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live系列同人《奇迹帝国》第三章第七节

（七）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建筑物，黛雅在建筑物前稍作停留，抬起头仰望着它。
眼前出现的是一座介于寺庙和宅邸之间的建筑，屋顶用红色的瓦片铺就而成，四面的是白色的砖墙，由于年代久远而看起来有些发灰。墙壁的底端离地面还有大约六十厘米的距离，其下是由一整块灰白色巨石打造的石台，沿着石台的边缘一周，每隔一米左右就凿开一个方形的孔洞，孔洞中插着红木制成的栏杆。

说它是“建筑物”可能有些不太准确，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建筑群”。
红顶建筑的周围有着几根高约四米，大约有两人合抱粗的圆形石柱，石柱与建筑的基台一样呈灰色，但明显经过了更加细致的保养，上面涂抹着一层薄薄的油，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近乎金属的质感。每根石柱的周围都插着和建筑周围的栏杆一样的红木桩，木桩上绑着小壁般粗细的注连绳。

有四根石柱分别矗立在红顶建筑的四角方向，其后稍远的地方还有两根，每根石柱的顶端都有着与石柱一体制造的六个造型各异的人形雕像——有将整整十一张面孔如同首饰般排列于头上、手持巨盾的络腮胡中年人；有头生肉瘤、身长六臂，手拿宝珠和圆环的俊美男子；有三面四臂、身穿兽皮披肩，左手缠绕绳索、右手持握长着梨形叶片与拳头般大小果实的奇怪植物的闭眼老者；还有从背后衍生出一个圆形平面，上面用模糊化的方式表现出无数手掌的年轻姑娘……

根据相当古老的书籍记载，这些雕像的形象来自于黑泽家早期最著名的六位家臣，他们的姓名已经无可稽考，但正是因为有他们以及无数仁人志士的付出，才有了黑泽家今日的繁荣。
黛雅在每根石柱前略略驻足，对它们鞠躬致敬。石柱的表面无数人影浮现，那是无数拿着武器的人与无数的妖怪：只有一个巨大头颅的轮入道、上半身是美女下半身是蜘蛛的络新妇、浑身长满黑色长毛的枭阳、青面獠牙的夜叉……大大小小的妖怪不计其数，与它们交战的则是立于石柱顶端的人。

在工匠们的手中，黑泽家的众家臣化作无数的分身与妖怪们搏杀，用包裹着火焰和雷电的武器劈开它的身体，战场的上空弥漫着乌云和毒雾，无数被杀死妖怪的怨灵从云端中探出头来，又在家臣们的攻击下接二连三地魂飞魄散。妖怪们扼住了家臣的咽喉，下一刻它们的手就被砍断；妖怪们缠上了家臣的脚踝，紧接着就在高高举起的武器下化作尸体，长刀、短剑、斧、棒、镰、盾各种武器交错闪动，极致的暴力被浓缩在一根高度不过四米的石柱表面，仿佛全世界的命运都被维系在此。

黛雅缓缓地绕着石柱转圈，工匠们很巧妙地对人视线平视高度处的画面做了处理，每两个相邻的家臣和妖怪的区别都极小，随着观看者的走动，视线会不由自主地被移往相邻的高度，这样一来无论观看者怎么看都无法看完这幅画面，便会令人生出源源不断的错觉。
黛雅回想起一个古老的说法——真正强者之间的交手哪怕千日也难以分出胜负，那些超脱生死、忘却凡俗、舍弃姓名、一心一意战斗的人，无论是饥寒交迫还是伤老病死都不能阻止他们，唯有其中一方的死亡才能对其画下休止符。

但石柱上的战争岂止是千日之战——随着视线的移动，无数的生命诞生后又转瞬即逝，地面开裂，毒雾和岩浆喷涌而出，妖怪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接连不断地撞上家臣们手中的武器；家臣们的分身也接连不断，无论天上天下，到处都是连绵不断的刀光剑影。熊熊燃烧的火焰、纵横九天的雷光、四散飞舞的手脚……鲜血泼洒在累累的白骨上，将它们又染成新死的颜色。

黛雅没有多做停留，拔出腰间的长刀插在地上，刀刃朝着来时的方向，然后缓缓踏上石台的台阶。
这些家臣们已是黑泽家人人需要敬畏的古代伟人，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被雕刻在此“陪祀”而已。而被它们的雕像所拱卫着的这座建筑……黛雅抬起头，看着屋檐下的那块木质牌匾。
阎摩堂。
这是黑泽家视为重中之重的家族禁地，被供奉在这里的人是自帝国建国以来，整整四千年里接连执掌黑泽家的人们——

历代家主。
黛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将木屐脱下放在一旁，推开了陈旧的木门。虽然不久前上过油，但时间久远的木门还是发出了吱吱呀呀的细小响声。不过黛雅毫不在意，穿着白色的足衣踏入这间堪称古董的建筑，木门在身后缓缓地合拢。
与想象中的昏暗不同，室内的光反倒比外面还要明亮些。

香料燃烧的气味扑面而来，不同于用在厨房里的那种食用香料，这种味道更接近于药材，还有着安神定心的作用。
四周的墙壁上都悬挂着薄薄的纱帘，隐约可见其遮蔽之下的斑斓。那些是铺满了整个墙面的壁画，持剑的人影身后跟随着铺天盖地的人潮，所有人都是黑色的唯有那人的身体用金色描边。但他们的前方并没有军队，只有一座连绵不绝的红色山脉，那人挥舞着剑以惊天的伟力将红色的山脉从中劈开，断裂的缝隙里流出金色的河流，被那条河淌过的地方都化为虚无。长着翅膀的人影从天而降，金色的河流在他面前分开，又有几个人影向着拿剑的人跪拜，他们的翅膀折断了，背后鲜血淋漓，但从拿剑的人身体周围散发出的金光也少许的分到了他们身上，令他们也显得神圣了些许。

画师们用朱砂和摩川里的红土之类的材料为山脉上色，却在从山脉里流出的河流上极尽奢华地用了熔化的黄金来描绘。帝国建国的时候初代皇帝收集了整个帝国的黄金用来铸造【神谕】，但据可靠记载，这些壁画的历史差不多和整个黑泽家，也就是和整个帝国差不多一样长。
黛雅轻轻地呼吸着，香料的气息钻入鼻孔，呼吸的频率逐渐与记忆中的自己重合，回忆汹涌而来。她缓步前行，从白色的纱帘下走过却没有抬头看它们一眼，纱帘下不远处放着有盖的香炉，但即便是靠近后更加浓郁的气味也无法令如今的她分神。直到走过挡住视线的影壁后，更加炫目的金色照亮了黛雅那双深青色的眼睛。

从地面开始直达屋顶，眼前出现的不是墙壁而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一样的结构，用横竖安插的隔板整整齐齐地分成了近百个隔间，那夺目的金色就来自于隔间里摆放的牌匾上的文字。牌匾上的字同样是用融化的黄金勾勒，制作者们先在牌匾上雕刻出沟槽，然后用黄金涂抹，待黄金凝固后金色就会永远保存下来。
黄金的光芒究其根本不过是来自于对光亮的反射，即便是最纯粹的金块也不能在黑暗环境里用来照明，也就是说在没有光照的情况下，人的肉眼是无法看见黄金的。

不远处的地方的确有光照亮——莲花形状的金属灯座上燃烧着小小的长明灯，其下是注满了整个大缸的清油——但那些用黄金临摹的字体却如同是从内部散发出光彩一样。见过这一场面的人都赞叹说那是来自于祖先的庇佑，但黛雅觉得那不过是因为制作者们还在黄金里掺杂了其他材料的原因。
黛雅走到那些牌匾前，在地上摆放的蒲团上跪下，沉默地低下头。片刻后重新抬起头来，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三根线香到身后的长明灯芯上点燃，持香拜礼后将它们插进蒲团与架子间的鼎炉里。

随后黛雅用左手拢住袖子，用右手手指从鼎炉里拈起一撮香灰，沿着架子旁的木制台阶登上高处，将手里的香灰撒进每个牌匾前的小盅里。黛雅每次拈起的香灰只够撒一个小盅，牌匾却足足有几十个，但黛雅的神色无比平静，一次次地在鼎炉和牌匾间往返，木制楼梯在踩踏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在将所有的香灰都撒好后，黛雅将双手放进一旁桌上的铜盆里，盆中自动出现了清水为黛雅净手，并且随着黛雅的手掌离开后又快速消失在盆底。用毛巾架上的毛巾擦干手掌后，黛雅随后从架子的角落里拿出了白瓷的小瓶，将小瓶里散发着淡淡香味的透明液体倾倒进一个牌匾前的小盅里，小盅里没有撒上香灰，牌匾看起来也比较新，上面的字还没有用黄金涂抹，借着身后长明灯的微光，依稀可见刻于其上的名字——

黑泽丰明。
按照黑泽家的家规，尚未死亡的家主也会被供奉在阎摩堂内，但是黄金临摹字体这一工序则是要等到其正式辞世后才会进行，在此之前其牌位前也无需供奉香灰，而是用特制的清酒代替。
做完这最后一道工序后，黛雅将手中的小瓶放回到架子的角落里，重新跪到先前的蒲团上。
“黛雅。”旁边传来低低的呼唤声，像是在害怕惊扰了祖先们沉睡的英灵。

黛雅没有回应，双手紧紧地捏住自己的衣角。
“黛雅。”呼唤声变大了些许，无比清晰地传入黛雅耳中。
黛雅依旧不回应，只是捏住衣角的手又用力了些。
“唉……”像是放弃了般，呼唤名字的声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一个黑影从黛雅身旁的蒲团上起身，拿起黛雅放在角落里的小瓶，将酒液倒进最后的那个小盅里，牌匾上的字被黑影的影子挡住了看不清，但依稀可见没有上色。

倒完酒后，黑影也跪回到蒲团上，但与先前面朝牌匾的方向不同，黛雅也只好扭转了身体，让黑影能够看清自己的正脸。
“那是你父亲的位置。”短暂的沉默后，黑影开口道。
“可我不愿意承认他。”黛雅回答。
“何必要让自己囿于回忆中呢？我的孩子。”黑影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只是叹息道。

“我几乎没有与他相关的记忆，自打我记事起就一直如此。但我仍旧是更加幸运的那一个，露比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他哪怕一次，她甚至直到五岁时才知道自己还有父亲这么个东西。”黛雅低着头不让黑影看见自己的表情，冷冷地答道。
黑影保持着沉默，并未呵斥黛雅的用词。
“您说我将自己囿于回忆之中，那您呢？您为何又要对他念念不忘？”黛雅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您能回答我吗，母亲大人？”

黛雅边说边抬起头，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仿佛是被这光照到了一般，黑影的脸渐渐从阴影中浮现。
几乎和黛雅一模一样的五官，深青色的眼睛被在灯光下变得近乎黑色般深沉，与黛雅不同的地方只在于长度刚刚到达肩膀的黑发，以及少了嘴角的美人痔。
“我相信你父亲还活着，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黑泽穗晴的声音平静，但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只是为了这个如同梦一般的幻想，您就甘愿在这里被囚禁十二年？”黛雅的声音呜咽，但还是本能地控制着自己没有高声。
“是我自己愿意来这里的，又哪里算得了是被囚禁呢？”黑泽穗晴沉默了片刻后回答。
“可那些忍者称呼您为‘晴夫人’！”黛雅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他们只是区区一帮下人，就胆敢对您如此羞辱！那些手握权柄的人又会怎样看待您？！”

“黛雅……”黑泽穗晴并未回答黛雅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问道，“你饿吗？”
黛雅一愣，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腹部。
饿？黛雅很少有过这种体验，作为大将军的一日三餐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回想起午餐的食谱，自己非但不饿，甚至还有一点饱腹感。
黛雅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失礼了，母亲大人，不合时宜的饥饿感令我理智崩溃。”

“呵呵……”黑泽穗晴发出浅笑声，“那就和我来吧。”
“是。”
黛雅跟在黑泽穗晴的身后走出了阎摩堂。屋后没有铺设石板路，两人就直接走在满地的落叶里，脚下接连不断地响起落叶破碎的“咔擦”声。几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蹲在一旁看着两人走过，坚果和种子将它们的颊囊塞得满满的。
落叶将脚下的土地铺成了平面，将散碎的泥块和凹凸的地方全部遮盖住了，黛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虽然不影响身体的平衡，但比起走在这种地方驾轻就熟的黑泽穗晴来说还是慢了好几步。黛雅始终埋着头前进，突然眼前出现了黑色的衣摆，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失礼了，母亲大人。”

“不必道歉，我的孩子。”黑泽穗晴伸出右手，“很久不见了，像以前那样扶着妈妈走怎么样？”
罕见地，黛雅的脸上出现了窘迫的神情，小声地回答：“嗯。”
黛雅伸手握住黑泽穗晴的手掌，站在母亲的右侧用左手环抱着她的手臂，表面上看起来是女儿扶着走路不稳的母亲，实际却是母亲用自己的身体帮助女儿行走。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热和粗糙，黛雅的鼻子一阵发酸。

黛雅跪坐在长方形的餐桌前，默默地用木勺喝着眼前的汤。
碗里的东西说成是“汤”还是有些勉强，只是调制地比较稀的土豆泥，在将土豆、胡萝卜和蘑菇混合炖煮后，再加入用大湖泊——外领称之为海——里的墨绿色水草干制后的产品与鲋鱼一同熬制的高汤，最后搅拌至完全入味。比起“汤”这种名词，想必还是“粥”要更适合它。

除了土豆泥外桌面上还摆放着加了豆角的罐焖牛肉、红菜汤和盐烧虹鳟，每一道菜单独拿出来都是无可挑剔的美食，但在黛雅看来红菜汤可以排除在外，因为实在是受不了它的酸味，但黑泽穗晴却以可以驱寒为由总是做这个。
很难用语言来表达黑泽穗晴的厨艺风格，在她的手中，和之领的传统菜式和外领的菜式能够同时出现在同一张餐桌上，甚至是同一道菜、同一个碗里。光是拿眼前的食物来说，加入鲋鱼汤的土豆泥和盐烧虹鳟两道淡水鱼菜就未免有些多余。

黛雅吃的很慢，每道菜都只是浅尝辄止，而黑泽穗晴则是根本没吃。黛雅不止一次地用余光瞥见黑泽穗晴将牛肉从罐子里舀出来倒进碗里，肉汤里的油慢悠悠地漂浮在土豆泥的表面，下一刻就被不断搅拌的木勺拉成细细的丝。
“黛雅。”黑泽穗晴突然问道，“你有心事吧？”
“不……”黛雅刚想否认，随即又沉默下来，忍不住抬起手抠着嘴角下的痣。

“你还是不会撒谎。”黑泽穗晴笑着摇摇头，将身体向左侧挪了一下，拍了拍右边空出来的坐垫，示意黛雅过去同坐。
黛雅知道自己拒绝不了这个提议，起身绕过餐桌，在黑泽穗晴的身边坐下。
“究竟是什么事情令你如此烦恼呢？我的女儿。”黑泽穗晴右手抚摸着黛雅的头顶，左手拿木勺继续在碗里搅拌着牛肉和土豆泥。

“露比失踪了。”黛雅深呼吸了几次后，说出了这句话。
黑泽穗晴的手停顿了，大约一分钟后才又开始继续先前的动作，但明显变得有些迟滞，黛雅的头发被摸得乱糟糟的。
“找到了吗？”
“还没有，母亲大人。”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推测是在午刻到正未这段时间内，当我发现的时候贼人已经离开了。”

“怎么发现的？”
“贼人在入侵黑泽城的时候无意中破坏了后院的枯山水，但他复原的部分与实际位置有所出入，我因此猜到了有人来过。”虽然在发现露比失踪这件事上可以说是居功至伟，但黛雅的脸上毫无炫耀的神色，“我猜测贼人接受过很严格的训练，才能把入侵做到如此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因为在枯山水上漏了马脚，这次的失踪事件可能要直到正申时候才会被发现，那时候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你做得很好，黛雅。”黑泽穗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我身边的人，还有五番方、见廻组、军队等组织的部分核心人员，具体的执行我让他们保持暗中行动，不要向下级的人手透露全部情况。”黛雅略略停顿，紧接着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贼人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但却在复原枯山水的事情上出错，据我所了解那个时间段内无人进入过后院，所以可以排除是忙中出错的可能。因此我认为贼人并非和之领人，并且他能在和之领一路潜行到黑泽城内，有可能是有同伙帮忙，我已经下令让黑泽城内进行自查，力求调查一切可疑人员；并且让大番组负责调查近期内从外领进入和之领的人员，尤其是在本地具有人脉关系，以及携带大量大型货物的人，应该能有所收获。”

“那就好。”虽然何时能找到露比还是个未知数，但光是黛雅的报告就令人莫名地安心。
“那么，现在是否有什么眉目了吗？”
黛雅的身体猛地一颤。
为了不让黑泽穗晴担心，黛雅在来的路上思考了很多种应对方法，从假装成普通的探望到说已经找到露比，最后才决定用“报喜不报忧”的方式将这件事糊弄过去，但却忽略了这最基础的一个问题。

“怎么了吗？”黑泽穗晴发现了黛雅的反常，安慰道：“也是啊，毕竟才这么一点时间，就算没有消息也……”
“我……不知道。”黛雅神色悲伤地说，“这件事由祖父大人接手了，现在不归我管。”
“公公大人？”黑泽穗晴一愣，“他居然亲自下场了啊，看来露比的失踪的确令他担忧。”
“那我呢？我难道就不担心露比吗？”黛雅的泪水滚滚滑落，失声道，“但祖父大人却用‘大将军的指责’这样的理由让我不要参与这件事，还调走了绯角和星熊！我并非醉心于权力，但为何偏偏是在这种紧要关头缴我的权？！”

“职责吗……虽然也不是儿戏般的理由。”黑泽穗晴伸手将黛雅拉进自己怀里，用衣角替她将泪水拂去，“你受苦了，我的女儿。”
“比起您受到的待遇来说，我这点痛苦不算什么，我只是希望能够早日找到露比。”黛雅双手环抱着黑泽穗晴的腰，将脸埋在母亲的怀里。
“那么黛雅，我的女儿啊。”黑泽穗晴轻轻地抚摸着黛雅的头顶，将黛雅先前被自己弄乱的头发重新梳理好，“你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这次是换黛雅愣住了。
“难道你会甘愿就这样枯等吗？”黑泽穗晴勉强露出笑容，与从怀中抬起头来的黛雅四目相对，“虽然这样的提议对于大局来说十分不利，但作为一位母亲，我仍旧希望你能够遵从你自己的内心行事。”
在黛雅的认知里，黑泽穗晴，自己的母亲对待人生的态度可以说是“逆来顺受”——被家族间的利益裹挟，与素未谋面的父亲结为夫妻也好；自己生下的第二个女儿被从身边带走，没能亲自抚养她也好；被命令前往阎摩堂为诸位祖先守灵，从此被软禁于此十二年也好，黑泽穗晴从未表达过任何反对的意见，这种“忍耐”、“将就”的能力，堪比路边的野草般强大。即便在排除特殊的情况后一年只有一天能够与自己的孩子见面，自己的母亲也能够如此坚持十二年之久，虽然黛雅从未怀疑过母亲对自己的爱，但黛雅自从受封大将军以来，始终勤恳履职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能够让祖父允许自己多与母亲见上几面，或者相对地减少对母亲的管制。

就是这样一位一生中都不曾反对他人的母亲，却做出了鼓励女儿随心而动这样堪称“叛逆”的行为。黛雅的鼻子一酸，泪水又一次滑落。
“怎么了怎么了？不要哭哦，妈妈在这。”看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女儿再次流泪，黑泽穗晴居然罕见地慌乱了起来，情急之下连哄小孩子的语气都用出来了。
“我没事。”黛雅不由得破涕为笑，抬手擦干眼角的泪水，“失礼了，母亲大人，万分抱歉让您担忧颇多。”

“那作为道歉，叫我一声怎么样？”黑泽穗晴笑笑，伸手抚摸黛雅的脸。
“母亲大人。”
“不对哦，我想听你用那个称呼叫我。”
“妈……妈妈。”黛雅的脸微微发热，别过脸去，随即起身深鞠躬道，“我先告辞了，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后我再来看望您，还请您不要担心，希望您能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黑泽穗晴的眼神慈爱，用嘴唇在黛雅的额头上碰了碰。
“嗯。”黛雅低着头不看她，向着门外走去。
“等一下，黛雅。”黑泽穗晴突然出声叫住了黛雅，转身进到屋子的旁间里，再次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黛雅伸手从黑泽穗晴手上接过，将那团黑色的东西抱在怀里。那是一只睡着的全身漆黑的小兔子，长得胖嘟嘟的，短短的耳朵软趴趴地搭在头顶。

黛雅慈爱地摸着小兔子的头；“好久不见了，圣洁。”怀里的兔子也在此时醒了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黛雅的手心。
“这孩子倒是吃了我不少胡萝卜。”黑泽穗晴笑着说。
“给您添麻烦了。”黛雅鞠躬道歉。
“我觉得如果接下来需要有所行动的话，你带着这孩子会比较方便。”黑泽穗晴摆摆手，淡淡地说。

“但……我原本就是为了让您不会太孤单才将圣洁送来这里，如果现在带走它岂不是本末倒置？”黛雅原本还沉浸在与宠物重逢的喜悦中，听了黑泽穗晴的话又有些犹豫。
“无妨，反正这孩子与我也并不亲近。”黑泽穗晴伸手想要摸摸圣洁的背部，但怀里的小兔子却向着黛雅怀里靠了靠，明显的不情愿。
“看吧。”黑泽穗晴一边说一边制止了黛雅想要拧圣洁屁股的动作。

“我明白了，谢谢您，母……妈妈。”黛雅再次深鞠躬，经过了之前的洗礼，这一次的语气相对平静了不少。
黛雅转身离开，黑泽穗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愿你的前路能有光芒照耀，若你的前路一片灰暗，那你将成为唯一的闪耀。”
黛雅回过头来，看着正对着自己微笑的母亲，黑泽穗晴继续说道：“因为从你一出生开始，我就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你，我的女儿、我的天才，我的光辉四射的……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