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书斋·二十一

阿荣坐在他的身侧，她从未想过，像山这样沉默寡言，坚韧的人，对自己的事情从来都闭口不谈的人，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她看着山不断颤抖的肩膀，泪水从捂着脸的双手指缝间不断滑落，沉重的抽泣声就像受伤的雄狮目睹自己死去的幼崽一样悲哀和无力。
她轻轻拍着山的背后，但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绝望的人，只能一遍遍拍着他的背说：“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第二天，山还是如往常一样出现在办公室里，他平静的脸上就像昨天无事发生，仅仅只有略显凌乱的头发说明他一夜无眠。
同事把一份报纸放在他桌上：“山老师，昨天这个宴会你是不是去了？我好像在照片上看到你了……”不得不说，这个市的报社居然没有被互联网的浪潮压垮，反而还在坚强的运作，真是一个奇迹。山捏起报纸的头条，上面赫然是自己在舞台上查看死者时的照片。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匆匆浏览了一遍报纸上的内容。在报道的最后有一句话引起了山的注意：“本案以移交警方处理。”
他把报纸叠好还给同事：“这案子给警方了？”
“是啊，因为那个宴会的主办方好像更喜欢政府机构而不是我们这种机构。明明这种事情不应该公开的……据说我们去谈合作的时候，别人刚听到我们的名字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山没再说话，默默地打开电脑继续写材料了。此时也到了上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但是一个身影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引起了山的注意 。

黎？
他走到黎的身边诧异地注视着他，后者正在饮水机旁边接水。
“你……”山很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黎，他知道这个男人其实应该比他更难受，自己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被夺走生命，自己却无能为力，尽管已经知道危险已经潜伏在周围，但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无可挽回的走向最坏的结果。
“我没事。”黎喝了一口水，“你也不用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其实我已经告诉了姓舟的，我说有个嫌疑人混进现场了，他自己无视了我说的话，该负责任的人是他，哈哈……”他干笑起来，声音就像被粗粝的砂纸粗暴的擦拭过一样，干涩，毫无感情。
山还想说什么，黎摆了摆手阻止了他：“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这案子也到不了我们这里来，那个家伙特意嘱咐警方不要和我们合作，反正已经和我们无关了。他肯定也不会让我去参加她的葬礼吧……”
下班的路上，山钻出地铁站汹涌的人流，抬头看向还留有余光的天空，暗沉的暮色慢慢像一张巨大的渔网一样撒向人间，逐渐收拢，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都挂着严峻的表情。
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响起，阿荣刚刚把菜端上桌，山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