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之塔杀人事件（第二日 6）by知念实希人【翻】

6
“梦读夫人开开门，什么都不吃，身体可吃不消。”
左京敲着有『漆』字浮雕的门。
“左京君说得对。离警察到来还得整整两天。多少吃一点吧。好啦，快出来。”
九流间对着门那头大声喊话，里面依旧没反应。游马看了眼手表，指针差不多指向傍晚六点半左右。
被月夜在主厨房抛下，游马无可奈何地回到游戏室，和九流间与左京聊天打发时间。本也可以选择回到肆号房，但游马自认铁定会回忆起对神津岛做过的事，备受罪恶感的煎熬，还不如不自个儿待着。
大家都心照不宣，避而不谈和案件有关的话题。等闲聊了差不多三个小时，酒泉和圆香把装在托盘里的晚餐送来了游戏室。法式黄油烤鳕鱼、羔羊里脊肉排、炒应季蔬菜、西班牙海鲜炖饭等，让人眼花缭乱的特色料理一盘接一盘端来桌子上，堪比星级酒店的自助。这时，月夜也过来了游戏室。
等菜上完一轮，圆香走出去说：“我去喊加加见先生和梦读夫人。”可是，问题出现了。加加见人在，但梦读无论怎么喊都没有应声。

“饿了，先吃了。”加加见说完就开始狼吞虎咽，而酒泉不舍得离开自己倾注心血做成的料理，于是其他人丢下这两人，来到了漆号房门口。
“梦读夫人这是怎么了。”圆香不安地说。
“肯定只是睡着了，发生太多的事，想必人相当疲倦吧。”
左京的语气听起来是在自我安慰。这时，月夜把手指点在嘴唇上。
“唔……。你们确定梦读夫人还活着？”
空气冻结了。左京的脸色眼看着发白。
“不管睡得多熟，像我们这样又敲门又大声喊话，一般人早就醒了。所以，说不定真的发生了什么。”
“没有把握，别说吓唬人的话！”
左京吼了起来，可是月夜不为所动。
“没有吓唬你们的意思。我们被关在这座馆里，已经有两个人遇害，下山的手段又全部断绝。这种情况下，透过房门不管怎么喊都没有反应，那当然需要考虑人在室内已无生命迹象的可能性。”

“就、就算如此……”
“我之前说过，在暴风雪模式的推理小说中，选择独自锁在房里闭门不出，往往是一个死亡flag。基本都会以被发现在密室内身亡而告终。”
“这是现实，不是推理小说里边的剧情，你太过不谨慎了。”
左京的意见放在普通情况下非常正确。可是在这座异样的馆中，这份『正确』失去了力量。游马眺望着眼前这扇黝黑厚实、刻有『漆』字的大门。
这扇门的背后，有可能正躺着梦读的尸体……
“谨不谨慎先放到一边，还是优先确认梦读夫人是否平安无事。如果已经遇害，必须得第一时间进行现场勘验。不然，我们把门撞破吧……”
“我还活着呢！”门后边陡然传来尖锐的声音，盖过了月夜的话。
太好了，还是活的。游马等人拍着胸脯舒了一口气，月夜把脸凑近漆号房门。
“噢，人没事啊，那太好了。”
“什么好不好的，虚情假意，明明心里觉得我死了更好吧。”

“没人觉得你遇害是件好事。只是万一你遭遇了不测，我们必须得马上确认尸体，第一时间开始搜查。”
不知是出于无心还是故意，月夜说的话总能精准踩到对方的雷区。就算隔着扇门，也能想象梦读气得头发倒竖的样子。
大概，是出于无心吧。游马无语地腹诽。虽然才认识了两天，但他已深刻认识到，碧月夜这人把『名侦探』看得比任何一切都重要。所以尽管被关在了这座扭曲的玻璃塔中，身边接二连三发生惨案，她也丝毫不觉畏惧，而是乐滋滋地进行搜查，反复做出惊人的言行。
对于月夜来说，『作为名侦探』要比常识、道德观，甚至自己的性命都远远重要得多。
为什么她执着于『名侦探』到这种程度。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形成如此异于常人的价值观。
游马盯着正透过门和梦读对话的月夜侧脸。
“现在好了，你们知道我人还好好了吧。赶紧给我消失。”
“这可不成。刚才九流间老师说得对，在后天之前至少需要稍微进些食，否则人没遇害反而扛不住先倒下了。来嘛，我们一起去游戏室。”

“绝对不去。我坚决不走出房门半步。”梦读的语气里透露出强硬的决心。
“这样吧梦读夫人。我给您送一点饭菜和饮品过来，你在房间里享用如何？”
圆香战战兢兢地提议，可回答她的只有一句不领情的怒吼：“都说不用了！”
“我不会给你们开门。一旦开门，这不是给杀人魔趁虚而入的机会嘛。”
“梦读夫人，你冷静点。门外边包括老夫在内一共有五个人。就算万一里边有犯人，也不可能当场行凶啊。”
九流间试图说服她。
“这种事谁知道。说不定你们所有人都是犯人。你们几个一起合谋杀害了神津岛馆主和管家，这次又想盯上我。我没说错吧！就是这样的吧！？”
听到梦读语无伦次的胡话，九流间大声叹了一口气。轮到月夜走向前去。
“的确有过全员皆犯人的推理小说，但地点发生在『馆』里的案子——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是极少出现这种情况的。当然说到其中最有名的，还得算经典的世界名著《东……》”

“别再扯什么小说了！”
除了月夜以外，所有人都轻轻点头，对这句一针见血的吐槽表示万分赞同。
“不好意思。一提到我最爱的作品，就忍不住跑偏话题。”
月夜抖了抖肩膀，似乎是终于发现自己讲话不看场合了。
“不过，我们所有人没打算加害梦读夫人，这点我马上可以证明。”
“……怎么证明。”
“很简单。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是共犯，打算加害于你，根本没必要花费唇舌说服你出来。直接去地下仓库，用一条君和九流间手上的钥匙打开保险柜，取出总钥匙即可。这么一来，我们可以直接破门而入，五个人就能轻松取走你的性命。”
月夜用轻快的语气说出惊人之语。
“所以，在这里拼命说服你开门，正是我们并非全员是犯人的证据。如果你能想通这一点，就请出来。不然，我就待在门外一直和你聊。你也不乐意这样吧。”
确实，换作是我也不乐意。游马边这么想边静静观望着事态的发展。十几秒以后，开锁的声音响起。门慢慢打开，梦读从门缝中露出脸，表情写满了不信任。

“能得到你的理解非常荣幸。那么想必你肚子也饿了，我们去游戏室吧。”
月夜趁其不察用脚尖顶着门，边开朗地提议。可是，梦读没有从房里出来。
“怎么了，梦读夫人。你起码应该想通我们在场的几位不全是犯人了吧。所以放心地出来。不会有人当场袭击你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不在你们当中的某人会突然动手。”
“不在我们当中的某人？”
月夜诧异地反问。梦读瞪大了眼睛说：“对啊！”
“我一直都告诉你们！这座馆里潜伏着某种东西。而且十分危险。”
“你是说，有我们不知道的人藏在了某个地方，他才是杀害神津岛馆主和老田管家的真凶？”
九流间提问。梦读烦躁地弄乱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是不是这回事！”
“普通人是不会理解的。可是我是通灵之人，我清楚得很。有某种危险存在的气息。它一直在监视我们，等待干掉我们的机会。”

梦读狠狠扫了游马等人一眼。
“你们这些没灵感的知道什么。像我这种天生异能的人类，在房间里都能察觉它的气息，才会心生恐惧。”
可能心理压力太大，导致精神不太稳定，梦读在拼命述说一些听起来充满妄想的呓语。
不过，可以理解。游马心里毫无波澜，观察着满眼血丝嗷嗷叫唤的梦读。周围发生了可怕的杀人案，被困在玻璃塔之中，和外部的联络也彻底断绝。就算情绪不稳定，甚至精神错乱也是情有可原。
其他人目前或多或少还能保持冷静，但一旦出现什么导火索，他们可能也会出现和梦读同样的反应。就连亲自给神津岛喝下药丸的自己，也因为频频遭遇状况外的事情，而差点精神崩溃。
说到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的人……。游马暼了眼月夜，她的脸上一如既往，还是挂着乐在其中的表情。
“锁上门都能在房里捕捉到气息，那去哪里不都一样嘛。好啦，赶紧出来。”

月夜一把攥住梦读的手臂，强行把她拖出房间。
“等下，别这样。好痛。知道啦，我出来，出来便是了。”
或许是放弃了挣扎，也或者说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梦读走出房间，拿出钥匙把门锁好。
“好，我们向晚餐进发！”
月夜打头阵走下楼梯。其他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追在她后面。
“梦读夫人，您没事吧？”
背后传来圆香的声音，游马停住脚步往后看去。只见队伍的最末尾处，梦读抱着圆香的手臂不放，身子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没事！你们仔细听，能听到吧。后面有追过来的脚步声！”
“不，什么都听不到……”
“你说什么呀！有人在我们背后！”
“梦读夫人，加加见刑警和酒泉君在游戏室，其他人都在这里。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九流间这么一说，梦读像闹起脾气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使劲晃头。
“我就是知道。那里的尽头有人在！”

梦读指向螺旋楼梯上方，九流间“害”了一声。这时一直走在前头的月夜把手搭在游马肩膀上。
“那我们去确认下是谁在那里。走吧，一条君。”
还没等游马同意，月夜穿过伫立不动的人群向上跑去。游马慌忙追在她后面。
月夜迈开修长的腿，一跃几步冲上楼梯。游马为了不跟丢她，也撒开腿穷追不舍。
穿过刻有『漆』、『陆』、『伍』、『肆』、『叁』、『贰』、『壹』等字的门口，终于来到观景室的楼梯口处。
“楼梯一路没碰到任何人。只剩下观景室没看过了。”
月夜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刻着『伍』字的钥匙，插入钥匙孔内开锁，随着一阵吱嘎的倾轧声，沉重的门打开了。再一次踏足这间玻璃圆锥罩的观景室，游马敏捷地环视四周。虽然不至于像梦读所说，有人埋伏在里边等待猎物，但如今情况依然是一头雾水。提高警惕最应该不过了。
观景室里挤挤挨挨地摆满了神津岛收藏品，所以死角很多。游马和月夜相互交换了眼神，兵分两路各自搜索。

摆满了贵重外国推理小说原版书籍的书架、陈列着悬疑电影拍摄过程中用过的小道具的柜子、知名推理小说作家使用过的书桌。游马忍耐着刺骨的寒冷，小心翼翼地调查这些物品的角落。可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的潜伏者。
边照看《神探可伦坡》拍摄用过的标致403敞篷车的车底，游马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可能有人嘛”，突然他感受到背后有其他人的气息。
谁在背后！？蹲着的游马猛地一转身，失去平衡摔了个屁股墩。
“你在做什么？”月夜吃惊地俯视着他。
“不要悄无声息站别人背后好吧！正常人都会被吓到吧！”
“抱歉抱歉。追踪嫌疑犯对名侦探是家常便饭的事，所以我也学过跟踪技术。已经习惯隐蔽自己的脚步声了。”
月夜完全看不出半点歉意的样子，嘿嘿笑了起来。
“果然没有人嘛。虽说有杀人魔躲在暗处的剧情也很吸引人，但像这种‘暴风雪山庄’模式里边，真凶就在主要登场角色之中才会更有趣。“

“……现实中真的有人死了啊喂。”
对月夜使用“有趣”形容案件，游马隐隐感到焦躁，语气里忍不住也苛责起来。
“哦？怎么啦，一条君。脾气这么急？”月夜发自内心感到疑惑地询问。
向这位脑袋缺了四五根弦的名侦探追求常识无异于对牛弹琴。而且，正是自己让神津岛喝下了毒胶囊，压根没资格批评月夜。游马想起了自己身上背负的沉重十字架，脱力地摇头。
“没什么。只是有一点你不要忘了。这里是现实。我们不是推理小说中的登场角色。”
“哈，这可不好说哦。”
月夜像唱歌一样回答。游马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最近meta推理小说并不少见。可能只是没有注意到而已，搞不好我们其实是闯入了一部『以馆为主题』的本格推理小说之中，成为了其中的登场角色也不一定喔。我也是，一条君你也是。”
“……你不是开玩笑吧？”

如果没开玩笑，必须得怀疑这位名侦探是不是已经魔怔了。
“这谁知道呢。总之我们先下楼梯和其他人汇合吧。再待下去要冻成冰棍了。如果告诉梦读夫人没发现其他人，她的精神状态可能会稍微变好一些。”
月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楼梯室。
游马和月夜下了楼梯和大家碰面，坦言说没撞见任何人。结果梦读并没有因此变冷静，只是继续一个劲叫唤：“那是你们没发现而已！”、“绝对有其他人！”。不过她肚子终究是饿了，并没有抵抗前往游戏室。
回到游戏室，加加见坐在沙发上，捧着碟子在嘴边，胡乱扒着西班牙海鲜饭。
“啊，梦读夫人肯出来了啊。太好了太好了。难得我费了一番心思做的菜，想让每个人都亲口尝一尝。”
酒泉用格外开朗的态度说道。他那副举止，分明是在努力让自己忘掉身处的可怕情况，而浮夸地演出来的。
“……好了，各位来宾。餐厅如大家所见无法使用，所以只能以这种自助餐的形式招待各位。非常抱歉，但还是希望大家能够享受美餐。饮料一类的酒水，由我代替老田向各位供应。”

和酒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圆香的声音既阴暗又低沉。她明明一脸苍白毫无血色，但还是努力完成女仆职责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你俩说什么呢？”月夜突然说。“眼下这种情况，还需要区分什么主办方和客人吗。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在我们之中，一直为大家辛劳付出的的巴女仆和酒泉厨师才是最应优先的人。所以你们二位先吃吧。我们后面再吃也不迟。”
“不了吧，这样似乎不太合适……”圆香一脸不知所措，眼神飘忽不定。
“不要客气嘛。我给你们装点菜，等我一下。”
月夜单手抓起两张碟子，灵活地开始舀起菜来。
“来，拿好。”月夜把装满佳肴的菜碟分别递给酒泉和圆香。
“这样真的好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酒泉爽快地接过来。圆香见状也微颤伸出手。
“吃嘛，很好吃哦。”
月夜积极踊跃地劝道，明明菜不是她下厨做的。

“那么各位……我先开动了，不好意思啊。”
圆香逃也似地溜到房间角落，小心翼翼地吃起她的那份晚餐。月夜看到她动了筷子，双手合十说：“那我们也开动了。”
自从案件发生以后，九流间等人也渐渐习惯了月夜突如其来的奇特言行。于是众人点点头，自觉排成列队。
尽管没什么食欲，但最好还是吃点东西填肚子，不然到关键时刻使不出力气。游马也跟着排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过了一会，众人都聚集到沙发的周围。几乎所有人都一脸若有所思地吃着饭，只有月夜时不时和酒泉搭话：“这个很美味啊，是怎么做的？”
游马嘴里咀嚼着西班牙海鲜饭，边侧眼看了下落地钟。指针快要接近下午7点。
还剩两天，等被雪封住的路开通，警察就会到来。等他们彻底调查过，很快会注意到我与妹妹关联的动机。然后我将被列为杀害神津岛的第一嫌疑犯，受到一通从头至尾的审讯。到时能撑得过去吗？

有望摘取诺贝尔奖桂冠的科学家兼大富豪在这座玻璃馆内被害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媒体必定蜂拥而至。不用说他们肯定会坚持不懈找到妹妹，以采访的名义社会性曝光隐私。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要避免。
游马把视线投向月夜。她已经吃完了手边的菜，又起身去取下一碟。那位名侦探到底有多接近案件的真相？和她一起行动真的是正确选择吗？
游马那边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拿完菜回来的月夜朗声提议道：
“诸位，难得一起用晚餐，要不要聊下天呢。光吃饭不说话，这么好吃的菜都索然无味了。”
“就算你让我们聊……不知聊什么话题好？”
九流间疑惑地问。月夜愉快地答道。
“那当然是在这座馆内发生的案子。”
好几个人露骨地沉下脸来。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把菜往嘴里送的梦读响亮地喊：“适可而止吧！”
“为什么要别人配合你？那么恐怖的案子，我是一丁点都不想去回忆。现实里真的有人死了！是被杀死的！不管你是名侦探还是什么，别把自己过分的恶趣味强加给别人。”

“恶趣味。”月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想说，我是出于兴趣爱好才进行的搜查？”
“我说错了？” 给像戴了一层面具、面无表情的月夜冷冷盯着，梦读全身僵直。
“对我来说，名侦探绝非只是兴趣那么简单。就算赌上人生的全部，就算失去拥有的一切，我也会无怨无悔追求下去。”
月夜一板一眼地说着。平时的活泼开朗似乎抛到了九霄云外，阴气逼人。不知不觉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被她吞噬而去。
“你们说，有人真的死了。对，没错。正因为有人死了才需要名侦探的存在。连警察都无法侦破的疑难案件，放着不管犯人将得以逍遥法外。解明案件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使犯人受到应有的制裁，这就是名侦探的使命。只是我们置身的情况中，比起让被害人沉冤昭雪，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接下来不能再出现牺牲者了。我昨天说过，像这种封闭环境中发生的杀人案，不是简单一两个人遇害就能彻底终结的。案件解开得越迟，将会有更多人丧命的风险越高。在这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当然包括我在内。”

平淡无波的话语里暗示的可怕信息，让梦读噤声不语。其他人也同样鸦雀无声，包括让神津岛服下毒药胶囊的游马在内。
之前他单纯觉得，只需在两天内找到杀害老田的犯人便万事大吉，可说不定事态没有那么乐观。
如果被发现神津岛之死是我干的，那杀掉老田的犯人恐怕会把其罪名推到我身上。这一点早有预料。但万一他并不想让活人背锅，而是想让我永远闭嘴呢。死者又不能说话。这么做，明显对那位犯人更有利。游马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自我认知里属于猎人一方，可说不定在这玻璃塔之中，我才是那个被巨大的猎人来回追逐的猎物。
也不知自己何时会遭遇不测，必须尽快找到犯人。
潜意识中一直逃避的事实突然摆在眼前，所有人一时陷入沉默。这时，月夜把装有菜肴的碟子放回桌上，用力双手击掌。一记“啪”的清脆响声在游戏室里回荡，其他人像被解穴一样醒过神来。

“正因如此，如果想保证各位的安全，就应尽快找到犯人，将他拘禁起来。为此我需要各位身上拥有的情报，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不知不觉间，月夜脸上又露出了天真开朗的笑容。
“可…就算要说情报，老夫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九流间颤颤巍巍地说。
“没必要顾虑太多，在不经意的聊天当中，可能就会获得破案的巨大线索。这不是推理小说中常见的剧情吗？大家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聊聊案件相关的事就好。”
月夜催促说：“来，开始吧。”但谁都不肯开第一句金口。
“突然让大家开口可能都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从我开始吧。巴小姐。”
“在、在的……”突然被叫到名字，圆香把身子缩成一团。
“你知道神津岛馆主昨晚要在众人面前发布的内容吗？”
“不、不太清楚。老爷并没有和我提起类似的事。”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神津岛馆主只对一条君提过发表相关的事。”

游马突然沐浴在所有人视线之中，轻微愣怔了一下。
“额，我也没听到具体的，只是之前给馆主看诊时，听他提过只言片语。”
实际上从神津岛那听到这件事，还是在让他服下胶囊之前。若不小心应对，很可能这个情报就会给自己招来加害神津岛的嫌疑。游马连忙作出解释。
“神津岛氏到底说了什么。”
加加见声色俱厉地发问。游马注意到他的眼神隐含怀疑之色，不由额头渗出汗来。
“他好像获得了非常宝贵的未公开原稿，一份据说能够彻底颠覆推理小说历史的原稿。”
月夜代替游马回答。“原稿？”加加见皱眉。
“没错。按照我的推理，若没猜错，很可能是在《莫格街凶杀案》之前还要早写成的作品。”
月夜两眼放光，大声宣布。可其他人都反应平平。在这之中，明白原稿价值的游马、九流间、左京早已知晓此事。另外那些对这领域一知半解的人，压根无从得知那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事，只露出少少吃惊的神情。

“我不是很懂，那玩意值钱吗？”
“值钱吗！？”月夜目眦欲裂，“这还用问！它比世上任何一件东西都要有价值。无论什么金银珠宝放在那份原稿面前，都像废铜烂铁一般。”
“别激动，别激动。也就是它对你们这些推理迷来说，是极为看重的物件是吧。”
“岂止是推理迷！对整个人类来说都是瑰宝。你理解其中蕴含着多么重大非凡的文化价值吗！？”
“那种事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对于特定某部分人群来说，那份未公开原稿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某种情况下，甚至不惜夺走他人性命。”
加加见低声说道。本来面红耳赤、身体前倾的月夜收回慷慨陈词，重新调整好了站姿。两人同时拉扯起嘴角。在游马眼中，凶狠地扯着脸微笑的加加见和月夜，就像两只凶禽猛兽，互相龇牙威吓着对方。
“你这么理解也没关系，加加见警官。如此难得，不知能否有机会，洗耳恭听一下你的宝贵意见？”

“我？你想听什么意见，名侦探小姐哟。”
加加见皱起鼻子，瞪着月夜。他的眼神，足以让众多犯罪者吓得屁滚尿流，但月夜无动于衷地迎了下来。
“当然是蝶之岳神隐相关的案件。”
“今天才听编辑说完，不是吗？”加加见指着左京。
“加加见警官，你是刑警。而且还是负责蝶之岳神隐事件的长野县警局搜查一课的刑警。想必比起左京主编，了解的情况会更详细，我有说错？”
月夜挑衅地眯起眼睛：“还是说，”
“十三年前你还不是刑警，没加入过搜查班？那不好意思了。你知道得也不比左京主编多多少。”
“喂，别小看我。”加加见扭起嘴唇，“的确，十三年前我尚未隶属于县警搜查一课。可作为所管辖区的刑警，我加入过那起案件的特别搜查本部。”
“天呐太棒了！那请务必告诉我此案的详细情况。”
“……为什么我要在普通民众面前说这些。”

“我不是普通民众。是名侦探。”
月夜正色作答，加加见大声砸了下嘴。
“那也是普通民众。搜查情报哪能随便透露。”
“随便？”月夜向加加见走去，盯着他的眼睛，“发生了两起密室杀人案，没有下山的退路，现在一干人等被困在奇妙的玻璃馆里。这种情况能用随便形容？”
“别鸡蛋里挑刺。”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既然不知道犯人的动机，那我们便无法预料，接下来他还要对多少人下手。最糟糕的情况，或许犯人想要取走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就好像在推理历史中璀璨生辉的那部名作一样。”
月夜嘴里低声念叨着可怕的事。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抓住犯人。身为搜查相关人员，你拥有的情报极为重要。所以，加加见警官，请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我们吧，说得越详细越好。”
月夜用词诚恳又不失礼貌，可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回绝的坚决。加加见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加加见警官，我也拜托你。都这种情况了，你就帮帮碧侦探吧。”九流间在旁边推波助澜地劝道。
加加见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把背往沙发一靠，大模大样地说：“好吧，你们想听什么。”
“蝶之岳杀人相关事件中，你所知的一切事实。”
“哪有什么一切，基本和编辑讲的没多大出入。不就是别墅主人，绑架了那些就算失踪也没人管的被害者，然后对她们动手。不过有一点问题，就是犯人冬树大介的身份。”
“身份……”，左京喃喃低语，“我记得冬树大介的出生地是长野县，高中毕业后，就职于东京的工厂，30岁时那家工厂倒闭。随后的几年，在他成为别墅的经营者之前，一切经历不明。”
“他辞掉工厂之前的经历都很准确。不过。在那之后发生的，正确来讲，并不是冬树大介的经历。”
“什么意思？”左京也蹙起眉头。
“在案件收尾后，我们收到一个消息：在东京发现了一名叫做『冬树大介』的男人。”

“意思是冬树还活着！？你们怎么不去逮捕他！？”
“喂喂，编辑冷静点。那男人真名是叫冬树，但他不是蝶之岳神隐事件的犯人。那家伙13年前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真正的冬树大介离开工厂以后，一直在东京流浪，无家可归。然后从现在算起的15年前冬天，他在马路边上冻死了。”
“那在别墅里作案的是谁？”
“不清楚，但能够确认的一点是，冬树在成为流浪汉以后，很快就为了解决温饱问题，把自己的户籍给卖掉了。”
“户籍还能交易？”游马大为震惊。加加见讽刺地哼了一声。
“太年轻啦，医生。这世上没有卖不出的东西。购买户籍伪造身份，就能伪装成他人，做很多不法之事，而一旦出了什么危险，只要把那份户籍再舍弃便是。”
“不法之事是包括杀人吗？” 游马提问。
加加见没有回答，只是勾起一边的嘴唇。

“那自称是冬树大介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月夜问。加加见耸了耸肩。
“谁知道？但那家伙每逢周末和冬季，便会把别墅关门停业。恐怕平时都伪装成一名有正当职业、普通善良的市民吧。而只有在身体内饲养的怪物无法抑制之时，他才会成为冬树大介，到处去物色猎物。”
“居然会不清楚，难道你们没去调查？”左京责怪地问。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知道冬树的消息，是在收到嫌疑人死亡送检报告以后，那时搜查本部都已经解散了。你们这些媒体，不也因为犯人死了便作鸟兽散，才不到一个月，蝶之岳神隐事件就完全消失在公众视线之中了吗？”
遭到回击的左京“呜”地一声闭上了嘴。
“犯人确定真的死了？”
月夜把手放在嘴角边自言自语。加加见瞪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冒名顶替冬树大介的犯人，有可能在事情尘埃落定后依然活着，只是恢复了他原有身份，过上日常生活也不一定。”

“那不可能。那次雪崩规模非同小可。足迹显示，从别墅逃亡的犯人的确遭遇了雪难。不可能还活着。”
“可是尸体没有发现对吧？那他从雪崩之中生还的可能性并非为零。顺便问下，那位『冬树大介』的外貌长相如何呢？”
“没人能说得清。他总戴着面具和一副边框粗大的眼镜。在别墅住宿过的旅客，都口径一致称他为『年龄不详』。”
“或许他刻意隐瞒了年龄和外貌。所以说，『冬树大介』的真正身份，至今都无人知晓。”
月夜薄唇边又挂起妖异的笑容。这时梦读猛地站起来。
就是他！那家伙肯定苟活了下来，躲进这座馆里！”
“你突然说什么胡话？”加加见满脸不悦。
“我说过了，这座馆里有人在暗处潜伏着，一直想对我们下手！”
“喂喂，难不成你想说『冬树大介』得以幸存后，溜进馆里躲在某处，还杀害了神津岛氏和管家？你脑袋还正常吗？”

梦读刚想反击加加见的嘲笑，还没等她开口，月夜先发话了。
“确实存在『冬树大介』躲在玻璃馆里的可能性。”
“连你也这么说？名侦探居然沦落到和这种灵媒女人同样水平。我们那么多人四处行动，那家伙也没见露过脸，要如何做掉两个人？吃饭呢？排泄又怎么办？一个在雪山中苟延残喘十三年的杀人魔，突然溜进别人家里大开杀戒？这不是推理小说，这是恐怖电影。”
“不一定没露过脸。搞不好我们已经见过『冬树大介』。”
听到这句谜语一样的话，其他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慢了几拍，终于有几个人理解了月夜台词背后的恐怖含义，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该不会，『冬树大介』就在我们当中！？”
游马语气都变了。月夜满意点头：“不愧是我的华生君。”
“目前还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也不知道他是犯人还是被害者。”
游马恍然大悟。他下意识地认定『冬树大介』是杀害老田的犯人。但反过来说，被害的神津岛或老田，可能就是『冬树大介』也不一定。

蝶之岳神隐事件中被害者的至亲之人，为了复仇杀害了『冬树大介』，并在现场留下『蝶之岳神隐』的血字。这个逻辑非常通顺。因为在短短时间内，接收了大量难以消化的情报，所有人都陷入混乱之中，低头不语，只有月夜若无其事，看向加加见。
“好了加加见警官，后续情报麻烦你继续说下去。”
“后续情报？”
“对，没错。你刚才说的只是13年前的案件。可被称为『蝶之岳神隐』的案件并非只有那次。最近发生的登山者失踪事件同样包括在内。而你也是因为搜查此事，才和神津岛馆主有了接触。那现在可以和我们说说，新近发生的『蝶之岳神隐』事件了吗？”
加加见表情凝重，抱起胳膊沉吟。13年前的案子倒也罢了，但尚在调查当中的案子详情也要直言，未免会踌躇不决。
“这是为了在场每个人的安全。守护市民是警察的天职吧。”
月夜加重了语气。加加见一顿摆手：“得了，我告诉你们可以了吧。”

“被害人……或者说行踪不明的，是一位叫摩周真珠的女性白领。去年冬天，她和婚期将近的未婚夫两人一起去登蝶之岳。”
“就两人去爬雪山？”
“啊对，就两人。”加加见恨恨地说，“她未婚夫好像是位业余的登山客，硬拉上她一起去。以半吊子的水平，就敢去挑战北阿尔卑斯，脑子里装的是水吗。”
“所以他们过于小看了雪山的威力。”
“毫不意外，两人出事了。到了说好的日子，也没见人回来，他们家属便提交了搜索请求，结果找到了未婚夫滑落山崖的遗体。可是，摩周真珠依然不知所踪。”
“会不会她目击了未婚夫掉下山崖，惊慌失措想要下山，结果迷路了呢。”
“或许吧。”加加见板着脸说，“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前去搜索之后，在偏离正确下山路线的某个森林里，发现了她掉落的部分装备。可是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摩周真珠。……就连遗体也没有。”

“偏离下山路线后，在广袤的森林中迷路，发生这种事也平常。但光凭这种普通失踪案，也不至于让警察介入调查吧。”
“我之前也提过，她家人闹得很厉害。摩周真珠的母亲一直吵着坚持她女儿不是遇难，是被人绑架了。”
“这有点异想天开呀。为什么她母亲会这么想。”
“还不是因为那边的编辑。”
加加见下巴指了指。左京指着自己：“啊？是说我吗？”
“装什么无辜。你杂志去年报道了『蝶之岳神隐事件』的特集吧。在那份杂志里，写了冬树大介可能还活着，最近的遇难者可能都是他手下牺牲者的，不就是你们吗。竟敢刊登那种毫无根据的报道，你要怎么背责。”
“就算你说让我背责……”左京缩起了身子。
“摩周真珠的母亲读了你们的杂志，对自己女儿遭某人绑架监禁一事信以为真。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她无法接受自己女儿的死亡，找个逃避的借口罢了。但她依然不死心地纠缠我们县警。拜这所赐，调查这件事就安排到我头上来了。”

“前面的经纬大致明白了。但有个问题，为何你会将接触神津岛馆主算入搜查的一环呢？你多次拜访这座玻璃馆，还留宿于此。甚至你俩交情好到，连这次活动也邀请了你。”
月夜轻声询问。加加见用力挥手。
“因为住在这座蝶之岳山附近，方圆百里的也就剩神津岛氏一户了。而且从摩周珍珠留下的痕迹来看，她曾经朝这座玻璃馆的方向走过。就算我知道这案子调查毫无意义，也不至于样子也不装一下。”
“只是为了装一下，就拜访那么多次？”
“就是要装，才要来很多次。”加加见嘲讽说，“神津岛氏痴迷推理至深，他很欢迎身为刑警的我来他家做客，还向我打听过去种种实际发生过的案子。我就随意聊一聊过去，便能享受和高级餐厅媲美的美食，还有我的工资一辈子都买不上的好酒款待。自从十年前老婆离我而去，我一直都是吃便利店便当过来的。还要上哪找比这更好的事。而且神津岛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挥金如土。和他搞好关系也并非坏事。”

“所以你更多是为了个人私益，才频繁拜访这个玻璃馆，而不是为了女白领失踪案。”
“是这样，有什么问题？一起女白领因疏忽遇难的事故，强行甩到我这刑警头上调查。那我以这种态度应付又有什么错。”
加加见大言不惭。
”真的只是事故吗？”
月夜低声细语。加加见脸上得意的笑容挂不住了。
“什么意思？”
“因为老田的被害现场，被人刻意写下了『蝶之岳神隐』这几个血字。而且用的还是被害者的血液。那女白领的失踪，和这次案件会联系到一块也不奇怪。”
“从刚开始你的话都前后矛盾。一下又说神津岛氏手中未公开发表的原稿是作案动机，一下又说『冬树大介』就躲在这座馆里。”
“我会先穷举出一切的可能性，再谨慎地从中探明真相，因此白领失踪和本次案件关联的可能性，还不能排除在外。”
“那你意思是说，白领的失踪和这座馆发生的杀人案脱不开关系咯。”

“嗯，这个嘛……”月夜把手放在下巴上，“这样解释吧？那位女白领遇难了但没死，而是被神津岛馆主或老田管家绑架后才遭遇不测。她的亲友发现了这一点，为了复仇刻意接近神津岛馆主，和他打好关系，一直等到这次被邀请来活动的机会。然后那人立下杀掉所有和白领遇害相关之人的计划，并加以执行。噢，还要考虑一下神津岛馆主或老田管家就是13年前的连续杀人魔这个可能性。『冬树大介』不再只执着于杀害女性，他的目标转向了迷路的登山客……”
月夜刚说到这里，背后响起一阵巨大的哐啷声。游马回过头，圆香脚边散落着摔成粉碎的碟子碎片。
“不、不好意思……手滑了……”
圆香沙哑着声音说，脸色像死者一样青白。她蹲下来用手伸向碟子碎片，从远处也能看得清楚她的手在颤抖。
“圆香，你别裸手去碰。我来收拾，你去休息。”
酒泉着急地阻止，但话似乎没传到她耳里。圆香碰到碎片一瞬间，马上缩回手，她的手仍止不住颤抖，好像有碎片划破了她的指尖。

“你看我话刚说完。怎么了嘛，圆香。你脸色很差，后面我来收拾，你回房间休息如何？这可以吧，各位。”
九留间点了点头：“喔，那当然可以。”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那个，酒泉不好意思，我想休息到明天早上，可以吗？”
圆香眼神恍惚地问。
“当然没关系。你还好吧？要不要我稍后去照顾你。”
“不要！我要一个人待着！”
圆香突然爆发出以那副纤细的身体无法想象的高声尖叫。酒泉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很快圆香露出回过神来的表情，深深低头鞠了一躬。
“我刚才有点错乱，实在抱歉，我身体似乎不太舒服。请原谅我先回房去了。”
圆香一口气说完，转过身子，像逃跑似的冲出了游戏室。这情节发展，过分超出所有人的意料，大家都只是茫然看着她背影，只有加加见站起来说：“给我站住！”
“怎么啦？加加见君。”九流间问。加加见指向圆香消失的门。

“让那女仆就这么逃走不好吧。我看她像是知道些什么内情。听到我们的话，她情绪波动很大，所以躲了出去。必须把她叫回来，好好审问一下。”
“可她身体不太舒服，不好硬来……”
“别说幼稚的话，现在情况严重，必须尽快逮捕犯人。我去带她回来，你们先随意吃点饭。”
加加见丢下这句话，快步冲出游戏室。游马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展开，只能单手托着碟子，目送加加见的背影。
“唉，加加见君言之也有理。我们就边吃饭边等他吧。”
听到九流间的提议，游马、左京、酒泉、梦读都轻轻点头，只有月夜一言不发，连续夹菜送到嘴里。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加加见一个人回到了游戏室。
“慢了一步，那女仆把自己关在房里，锁门了。”
加加见气呼呼地坐回沙发，对专心咀嚼食物的月夜投去视线。
“喂，名侦探小姐哟。我们现在怎么做，还继续闲聊下去吗？”

月夜忙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后似乎被呛住，连锤了几次胸口，急急忙忙拿起桌上的水喝下。
“这个嘛。情报大致收集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需要好好思考，整理刚听到的情报。”
“随意，不用奉陪你过家家，那最好。”
“请等一下，今晚怎么办？”
加加见刚要站起来，左京慌忙问道。加加见皱着眉头说：“今晚？”
“对呀！可能今晚半夜犯人又会作案。”
“怎么？你有预感轮到自己发生不测吗？”
加加见挪谕地说。左京歪起嘴巴。
“才不是！只是犯人有可能不会挑人下手。这种情况，大家一起抱团行动不更好吗？”
“和你们几个抱团过一晚？那我就不参和了。如果犯人盯上的是我，不如说求之不得。我会给他来一记反杀，再逮住他。所以我就回自己房休息了。”
“我不！你们之中可能有杀人犯，我也回自己房间。”

加加见和梦读一前一后走出了游戏室，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那咱们怎么办？老夫想在这再待上一会儿。”
九流间喃喃自语。酒泉指了指摆满菜的桌子。“额，我先收拾一下剩菜。”
因为被圆香吼过，他语气听起来很沮丧。
游马说：“那我也来帮你。”酒泉挠了挠头。
“可以吗？麻烦了，帮大忙了。”
“我和九流间老师一起，暂时在游戏室里再逗留一会吧。”
左京看向月夜，问：“碧小姐有什么打算？”
“我回房间去。左京主编说得没错，抱团过夜是最安全的做法。但既然已经有三个人回了房间，那这么做，其实意义不大了。人数不多的时候，待在谁都可以进出的地方过夜，其实风险也不小哦。”
“碧侦探言之有理，那我们再待一会儿，就回自己房间去，各自锁好门吧。”
九流间提议说，没有其他人反对。
游马收拾起桌上的盘子，月夜走过来对他窃窃私语。

“我明早会去你房间推理案件有关的事。记得今晚睡个好觉。”
月夜拍了拍游马肩膀，用轻快的脚步走向了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