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书斋·二十三

山默默走过去，蹲在黎的旁边，和他一起望着棚屋旁边的那一堵矮墙和半边篱笆。劣质烟烧起来青色的辛辣气味在两人之间慢慢地弥漫着。很快，烟就烧到了滤嘴。黎将还在慢慢燃烧的烟蒂扔在脚下，用脚后跟碾灭，然后点起另一根夹在手指间，也不抽，只是静静地看着青烟上升，扭曲，最后消散。
静将几支香插进香炉的沙土里，新的线香燃烧着。她注视着相框里女孩黑白色的照片，这张照片似乎是很正式的证件照，和黎平时给大家看的那些光鲜亮丽的自拍完全不像同一个人。那个女孩金色的波浪卷发在这幅相框里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背后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灵堂的玻璃大门打开，舟先生从灵堂里捏着电话出来了。虽然是在接电话，却一眼瞥到了山。因为静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眉头已经很古怪地扭曲起来了。
下一瞬，舟先生就走到了山的旁边，将手机揣进裤兜：“鉴定所里的同事吗？”真奇怪，明明互相早就见过，他却在脸上挂出了非常礼貌的微笑，仿佛是第一次见面，“感谢您能来。”
“舟先生，我们见过。”山缓缓站起来，他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愤怒的阴霾，“我们见过的，不记得了么？上一次是在宴会上，再上一次是在您的办公室里……”
“您最好不要提这场让我们都难过的宴会。”
山很想张嘴说什么，但是他忍住了。他不愿意在这种庄严肃穆的场合发火，更何况，他们四个人都是这件事的亲身经历者，也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凶手是谁。只是这个人——

“警方说，他是扮成工作人员混进来的，在司仪更换话筒的时候杀掉了司仪，换上对方的衣服之后他重新返回现场，最后完成了他的目的。”舟说着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一个烫金边框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细长的烟，似乎是在窄窄的烟盒里被压扁了。紧接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火机，火石擦响后，另一阵青烟也从舟的指尖慢慢盘旋而上。
山没有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蹲在另一边的黎，似乎是下定决心一样离开了灵堂。
初秋的夜晚，气温下降的很快，阿荣利落地拉上外套拉链，穿上鞋子，转身锁好门后一蹦一跳的下楼了。刚刚山打电话来告诉她，晚上带她去吃好吃的，让她去小区门口等他开车来接。
只是她刚刚走到楼下的路口，就看到一幅新的广告代替了原来志鸿画室的内容。而原来粘在墙上的指示牌也变成了：“本画室即日起关门，感谢各位学员的支持。”落款是两天前。
找共享汽车花了两人不少时间，等接到阿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坐在后排的阿荣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路灯，在天鹅绒一般的夜幕下散发出温暖的橙黄色，好像客厅的那盏吊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