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羊】原来你也喜欢我 73

比失去更容易令人不安的, 是得到。
残旧的小楼, 立在一片被拆得千疮百孔早已失去了街影里, 窗边暖黄的灯彻夜长亮。
屋里的人伸手轻轻地摸了摸眼睛,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由模糊变得清晰，然后从清晰又模糊, 最后定格。
许杨眨了眨眼睛，习惯性地伸手拿了药水给自己滴上。已经几天过去, 她的视力从术后0.3慢慢升至0.8达到了一个正常可视水平。
还是感到害怕, 复明后的兴奋已然渐渐被担忧取代, 总还在害怕会突然重新回归到黑暗，所以整夜的亮着灯。
看了看床边的手机, 许杨咬咬唇, 最后还是决定偷偷地打开看一眼。
阿昕姐姐警告过她不能长时间玩手机。
许杨倒不知道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她只是觉得好看，手机里边有阿昕姐姐的照片。睁眼后的世界变得异常新奇。电视变得很大, 电脑到处都是，手机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 甚至可以代替钱的作用。
太阳底下的阿昕姐姐露齿浅笑, 手里挽着呢外套, 里边穿着件低领的底衫。
即使只露出小半的弧形，也能看出来那里和许杨的不一样。

穿过砖石遍地的街道，张昕鞋子上已然满是泥巴。
仍旧是老样子，她从后门用钥匙进的屋，轻手轻脚地把鞋子脱下来, 轻步往楼上走去。
最近她早上都会过来看看许杨。
复明后的许杨似乎总处于一种惶惑中，对周边一切即感到新奇，又感到害怕。
真实的世界不能和她原本的想象重合，使她产生了很大的落差感，促使她感到不安全，感到失望，甚至于还会有愤怒。
心理医生这般和张昕解释。
会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个时候她需要有人时常在她身边，给到她足够的安全感。
张昕时间有限，只能争取少睡和晚睡来陪伴许杨。
医生说的那些极端的个例倒没有在许杨身上体现出来。不过张昕发现，许杨最近睡眠似乎不大好，每天她来的时候，许杨都是醒着的。
小东西还喜欢撒谎，每次都说是刚醒。
张昕担心许杨晚上都不睡觉，专门起了早，五点钟就过来了。
想看看，许杨睡着模样。
和预测的画面不一样，张昕视线刚从楼梯口望向床边就下意识很无奈地轻捂住了眼睛，忍不住地想笑。

床上的许杨这会也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屋，看得见以后，她的听力也比往常反应慢了些，这会她双手拉着衣领，脑袋埋在胸口正盯着那两个小团子呢。
对于胸上这两团不经她同意就擅自长大的东西，许杨其实是很不满意的，在她的记忆里，那里应该只是两个小点点。
虽然大家都反复和她强调过女孩子都会长，阿昕姐姐也有长，还要大些，不过这几天她还是一直很疑惑。
阿昕姐姐为什么说要让它们长大些呢？
一看好几分钟都没个动静，张昕终于忍不住，咳了声。
许杨这才慌慌张张地把衣服拉好，钻进了被子里。
就是本能的觉得很害羞，再加上大家提到那里的时候似乎都会不自在，她就也跟着觉得这是件羞耻的事情。
就发育的这种话题，张昕每次都是一事而过。
可许杨觉都不好好睡，只顾着看那个东西，说明她很在意，还是有必要说清楚的。
张昕从床上拿过手机，一摁亮就看到自个的照片。其实照片被放得很大，她之所以能分出是她自个，还是因为那件低领的衣服。
深吸口气，张昕摸了摸额角，放下手机，看着床上已经用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装睡的许杨。

以前许杨看不见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做事总留几分后路，因为她看不到别人的表情，她习惯性保持到安静的状态。
这样别人很难注意到她真实的情绪。
复明后的许杨变得活跃了许多，因为再也不用担心一个小小的调皮就会摔倒，不用担心会意错别人的表情。
足够的自由，让人有了更多趋于自我的选择。
张昕也不着急，她手支在桌子扶着额，就盯着被缝看，倒是看看谁先认输。
医生的耐心向来都不容小视，半个小时过去，张昕才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许杨？”
轻声唤了两遍许杨都没有应，张昕轻轻将被子往下挪了挪，露出许杨恬静的容颜，小鼻子动了动，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接着咂了咂嘴。
许杨晚上醒了好几次，早上四点多又醒，本来是因为不好意思才躲在被子里，哪里想到才躲小会就被瞌睡打败了。
张昕帮许杨擦掉额际的汗，关了灯，然后重新坐回桌边也趴着睡了下来。
南方的冬说晴就晴。
阳光漏得到处都是，许杨悄悄的眯着眼，任由光线一点一点爬到她的脸上，渗进她的眼中，这一切再加上阿昕姐姐身上的味道，让她心里满满当当的。

连着拍了好几张阿昕姐姐的照片，许杨才把手机藏进了枕头下，去换衣服。
因为看得见了，许杨专门放了个大镜子在家里。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时候她觉得很怪异，高高瘦瘦的，头发长长的。
五官和原来想的也不一样呢。
她觉得自己和阿昕姐姐相比起来，很不一样，阿昕姐姐很好看，她怎么看都没有阿昕姐姐那么好看，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舒服。
阿昕姐姐的睫毛好长，头发也很柔软在光下蓬蓬的。
许杨弯腰趴在桌子上，脑袋搁在胳膊上与阿昕姐姐平视，腿有些麻，腰也有些酸，不过就是想要阿昕姐姐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许杨呢。
光是这样想一想，许杨的眉眼就弯了起来，甜甜暖暖的。
越来越傻。
张昕恍然不觉，还以为是在梦里，她跟着冲许杨笑了笑。
“阿昕姐姐早上好。”
原来不是梦，阿昕姐姐愣了下，不过也还是保持着对望的姿势，柔柔地：“许杨早上好。”
很暖的和天气呢今天。
不过要说的话还是要说，张昕并没有放弃责备许杨的意思。
看不见的时候，是因为即使责备许杨，许杨也理解不了，现在许杨看得见了，有些事情若是不和她说明白，只会招别人的笑话。

“那里是很隐私的地方，就像是我们的秘密一样，要守护起来。”张昕坐正身子，直接将话题切入到早就应该说的点上。
许杨此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不敢看阿昕姐姐。
她最近老是看那里，被阿昕姐姐发现两次了，心里很是矛盾。
之前都说了，要是能看见了，就要看一下阿昕姐姐的身子，看一下和许杨的是不是一样呢。可大家好像把那里看得都很重要，都不愿意给别人瞧。
“许杨是有什么想问的吗？”有不明白的就要说出来，将问题说清楚，心里的落差感便会小些。
为了防止许杨变成医生口中那些复明后抑郁的案例，张昕已然做好了回答许杨一切问题的准备。
许杨抬头看了眼阿昕姐姐。
阿昕姐姐很好看，也很温柔，可有时候看起来又有些过于端庄，总让人不敢乱说话，尤其是有些话该不该说，许杨也有些拿捏不好。
“没关系的，许杨心里想什么都可以问，不是说过了吗 ，心里想什么都会和阿昕姐姐说的。”张昕鼓励着许杨。
许杨这才又抬头看了眼阿昕姐姐，小小犹豫后，她才看了眼阿昕姐姐有些鼓起来的那里说：“我只是觉得它们长得很奇怪。”

“怎么会奇怪呢，大家都长就不奇怪了，对不对，你看女孩子都有。”张昕再次强调，大家都有。
“你要把它的存在当成一个很自然的存在，不能总是去看和研究它，明白吗？”张昕这次是很认真地，想要劝导许杨，以后不要再做低头看胸的这种动作了。
张昕是个活得很认真的人，并不能理解自己的胸有什么好看的。
许杨也很认真，还有点固执。不过她复明后，说话的习惯也仍旧没变，总是不急不慢，声调清脆悦耳。
她学着张昕的样子，把床头柜当椅子，手支在桌面上，托着脑袋，一脸地恬静：“不奇怪吗，耳朵是为了听见，眼睛是为了看见，嘴巴是为了吃东西，手是用来干活的，脚用来走路。”
她看着张昕，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股清纯的味道，：“它们长那么大有什么用呢？”
张昕先是被许杨的话噎了下。
她们两个都是那种说话很平和的人，若可以忽略内容的话，光是听口吻和看表情，大致会以为是在说什么很高雅的事情呢。
张昕坐正身子，避开许杨一正经求、知的眼神，摸了摸额角。
都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该懂的还是要懂。

张昕并没有打算因为话题尴尬而放弃匡正许杨的机会，她侧开头，假装翻阅桌面上的书，淡然道：“等生了孩子的时候要给小宝宝喂奶的。”
阿昕姐姐说过，要给小宝宝喂奶。
许杨也想过的：“可是许杨的好像喂不了。”
“没有奶。”许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变小了许多，也有些不镇定：“阿昕姐姐有吧。”
所以阿昕姐姐的大些，许杨是这样理解的。不然阿昕姐姐为什么说要给许杨炖木瓜牛奶补补……补得会变大，然后才会有奶……
要不是这个问题这么复杂，许杨也不至于天天低头看自个的胸。
要不是这个话题这么尴尬，阿昕姐姐也不至于每次都解释不清楚，听到许杨说阿昕姐姐的有时，她甚至去捂胸。
天，许杨！你都在想什么。
张昕挫败地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