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小路清隆与一之濑帆波的平行世界（完）

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武器是什么？
暴力？
是可以考量的答案，但它并不正确。
数十年前分崩离析的那个帝国，便是最好的教训。
然而，时至今日，仍有人被暴力所蛊惑，沉溺其中。
这些人不知道，人心的向背，才是胜负的关键，唯有如此，以弱亦能胜强。
“声东击西，南云前辈的攻势果然厉害呢。”
“如果事情如此发展，倒也变得合理了，不过，南云会长这样的招式，的确出人意料。”

在林间进行紧急商讨的帆波和我，一致对现任学生会会长的手段表示了赞叹。
事情的起由还应回溯到一天前。
在出发的大巴上，混合合宿的考试事项已经由星之宫老师向全体同学告知，而在抵达终点之前，班级里也商讨起对策。
考试规则：
各年级分为男女各六组进行团队战，每组人数上限为十五，最后以小组总成绩进行排名。
第一名：每人获得60000个人点数，3班级点数

第二名：每人获得20000个人点数，2班级点数
第三名：每人获得10000个人点数，1班级点数
第四名：每人扣除5000个人点数
第五名：每人扣除10000个人点数，2班级点数
第六名：每人扣除20000个人点数，3班级点数
每组由一人担任负责人，与负责人同班则奖励点数（包括个人点数与班级点数）翻倍，扣除点数同样翻倍，除此之外，若是负责人所在小组成绩低于三个年级的平均分，则负责人需退学，并且可以指定小组一人一同退学。退学惩罚需要付出2000w点数以及300班级点数免除。

既然要分为十二组，班级成员必须分开，与不熟悉的学生组成小队，互不熟悉加上人数上的劣势，这些小队的成绩必将成为决定胜败的关键。
学校的用意再明确不过，如何与对手相处，从而实现共赢，是这次的考点。
依照A班如今的能力，做出解答并非难事，于是，我们选择更高一级的挑战。
“绫小路君和一之濑同学各率一组，学生全部由A班组成，如果拿下第一名，我们就一共能获得360万的个人点数以及180班级点数。”

神崎迅速给出最乐观的数据。
“如此，即便其他十位学生落在末位，承担损失后，我们仍然能大获全胜。”柴田则继续推论下去。“所以重点在于如何避免退学。”
“只要不担任负责人，风险就可以完全规避。”
“可是，神崎君。”立刻有人提出疑问，“其他班级不会同意吧，只对我们的战略。”
没错，没有人愿意承担退学风险，特别是在知晓自己将为他人作嫁衣时，下位班级可能会联手起来逼迫A班担任负责人，以此作为组队的前提。

“我们可以利用点数进行交易。”神崎给出最明显的回答。
“要给多少钱呢？”
另一种疑问出现。退学的风险需要保障，便如同市场上规避意外的商业保险，给予多少的保额是一切的关键。风险说到底只是一种概率，进行合理计算后，保额便可被估出，可难办的是，这次的保障要提前支付。
“大概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这次神崎显得有些犹豫。
“我倒是觉得，三十万就完全可以了，如果我们和D班合作的话。”麻子酱提出建议，“毕竟和能力更突出的A班学生组队，其他人落败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吧！”

提出新的谈判资本，局势变得明良起来。
“比起D班，洋介君的C班可能是更好的合作对象。”柴田说道：“毕竟D班刚刚被我们击败，而且龙园同学。”
没有说完的话，大家都知道其中的含义，与D班合作很可能遭遇对方的威胁，作为那个班级的领导者，龙园如同一名疯狂的赌徒，即使处于悬崖边缘，也不会在筹码上作出妥协。
“那么，跟C班联手的机会有多大？”
“八九不离十，和洋介君相处了那么久，这点我还是能够保证的。”柴田和平田洋介都在足球社团，彼此必然十分熟悉，“问题是另一位领导者。”

“堀北同学那边交给我好了。”扮演了许久聆听者角色的帆波终于发言，“不过刚刚的计划可能要作出一些改动，因为我愿意到混合组担任负责人。”
是不出所料的帆波式选择呢，奇怪的是，其他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让一之濑同学承担风险的话，太！”
“是啊，帆波酱可是我们班级的核心呀！”
“而且，没有一之濑同学，女生组的第一名可能要拱手让人了。”
应该早已预料到了可能的情况，帆波等待质疑声平息后，才不紧不慢说出理由。

“首先，与绫小路君不同，我自己并不足以影响全局，毕竟B班的坂柳同学，C班的堀北同学，她们都具备很强的能力，而且这次考试的内容还没有揭晓，并没有人能占据绝对优势。”
帆波的发言既是谦逊也是中肯，女生之间的差距大多在伯仲之间，加上考试内容的变化，即便是A班，也可能存在贡献度更高的学生。
“不过与其他班级相处这件事，我还是有自信的，发挥出最大的优势，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吧。”

颇有说服力的发言，即便是神崎君也没有提出异议。
“的确，综合考虑下来，一之濑同学出任负责人可以最大化我们的利益。”柴田君率先表示赞同。
“但是，帆波酱还是有危险啊！如果组内成员的目标就是逼迫你退学的话。”
设身处地为帆波考虑的千寻，指出了计划百密一疏的地方。于是，又开始新的讨论。
“负责人可以命令同组成员一起退学对吧，这就是保障条款啊！”
“可如果对方采取神风战略呢？”

神风特工队，以生命作为代价寻求同归于尽的军队恐怖分子，是战争末尾时臭名昭著而又无比悲哀的存在。
“一换一的话，很难找到与帆波能量相当的学生了吧。”
“要求堀北同学一组的话怎么样？”
“她应该会率领班级争夺第一名吧，而且堀北同学肯定会担任负责人啊。”
“那么C班重要但能力并不算突出的人。”
“桔梗酱？”
“她的学力也很高吧，姑且可以算作后补。”

“对了，平田同学的女友！”
“你是说，轻井泽同学？”
“怎么想都是她最符合呀！”
基本的争议总算结束，分组过后A班定下了这次集体合宿的战略。
对了，似乎还有什么不对。其他都争论不休，可一点大家似乎达成了共识：我能带领小组取得头名！长叹了一口气，真是艰巨的任务呐，虽然我肯定能完成罢了。
一切都顺利进行，大概是上次的接触，轻井泽对于帆波印象颇好，与C班的交涉很快就达成了。

然而正当我们准备在了解考试具体规则后各自备战时，意外发生了。
“清隆，你听说了吗？”用短信将我约出后，急忙向我询问，“三年级里的传闻。”
“完全没有。”这是符合绫小路定位的回答。
“大概说来，是针对堀北前辈的悬赏令，如果让堀北前辈退学，就可以得到2000w的个人点数。”
“是南云个人提供？”
“没错！”
“破釜沉舟的攻击吗？”
“应该是的，但更重要的，这个消息特意提到，所有三年级都能得到奖金，如果超过两人，悬赏的点数最多可以达到4000w！”

两千万已经是巨额数字，南云究竟有多少财富？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他刻意提醒了，即使与堀北前辈同处一班，也可以发动袭击。
“原来是这样。”
立刻明白了南云的意图，他所要击败的不仅是一个人的现在，而且是他的一切，他的过往与未来。
“这次合宿考试，据说南云前辈参与了规则设计，看来他已经计划很久了。”
帆波直击要点，合宿考试的规则有两个不同寻常的地方，胜者得到的个人点数更多，败者失去的班级点数更多，如果一切都服务于这次的阴谋，便都说得通了。

掌控了二年级的南云，可以轻松通过考试赚取数百万的点数，这既是收益也是对自身实力的彰显，由此4000w的悬赏才更加具有信服力。另外，堀北前辈的班级本不可能出现裂痕，但这是以它能稳居第一位为前提的，如果A班陷入劣势，动摇者很可能会出现。
“那么这次的分组。”
“我想，也是为了方便背叛者的出现。”
分隔会造成猜忌，即使在手足之间也不例外，人总是倾向于短时与利己，唯有沟通能让他们保持些许的冷静，但南云早早预料到这点，加以限制。

“分出去的那部分成员，要和其他班级朝夕相处，的确会出现问题。”
美国社会学家达伦多夫以对于冲突的研究而闻名，他认为人们憎恨内在的叛徒更甚于外在的敌人。集体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内部的分裂，因为它代表着信仰的崩塌。
“也就是说，即便叛徒没有真正产生，堀北学长率领的班级也会出现嫌隙。”除非维持班级的绝对团结，否则南云会长的攻击便是必中的。当然，也存在另外一种可能，他早已经找到了那个叛徒。“更关键的是，这可能变成一个新旧迭代的标志。”

在走马上任的第一天便宣布，将要把育成变为真正以实力为衡量的学校，南云大可以利用会长的权力来实现自己的誓言，但他明白，真正的统治不是暴力下的强制，而是自发的服从。
“南云前辈的号召在三年级已经有了回应，如果连堀北前辈的班级都沦陷的话，他就真的成功了。”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南云为何迟迟没有行动，考试中奇怪的奖惩机制。
“清隆，背叛者会不会已经在堀北前辈的班级出现了，如果南云前辈真的做了周密准备。”

“并非没有可能。”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
“比起提醒堀北前辈，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可以做。”南云犀利的攻击没有躲闪的余地，堀北学必须靠自己接下，这是场关乎实力的较量。
一年级的合宿考试波澜不惊地结束了，我所在的男生组以及帆波所在的女生组分别夺得了第一，而C班与B班的差距也再次缩小。
相比起来，三年级在这段时间可谓是风云突变，B、C、D三班的合围，堀北前辈还能游刃有余地应付，班内叛徒的出现，却让他始料不及。

小组在多项考试失利，身为负责人的堀北前辈被逼到退学的边缘，多亏班级在点数上的巨大优势，才避免了本会遭受的厄运。
奇怪的是，堀北并没有利用考试规则除掉那个背叛者，甚至没有对外公开叛徒的身份。
当时许多人还无法理解的行为，在接下来的岁月将发挥巨大作用。
“帆波知道罗尔斯吗？”
面对突然提出的名字，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罗尔斯是美国著名的政治哲学家，他曾经在《正义论》一书中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盆粥，由一个人分给数人，如何才能最有效地确保公平？答案在于，让分粥者拿走最后一碗。由此一来，为了让自己尽可能得到的多些，分粥者只能平均进行分配。
即便人倾向于利己，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有着维持公正的手段，只需将所有人置于无知之幕之后，让他们永远处于对不确定的恐惧当中。而罗尔斯的理论，又脱胎于霍布斯的自然状态学说。
认同南云雅的计划，无非是因为每个年级最优秀的那些，或者说最自以为是的那些学生，认为这样他们就能永远摆脱班级的累赘。既然如此，这些人也应当意识到，脱离班级后他们每个人都回到了自然状态的黑暗森林当中。每个上位者都将成为下位者的靶子，而每位上位者都警惕着下位者，于是争夺A班席位的战斗，最终将演变为所有人与所有人的战争。

这场战争的规模原本会限制在某种程度内，以上位者保持宝座或下位者取而代之结束，可“退学”的选项改变了一切，想要争取利益，单纯决出胜负已经无济于事，较量必须是你死我活。
陷入混战的学生迟早会意识到这点，他们在进行无意义的争斗，越是拥有出色的实力越可能成为集火的对象，每个人都要永远生活在尔虞吾诈的环境中，而解脱的唯一办法，便是回归从前的班级秩序。
“清隆是说，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迟来的胜利，就是失败！”即便南云许下的诺言会成为毁灭的引线，意识到这点还需要很久，“只是抱着不让南云前辈成功的想法的话，完全可以等他毕业后同样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吧。”
纵然有千般不情愿，帆波仍毫无疑问是下一任学生会长的唯一人选，再次掀起改革也并非难事。但是，真正的胜利就是在正面击溃对手！从来没有折中的选择。
“那样的话，肯定还会有人重蹈南云前辈的覆辙！我们的努力还是会失去意义！”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提前点燃导火线。”
目标是现在的二年级，那里有最多的南云的拥趸，在他们心中唤起恐惧，我们便赢下了这场较量。
“清隆，”明了计划后，露出些许犹豫的神情。
明白帆波的顾虑，虽然明白必须击败南云，如何将造成的伤害降到最低，仍然是她最关心的。“最多有三个退学者，或许运气好的话，一个就行。”
结果必须以南云雅的退场而告终，二年级最强生的败北，会起到振聋发聩的效果。之后只剩下最终也是最重要的任务，由帆波接任会长之职恢复秩序。

跨年级的打击，终究是存在难度，迄今为止都没有年级间的对决便是例证，所以最好的方法无疑是部署在二年级的棋子，并善加利用。
于是，X组织就此成立，虽然只有两位正式成员，但它的最终目标是除掉现任学生会长南云雅。
而合宿考试的那个夜晚，则是一切的肇始。
对话的只有两个人，我和堀北前辈。苦肉计的上演，成功消除了班级的危机，进而维持了三年级的均衡。桐山的笼络，则将二年级的战场扩大，不甘心屈居下位的学生，借用X的谋略与资源，成功进行了反叛，最终迎来的是南云的彻底败北。

在乍暖还寒的日子，育成的春天提前到来，而履行了对堀北前辈和帆波的承诺后，我也终于能够兑现对自己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