触贾敏敏，还要调查朱美茹的学生，你还有时间吗？”
“有。贾敏敏我正打算晾几天。朱美茹的学生调查，已经有眉目了，找到了一个关键的孩子，她在外地读大学，愿意帮我联络当年的同学，暂时不用再一一家访了。”

我说：“山庄我和你一起蹲吧，张华那边我觉得再问不出什么了，我可以请几天假。”
“行。”肖骁答应了。
确定了未来几天的调查方向之后，童勋先回家了，我留在了肖骁的住处。
我们靠在床上聊天，我问他：“你们以前做调查时，会不会跟踪关键人物？”
他点头：“会。跟踪，蹲点，偷拍，就像那些娱记狗仔一样。”
“那为什么今天要跟童勋杠，坚决不让跟呢。”
肖骁闭上眼睛，有半分钟没说话。
“你又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