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书斋·二十

看到这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的一瞬间，山全都想通了。这个司仪说着那么口语化的祝词，开始前坏了的话筒……全都接上了，此时站在台上的司仪根本不是司仪，是车！他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他只是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个成功率最高的身份！
来不及多想，在车抬手的一瞬间，山就如同弹簧一下从座位上弹起，高大的身形从舞台侧面蹿出，却偏偏被一个沉重的纸箱绊倒在地！纸箱里装满了没开封的玻璃瓶的饮料和酒，显然是有人故意把它摆在了这里！
与此同时，台上，工作人员已经将小车推到了舞台正中央，舟先生站在左侧，黎站在同侧稍稍靠后的位置，而那个假冒的司仪正和舟小姐都站在右侧！
被绊倒在地的山尽管挣扎着爬了起来，还是看见了他职业生涯里最让他追悔莫及的一幕。也许四十年之后山退休了，见过了再多的风浪，这也是他记忆中最难以抹除的一幕。
司仪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匕首直直的刺入了舟小姐的后脖颈，紧接着，一簇血花喷薄而出，在背后雪白的墙上留下了
所有人都目睹了在聚光灯下的这一幕，短暂的沉默后便是极其混乱的尖叫和嘶吼。坐的满满当当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在四下奔逃，舞台上黎一把推开愣在原地的舟先生，冲向“司仪”消失的通道。山翻上舞台，跑到舟小姐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口。
这一刀的位置极其精准和狠毒，舟小姐已经断气了。

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是打车回去的吗？还是坐地铁回去的？直到昏暗中一盏暖黄色的灯亮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家里坐到天黑了。
他脑海里还是不断播放着一幕幕断片的记忆……被血色沾染的白墙，闪烁着寒光的匕首，装满酒瓶的厚纸箱，濒死之人脸上遗留的骇人的表情，一个人跑进漆黑通道的背影，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侧脸，坏了的话筒……
“好点了吗？”
山机械的偏过头，坐在旁边的是阿荣，她手里端着一个水杯。沙发的另一头是静，而坐在地板上的是黎。
“你在台上晕倒了，黎追人没追到，原路折返之后我们把你扶上车带回来了。”静解释道。
山沉默地点点头，接过阿荣手里的水杯一饮而尽。
“你怎么在台上晕倒了？”静有点无法理解。“你居然还会因为这种场面晕倒吗……”
山没有说话，反而静静地看着坐在地板上的黎。突然，两行眼泪夺眶而出，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这个从未有过剧烈感情波动的人，此刻正在昏暗的客厅里无声地哭泣。
“对不起……对不起……”山嘶哑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我没救下她……我看到的时候太迟了……我没救下她……我被绊倒了……我没救下她……对不起……”
石英挂钟的滴答声在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中显得如此无情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