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也爱看雪》54.博肖｜无琑顾季

正文：
季向空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十多分钟的路程，他硬是花了十分钟不到，他用尽了力气在跑，但是他不累，一路跑来，他脑海里全是顾魏，他想起了顾魏毅然决然离开他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拼命跑，拼命找，他不怕累，但他恐惧于一声声无人回应的“魏魏”。
但他这次还要更害怕一些，一种名为永远失去的恐惧让季向空不敢停下脚步，他完全不敢去想顾魏可能已经死亡的一丝可能性，那样他会失去往前奔跑的力气。
季向空拼了命的在暴雨里往危险中跑，雷雨交加的雨夜，坍塌的山体，轰隆隆的雷鸣，可失去顾魏的恐惧让他完全忽略了对自然的恐惧。
季向空远远的他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那车身已经被挤压的变形，季向空看见的一瞬间腿在发软。
又一阵闪电划过，他惊恐的瞪大眼睛，透过闪电，黑暗里，只有顾魏惨白的脸是亮的。
季向空能看见那脆弱的小半个车身已经被冲在了悬崖边缘，顾魏的一只胳膊和脑袋露在车窗外面。

而顾魏闭着的眼睛，胳膊上脸上鲜红的血，却使他从头到脚发凉，每一根头发丝都渗入寒意，每一根血管都阻塞。
“顾魏——”
顾魏车身前后都是塌方和泥石流，季向空使劲扶着护栏才能勉强朝他走，几步之遥，却好像隔了山海，他扯着嗓子去喊顾魏，声音却被淹没在雷雨和泥石流里。
“顾魏——睁开眼睛——我来了——”
顾魏艰难的睁开眼睛，看见了季向空，虚弱的动了动嘴巴：“向空……”
见顾魏睁开眼睛，季向空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他艰难走到顾魏车身前，没有护栏，季向空已经是寸步难行，他死死的盯着顾魏和被泥石流冲刷的摇摇欲坠的车，要想救人，只能车里的人在车身被泥石流冲下去之前脱离车子。
“魏魏，我过不去，魏魏，听话，再坚持一下，别睡，动一动，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动作轻一点，然后把手给我，好吗？”
季向空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极度冷静，条理清晰的引导着顾魏的理智，顾魏皱着眉头吞咽了一下像被刀片划过似的喉咙：“向空……”

季向空一手抓着护栏，身体微微前倾朝他伸着手，好像顾魏努力伸一伸手就能够到，顾魏咬牙，汇集出力气解开安全带，缓缓靠近车门开关，突然一块巨石滚了下来，侧边滚到了车身，车身一阵晃荡，几乎是半个车身倾斜在悬崖外面。
在自然面前，再坚固的车身也成了堆破铜烂铁，而这堆破铜烂铁到了此时，已经成了纸皮，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撞击。
季向空死死盯着悬空了的车轮，牙齿打颤：“魏魏，不怕，乖，打开车门，我会抓住你，信我。”
顾魏透过模糊的视线去抓住车门抓手，有些卡住了，他用尽力气，好不容易掰开，轻轻的推开车门，朝季向空伸出手。
近在咫尺，季向空是顾魏唯一的希望。
“对，你做的很好，魏魏，从车门上方把手递给我，只差一点了。”
对，只差一点了，就差一点点。
可是顾魏再也往前动弹不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变形了的车身压住的脚，已经麻木了，难怪他没有知觉，顾魏难过的看着他卡着的脚，然后缓缓抬眸看着季向空。

季向空所有冷静的面具瞬间被打破，他恐惧的看着顾魏，他看到黑暗中，顾魏那个悲伤透顶的眼神，季向空就浑身都像灌了铅，绝望盈满胸腔，好似要亲眼目睹了顾魏即将迎来死亡。
季向空颤抖着出声：“不，顾魏，你想都别想，我命令你，把手给我。我踏马的求你了！把手给我！给我！！！”
季向空情绪激动，他简直要害怕的疯了，在黑夜里，脖子上露出来一截项链，项链上挂着两枚戒指，闪电下在空中莹莹的闪着冷光。
那是季向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的，平时拍戏的时候他就会把戒指从手上拿下来，宝贝似的藏在脖子里，离心脏很近的地方。
戒指反射出来的光芒在暴雨里显得尤其夺目。
那黑夜中的一点光就那样幽幽的照进顾魏瞳孔里。
季向空发了狠：“顾魏！你踏马要是今天从这滚下去，我就跟你一起跳下去！听见没！！！把手给我！！！”
顾魏想，季向空这人真是太不讲理了，求人都求的这么凶，这么一说，他哪里还敢死，他低头了眼自己的腿，算了，就算残废了，也是要讹那个笨蛋一辈子的。

而且，他要的东西还没要到呢……
于是他扯了块衣服上的布塞进嘴里，然后抱着自己的腿，闭上眼睛，狠狠用力一拔。
“唔嗯——”
不知道是骨头断裂还是错位的声音，顾魏原本已经麻痹了的疼痛，一下子又翻滚出来，从腿上席卷全身，刺激的他惨呼出声。
听见顾魏的痛呼声，季向空咬牙，感觉自己的嘴里都被咬出了血腥味，然后他就看见顾魏重新探出身子，惨白着小脸朝他笑了笑。
季向空心疼极了同时却又松了口气，朝他伸出手，顾魏也努力探出身子去够他的手。
然而一阵更加猛烈的沙石泥泞从山上滚滚而下，朝车身和季向空翻滚而下，泥石流将季向空冲的根本站不稳，他使命的抓着护栏，手都抓出了血也没感觉，他看着顾魏的方向恐惧的睁大眼睛，一阵闪电划过，脸色被照的煞白：“不——顾魏——”
原本支撑着车身后半段的护栏，在摇摇欲坠中终于也断裂开，车身在那悬崖边缘晃了两下，就往悬崖那侧倒。

顾魏在车子滚下去的时候，用还完好的哪只脚用尽力气在车座上蹬了一下，几乎是凌空朝季向空的手扑过去。
可终究还是差了一截，身下就是万丈深渊。
“向空……”
顾魏好难过，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顾魏——”
就要错失而过之际，季向空直接松开了抓着护栏的手往前一扑，堪堪抓住了顾魏的手，可是自己半个身子也出了悬崖，在迅速往下坠。
混乱之中，脖子上那截项链断裂开来，季向空眼睁睁看着那两枚戒指一起飞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泥泞里。
季向空无奈的笑了。
顾魏啊顾魏，一起死也挺好，你别想再甩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