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往事 II - 老黑吃肥肠，真香

我还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次去买叉烧，结果临付钱了，我才发现没带现金。老板摆摆手用他的粤味普通话说，算啦，靓仔下次来再给吧！我挺不好意思的，于是第二天就专门拐道去他店里把钱给了，又买了半只琵琶鸭。我们于是这一来二去就算熟络了。他后来给我讲了一个关于他一位常客的故事。
听他说，他有一位常客，是个老黑，中年男性，看上去大概五十多岁，光头，身高六尺二（大约一米九），身材魁梧，胳膊比老板大腿还粗。这位老兄每周五中午雷打不动地来店里，点一份烧味双拼饭堂吃，走之前再提一盒叉烧。
他对烧味卤味十分痴迷，也不挑食。什么是脆皮金猪哪个叫鸡爪鸡杂，来者不拒。把店里的所有菜式花样都试了个遍，唯独有一样是绝对不碰：猪大肠。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店里的大肠也就是中国人会点，美国人都避而远之。所以店里卖的卤大肠都是直接用塑料餐盒装好放在柜子里，不摆上厨架柜台示人。要是有人来点的话，老板就直接用塑料袋包好餐盒交给你。
老黑来得勤，跟老板很快就熟了。老板有几次半开玩笑性质地作势要拉开柜门，问老黑要不要来点大肠，他连看都不愿意看，干脆地摇头摆手，口中疾呼no, no, no。

且说有一次，又是周五，这位老黑中午没来店里，晚饭饭点才出现。彼时店里熙熙攘攘坐满了堂吃的中国人，店门口提外卖的也排起了队。老板和伙计忙得昏头转向，应接不暇。老黑照例要了份双拼饭。老板在切叉烧时，也不知是怎的，仿佛突然间鬼迷心窍，顺手就把案头剩下的一点卤味大肠的边角放在了米饭上，然后再盖上切好的叉烧和烧鸭。伙计把混了大肠的双拼饭端了过去，老黑接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往嘴里扒拉，看那劲头仿佛就要把头埋进碗里一般。
老黑吃完，满脸笑意抹着嘴走到柜台前，跟正在低头剁鸡块的老板说：Hi, I don’t know what you did with the char siu today, but man is it good! 【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做的叉烧，怎么这么好吃！】
老板头也不抬地说：Nothing much. I just added a little pork intestine. 【没啥。就是加了点猪大肠。】
这老黑一听，脸立马就掉下来了：Say what?! 【你说啥？】
老板抬起头，开始感到有些慌张：You know, it’s just pork… 【就也算是猪肉嘛……】

老黑瞬间原地爆炸：Oh my fucking God! What did I tell you? That I DON’T WANT NO FUCKING INTESTINE! Not now, not ever! Now what part of “I don’t want it” is not clear to you? Don’t you ever slip me with your pig shit pipes ever again! You’ve got to be fucking kidding me. 【我的天，我咋跟你说的？我根本不想要大肠！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你是不懂“我不要”是啥意思还是咋的？你以后再敢喂我猪屎管子试试看！你开玩笑呢吧！】
他这一吼，吓得整个店里鸦雀无声。老板、伙计、食客都愣愣地看着他。老黑骂骂咧咧地掏出钱包抽出张20刀攥成团往柜台上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食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有些上点年纪的中国人还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怯怯地小声问坐在附近的年轻人。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切，痴线啊”，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店里很快回到了之前的繁忙。老板终于回过神来，陪着笑，提起菜刀，继续剁鸡。

下一个周五，老黑没有再出现了。老板开始有点担心。又过了一个周五，他还是没有来。老板叹了口气。
差不多一个月后的一个周五，老黑又在中午推开了店门。老板站在案板后看到老黑，有点慌乱，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老黑板着脸，盯着他道：Don’t gloat. Now give me some of that intestine stuff. Not for me, mind you. I have a cousin coming over and he said he’d try some. 【你先别得意。给我来点大肠。不是给我买的，我有个堂兄过来，他说他想试试看。】
老板懵懵懂懂地从柜里取出一盒大肠，包上塑料袋递给了老黑。老黑交过了钱，没再说什么话，扭头就走了。
老板跟我说，后来呀，后来这老黑的堂兄就老是来进城拜访他。说完老板得意地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都是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