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暗香

皇帝和皇后因为琐事吵架了。
他们谁也说不过谁。
皇帝气得将皇后手中的帕子一夺，就冒着风雪出去了。
皇后也气得紧，对着他的背影就是喊：“走啊走啊，去找别人哭去。”
皇帝没回头。
皇后气得将香炉一踢，没踢动。
“连你也气我。”
宫人战战兢兢，刚刚帝后吵架，她们不敢插嘴，这下皇帝走了，她们愈发惶恐。
“愣着干什么，给我倒杯水来！”皇后含着怨气吩咐。
她要渴死了，吵了这么长时间，连口水都没喝上。
宫人小心翼翼的递上温热的水，皇后喝了一口，才觉得喉咙舒服多了。
这么冷的天，就应该多喝热水。
“给陛下也倒一杯。”皇后吩咐。
“皇后殿下，陛下他……走了……”

皇后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他真走了。
皇后还是不服气，跑到殿门口看了一眼，外面除了北风呼啸和茫茫大雪，哪里还有半点皇帝陛下的影子。
“走就走，”皇后愤愤不平的念叨，“谁稀罕他。”
他有什么好，待在面前总是惹得她心烦。
才不稀罕他，才不！
皇后又退回殿里，对着镜子梳妆。
吵架也不能影响她修饰她的美貌。
一只玉梳拿起又放下。
他之前是不是可喜欢用这个梳子给她梳头来着？
不用它，偏不用。
皇后翻了许久，才翻出来一个她自认为皇帝应该没有用过的梳子。
还是不行，这梳子摸起来不舒服。
不用了。
哼！为什么一吵架就要梳妆，整的好像她在用美色讨好他一样。
她只是恰巧长得美，才不是为了他而美。

而且他们吵架，她本来就没有错。
是他。
他不讲道理。
他，一点也不通情达意。
得亏他是男人，是皇帝，否则就他这性子，要是寻常人家，早让人休十回八回了！
不对，十八回！
皇后心里这样想，感觉满意了不少。
她又能有什么错呢？
她多关心他呀，是他，好心当成驴肝肺。
天天觉得她管得多，那她要是不管他，他说不定早就死了。
吵个架居然还跑了，不就是觉得自己没理了吗？
以后就随他的心愿，再也不管他了！求着她管她也不管了！
他怎么样她都不管了，前朝她不想管了，后宫也不想管了，风疾也不管了，疼死他，活该！
说到风疾……
皇后有些忧心，顺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风刮得好大，不知道他走得时候有没有坐轿辇。
皇后发现自己居然又在忧心，不由得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二娘啊二娘，你这是没见过男人吧！心疼他干什么？
他早上用膳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来，皇后就把它狠狠的按了下去。
你！有点出息！别跟个老妈子一样！
皇后呼了一口气，想要把皇帝先从自己脑海中剔出去。
男人算什么？不能影响到她干正事儿！
正事儿有啥来着？
皇后努力的回想，好像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打住，打住，皇后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刚刚才在心里想的，以后她不管事儿了，前朝后宫都不管了。
她管事儿干什么？干什么？惹得某人不满，明明是帮某人减轻了负担，但是某人减轻负担之后就更好更有时间来给她吵架了。

他还是不够忙，忙起来就没空和她斤斤计较了。
都怪自己惯的！
皇后又在脑海中骂了自己一顿。
越骂越觉得自己蠢，蠢的无可救药。
“去取纸笔来。”皇后轻声吩咐。
不是都说她妒忌吗？好！她现在筛筛谁家的女儿合适，她要给皇帝选妃。
选八十个！一年！往后每年都这样干！
第一年，八十个美人轮流去侍寝，第二年，一百六十个美人轮流去侍寝，第三年，二百四十个美人轮流去侍寝……
还有，不是说她总是控制着他，不让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吗？
好！她记住了，以后每年后宫添不了一百个皇子，是她作为国母的失职！她盯着他和别人生孩子，一年要是生不够数，她就去找皇帝算总账。
皇后拿过纸笔，酝酿一下，就开始写。

皇帝啊皇帝，你等着瞧。
你就等着左拥右抱，子女成群，政务如山，军情似箭。
我才不会关心你的身体呢。
不会！
今天这么大风，他会不会吹得头疼？
病刚好一点来着……
皇后努力把自己的想法踢出脑海。
别想他，别想他，他刚刚气了自己。
可是侍医说他不宜生气来着……
别想他别想他！
刚刚自己语气是不是重了点？
别想他别想他！
其实他抢着帕子出去的时候自己应该拦一下的。
别想他别想他！
皇后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
算了，谁让她是个大好人呢？
“你们去找找圣人，嗯……把这盒果子给他，让他注意避风。”皇后柔声吩咐。
这绝对不是因为她心软了，只不过因为她是一个好人而已。

而且，他是孩子父亲，嗯……她，不想让孩子们操心，仅此而已。
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他不值得。
皇后开始在纸上默写《静心咒》。
其它事情以后再说，她得先把自己的心神缓过来。
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不过是世间的一个过客。
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把静心咒默完。
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对了，他拿着帕子走，不会是躲在哪里哭了吧？
不是关心他哭不哭啊，只是关心那个帕子怎么样了。
她还挺喜欢那个帕子的。
上面绣着梅花，可好看了~
他也说好看来着。
不不不，不是因为他觉得好看，她才觉得好看，而是她觉得好看，才用着，所以他说好看的时候，她觉得他很有眼光。
皇后终于绕明白了。

嗯……他确实挺有眼光。
不然怎么能遇见她呢~
好眼光！好审美！好品味！
皇后夸着他，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他别的不行，但是眼光那是没得挑！她都赞赏有加！
其实……他其它方面也还可以吧……
不然怎么能配得上他的好眼光呢？
皇后想：其实他人还行……吧……
没有什么坏的毛病。
对她也还好……
平日里都是呼寒问暖，关怀备至……
他们平时也不吵架的……
跟别的男人比起来，他还蛮好的吧……
有那么点子才华吸引她，又有那么点子会说话~
嗯……其实也挺包容她……人也清楚明白，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
他可能就是对他自己要求太高了，觉得自己达不到，才会心里泄气……才会不开心……

她这个时候应该包容他诶，她是他妻子诶，她应该告诉他，他在她心里就是天下第一，应该鼓励他，表扬他，认可他。
她的处事是过于强硬了一些，总是觉得什么事情自己来就行了，是有一点点忽略他的感受了。
不过说好了，就一点点而已。
她的问题就一点点，大问题在他身上。
皇后这样想着，心满意足了许多。
不想了不想了，先把他找回来吧。
下着雪呢，还往外跑，知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
皇后披上锦披，就打算出门寻人，一出门，和某人撞了个满怀。
她在他怀里闻见了暗香。
“你怎么回来了？哭完了？”皇后揉揉脑袋，装作满不在乎的问，“我刚打算出去去问哲儿功课，不是想找你，你别多想。”
“二娘，你看，”他将怀里的梅花拿出，举在皇后面前，表情是异常兴奋，“梅花开了，它开了，特别香，你闻闻。”

香是挺香，不过……
皇后后退，防止梅花枝刮乱她的头发。
“陛下出去，就是为了采花？”
皇帝将梅花交给宫人，让她放在瓶中养着。
“当然不是，”皇帝牵过皇后的手，“我是为了看雪的，走，看雪去~”
“外面冷~”皇后甩过手，拿着腔调拒绝，“而且妾现在胸闷，不去。”
皇帝将她拦腰抱起：“哪里闷？嗯？要不要为夫帮你揉揉~”
“行行行，看雪看雪，”皇后求饶，“你快放我下来！”
皇帝牵着皇后在雪中行走，满天的风雪将天地都染成了一色。
“你说，下雪的时候，大家还能分得清天与地吗？”皇后看着雪景出神，忍不住问道。
皇帝没有答话，只是笑着望着她。
“你说话呀！”皇后装着生气，打了他一下。

“好好好，嗯……让我想想。”
皇后期待的看着他。
“我想，我分不清天与地，但是我知道，我面前的这位皇后，一定与旁人不同。”
“油嘴滑舌，”皇后低头浅笑，“不行，我要罚你背我。”
“行行行，背你背你，省得你有问一些难为人的问题……”
皇帝背着皇后慢慢走着，走到了他采摘的梅树前。
暗香阵阵的袭来，让人心旷神怡。
皇后从皇帝的背上下来，摸着树干发呆。
“妾记得，这是几年前，妾与陛下一同栽下的。”
“嗯，我也记得，树干上，还有你我的名字呢。”
说完这话，他们沉默的看了对方好久。
暗香一直在俩人身旁涌动，勾着他们的鼻，牵着他们的心。
这是他们当初一起栽下的树，如今已经长大了，开了花。

皇后突然笑了起来，皇帝将她的手帕递给她：“你笑什么？”
皇后接过手帕，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了。
“嗯？”
“其实……”皇后还是捂着脸，“我有点想……”
没等她说完，皇帝已经拦腰将她抱起：“那咱俩想一块去了。”
皇后在皇帝怀里还是忍不住笑，一边笑一边道：“那我们快些回去？”
“嗯，一起回去！”暗香萦绕下，皇帝的语气很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