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狼】囚徒14.0（完结）

乃琳醒来的时候，珈乐正从客厅往卧室走来。
乃老师不由怔了一下。毕竟在此之前近三个月，睡醒时这个人不在枕边的情况是从来不存在的。
珈乐难得如此衣冠楚楚，卸下铐子她终于有手给自己好好穿衣服了。她长身站在门边，刚刚洗漱完，短发沾湿了几缕，肌肤在阳光里近乎透明，用手背蹭了蹭自个儿下巴上没擦干的水，懒懒笑道：“早啊，乃老师。”
她的语气平常，和往日的每一句早安没有任何不同。
于是乃琳也平常地回应道：“早啊乐乐。”
“本来打算给你做早饭的，但我研究了半天也没点着火。”顿了顿她解释道：“呃，你的炉子太高级了我不会用……”
乃琳叹了口气：“谢谢你放过我的厨房啊宝贝儿。”
“说实话我连刷牙都不太会了……”珈乐笑道：“太久没自己刷了。”
乃琳慵懒地支起身子半坐起来，随手撩了撩长发。她穿着宽松款的大T恤，睡得领口歪斜，暧昧的红痕从颈项散落到半边明晰锁骨，下面更多的被衣服掩着再窥视不见。

珈乐身子一歪倚在门边，定定地看她，用一种不清不白的缠绵目光。乃琳娇嫩的耳尖在她的眼神中逐渐发烫，抿了抿唇，掀开被子挪到床边穿上拖鞋：“要吃早饭么？我给你做。”
“不用啦，不太想吃东西。乃老师你把我的行李箱放哪儿了，我找半天没看着……”
“等着。”乃琳走到门边，珈乐侧开身子把她让了出去，她去书房里把珈乐那只小巧的蓝色玉桂狗行李箱拖了出来：“给你买的衬衣都放进去了。你的手机在里面，电充满了，开机就能用。放了数据线和一个充电宝，身份证在箱盖里侧，还有点儿现金。对了，有巧克力和饼干，饿了吃。”
珈乐看着那只箱子发呆。
她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但她只是笑道：“好贴心。谢谢乃老师。”
“要走了么？”
“嗯，该走啦。”
珈乐拖着箱子走到门边，她的鞋就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乃琳跟在后面，等她弯腰穿鞋。

珈乐起身之后乃琳看着她的领带，可能是太久没打了，手生，结打得有点儿歪。乃琳自然地伸手过来，三两下给她扯了，熟练地打了个漂亮的半温莎结。珈乐垂下眸子，看着她修长的十指，那道伤疤仍旧留在她娇嫩的肌肤上，稍微变淡了一些。
珈乐想起乃琳自己是从来不打领带的。
然后乃琳帮她整理领口，像是妻子送丈夫出门。珈乐乖乖站着，她想说点儿什么，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说：“谢谢乃老师。”
乃琳在她的领带上轻轻拍一下表示完活儿，然后放下手，上下打量她，点了点头：“嗯，还不错。人模狗样。”
珈乐忽然伸手抱她，动作很急，碰到她就忽然温柔下来，怀里的女孩子温软身躯之下衬着副清俊的骨，珈乐细瘦的手指撩开白金长发，掌心轻轻贴在她背上，抚了两下，意味温存。乃琳并没有回抱她，只是把下巴担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这是个称得上有礼有节的拥抱。狐狸和狼相爱又抵死纠缠，最后一个拥抱却像是君子之交的朋友那样。

她们感受着对方的气味和体温，就像过往的无数次，只是莫名多了点儿认真。
没过多久，珈乐把她放开了。两个高挑的姑娘站在门边安静地对视。
乃琳忽然一偏头笑了，眼角眉梢弯弯的，娇俏又带着骨子里的优雅，真像只白狐狸。
“我说王珈乐，你不会真以为我昨天要自杀吧？我那就是比划两下而已。”她伸手在珈乐领带上挑了一下：“就凭你还是算了吧。”
珈乐挠了挠脸颊，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其实也没有，我知道乃老师不会。就是当时啊，当时真急了。”
“你自由了。恭喜你，王珈乐。”乃琳看着她。
“你也自由了。恭喜你，”珈乐笑着，叫她的名字：“王乃琳。”
这人一贯喜欢起外号，有很多称呼给她，却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她。平和的语气，带着温柔的祝福意味。
关门声很轻。
为王珈乐租的房子里终于只剩下王乃琳一个人了。

忽然降临的庞大寂静压迫着乃琳的耳膜。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好似忽然崩塌，狂涌出来要将人淹没，她身子一晃，抬手扶住门槛，眼神无辜又茫然，明明身上尚留着昨夜的欢爱痕迹，竟愈发显出动人心魄的清纯。
其实她真不是想自杀。王乃琳哪是这样的人呢？
她只是……只是实在没办法了。
她简直想像小孩子一样撒泼打滚。但王乃琳更干不出这种事儿来，所以用刀片在腕子上比划几下就是她在王珈乐面前最后的撒娇也是最后的体面了。
女孩子啊，女孩子就是会向喜欢的人无理取闹啊。即使你知道她的无奈，你知道如果可以，她愿意把心肺都掏给你。
她呆呆站了会儿，在安静中想起，好像有什么话还没和她说。
是什么呢？
想想她还从来没跟珈乐说过她喜欢她。这一类表白的话，她一次没正经说过。
但她想说的不是这么无聊的事。
乃琳愣了一阵儿，推开门追了出去。

冲出单元楼门的时候，珈乐还没有走出很远。
记忆里她的背影似乎永远是这样，站姿有些慵懒，脚底下好像踩着天然的寂寞和自由。她拖着蓝色的玉桂狗小行李箱，和三个月前要离开枝江那天一样。
乃琳一阵恍惚。
时间好快啊。就像是一觉醒来。
“王珈乐！”她大喊她的名字。
不直播的时候，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慢条斯理，几乎从来不会这么大声地叫起某个人的名字。
珈乐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忽如其来的风扯乱了她的头发。
乐乐。乐乐啊。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最近总是下雨，打雷害怕时我要去谁的房间？下夜班也不会有人接我了，可是我怕黑。以后没人说方言逗我开心，没人给我讲直男笑话，也没人把我搂在怀里。
没有你，小糯米不知道该向谁撒娇了。因为小糯米只是你一个人的小糯米。
你给了小糯米向你撒娇的权利，却从来没说过你会离开。像这样头也不回。

此后人生里再没有你……你要我怎么办呢？
乃琳大声喊：“王珈乐，祝你开心——”
珈乐低下头，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风拉扯她的白衬衣，将她裹得近乎锋利，她抬起胳膊用力地蹭着眼睛，一点点弯下腰，像是正被什么东西折断那样。
别哭啊，我亲爱的。
你不要哭。
我爱的女孩子要比任何人都自由。
乃琳甚至没有发现自己也在哭。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从三月里得知她要走那天开始，直到此刻，这是她第一次为她流泪。像五月十号的每一个皇珈骑士那样。
她本来就是她的皇珈骑士。
珈乐用胳膊遮着眼睛，风很轻，她却站不稳身子，几乎要蹲在地上。可最后她还是一点点把自己撑了起来，拖着行李箱迈开步子。
乃琳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身体里似曾相识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她忽然想起来了。
是那年春风拂柳，她单膝在她面前，为她扎紧鞋带。

那时为什么会心痛呢？
王珈乐，我把你囚进我心里，却找不到放你离开的办法。怨我自投罗网，我不该偷偷听你唱歌，你回眸对我笑起来的时候我就该知道，我已经是你的囚徒了。
再也没有逃脱。
如今想来，“你会我就会”真是太过狡猾的一句话。
不入画楼朱户，春风自在杨花。王珈乐，无论你是不是王珈乐。
祝你平安喜乐，祝你少年恣意。
今后我也会过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