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 第六集

北堂墨染无可奈何的开始忙碌了起来，以至于除了吩咐人照常经常送东西去东宫，竟都抽不出合适的时间去见蓝允。
北堂墨染也算看出来蓝湛的刻意了，每次他好不容易得出空来想进宫见见安安，不是又被蓝湛指派了别的事，就是安安不得闲，若非如今安安还小，北堂墨染也不想逼迫太甚，不然这会他早恨不得把那些公务扔回东宫了。
这一忙便忙到了转过年的二月份了，北堂墨染默默的算了算，这几个月来，见到安安的次数，竟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了，这还得是算上了除夕夜和上元节的宫宴……
这日好不容易忙完之后，苏寻仙有些好笑的看着面露不满的北堂墨染，“王爷也忙了有一阵子了，臣听闻流音阁新来了一名琴师，技艺不俗，不如臣陪着王爷去散散心？”
北堂墨染抬头看了看天，估摸着这个时辰蓝允还在弘文馆呢，况蓝湛现在等闲也不愿意让他见到人了，便想着出去松散松散也好，顺便还能看看奇珍阁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再过个把月就该是蓝允的生辰了，虽然他早早就备好了生辰礼，但若是能碰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再添上些自然更好！
北堂墨染换了身寻常些的衣服，两人也没骑马，慢慢悠悠的去了流音阁。
流音阁是京城之中最大的琴阁，向来是京中文人雅士极爱的去处，经常会聘请一些技艺高超的琴师来此演奏，亦有许多原本不出名的琴师因被名人称赞而名声大噪。

北堂墨染是爱琴之人，也极善琴，离京之前，他原也是流音阁的常客，只不过回京之后倒一直没能得出空去。
流音阁一共三层，一周圈皆是大大小小的雅室，大堂中央整体浅浅下陷，引入了清澈的活水，养着几尾漂亮的锦鲤，一座极小巧精致的亭子矗立在最中央，经由一道石桥与外界相连，亭子的周围垂着层层的薄纱，让人无法看清里面的琴师。
北堂墨染淡淡的瞥了一眼那小亭子，无趣的收回了视线，“故弄玄虚！”他当初离京之前流音阁还没搞出这些噱头呢。
苏寻仙不太在意的逗着雅室里挂着的画眉鸟，“听闻是之前有人相中了一名琴师，礼聘回府人家不愿意，就用了强，后来为了保护琴师，便做了这样的设计。”
北堂墨染挑了挑眉，“还有这事？”
“听说是个外地来的纨绔子弟，来京城拜访亲戚顺便长长见识的，结果一不小心被御史逮了个正着，连着他那亲戚也一并被撸了官职，据说还查出来不少的事，直接流放了。”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苏寻仙还特意看了北堂墨染一眼。
北堂墨染瞬间意会，勾了勾唇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茶，想来那“倒霉”的亲戚，应当是他与蓝湛暗中处理的那批人吧。
一阵悠扬清澈的琴音响起，北堂墨染微微一愣，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走到窗边看向了大堂，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正坐在那里抚琴，诚如苏寻仙所言，技艺不俗，难得的是并不匠气，极富感情，时而高耸入云端，时而低沉如细语，时而激扬，时而空蒙……

其后的数天，忙碌之余，北堂墨染总会再去流音阁，听那名琴师抚上一曲，以此静心，直到有一日，连着听了几首曲子都不对劲，北堂墨染使人去问了，才知那名琴师名唤云卿，不知为何今日并未来流音阁，去了住处找也没有找到人。
北堂墨染垂眸思忖了片刻，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唇，冲着苏寻仙低语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吊哪个傻子呢？！”京城之地，天子脚下，即便是那些个污糟之事从来不少，大家也都遮掩的极深，哪里会这般轻易的露了痕迹。
虽然暗自可惜了一下，北堂墨染还是很快撂开了手，带着人便回了王府。
又过了两日，恰巧是大朝会，一大早北堂墨染便骑马向着皇城而去，可刚出了府门没多久，斜刺里自小巷中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幸而北堂墨染的速度并不算快，及时拉住了缰绳，这才没有踩踏到那人，那人也因着这番惊吓委顿在地。
北堂墨染狠狠皱起了眉，身后随侍的侍卫迅速上前准备将人拖走，那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拼命向着北堂墨染这边挣扎了起来，“大人，求求你，你救救我！！！”
那人抬起头，凌乱的头发滑落了下去，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满眼的惊惧哀求，北堂墨染不耐的瞥了一眼准备直接策马离去，却在看到那人的脸时直接愣住了。

太像了，太像安安了，并非是容貌像，而是这神态像极了安安，或者应该说，是像极了前世被他和疾冲欺辱后的安安。
北堂墨染的眼前一片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疯魔了的时候，那个时候，安安被他压在床榻上，许是疼的狠了，也是这般满眼的哀求，一字一句的求着他，“染哥哥，求求你，放过我吧……”
可他那个时候，根本就听不得那样的话，他死死的捂住安安的嘴，狠狠的侵犯着他，直到那张嘴再也吐露不出任何一句他不想听到的话，直到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
那个时候，他究竟做了什么啊？！
“王爷？王爷！”北堂墨染猛的回过神来，就听到尚羽在一旁提醒，“王爷，时辰快要到了！”
北堂墨染抿了抿嘴，有些逃避的移开了视线，“尚羽，送他去京兆府报案。”说完了，也不敢再看那人，直接便策马离开了，可心里却一直有些不舒服，就连朝会上都一直在出神，散朝之后便直接去寻了蓝湛，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安安，见到现如今什么都未曾经历过，仍然活泼单纯，对他很是亲近的安安，他想看到他的笑容，好让自己的心能够安定下来。
“墨染，你怎么了？！”蓝湛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北堂墨染，“安安这会自然是在弘文馆，怎么可能来见你？上朝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似乎一直都是心神不宁的，是出了什么事么？”

北堂墨染这才想起来，淡淡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没有休息好罢了，殿下忙吧，臣先告退了……”
蓝湛有些担忧的看着北堂墨染离开的背影，记忆里他似乎从未见过北堂墨染这样过，可很快他就没有时间再去操心别人了。
“太子殿下，魏良娣求见。”内侍悄声走了进来，有些无奈的禀告道。这些日子魏良娣追着太子殿下满东宫跑的样子，着实是让整个东宫的宫人们开了眼了，明明太子殿下都说了好几次不见他了，可魏良娣好像听不懂一样，逮着太子殿下空闲的时候就往前凑。
“……”蓝湛无奈的扶额，“你去告诉他，就说孤在忙，没有时间见他，让他回去。”
内侍行了一礼，正准备退出去，就听到蓝湛又喊住了他，“等等！”
“……你……说的时候温和着些，莫要吓到他了！”
“……是！”他倒是也得敢啊！内侍差点都想大胆的去瞪太子了，这位殿下虽说一直不大见那魏良娣，可日常的好东西哪样也没少往那边送，有的时候还怕那位无聊，专门请了三殿下来陪那位胡闹，折腾的整个东宫鸡飞狗跳的……
这名内侍在东宫服侍了也有数年了，何曾见到太子殿下对除了三殿下之外的人这般上心，却又不知太子为何总对那魏良娣避而不见，罢了罢了，这些贵人的想法他们这些下人可捉摸不透，还是老实的做事吧。

魏婴听了内侍的话倒也不纠缠，抿了抿嘴，带着满腔的失望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明明之前养伤的时候挺好的了，太子会经常去陪他用膳，有时候脚疼起来太子甚至会帮他揉揉，可就在那次他忍不住亲了太子一下之后，太子突然就不见他了，不管他是带着吃食去书房求见，还是和安安一起捣乱闹腾，太子也什么话都没有。即便是他有时跟着安安见到了太子，太子也几乎从不与他说话，便是连看都不大看他的。若非仍然经常有东西送去他那，魏婴都要觉得太子是恶了他了。
蓝湛微微抬起头，淡淡的看向门口的位置，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久久无法回神。
北堂墨染回了王府之后便直接去了书房，他实在静不下心来处理公务，只好一遍一遍的练字静心，可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前世安安的脸，痛苦的，绝望的，甚至是……死寂的……
握着笔的手不断的收紧，“咔嚓”一声，那上等楠木制成的笔管竟被北堂墨染硬生生折断了，他静默了片刻，把断笔丢去了一边，换了一支笔继续练字。
苏寻仙诧异的看了看北堂墨染，他跟在北堂墨染身边也算是有些年了，从未见过他这般烦躁不安的时候，想起听人回报的早上发生的事，苏寻仙暗自皱了皱眉，想着一会再去找人打听打听。

过了一会，尚羽走了进来，抱拳向着北堂墨染、苏寻仙行了一礼，接着回禀道，“王爷，属下送了早上那人去了京兆府，那人报案说前两日有人强掳了他，府尹大人命人去了他说的地方，可是那里早就人去楼空了，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然后……然后……那人跟着属下回府了……”
北堂墨染和苏寻仙同时抬起头，默默的看向了尚羽。
“……”尚羽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也知道擅自带人回府不对，“属下……属下本来是想把人留在京兆府的，可他一直缠着属下，也不敢回家，属下着急回来，他又带着伤，看着挺可怜的，就只好先带着他一起回来了……”
“带着伤？”北堂墨染蹙着眉想了想，之前看到人的时候确实是衣衫凌乱，一身狼狈，伤不伤的没看出来，脸色倒是有些苍白。
“嗯，府尹大人请了郎中给他验过伤，他身上有些鞭伤，似乎……似乎……还被人……”尚羽到底年纪小，有些不好意思，便低下头没有继续说了。
“可有调查那人的身份？”
“有的！”尚羽急忙点点头，“那人叫云卿，是流音阁的琴师。”
云卿？！北堂墨染挑了挑眉，和一脸兴味的苏寻仙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尚羽，你做的不错，先将那人安排到客院吧。”

尚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自家王爷，又看了一眼苏寻仙，眼见苏寻仙也对着自己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行了一礼退出去安排去了。
当晚，北堂墨染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最后索性起身，穿上衣服走出房门，漫无目的的溜达着。
一阵琴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北堂墨染冷哼一声，这人倒真是没甚耐性，这么快就迫不及待了，也罢，他也没什么闲心和这些子人周旋，早日处理了也好。这么想着，北堂墨染便循着琴声走了过去。
客院之中，那人一身月白长袍，端坐在院内的石桌旁抚琴。星辉映衬之下，只见那人眉眼清俊，气质温文，偏那两道秀气的眉微微皱着，指尖倾泻而出的曲子也暗暗含着忧郁怨愤。
一首曲罢，那人重重的吐了口气，随手拨弄着琴弦，怔怔的出着神，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先生大才，琴艺着实不俗！”
云卿猛的回过神来，就看到早上自己求助的那人正站在不远处，他急忙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云卿谢过王爷的救命之恩，方才实在睡不着，这才忍不住弹了首曲子，不知是不是打扰了王爷休息，求王爷见谅！云卿……云卿实在当不得王爷‘先生’的称呼……”
北堂墨染摆了摆手，“先生不必如此多礼。先生这般琴艺，已可称得上大家，怎会当不得先生的称呼！况且，本王听还听不够呢，怎会见怪。只不知先生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云卿的脸上因为羞窘迅速的红了，却又很快的失了血色，黯淡了下去。他微微低下头，垂下眼去，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嗫嚅道，“好……好多了……”
北堂墨染略勾了勾唇，笑的颇有些深意，“本王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先生不必忧虑其他的事，只在本王的府上好好修养便是！至于那欺辱先生的恶人，先生只管放心，本王……绝不会让他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