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肖】甜甜 第13章 朱老师

获取信任需要过程，我觉得张华知道一些事，但因为我有些心急，每次多问几句他就会警惕起来，甚至会提醒我：“兄弟，你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八卦，别问这么多，潘总不让底下人瞎打听。”
我只好作罢：“害，你这么大个人，小气吧啦的，随便问几句，怎么还上纲上线的。得了，不问了，别给我穿小鞋打报告啊，不然我就不干了。”
张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得力的帮手，他不舍得我走。
调查的进展很慢，每天接触的信息非常庞杂，需要筛选和判断，这方面并不是我的强项，我不是一个很敏锐的人。
我弄了一辆电动车，每天下班骑一个小时回我在工业园附近的民房里。每个晚上，我都会拿出肖骁给我的智能手机，关注一下肖骁那边的进展。他借着工作上的交集以及私下里刻意制造的的巧遇，和鹿儿山公司的财务总监贾敏敏建立了一点私交。
他本来就是很有魅力的男人，只要他想，女人对他没有抵抗力。那个大龄未嫁的女人，对他很有好感。
她把肖骁当蓝颜知己，在肖骁的试探下，主动向肖骁透露一个信息。她的姐姐贾灵灵是沙腾集团蒙永辉的老婆。也就是说，蒙永辉是她姐夫。

贾灵灵和贾敏敏姐妹出身农村，贾灵灵靠长相和运气搭上了大她二十几岁的蒙永辉，一家人的命运就此改变，贾敏敏学习好，读书上学是蒙永辉供的，工作也是蒙永辉安排的，蒙永辉拿她当亲妹妹。
这条信息，基本可以验证我们的猜测，鹿儿山公司对蒙永辉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存在，所以才安排自己家人做财务总监。
但贾敏敏有原则，她和肖骁私下里只谈生活不谈工作，在财务方面口风很紧，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我们的第一个突破口，发生在童勋那边。
是一次偶然，那时候我入职会所已经三个多月了。有一天，我和张华他们正在吃下午饭，童勋突然来找我。
初入会所那天，我就毫不避讳地和每一个人表明，我喜欢潘总身边那个秘书。那几个保安以为我钓到了童勋，在旁边起哄，我假装很得意，起身避开他们，和童勋出去了。
我们两个找了个避开所有人的地方，童勋说，有情况。
潘正贺不知从哪儿接了两个人过来，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现在小男孩被潘正贺带进了办公室里，中年女人在办公室外面等。

童勋说，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身上有线索可挖。
潘正贺不是什么好东西，玩的比较野，口味很重，喜欢搞些另类的，人妖、黑人、多人运动、还有男孩，但小男孩，这是我们第一次见。
平时玩他都不避人，光明正大地带人过来。但这次他神神秘秘，亲自去接的人，正门都不敢走，走后门直接去了楼上办公室。
童勋说，潘正贺称呼那个女的为“朱老师”。
我和童勋合计一番，童勋上去盯着人，“朱老师”离开的时候她给会给我消息。我去跟踪这个朱老师，看看她是什么来历。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童勋发来消息：走了，后门。
我那时候正在客人包间外面“站岗”，借口说肚子疼，拉了个人替我班。下楼到后门，一个女人带着个男孩，刚上了辆出租车。
我拦了辆车，跟在他们的车后面。
那辆出租车停在一个破旧狭窄的街道上，女人带着男孩下车，走了一段路，把男孩送到一个临街的裁缝店里。
裁缝店的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女人和老太太寒暄了几句，就和他们告别了。

我记下了路标和裁缝店址，继续跟着那个女人。女人又重新打车，最后在一个小区外下了车。
小区大门上写着：沙工大教职工家属院。
小区管理不严，值守的门卫大爷在门房里看电视。我跟着女人进入小区，一直跟到她上楼，确定她的门牌号后，我才离开。
我把得到的信息共享到群组里，我们三个人讨论后，认为可能是这个女人身份敏感，是学校的老师，所以潘正贺才那么小心。
他做的是猥亵儿童的犯罪行为，这个老师是帮凶、是掮客。但这件事似乎和沙腾集团没有关系，只是潘正贺的个人行为。
我问他们，和沙腾集团没有关系的事，也要继续深入调查吗？
肖骁和童勋一致说，要查。肖骁说，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而且对于这种恶劣的行为，不能坐视不理。
童勋说：我们是记者。这件事深想起来很可怕，如果潘正贺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那就意味着小男孩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其实我不太理解他们，我这人，没有很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我跟他们做调查都是为了肖骁，心里只想着查完之后早点回江岭。那天肖骁单独和我解释，他说他们以往的调查，也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普通的调查有可能牵出让公众触目惊心的事件，以他的经验，这条线要查到底。

我虽然不理解，但我支持他。
我们已知朱老师和小男孩的住址，决定先从他们的身份查起。我在会所的排班主要是下午班和夜班，白天没事。所以我主动要求这件事交给我。
我以为很简单，只需跟着朱老师，不让她发现就行。早上一大早我就去她小区外蹲点，跟她到了一所小学：沙城第二十四实验小学。
小学门口的门卫很严格，家长送孩子也只能站在门外。教职工有工作证，小学生有胸牌。其他外来人员通通要登记。
我在小学门口转了两圈，发现自己被门卫盯上了，有个老叔一直盯着我看。
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肖骁打来电话，他用暗号问我怎么样了？
我用暗号的方式把情况告诉他，他让我先撤，他来想办法。
他们做记者的的确确有些神通，我也不知道肖骁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第二天就进了学校，是校领导亲自接待的。
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朱老师的背景查的一清二楚。朱老师，名叫朱美茹，特级教师，四年级的年级主任，也是四年级三班的班主任。她曾经获得过一个称号：感动校园十大人物。

朱老师家庭情况不好，她老公是沙城工业大学的老师，十年前因意外去世，他们只有一个女儿，是脑瘫，生活无法自理，常年需要人照顾。
但朱老师很乐观，她对孩子们特别好，尤其是那些单亲家庭、或者家里出了重大变故的孩子。
每个学期一开始，她都会集中做一次家访，对家庭有困难的孩子摸个底。每周她会抽出额外的时间，把这些孩子组织在一起，给孩子们免费补课，还会自掏腰包办一些课外活动，带孩子们出去玩。
这样的习惯她坚持了很多年。
肖骁还调查了那个被朱美茹带去会所的男孩。男孩叫李成真，是家庭有困难的孩子，父亲入狱，母亲改嫁，常年由奶奶照顾，孩子性格孤僻，话很少，只对朱老师话多些。
当我看到肖骁分享到群组的资料，我的心情不太好。
我不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但这个事确实触到了我的敏感点。我没爸没妈，知道这样的小孩是怎样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生活的，知道他们每天在想些什么，知道他们多么渴望被人疼爱。

他们向老师敞开了心扉，却不知道老师要把他们带去更险恶的地方。
我问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童勋说：“无论是新闻报道还是法律判决，都要证据，我们需要找到证据。可以是孩子的体检报告、孩子的举报材料、也可以是孩子的证词。”
肖骁说：“朱老师坚持了很多年免费给孩子们补课，我怀疑，受害的孩子不止一个，加害人也许也不只潘正贺一个。”
我又问：“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全力去查这个女变态吗？”
当我问这句话时，我只是想确认下他们两个的想法，这个女老师的行为让我不爽了，我想查她。
但肖骁误解我了，他以为我不愿意查，特意解释说：“沙腾当然要查，但朱美茹也不能放过。我们一直没有大的突破，朱美茹这条线也许正是个突破口，凭职业直觉，我认为她没这么简单。即使调查发现和沙腾没关系，这也是一个能引起巨大社会反响的事件。”
童勋说：“我同意。”
肖骁的直觉是对的，不久后，会所里就突然来了一个人。

那天我们刚上班，穿戴整齐在门口迎客，一个西装革履的瘦高的男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会所。
大堂经理仓惶迎上去，叫了那人一声：“罗总。”
我当时没认出来他是谁，后来听童勋讲，那个人是潘正贺的哥哥，罗正良。
罗正良压着嗓子问大堂经理：“潘正贺呢？”
“潘总在楼上办公室。”
罗正良上去没几分钟，就下来离开了。但就这短短几分钟，童勋那边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
当时潘正贺在办公室里，罗正良径直上去，童勋在门口没拦住他，他一脚踹开了潘正贺的办公室门。
她想跟进去，罗正良回头瞪了她一眼：“出去，关门。”
童勋退出去，门关上的瞬间，隔着微掩的门缝，童勋看到罗正良给了潘正贺一巴掌，他听到罗正良吼：“谁给你的胆子，让朱给你带人？”
而潘正贺回嘴：“就一个！”
朱，毫无疑问就是朱美茹，他们的对话给了我们新的方向，朱美茹这条线索没那么简单，她和罗正良有关，就意味着和沙腾集团有关。

我们决定，集中精力，把朱美茹作为重点去查。
我一开始的想法粗暴简单，趁她家没人的时候，撬锁去她家里找线索，这想法被肖骁一口否决了，他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样，这样很容易暴露。再说，朱美茹的脑瘫女儿常年在家，我根本没有机会。
肖骁说，企业拉拢贿赂官员，无非就是投其所好。爱财的送钱，好色的送美人，有特殊癖好的，就满足他们的特殊癖好。
朱美茹做这些事，有很大的可能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特殊癖好，用孩子进行性贿赂。
我们只要摸着这条线索找到愿意开口的受害者，就能找到躲在背后的人。
按照副校长的说法，朱美茹照顾困难学生很多年了，假如她一开始就目的不纯，那受害者一定不在少数。
肖骁让我们盯紧潘正贺和张华，他要亲自去调查朱美茹和她教过的学生。
这时我才知道，他之前是通过什么方式拿到朱美茹资料的。
他伪装了一个记者身份，虚构了一个电视栏目和一封教育频道的推荐信，说是来学校做新闻采编，寻找有价值的栏目内容。那时候信息还是相对闭塞，而且他在媒体圈里的人脉很广，靠那些东西轻松地骗过了校领导。

副校长亲自接待了他，他很专业，副校长一点都没有怀疑。肖骁的记忆力和眼力非常好，仅凭着我拍到的模糊照片，就能从学校众多的教职工照片里认出朱美茹。在他的不断引导之下，副校长知无不言，讲了很多朱美茹的事。
后面在学校的调查，他用了同一个身份。
他联系副校长，告诉副校长朱美茹老师的事迹很有报道价值，但是请学校能先对老师保密，他想通过电视栏目给老师一个惊喜。他需要先找到一些朱美茹老师帮助过的学生，希望学校能提供一些朱老师帮助过的特殊家庭的学生档案。
副校长大概是觉得整理档案很麻烦，他请肖骁到学校档案室，让他需要什么直接和档案室老师讲。
以前的学生档案都是纸质的，肖骁利用晚上的时间，熬了一个星期，筛出了三百份档案。
过去和肖骁一起生活的五年，我一直认为他是个有才能却运气不太好的人，我了解生活中的他，但那不是完整的他。直到在沙城一起做调查，我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作为记者的实力。
他的记忆力、他的判断力、他对线索的敏锐度、他随机应变的能力、他的谈话技巧、他的目标性、他的果敢……和他在一起做调查的日子，我时常为这样的他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