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STCELL长篇小说【独白シネマ】中文翻译 第三章（5）

DUSTCELL 联动企划
小说集之二 长篇小说【独白シネマ】
著：中絲 悠
译：冻夏_DC
金钱与贪婪笼罩之地·东黑留。
悲观的人生，有着以非法毒品中介为生的想法。
在简陋的电影院与希相遇。
当意识到她的梦想、希望和背负的十字架时，思绪中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流传着七夕传说的小镇会发生奇迹吗？
在悲剧的尽头，得到的答案是什么？与歌曲“独白”交相辉映，奇迹与再生的物语。

希抓着我的胳膊跑了起来。
回到步行小径，爬上平缓的坡道。也许是运动不足的缘故，过了一会儿我和希都上气不接下气了，即便如此希也没停下脚步继续前进。
人们都往天橙神社方向走去，我们却在途中偏离了道路，来到山下的一片河滩。
途中，她回头看了好几次，但坐着轮椅的男人并没有追过来的意思。就算想追上去，轮椅也绕不开，速度也快不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因为遇上了希的父亲，等回过神来，夕阳已经沉到海的另一边了。余晖笼罩着因七夕祭典而沸腾的街道。黑暗渐渐低垂，我们终于停下脚步时，夜幕已经降临。她期待已久的天橙川夏日祭典，以最糟糕的方式迎来了第一天的夜晚。
男人在争执的时候，道出了一直没有告诉希的过往。
希的母亲患有精神病。
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精神被腐蚀的母亲，想带着女儿一同寻死，事发现场就是眼前的这片河滩。

行动失败后，她打算和希的父亲一起去死。结果和谁都可以吗？但是，在自己引发的车祸中失去生命的只有希的母亲一人。被卷入其中的父亲腿部受伤，余生再也无法行走。
讽刺的是，因为这件事，现在希被家里、被父亲束缚着。
我停了下来，走在悬崖边的车道上，天空开始滴落雨点。西边的天空还隐约可见夕阳，但头顶上不知何时已然黑云压城。
“啊哈哈。终于下起雨来了。烟花大会也要取消了吧。如果按旧历算的话，这场雨应该叫‘催泪雨’……”

“……你知道得好详细。不过，现在这样很让人头疼啊。我去买把伞吧？”
为了消除尴尬的气氛，我试着轻声说道。
但是希拉着我的手摇了摇头。
“不用，跟我来，我知道哪里可以避雨……”
希拉着我的手。我们渐渐远离了祭典的会场，向大山深处走去。由于河川水流量很大，我们越过几张写着“禁止入内”的告示和围栏，向森林深处走去。
“等等，到这里来，真的没问题吗？”

“好了好了！这样边走边说很危险的。”
走了十五分钟左右，穿过森林，眼前是天橙川。从上方俯瞰的河川，感觉比在河滩上看到的要大得多。雄伟的河流分割着陷入黑暗的小镇。祭典用的灯笼照亮了河流的前方。流光溢彩，宛如被夜露淋湿的大蛇。
我在希的拉扯下走着，注意到森林的前方，有一间谁也不会靠近的又老又小的小屋。
“这是我高中毕业，进入社会第一年的时候发现的，我有一个习惯，一讨厌眼前的事情就想逃到很远的地方去。在寻找一个不会有人去的地方时，偶然发现了这里。刚才说要代替神社去的就是这里。你看——”

说着，希指着河口的方向。在前方，天橙川注入大海的地方，有两块巨大的岩石从海面上露出了身影。夜色已经蔓延开来，但因为石块很大，所以看得一清二楚。确实，即使不在神社，从这里望过去，只要季节和角度合适，夕阳就会重叠在夫妻岩上。和神社的角度也几乎没有偏差。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样的家庭状况，难得的节日……”
“不。你父亲说得对，我是最差劲的人，在东黑留犯下了许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因为有我这种说谎的家伙接近，希才知道了这种不知道的事情。

从一开始就只有谎言……”
“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是骗子哦。所有人……”
雨越下越大了。是夏天特有的阵雨吗？雨滴重重地砸着简陋的木造屋顶。我们站在屋檐下说话，但终究躲不过，雨水轻轻打湿了我们的肩膀。
“我也在骗人。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东黑留不是好地方。白澄堂书店也经常能看到《放荡不羁的娱乐街》《犯罪的温床》等标题的周刊。但我还是坚持去了。”
“………”

希说的话令人意想不到。
“有件事，我必须向你道歉。”
希凝视着遥远的河口喃喃道。
她的侧脸已经没有刚才紧张的样子。
但也不是平静。
气氛紧张。空气中弥漫着决心已定的寂静。
注意到了她这样，我默默地看着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继续说。
“我现在在代替妈妈照顾爸爸……”
“啊，这个我听到了。不过他把你束缚得太久了。所以……”

“不对！！”
听到她这么大声，我吓得闭上了嘴。那句话里包含着不像她所拥有的悲痛之感。
“不是这样的，意思完全不对。并不是指吃饭、打扫、照顾身边的事。那个人虽然身体很差，但也没有那么衰老。他需要一个妻子。他需要一个可以亲近的人，而我作为女人……”
听到这里，迟钝的我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一瞬间，我非常后悔自己说了那样的话。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觉呢？

束缚在家里就很奇怪了。让已经成年的女儿过早地放弃梦想，然后采取门禁、GPS等手段加以控制。
即使没有想到那么多，也应该想想是不是隐藏了些什么。刚才男人说的“我的妻子”居然是指这么回事吗？
希现在鼓起勇气向我坦白了这件事。
“最开始和你一起看的那场电影，我哭了，是因为好不容易从镇里逃出来，结果却看到了像往常一样的风景，感觉很难过。虽然很喜欢这部作品，但流泪的理由就是这样。你一直期待着，对不起，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美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合适。我不甘心，握紧拳头低下了头。
“幻想破灭了吧。让你一直沉默，真对不起。我一直想什么时候说出来。但是，越喜欢想君就越说不出口，因为我不想被你讨厌。”
“但是，就像刚才那个人说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这下总算全都坦白了，我感觉心情很舒畅哦。”
回过神来，希的脸颊已经流下了泪水。
“所以，我们分手吧。”
“什么？”

“知道了这些，怎么可能继续交往下去呢？想君，比我更优秀的人比比皆是———”
“我———”
我人生中第一次把嗓子喊哑了。我抱着头，拉扯头发。几乎到了忘我的程度，一直以来被压抑的负面情绪一下子都表露出来了。
“我是罪犯！让好几位像希这样的女性嗑药……”
听了她的告白，我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我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向希暴露真实的样子，我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从中学时代开始，我就参与了很多犯罪活动。特别是上了大学，开始一个人生活之后，我开始真正地从事幕后工作。虽然分成不多，但我的账户里存着一般大学生都拿不到的数额。用那肮脏的钱，送给了希一个工作室。为了让一无所知的她面露喜色，利用了她纯粹的创作欲望。
“啊哈哈，简直是人渣。”
听了我的忏悔，希直白地说。
“遇到你的时候，已经晚了。绝对不能原谅……”
都怪钱。都怪家人。都怪没人帮我。我拼命地想借口，但最终都是自己的选择。不要逃避，正视自己的现状，告诉朋友，找第三者商量……明明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眼前这个依赖甜美的傻瓜，正是我自己。

“即便如此，让我重新拾起画画这件事的，还是那个人渣。”
“………”
她的一句话，向深陷泥淖的我伸出了援手。
“正确从来没有拯救过我。在这样的世界里，我们永远都是某种东西的受害者，同时也是加害者。即便如此还想要追求正确的人，也会稍微拯救周围的人。”
我在哪里出错了？是考试失败，知道自己不被爱因此干尽一切坏事的中学时代吗？是为了成为堂堂正正的人而进了大学，但为了钱不被花光，第一次涉足毒品中介的那一天吗？这些都是肆意妄为的选择，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环境因素。在当时的状况下，如果不这么挣扎的话，我根本活不下去。那我在一旁，为什么要帮助希呢？

“即使分手了，我也会祈祷你幸福。虽然我们都是人渣，但说出了秘密，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污秽都消除了，虽然今后的人生可能也不会过得很好，但我还是想离开家。”
这些话让我听得咬紧牙关。
虽然只交往了一年左右，但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我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人生。
这是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否定她。
“不行！我也一直被过去束缚着。我以为像我这种家伙不可能获得幸福，但是希改变了我的想法。事到如今，也许我们都无法变得‘普通’。但是，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你会带着内心的矛盾生活下去，可那又如何？我们可以做下去。怀揣着矛盾，哪怕是一点点，为了幸福的未来，也能活下去！”

“矛盾……”
这个世界充满了矛盾。
一边宣扬生命的珍贵，一边杀害动物。
为了过上自由的人生，工作到把身体搞垮。
明明希望人类平等，财富却永远不平等。
谎言贯彻始终，升华为比真实更真实的东西。谎言的诞生，是为了消除矛盾吗？那么，我……
她觉得自己终于放下了所有的包袱。“话虽如此，老实说我还是不太明白。不过，你能这样说我，我很高兴。”

希哭着抱住我。
我也紧紧抱住她颤抖的小肩膀。
“雨完全停了。”
“确实……哇！”
大概比预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突然，天橙川开始放烟花了。
这里是禁止入内区域的河畔。本来是没有人的地方。这里离发射地点非常近，比人们看到的还要大的那个烟花覆盖了整个天空。
“哇！……怎么看起来这么大！”
“真漂亮……”
红的、蓝的、绿的，各种颜色的烟花在空中飞舞，虚幻地散落开来。不管愿不愿意都烙印在眼前的这种鲜明景象，会一直留在记忆里吧。

看了一会儿，我拿出手机把烟花录了下来。
以前希对我说“试着拍电影吧”。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拍下来，但确实喜欢记录留在心里的光景。虽然一直认为创作的作品都是谎言，但最近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种被感动的心情。让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毫无疑问是希。
我觉得只要好好培养这种心情，我就能慢慢成为一个正经的人。至少，有她在旁边的话，就不会再偏离方向了。我如此想到。
“我的名字，其实叫西条想。‘サイトウ'是假名……”

 “太慢了！”
“欸？你早就知道了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寄到想君家的邮件上就写着本名。连备用钥匙都给我了，关键的地方你却不注意，真是的……”
她叹了一口气，抬头仰望天空。
“一直没能叫出重要的人的本名，很痛苦。很痛苦……”
我一说出名字，她的情绪就进一步崩溃了。仰望着天空，泪水顺着脸颊划落。比在剧场看到的那副模样好看多了。她把小小的身体全部托付给了我，为了支撑她，我抱紧了她的身体。

“用真名叫我的，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希……”
河口附近燃起了烟火。
天空绽放出巨大的花瓣。
河里的几盏灯笼闪烁着光芒。
美得如天上的银河般绚烂。
“真漂亮……”
希小声嘀咕着，我再次紧紧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