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STCELL长篇小说【独白シネマ】中文翻译第三章（2）

2024-03-26EMA 长篇小说 Misumi DUSTCELL 神椿中絲悠独白シネマ来源:百合文库

DUSTCELL 联动企划
小说集之二长篇小说【独白シネマ】
著：中絲悠
译：冻夏_DC
金钱与贪婪笼罩之地·东黑留。
悲观的人生，有着以非法毒品中介为生的想法。
在简陋的电影院与希相遇。
当意识到她的梦想、希望和背负的十字架时，思绪中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流传着七夕传说的小镇会发生奇迹吗？
在悲剧的尽头，得到的答案是什么？与歌曲“独白”交相辉映，奇迹与再生的物语。

就这样，希开始定期来我的公寓，几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到了春天，街道也被温暖的空气包围。
以前因为担心家里的事，每周只来东黑留看一次电影，但对于门禁的问题，她似乎也不像以前那样乖乖听话了。
我没有对谁做前辈该做的事，就迎来了本科四年级。对疏远的研讨班也低下头，从冬天开始冲刺，总算避免了留级。现在在家庭餐厅的厨房工作，打算从下个月开始增加打工的地点。
已经完全不干坏事了。虽然每天的生活没有了过去的惊险和起伏，但没有了永远持续的无聊短信交流，也没有了每天早上六点近乎监视的例行报告，我觉得平静的一天是如此珍贵才对。最近一天能睡六个小时。与那些地狱般的日子相比，就连在豆芽上撒上盐和胡椒的炒菜都能令人咂舌。

这一天，希从下午开始就来我的房间画画。
她以蜡笔为主体，最近接触各种绘画材料，精力充沛地进行绘画。久违地描绘着橙流町的风景，她像想起了梦一样开始说。
“至今为止看到的景色对我来说是怎样的，我想通过画来呐喊出来。我希望能多一个证明我确实生活过的证据，与世界产生联系。这就是我现在的愿望。”
“好棒的梦想啊。”
“如果你不把这个房间借给我，我就不会再画了。在那个小镇，我总觉得自己被监视着……”
这几个月里，她画了几十幅作品。我把它们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保管着。

“希小姐——”
“真是的，又加‘小姐’了，不是说过禁止这样称呼吗？”
到了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比我大两岁的她提议让我和她见面，但我不认为自己是平等的存在，到现在还没有习惯。
“话虽如此……希，你讨厌橙流町吗？”
“不是讨厌，只是喜欢的地方很少。就是这样……”
她一边流畅地摆动着手，一边开始讲述过去。
“我之所以用蜡笔，是因为它是已经去世的母亲送给我的。虽然明确的理由只有这些，但我上学的时候也很在意它。”

“母亲……去世了啊。”
“嗯，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出了事故，妈妈是小学的美术老师，是妈妈告诉我画画有多美好。如果痛苦的时候，就用这支蜡笔在画纸上尽情地涂画。不是画也可以。文字也好，上色也好，只要把当时的心情表达出来，就会变得轻松。我照妈妈说的做了，果真如此，就像魔法一样。现在想想，那是艺术治疗吧。从那以后，画画对我来说就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我对你做的都是妈妈的翻版。”
她落寞地说出回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有些着急，生怕自己抛出了奇怪的话题，但还是想问她一次。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我想知道她的一切。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她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然而父亲不一样，他还是无法接受母亲的死。”
“发生事故的车是父亲开的，从左边冲过来的车压扁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母亲。父亲的腿也受了重伤，但总算保住了性命。但是，因为事故，父亲的腿落下了残疾。之后一直坐着轮椅。”
“父亲就这样没有再婚，带着我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让我照顾自己，半强制性地让我远离那些他认为危险的东西。”
“我上初中的时候特别严格，绝对不能离开橙流町。修学旅行也被擅自通知放假。有一次我偷偷地和朋友坐电车去了邻镇的购物中心，不知道为什么被发现了，来那里接我。必须要考当地的高中。即使上了高中，因为怕出事故，连骑自行车都不被允许。住在一起的奶奶一开始是站在我这边的，但最后还是让我坐非常不方便的公共汽车。因为要绕远路，所以必须早起二十五分钟，每天过得比谁都郁闷……”

听了她的话，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我没有像希一样被父母关心过。高中时，我还住在老家，父亲发现过我的香烟。父亲和母亲都不抽烟，所以很快就知道那是我的东西。父亲看着我，一副“别再惹那个女人不高兴了”的表情，说了一句“别闹了”。那时的我，希望父亲说些什么呢？
“无论是朋友还是大人，只要告诉我事情的原由，就会说‘好可怜’，我已经听腻了。当时的我在画画，也有过这样那样的快乐生活，感觉是多管闲事。”
“最终连画画的自由都被剥夺了啊……”

听到我的话，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没有。我对美大本身并没有那么明确的目标。只是一味地画风景，希望今后也能继续画画。”
“即便如此，在必须决定出路的时期，我把这种心情告诉了父亲，他否定了我画画这件事。他说‘你有那么多吃喝玩乐的时间，还不如照顾好我的身体’。”
“其他亲戚也都理所当然地希望如此。我想，听到那些人的遗憾和愿望时，我的心都碎了。就这样被白澄堂捡了回来，随便过了五年，直到现在。”

正如中原所说，束缚重重的家庭、乡下封闭的空间、没有梦想的现实——所有的环境都束缚着她的人生。
即使我处于相反的立场，她在那样的环境下继续画画，也一定很痛苦。
“听你这么说，原来被爱着不一定就是幸福啊。”
“嘛，虽然是被爱着，还是怎么说呢……总觉得只有我说多了。下一个，轮到你了。”
对照着与自己完全相反的环境，吐露了心声。听到这句带刺的话，她瞬间露出讶异的表情，但这次把话题转向了我。
这突然的举动让我有些畏缩。

话虽如此，我也不忍心一直听希单方面讲述自己的成长经历，所以我也把现在的心情坦率地说了出来。
“我这边，没有人这么照顾我。应该说，我完全没有被家人爱过，在听到这番话之前，我一直觉得被家人爱着的人比我要幸福得多，所以也不敢说太深入的话……”
“比起被人莫名其妙地怜悯，我更高兴。话说，就这样吗？”
“不，只是……我不记得了。”
我几乎没有对别人说过关于家人的事情。可能是因为大家都不愿意聊吧。除此之外，印象深刻的记忆也都是消极的。事实上，她也因为给出的信息太少而皱起了眉头。

“唔……决定了。接下来我要画你的脸。”
“啊？这么突然？”
“不这样的话，就没有机会让人看你的脸了。好不容易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不去当模特就太可惜了。”
“不，才没有……”
她把素描本放在地上，拉起我的手。那时，我瞥见了一幅本子上的画，画的是黄昏下的道口。再往前，也就是外侧很暗，紧闭的道口深处，从画面中央的山际天空射来鲜艳的阳光，这种反差让人产生闭塞感。用蜡笔描绘了令人印象深刻的风景，有着既现实又能唤起超脱现实情绪的笔触。

“来来来，这边坐。我好久没画素描了，铅笔、美工刀，还有……把定画液拿过来。”
“定画液……那是什么？”
虽然我一开始很抗拒，但听到这个陌生的单词，还是忍不住反问。
“fixative immobile liquid，就是在画完的画上喷的那种东西，这样颜色就能固定下来。”
“哎呀，竟然取这种名字。”
在她的劝说下，我只好移动到指定的地点。她正对着盘腿而坐的我，用削过的铅笔开始作画。
去年的圣诞夜，我第一次带她来这个房间的时候，我用被子临时做的坐垫，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她的固定座位。

握着铅笔的手，演奏出的声音和节奏都与平时的蜡笔全然不同。房间里飘荡着清脆的声响。
“原来你在这种地方有痣，在开始画之前我完全没注意过。”
“欸，明明就长在眼睛下面。你居然没发现？”
我的眼睛下面有颗泪痣。在她身边待了一年，就连谁都能注意到的身体特征她也会忽略，这也正是她重视人的内心世界的特点。
“与其说是没有注意到，不如说是有意识地去看才会发现。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要通过画出来牢牢记住你的样貌。”

就这样，从成为模特开始，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我斜眼望向外面，太阳开始西斜，天空即将变为红色。
虽然偶尔会被她说“别动”，但渐渐地，她无言的视线让我觉得痒痒的。也许是察觉到我那种难以忍耐的模样，她突然开口了。
“橙流町在盂兰盆节的时候有烟花大会，我跟你说过吗？自从母亲去世后，我就不被允许去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节日的存在本身，我以前听中原小姐介绍过。”
“是吗，今年，我们一起去参加吧。”

“……我吗。”
夏天。邂逅她的季节——
回想起来，这段时间似乎很短暂，但却是一段浓墨重彩的时光，足以将之前的人生大事全部吹散。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增加了，小沙发、桌子，彼此想要的东西慢慢地增加了。自从买了投影仪，把自己家变成家庭影院后，我就很少去电影院了。虽然房间并不大，但对她来说自由，对我来说安逸。
“想，这只耳环很适合你呢。”
“谢谢，我很喜欢。”
“你不抽烟了吗？”
“要花很多钱，还是算了。”

我这么回答后，希突然停止挥动铅笔，从素描簿上抬起头说。
“你真是变了许多，和刚认识时简直判若两人。”
“………”
每次知道些什么，自己的浅薄就会凸显出来。看电影和读书的时间，现在都很多了。我希望这个状态能永远持续下去。
另一方面，随着见闻的逐渐加深，我对自己过去的自卑与矛盾，尤其是罪恶感与日俱增。曾经的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的愚蠢的存在，为了钱把几十人，不，几百人的人生逼上了绝路。像我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享受常人的幸福吗？

于是，希又说道。
“我很清楚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你的事情，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我想了解，所以才靠近你，你却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见了。”
“怎么会？我现在东黑留也不去，大学也好好上了。我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光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撒谎。你只有眼神没有改变，还在隐瞒着什么。”
真是的。完全敌不过。
毒品交易中介——这是连自己都想抹去的过去。是把人从悬崖推下地狱的渣滓。这种事，该怎么告诉希呢？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的罪行，重新做人了。没有一个人有新的牺牲，过着正儿八经的人生。这样不就行了吗？

想到这里，我立刻摇了摇头。
不，恐怕不是。她之所以不服气，既不是为了面子，也不是因为我干坏事，而是我一直在对自己撒谎。不去面对过去，继续编造谎言。现在做的事情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她一直在等待。希望能有真正赎罪的那一天。我自己能面对过去的那一天———
晚霞时分铃声响起不久，我的那幅肖像画完成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成为模特就是和她对峙。我也相当消耗体力。想要描绘我而凝视着我的希，她的眼神有我从未见过的那般锐利。

那幅画就像我在镜子里看到的脸，精巧得让我感到恐惧。这幅画是一面镜子。她是如何看待我的，又是如何表现我的，清晰地映照在镜子里。
一想到这里，我就无法直视完成的肖像画。我非常害怕知道她是怎么看我的。优秀的肖像画，不只是外形相似，也反映被描写的人物的内心世界。画家观察模特，从视线、表情、手指、姿势等所有事物中浮现出人物的精神面貌。
这样画出来的画，确实是我，我和家人的不和，在东黑留的种种罪恶，好像全被人知道了似的。一根手指、一绺头发的流向等，所有这一切都被计算得一清二楚，连细节都是“我”。

不过，感到羞耻的同时，也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可以委曲求全的安心感。一边当模特，一边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
她迄今为止在这个画室里画的都是风景。她给我看了她过去画的画和素描，也几乎全是风景。除此之外，只有一些猫和餐桌。今天画我的画本身就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于是，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刚才自己做模特的时候，有种被人窥视了内心世界的感觉。如果是这样，那对模特以外的人物或许也是共通的。

希说过因为父亲的束缚而痛苦，不得不放弃对绘画的热爱照顾他。
然而，这样真的好吗？浪费只有一次的人生和青春真的好吗？
这么一想，想到的点子就觉得很有意义。虽然艺术治疗是她的翻版，但这个想法应该没错。
我慢慢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然后打开保存文件夹，给她看之前偷偷拍的东西。
“欸，什么东西？”
画完画，正在收拾房间的希，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用手指拨动手机屏幕，给她看了几张照片和视频。

今年春天，偶然在大学校园里看到的樱花。
用家里的电脑发邮件时用的键盘。
一起走在东黑留时的希。
在这间画室里，希以认真的表情面对画布的模样。
“这不是我吗？什么时候拍的？”
“啊，抱歉。我并不想偷拍。我从以前开始就有把眼前的事物拍成照片或视频来代替笔记的习惯。然后也时常会拍希哦。你画画的时候，即使有快门声，也完全没有注意到。”
“是吗？想好像是第一次告诉我自己的兴趣吧。”
说着，希拿起我的手机，一个接一个地看照片和视频。

手机里有一大堆不想让人看到的短信和照片。虽然现在给她看的是只收集了可以看的东西的文件夹，但还是会担心被到处看。但希只是望着我打开的文件夹。我把刚才想到的点子告诉了她。
“希，我的肖像画得很不错，下次画自画像怎么样？”
“欸？”
希从手机上移开视线，看向我，她很吃惊。从来没想过，就是这样的表情。
“我没有想认为的那么漂亮，自画像什么的……”
“不会的。希作为模特绝对也会很好看。而且，你自己不是说过画画就是观察内心世界吗？如果有烦恼的话，就去观察那样的自己，然后画出来怎么样？”

“看着自己……”
“是啊。到现在为止的烦恼，也许能找到什么答案解决。我刚才成为了模特，让希觉得好像看穿了一切。你要试着面对自己。这也是一种艺术治疗。”
为了说服她，我把想到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种时候，我就会脱口而出。这是我在介绍毒品时学到的口才。
希听了我的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来如此，自画像啊。我画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确实，或许是个好办法。”
“没错，我想看看希的自画像。如果可以，不光是待这间画室，进美大正式学习不是更好吗？”

我很高兴自己的意见被采纳，忍不住大声说。
我把最近在想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了她。
她为了照顾父亲，被束缚在家里，放弃了梦想。不过，只要我帮忙，总会有办法的。如果不是介绍毒品，而是用正经工作赚来的钱，雇用护理人员，或是让他进养老院，她应该就能解脱了。希望希能够追逐梦想。我也想要释放真实的自己。
“谢谢。撇开美大不谈，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会教我关于艺术治疗的知识。”
“真不好意思，我是从希还有你的母亲那儿学来的。”

“不，我真的很高兴，是想劝我的。虽然现在很困难，但我会考虑一下自画像。画完之后我会第一个给你看。”
“嗯，我很期待。”
回过神来，公寓外面已经一片漆黑。她的门禁时间快到了。虽然最近经常违抗命令，但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分为好。
我收拾好画室，让她回去。
于是她缓缓地说。
“关于自画像的回赠，我也有一个建议。”
“嗯？”
“想，拍部电影怎么样？”
这实在是太意外了，我不禁笑了出来。

“哈哈，我拍电影？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我一点知识都不懂，怎么可能？”
我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在开玩笑。
然而，她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你刚才给我看的照片，拍摄角度很好，曝光和对焦都很完美，就连录像，看起来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被这么一说，我想起了拍摄时的事情。
确实，当我突然想拍照，拿起手机的时候，为了尽可能地再现这种氛围，我做了很多尝试。
但那又如何？谁都可以这么做吧。并没有强烈到认为那是才能的程度。

但是希接着说。
“想，你以前不是说过对什么都不会感动吗？但那正好是‘想感动’的反面，我突然想，既然你有这样的感觉，肯定能拍电影。我们在电影院里邂逅，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是必然的。电影是画、动作和声音的综合艺术。里面装满了我们想做的事情。我也帮你，你要不要拍个短一些的？如果能拜托藤间先生，在CINEMAS上映就再好不过了！”
希滔滔不绝，她的脸上浮现出对自己想到的点子兴奋的神情。
“电影……吗？”
从未设想过的创意。自己察觉不到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