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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吾随录(三) 武当玄门

2024-03-26太吾绘卷 来源:百合文库

太吾随录(三)  武当玄门


驿路既通,太吾夕备齐干粮衣物,向宁洪涛交代完管理太吾村的几件事宜,便准备出发。项璃璇自是同行,宁凌梅却也闹着要去,一路缠着太吾夕到马车旁,终于逼得太吾夕答应下来,接着又立即搂着太吾夕的胳膊,一口一个哥哥地钻进马车。太吾夕虽与项璃璇多有亲近,却不知如何应付宁凌梅这般的女孩,只管陪笑,加之项璃璇恼他不分亲疏,一路怄着气不言语,教太吾夕愈发难做人了。结果十日行程,小小的车厢里,唯独宁凌梅说个不停,剩下一个单会答话,一个片言不发,直到行至武当山脚下的一处村镇方有改变。
却说这个村镇,名曰昌玄镇,立魏巍武当山脚,吐纳阡陌路径万条,貌似平常,实为此间要地,因而南来北往商人易货旅人歇脚,无不来往镇中。太吾夕早闻得昌玄镇名号,于是系马入驿,准备于此处先休息数日,一则整顿精神不至登门失礼,二来打听消息探知州郡形势,三为结交乡人以便日后联络。
于驿馆订好房安顿完行李,项璃璇颠簸一路,自觉体乏神昏,便要先休息了。太吾夕本欲相陪,可项璃璇只让他替自己叫来一份莲子汤,随意喝了半碗便兀自躺下还催他出去。眼见密友确是单单地乏了,太吾夕也不好打扰,只得离开。可回到自己的房内,哪知宁凌梅早早等着他了,不由分说就拉着太吾夕上街闲逛。

太吾随录(三)  武当玄门


昌玄镇地处通衢,乃是小镇大市的格局。镇东黄家,镇西陆家,两族相加不过百来户,七八百口上下。镇南镇北的市里,各三条主街,笼统坐落了二三十家商号,百余间商铺,贩夫走卒更是遍布昌玄镇的大街小巷。宁凌梅也不是瞎逛,她心下估摸着武当山在北,便先带着太吾夕去了镇北集市。刚挤进玄门街,只见车水马龙,商贩对喝嘈嘈切切比得唢呐高唱,客旅信步悠悠哉哉不觉玲珑迷眼。可宁凌梅早有心计,她知太吾夕重修太吾祠堂手头尚紧,逛得半个北市,只赏了杂耍四五文,小食花去十来枚,又看了十几家商铺,把此间物价摸个大概,最后拉着太吾夕到一处凭高开阔的茶肆,叫了一壶毛尖坐下。
“宁妹子找得好地方啊。这茶馆东边一座勾栏说书恰好听得清楚,西边是个比武台可看人们的功夫,南边可望见驿站客店……”
“北边正瞧着镇口出入。这么好的位置,太吾哥哥可有想法?”
太吾夕知她暗指。此楼是通衢之通衢,无论上山下山,定有许多人会在此歇脚,因此正是寻人交友的好去处。
“我们在此吃茶闲听,不出半日,定有趣闻能让宁妹子满意。”
果然,不出半刻,西边擂台上便来了两个身手不俗的武者。一人似是元山弟子,使得一招元山弹腿最为出彩,突发迅击,势如弹丸,虽踢得不甚精准,亦仗着年轻劲足,颇具威力。另一人像是拜在江南伏龙坛门下,以煅骨拳相迎,拳掌筋骨,皆如锻钢,九年苦练根基扎实。二人拳腿相交,力道十足,每每接招,带得衣裤振声,连擂台都不住地抖了起来。而台下诸人,看得这番精彩对决,更是喝彩连连,掌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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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是两扇门,全凭腿打人,弹腿四只手,人怕鬼见愁。这元山弹腿真是凶悍,一般筋骨的常人,怕是连一招都抗不下来。黄兄,你觉得这局那年轻小厮可有胜算?”
“戚兄,依我看,这元山弟子的弹腿练得确实不错,可他路数单一,全凭一股猛劲,开始的四五脚下来,若不见胜负,恐怕难赢此局了。再看那伏龙坛的人,煅骨拳诀曰‘三三九九煅铁骨’,需每日以肉掌反复拍击高温烙铁九九八十一次,如此九年方成。我看那仁兄似已练到家了,掌力浑厚,只是刚刚被元山弹腿的气势镇住,故未能速胜。”
说话间,那元山弟子因久难取胜心浮气躁,被抓了个破绽,眼见要败下阵来,这时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只鸭子,绿盖头,褐绕颈,黑覆背,青染翅,一双黄蹼沾泥带水,摇摇摆摆蹿上擂台,根本没把正在比试的二人放在眼里。那二人更不会在意这么一只外貌无奇的鸭子,只是它身后还跟着以为赶鸭老人,拿着一根赶鸭的细竹枝便一起冲到台上来。
“两位快让一让,容老朽把这鸭子先赶下去。”
可但凡习武之人,多少有些蛮横傲气,伏龙门人不肯放走致胜之机,元山弟子忍不了战败之辱,两人都不想给老人和鸭子让路。于是,伏龙门人一拳砸向老人身侧警告他让开,元山弟子一腿踢向鸭子直瞄头颈。然而,万万没想到,那老人脚下若踩浮云,只一转身腾挪,如流水绕石,不及伏龙门人反应过来便已绕至他身后,而老人手中的竹枝一招直刺咫尺之间似白虹贯日,把那煅骨拳的威力化去九成,又还了一成力道回去,在他手腕留下一道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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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兄,那老人用的莫非是?”
“不错,虽非门内修炼的把式,但大体绝不会错。身法应是云环步的变招,而那一刺是白虹剑法的路数。若真是如此,那这鸭子恐怕是……遭了,元山弟子危矣!”
话未说完,只见元山弟子的弹腿飞向鸭子,而那鸭子脑袋摇摇晃晃,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巧妙化去了腿上的十分力气,未受得半点冲击。可元山弟子从未见过如此情景,这一踢不成,心中憋着的怒气立时爆发,摆好姿势又蹬了一脚。这回,他非但没提到鸭子,十足的力气不知为何结结实实落在了自己的另一条腿上。接着,元山弟子啊呀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腿被人抬下去疗伤了。伏龙门人见状,自知是冲撞了高人,不顾手腕疼痛作揖赔罪。老人则是笑面相答,也说是自己拦不住这鸭子,冲撞了擂台,又见鸭子站在擂台上左顾右盼,知它一时不愿离开,便叮嘱伏龙门人勿去招惹它,然后下台探望伤者去了。
这一幕,茶楼上看得真真切切。太吾夕见那鸭子动作招式似是武当绝学,又不十分确定,于是向旁边的二人作揖发问:“小可复姓太吾,单名夕。二位刚刚点评擂台比武,颇有见地,可否通报名讳?那鸭子动作好生有趣,方寸之境,须臾之间,竟能化力无形借力打力,仿佛太极拳一般,二位对此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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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谈得上什么见解,在下黄北庭,昌玄镇人士。这位是戚熊,武当外门弟子。阁下复姓太吾,请谅在下见识浅薄,未曾听过,但阁下一眼看破,确实不差。这只鸭子,看似普通,却将武当诸多绝学谙熟于胸,故得个外号,名曰武当无敌鸭。”
“有趣有趣,一只鸭子,还有撵着人跑的?”
“小妹,你有所不知。襄阳武当地界,凡知道武当无敌鸭名号的,谁敢拦它面前?去年除夕镇郊设道场祈福,无敌鸭径直走到中央,乱了仪典,武当代掌门示知真人看不过,便带着四个掌门弟子想将其驱离,却反被打得遍体鳞伤,而武当无敌鸭竟未受一丝磕碰。”
“真乃奇闻。只说是人外有人,没想到武学境界,即便是一只鸭子也值得去学习。”
“太吾兄,还有更怪的呢。这武当无敌鸭通得人性,或遭人戏弄,或言语羞辱,睚眦必报。上回戚兄见到一位接引道人在自己房内挂了一副《莲……”
戚熊怕黄北庭祸从口出,伸手把他的嘴巴捂了个严严实实:“不要命了?那接引道人挂错东西,被无敌鸭见到后打得三个月下不得床啊!”
说话间,太吾夕感到武当无敌鸭好像朝这边瞟了一眼,目光之中似是还带着些许杀气,于是明白此事不宜多语,忙岔开话题:“戚兄,我此番到访,为的正是上山学艺。既然戚兄是武当派外门弟子,可否引荐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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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吾兄客气了,只是入门一事可难为的很了,上下皆要打点疏通,若有100银钱的话……”
“既然戚兄肯帮忙,这点钱在下还是拿的出的。”
太吾夕虽财力有限,所幸这点数额还是有的,当场备好钱款交给戚熊后,四人围坐一桌,又聊了几句,交代门派规矩,闲谈坊间逸话,不觉天色已晚。太吾夕怕项璃璇醒来不见自己和宁凌梅,又要怄气,便婉拒了黄北庭与戚熊的邀约,携宁凌梅回客栈去了。
次日拂晓,戚熊便登门造访,直说入门一事可成。太吾夕闻之暗喜,道谢再三,邀戚熊共进早餐,随后带上项璃璇和宁凌梅一道上山了。居于无名谷时,义父便说,北少林南武当,这两派乃天下正派之龙头楷模,今日一览,太吾夕方知其中深意。行于山道,拾级而上,一砖一石纯白无瑕若美玉天成不染尘世之浊,远眺观殿,雕梁画栋揖角相望琢天工巧思尽显道法自然。及至武当正门,山脚的小镇把世间的熙熙攘攘全数吞下,眼前的白墙黑瓦才将天地精妙的玄文刻于高山奇石之上展开半卷。太吾夕环顾四周,翠柏劲松观之暗含三才自然之道,却又欲语还休,似是要等大门开时方肯道破天机,不觉感叹:“传说武当山是‘真武大帝’降世、修炼乃至飞升之地,亦是七十二福地之一,不仅山川灵秀,举世未有,更被誉为五方仙岳之宗,非真武不足当之,武当由此得名。今日一览胜地,顿觉纸上千言,不如亲眼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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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熊正欲叩门,一个接引道人打扮的老者已开了半扇探出身子,问道:“可有复姓太吾之人登门?”
“武当外门弟子戚熊,受友人太吾夕所托,请求于本派拜师学艺。”
见戚熊引着太吾夕上前,那接引道人微微一笑,说:“请新人递上名帖,紫禁阁偏殿等候。”
太吾夕闻言,连忙取出一张简朴名帖双手呈予接引道人。那人接下名帖,随意看了两眼,似是十分欢喜,把大门全开,请太吾夕一众入内后,先行离开,接着便由戚熊带领于紫禁阁偏殿的小房间内坐下,随后戚熊也告辞暂退,留三人于屋内等候。
“夕哥哥,我瞧门口的道人,耄耋之年神采奕奕,言语举止落落大方,虽是随意,却处处合礼,可谓仙风道骨一应自然。我本想武当名门,奇人必不鲜见,但入内后观察所见,那老者,当不是寻常之人。”
“璇儿姐姐好生细致,我倒只觉得那老头天真可爱,定与我玩得开,该是老顽童一个,何必多想。”
太吾夕也已察觉接引道人的奇妙,觉得二人所言都有些道理,说:“名门之事,其中礼仪,我等初来,确实不懂,只是妄测罢了,待会应有分晓。”
半刻后,一位老者推门而入,只见他素冠白袍任自然,华发仙骨得道法,一扫拂尘去浊心,步履轻盈似腾云,再定睛细查,正是那接引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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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示玄,为换这身衣服,让阁下久等了!”
太吾夕听闻,立即起身还礼:“示玄掌门亲自接见,小可惶恐。”
项璃璇早猜得一半,也一同拜见,只是宁凌梅不曾多想,听到掌门二字,惊得直呼:“他竟是一派之长,可不能跟他玩耍了。”
“二位何必拘礼,倒还是像这位姑娘,顺其自然吧。我不过多读几页书,见过太吾二字。太者,至大,以一示万理,上承乾天,下覆坤地,纳世间万民众生;吾者,一为个人,至小也,凡躯肉身,百年而已,二为人人,众皆谓吾,以兆亿之心归一;合至大、至小一人与天下众人者,是谓太吾。昔日我派与太吾立碑盟誓共伐相枢,亦是一段佳话。不想天下太平后,太吾之名为世人遗忘。昨日得报,贫道将信将疑,今日得见,少年气象,英姿勃发,若肯拜在弊派,真是幸事。”
原来先代太吾习得各派绝学扫平相枢后,大敌不在,人心巨变,哪容得下有人屹立武林之巅?可叹太吾心系苍生,却被苍生排挤,不得不退隐深谷,终于连姓名都难以留下,仅书中坊间或有只言片语。武当有两座书馆,一座奉道法经典,曰玄阁,专供门内弟子使用,一座藏名文俗书,曰文楼,游客外人可览。示玄掌门自幼酷爱读书,两座书馆背得大半,因此识得太吾之名。书上传说,今日成真,示玄掌门深感轮回机缘之妙,门口相见端详一二,心中早暗许了太吾夕求学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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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示玄掌门之尊首肯,太吾夕喜出望外,再拜相谢,但示玄接着又说:“弊派既与先代太吾有约在先,拜师学艺之事自不能推迟。可太吾传人毕竟与一般弟子不同,若要习得弊派精深密技,还需得门派上下支持方可。”
太吾夕听了此语,知是难为之事,便问:“我初来乍到,戚熊兄领我入门,拜见了掌门,再无他人相识,请掌门务必支持。”
示玄掌门哈哈大笑,只说:“我一人自不必说,只是要旁人信服可难为的很了,上下皆要打点疏通,若有72900银钱的话……”
太吾夕本以为事事顺利,可示玄掌门所提数字,实难拿出,一声轻叹后,只能作罢转投他念。项璃璇也知其中难处,谢过示玄掌门相助之情便不再言语。可宁凌梅自小在村里野惯了,是远近闻名的孩子王,根本顾不得礼教人情,听到那数字,虽不懂数额几何,但知非同一般,直言就说:“我村里每人出钱也未必凑的出如许多的铜子来,叫我太吾哥哥拿钱,莫不是你跟我那老爹一样,今日去邻近村镇斗蛐蛐输了吧?”
“好个女娃,叫我老顽童确实贴切,昨日促织对决输了然山青琅主亦是实事,真不知怎叫你说得如此之准,贫道掐指神算的功力竟还不如你胡言乱语呀!”
示玄掌门又是大笑一声,太吾夕等人也一起笑了,索求掌门支持一事便暂时搁下。此后,太吾夕于武当派安顿下来,门派上下走访,或赠与银钱,或比试技艺,或切磋功法,或谈笑交友,一面积攒人脉,一面获取支持。不知不觉三年过去,太吾夕学了十几门功夫,内功、绝技、轻功、剑术、拳掌、软兵,都修习了一番,练功之余,更钻研了几本道法诗书的典籍。项璃璇和宁凌梅虽不曾获准拜在武当门下,但她们皆是善与人交,结友颇多,偶或得一二指点,与太吾夕对练时亦摸索了些许门道,因此也习得了几招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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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武当山上波澜不惊,众弟子视太吾夕亦渐渐轻慢,又因他无门无路,连太和宫弟子方有资格学习的功法都习得了,一些外门弟子在山上苦学十余载也未必能获传授,于是难免多了些嚼舌根的人。这日门派小较,便生出一桩事端来。
门派小较本限武当弟子,可太吾身份特殊,又有示玄掌门首肯、派内弟子支持,因而也得了邀请,参与低阶弟子小较。太吾夕一来想试试身手,二是借机结交人缘,三者正好带项璃璇与宁凌梅外出散心,故小较当天便早早出发了。
小较于武当山东南一处丘陵小院举行,掌门弟子思锦主持,齐聚二三十武当低阶弟子。是日青天朗日,时有微风,派中弟子围聚院内,或谈论武学,或比划招式,随后思锦越众而出,端严道:“门派小较现在开始。”
言罢,思锦忽见太吾夕也应邀至此,现身小较会场之中,于是赶上前来,点头招呼道:“想不到太吾也在此地!素闻太吾熟识天下武学,今日既是我武当派小较,太吾可愿用我派功夫与我派弟子一同参加小较?”
“小可此行正是为此,还望各位同门不吝赐教!”
“好!这便开始吧。谁愿第一个上台?”
“我太吾哥哥既来了,自是要争第一,谁敢先来讨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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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宁小妹给太吾叫阵,看来是势在必得。我武当门下,谁来应战?”
太吾夕本不想太过出头,谁承想宁凌梅出头,思锦相邀,自己哪下得来台?项璃璇见太吾夕似有为难,对他暗笑点头,悄声说:“夕哥哥只管上台挑战,若遇八九品的低阶弟子只会中下品功夫的,不用上品的功法招式即可。”
太吾夕觉得有理,便第一个上台,言述规矩,以求应战。在场弟子大多根基浅薄,听闻太吾夕知天下功夫,心中便带着几分怯意,都不愿出战。眼见情势不对,与太吾夕交好的戚熊率先上台。
“太吾兄,我们这就来切磋一场吧!只是在下本领低微,只一招武当丹剑拿的出手,斗胆请太吾兄赐教一二!”
二人相对立于擂台,拔剑行礼,随着一通鼓毕,较量正式开始。武当丹剑乃武当派之内家剑法,讲究心、神、剑三者合一,行剑如龙之行,首尾相应,奇正相生,神韵悠然自得,以神足而道成。故而武当丹剑虽招式浅显,却道法自现,入门易,精通难,必要悟道七分,心神自然,方得行云流水之剑势,拨得千钧雷霆之重锋。只是内家剑法讲求以静制动,以快制慢,若真以武当丹剑相抗,双方都打不得精彩,因此太吾夕先发快剑,以力纵劈。戚熊见招拆招,横剑格挡。太吾夕也不纠缠,收剑重整,又一记横扫。戚熊这才明白太吾夕是刻意喂招,好让自己用出武当丹剑。承人美意,却之不恭。戚熊上撩化力,解了太吾夕的攻势,紧接着冲身迈步,剑随身往,寒芒似刺似撩,锋刃似快又慢,一瞬化作十余种剑式逼向太吾夕。戚熊招式精纯,剑路浑然,虽用得入门功夫,亦引得台下喝彩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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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吾夕不退不躲,只待戚熊剑锋迫近,招数将终时,逆之行剑,以不变应万变,一撩化解百十种变招,再撩便制住了戚熊的丹剑。
“太吾兄先行礼让,侠姿凛然,以奇胜正,武学斐然,戚熊自愧不如,输得心服口服。”
“戚兄客气了。只是武当丹剑最讲究出招自然,若戚兄被我撩了第一下后顺势收招,待间隙再行丹剑,我这招逆剑想胜便难了。”
听了太吾夕讲解剑招,戚熊喜不自胜,行礼再谢后下台去了。而台下众人,见太吾夕武艺高强,人品更在武学之上,怯中生敬,不觉又亲近了一分。这时,一个名唤赵斌杰的太和宫弟子登台作揖。
“在下赵斌杰,前月新晋太和宫弟子,上品功夫初得要领不敢示人,只练得追风云环掌请太吾点评点评。”
礼毕,赵斌杰便腾挪运功,直逼太吾夕而来。这追风云环掌,周身无处不旋转,神固体逸不散乱,招招相连,式式相接,行功走架间不拘于身,不困于形,犹如清风飞扬。太吾夕虽拳掌一般,却也识得云环掌的路数。故那赵斌杰虽如旋风般攻来,架势十足,只是不得精妙,何处应迅疾出招,哪里该劲道变力,竟有十之六七的谬误。待他急急前冲,太吾夕先一侧身,恰好躲开一掌。赵斌杰又连续出招,太吾夕躲开两下,终于出剑时,只反手执剑,闪过一掌,再用剑柄点他手肘,登时痛得赵斌杰叫疼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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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本就游手好闲不思精进,又骄横自大,派中许多人看他不起。今见他如此狼狈,台下难免一阵哂笑。可有人看不下去了,不等赵斌杰下场就有三人跳上擂台。
“太和宫弟子赵斌仁,请太吾夕试试我武当的三才剑阵!”
不及太吾夕回复半字,赵斌仁便带着两名接引道人直杀向太吾夕。三才者,天、地、人也,以凡夫之躯比三才之灵,御剑相连显三才之本,是谓三才剑阵。故三人相顾,似森罗之象,剑锋相对,若万物之理,虽只三人亦如千军,法天地大阵。太吾夕知其中厉害,却已身陷阵中,只能庆幸那三人功底平平,尚制不住他,因此仍可徐缓图之。
台下的宁凌梅哪按捺得住,急得差点直冲台上去。项璃璇早看出宁凌梅的想法,一边按住她,一边却也按剑预备以防突变。
“璇儿姐姐,我最看不得有东西仗势欺人!他们三打一,摆明了要太吾哥哥的好看,你快让我去帮太吾哥哥!”
“妹妹先别急,他们这点身手还敌不过夕哥哥,且安心看夕哥哥破了他们不成样的三才剑阵。”说完,项璃璇竟哼哼起无名小曲,急得宁凌梅撅起嘴赌气了。
太吾夕听到项璃璇的声音,便知那是项璃璇在指点自己出招。原来当初于谷中,太吾夕与义父对练常被打得不清,项璃璇在旁边看得清楚,可又不好直言指点,于是与太吾夕约定了曲调暗号,虽似小调乱哼,实藏暗语密信。项璃璇于台下观察,赵斌仁三人仗着剑阵之威困住了太吾夕,却又拿他不得,是因三人实力参差,协调不济,如墙围三面,终困不得人。她也不满三人奇袭,于是便暗语点拨太吾夕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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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位,连刺。”
太吾夕听得暗语,心想自己花上半刻虽也能破这三才剑阵,但璇儿一片心意也需受着,便如令行事,朝着赵斌仁与另一接引道人中间突破。赵斌仁与接引道人见状,立即联手阻拦,不想太吾夕已摆好了白虹剑法的起手式攻杀过来。武当派的白虹剑法朴实无华,出剑尽在身前一尺,敌进我攻,敌退我守,敌剑时时为我所粘接,可谓:“顺人之式,借人之力,以静制动,后发先至”。赵斌仁虽有些功力,硬接下来,可那接引道人毕竟修为有限,被太吾夕几下连刺逼退数步。另一个接引道人想要支援,奈何剑阵已散,被逃脱出去的太吾夕反手一挑,打落了头冠。
“太吾休走,再接我一招!”
赵斌仁见三才剑阵被破,仍不死心,又帅众追上,再出一招。只见赵斌仁剑锋若烈日辉耀,光芒逼人,直攻正中,势不可挡,待近身时又上下左右皆为所指,一招便在太吾夕四肢躯干留下四五处浅伤。
“‘恍若轻风不见剑,但见剑光不见人’。这招剑行如蛟龙出水,定若灵蛇捕鼠,时而恍若无剑,时而恍若无人,可谓奥妙至极。这难道是武当极品剑法真武游龙剑?他一个太和宫弟子怎么学得了这般功夫?等等,难道他是武当赵氏?!”
“武当赵氏?有何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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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待这许久,难道不觉得门下赵姓颇多?也不知武当赵氏一说?”见宁凌梅摇头疑惑,项璃璇便解释道,“昔日赵氏开市集立商会,突遇一伙悍盗劫匪,将年幼公子劫了去,幸得武当弟子路过相助,救回了公子。而那年幼公子长大后拜在武当外门,年年银钱资助,如有同族旁支拜入武当所赠更丰,年复日久,竟成武当一系,这便是武当赵氏的由来。”
“可这又跟台上的家伙有何关系?”
“太和宫弟子虽是上品身份,但在这名门大派之中也得不到秘传绝学。刚刚这招真武游龙剑,必是武当赵氏的高阶门人私授给那为首的太和宫弟子。所幸他内力不足,造诣尚浅,约摸只发挥了二三成威力,否则这一剑,夕哥哥可就危险了。”
“这帮家伙,挂着名门正派的牌,竟做偷鸡摸狗的事,我帮太吾哥哥收拾他们去!”
“哎,妹妹,莫急,那家伙哪怕学了极品剑法,也只得了皮毛。夕哥哥刚刚想不到他竟用得出真武游龙剑,方才输了半招。你且在这儿看夕哥哥赢他吧。”
果不其然,赵斌仁见太吾夕吃下一套真武游龙剑,不过几处轻伤,略略休整后又迎面而来,心想思锦师叔密传的绝招也奈何不得太吾夕,竟先自乱了阵脚。太吾夕施展一套武当逍遥剑,赵斌仁先想再用真武游龙剑应对,只出了两剑便被太吾夕破尽,于是又转运云床九练护体,但他已失胜心,还未接下一套武当逍遥剑就露出败象。当此时,思锦忽跃入两人之间,一挥拂尘打散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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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败已定。太吾之名,果非常人可当,我也欲讨教一二,不知可否?”
“既是掌门弟子相邀,小可自...自然接受。”太吾夕想着思锦身为主持,当要维护门派颜面,拆开两人暗言胜负都可理解,也愿接受切磋,不想刚刚扫开二人的一招武当铁拂尘,竟让自己内息如此紊乱,一时连气都岔去三分。
“果然英雄气概,那就再接我一招武当铁拂尘!”
“不好,怎会如此?武当铁拂尘能以至柔之拂尘发出坚逾钢铁,重达百斤的刚强劲力,乃是虽柔亦刚,寓刚于柔的武当派独门拂尘功法。这招虽能扰人气息,可不过接下两次,夕哥哥气息便凌乱至此,以往同门切磋可从未见过这般境地啊!”
又是一记武当铁拂尘,太吾夕本已内息不调,哪提得动剑挡,迈得开腿躲,于是又吃满一套,自觉内息如乱石塞道,凝聚阻滞,一时连呼吸之气都断了,口不得言,仅能伏剑而立。思锦见太吾夕未又投降之资,准备再发一招。这时,项璃璇拔剑冲天,飞上擂台,挡在思锦与太吾夕之间。
“赵师兄,下手重了些吧?三扫铁拂尘,便阻了我夕哥哥的内息,连呼吸也不行了。刚才师兄抬手的招式,小女子见识浅薄,试问是何名称?如此凝重刚烈,应该不是无量扫尘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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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切磋,点到为止,怎会下那般手段。在下初次主持小较,或有不足,还请姑娘见谅。”思锦看项璃璇心思细密,光那“赵师兄”三字便揭穿了他一半的私心,于是立即行礼陪笑。
“是呀,听闻无量扫尘功,气息约乱威力越强,若是打在此时的夕哥哥身上,怕是不妙。小女子无缘见过神功,不过妄测,冒犯冲撞之处,也请主持人海涵。”
话毕,项璃璇立刻撤去笑脸,转身扶太吾夕下台调息。服下一份通心乌丸,又细细运功调理了一个时辰,太吾夕终于平复了呼吸,长舒一口。
“若不是璇儿机智,我今日……”
“夕哥哥勿要说话。你气息不过稍好一些,还是休息吧。咱们这就去寻示玄掌门给你七星调元理顺真气。不然,以咱们的功力,没半年的功夫可恢复不了。”
“小较应还有几场,凭你夕哥哥的本事,还能赢下三四局。”
“太吾哥哥,你就听璇儿姐姐一次,别让我们俩担心了。”
太吾夕一笑置之,仍起身上台应战。前面几场下来,门内低阶弟子们都了解了太吾夕的实力人品,心下照顾他气息不顺,多是点到为止,胜负参差。到末了,计分排名,不出所料,果是太吾夕拔得头筹。
思锦立于台上,宣告结果。太吾夕在项璃璇的搀扶下重登擂台。思锦自知有过,一面陪笑一面取出一把玉剑。

太吾随录(三)  武当玄门


“此剑名为龙彩剑,乃取红宝石为骨,嵌入精钢而成,轻盈比浮羽,纹石画彩龙,是为上品玉石剑。今太吾夕亦是以剑压群雄,这把龙彩剑便作为阁下独占鳌头的奖励,还望收下。”
“一片美意,却之不恭。”太吾夕毫不推脱,收下礼物,只是今日境遇,让他心中不由地筹划起未来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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