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S】渡靴少女的恒雨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少女与她靴中少年的故事，故事发生在一个永不停雨的世界。
少女踩着雨靴，撑着尼龙伞，漫步在水洼之上、阴雨之中。她的伞与靴皆为黑色，悠悠长发映着乌黑光泽，衣裤同样是纯黑色调，唯有卡在了刘海上的那一抹红发卡如此显眼，却仍与这雾青的雨中世界格格不入。
少女用款款的身段宣告着自己的特立独行。
她每一步都迈得谨小慎微，像是在探实水滩前方究竟是刚及靴面，还是没过小腿；又像是靴中藏有什么宝贝，生怕损到伤到。她紧咬着唇，瞪直了双眼，两手紧握着伞把，一步不敢怠慢。
登岛，无人小岛。岛不过几张床大小，几棵雨木长得茂盛繁密，恰好高过少女一截，可供少女倚桩避雨。
她在树下收了伞，将满伞雨水抖进水滩，靠着树干抱膝坐了下来。黑色的尼龙伞随意被立在一旁，少女捏着衣领口扬了扬风，随后褪下雨靴，捧起左zu那只，先倾斜至25度，又倾斜至118度，右手手心在靴口处接着。
一个少年沿着靴管骨碌碌滚落下来，落在少女手心，身长与少女两指等宽，身上的衣服同雨叶一样青翠，在少女的雨靴中折腾得略显邋遢。
“进城了么？”少年起身，挠挠头。

“没有，只是歇息。”少女将左靴放下，把少年倾倒在左手手背上，空出右手整理鬓角和发梢。
少年背向少女坐着，看向雾蒙蒙的雨幕，“今天的雨稍大，很密，很适合浴洗一番。”
少女仰头，稍稍往前坐坐，右手伸进雨幕中。
“你这么庞大，能感觉得到？”
“不必感觉，听便是了。”
少年闭上眼睛去听。
除了雨打树叶的声音与少女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
少年睁眼，向少女挥挥手，指了指上空。
“嗯？”
“既然来了，带几片雨叶回去吧。我喜欢雨滴在叶子上凝聚的画面，像控到了球一样舒心。”
“好啊，我也喜欢。”少女想到了荷叶上的水珠。她扶着树干站起，高举左手让少年去摘树叶。
“真棒！”少年揪住半个人大小的雨叶，用力地扭断它纤细的叶柄。“要是没有你，这树还不知道要爬多久呢。”
“那我还真是荣幸。”少女笑了。
几滴雨水从叶上滑落，在少女的手背上汇成一股小溪，沿手腕飞流而下。接触到雨水的实感让少女慌忙举起右手接着，眉梢一拧，“小心点啊，别被冲下去了。”
“哈哈，我不怕，你肯定会接住我的。”

“说说倒容易——来，叶子给我，我帮你拿着。”
少女屈膝倚坐在树旁，少年半卧在少女的丝zu上。他的胳膊肘杵起上半身，轻摇着蒲扇一样的树叶乘凉。
“你经常来找我渡海，并且只愿意待在我的雨靴里。”少女收起了那些树叶，轻戳少年。
“嗯。”少年被戳得摇晃，可依然轻摇叶扇。
“为什么？”
“这个，只可意会。”
“装起来了呀你。”少女抬起zu尖又踩下，足面上的少年被震飞且滚落，从脚踝附近一直翻滚到脚趾趾面，树叶还紧握在手里。
少年趴着，两手撑起，抬头望向少女的脸，“知道吗，我们家家户户都有一间晒果干的温室，温暖，湿润，还有果子的清香。小时候，我钻进去偷吃还没晒干的果子，蹲在屋里边啃，那是小时候让我最开心的事。”
“嗯？”
“或许是迷恋温室的那种感觉吧，在雨靴里呆着，久违地让我怀念起了过去。而且，这里比温室中还舒服，更软，更安心，有雨叶的清香，还有哗哗的水浪声和哒哒的雨滴声。”
少女抱羞，轻笑两声。“谢谢。”
少年隐瞒了自己对丝袜雨靴的好奇和对少女的情愫，那才是更直接的原因。

她逃避了视线，拉开丝袜口，听着弹回时肌肤传来的“啪啪”声，「或许我们应该……再深入些？」
她放倒另一条腿，壁垒一般高的足底对着少年。“如果你被我穿进靴子里的时候，不是在我脚尖上，而是被cai在zu弓下、塞进趾弯中或者夹在趾缝里……”少女指着相应的部位给少年看。
“不行，我不喜欢。”少年断然拒绝。
“为什么嘛？”少女收紧鼻息，让语气里平添几分娇气。
“会被踩得很疼的。何况，你这么大，我这么点儿，如果我在你之下而不是在你之上的话，会害怕得喘不过气来。”
“就像是站在水怪前那样？”
“过犹不及。”
少女埋低了头，气鼓鼓地看着他。倒不是因为受到了回绝，而是听见少年说她的双足比水怪还可怕。
“那我高低要踩一下试试~”讲着，少女立起腿来，不由分说地将zu底盖了过去，海啸般吞掉了少年，把他夹在两zu之间。她的十根脚趾上下翕动着，一张一合的样子像极了磨人的妖精。可怜的少年就在脚掌之下、足面之上苦苦煎熬着，挣扎不得。
一分钟后，少女停了下来，趴倒在她脚上的少年终于解脱，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着。少女略显惊慌，右拳不由自主地将食指指弯送进了齿缝之间。

“看样子，真的很糟糕。”
“糟糕透顶了……”
“那我以后会尽量小心的，为了不让你被卷到我的脚下面去。”
于是少女取过雨靴，慢慢地连带着足上的少年一并穿上，站起来，脚尖扭了扭，刚好。
打开尼龙伞，找好风的角度，踏入水地，向着目的地迈进！
大抵自少年记事起，这个世界的雨季就从未停止，他甚至没有听说过除雨天以外的天气。拜充沛的降雨量所赐，旱灾与饥荒从未降临在他们头上，涝灾也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治理下销声匿迹。同样，这个世界不会有人刻意挑选衣物，也没有伞或雨衣一类的雨具，更不会有人能长到几百尺——这个世界的人长到五尺以上就可以定义为“高”。他们都习惯这样，在雨与鱼的世界里过着湿答答的日子。
少女偶尔会拎着大捆大捆的外地木材或各种奇奇怪怪的轻工业原材料来找村民交换些东西，远超常人的巨大让少女的载货量胜过一切渡船。更多时候，少女会来帮助一些人前来或带着一些人离开。每当少女的雨靴踏入一片新的岛屿，她裤兜里的东西总能为她换得当地的奇特产品，她的商品单上从此多出几个新玩意儿。她总那么悠哉游哉，好像贸易与摆渡不过是少女的闲暇娱乐。只是，要求待在雨靴里渡海的，唯有少年一人。

少年自看到少女的第一眼起，便如同坠入了梦境，飘飘欲仙。他从未见过这样风格的装束，这样奇怪的避雨物，还有这样磅礴又曼妙的身姿。少女从雨林之中拔地而起，鹤立鸡群，优雅地阻绝了一切卑污雨水的干扰，颠覆掉了少年过去的一切常识。也就在那时，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爱上了她，哪怕少女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他赞美起一切伟岸的景物，感慨自己的渺小，遥想它们在夜幕下的模样。他目送着少女的离去，看她用雨靴溅起巨浪，却安然自若地漫步着，打着尼龙伞缓缓远去，混入雾蒙蒙的雨色消失在海平面尽头。自那时起，少年就已对少女的那双出水不洇的足具心生向往，夜以继日。
那天下的是细雨，游丝一般萦绕在少年的心弦上。他变得同样嗜爱细雨天，在屋檐下默默伸出手来触摸雨丝，就像被少女的手心笼罩了一样幸福。
少女还差几步就能登陆了，这片岛屿承载着数以万计的人类，他们建立了城镇，驯服了水怪，创造出一座前无古人的水之城。少女喜欢这里，这里的码头可以供少女落座歇脚，城中热闹非凡，还常常有热闹的戏水表演和激烈的水上竞技可以看。以少女那傲人的视角去观摩，一切附加了荣誉与名声的选手被简化成一个移动着的点，能让她感到心潮澎湃的绝不是某知名人士的盛大登场，而是在那种视角下也能看到的精彩表现。

以及，少女也很喜欢和小奶猫一样大的水怪。它们被驯服了以后会被剪去利爪，磨钝尖牙，只留下它们的鳞片和来自海底深处的巨大体型为人类服务。少女觉得，和这帮丑萌丑萌的六脚兽打交道要比同人类打交道要得心应手得多，至少她不必时刻掂量着自己使出的力气会不会把它们碾碎或压伤，更不用揣测它们是否对她抱有敌意，水怪们会把情绪写在尾巴和鳃鳞上的。如果它们在少女面前扫着尾巴，鳃鳞轻轻扇动，少女便会拦腰将它们捧在手中抚摸，让他们的三对肢体从她的指缝中乖乖垂下来，它们也不会排斥。
此时，码头上的工人正为进口的建筑材料忙里忙外，还有个雕像般巨大的麻袋盛满了十吨精粮，静静等待少女的到来。
“到了。”少女扶着木桩坐在码头上，脑袋歪着夹住伞柄，抖抖靴底，抬起雨靴横放在腿上，捏住鞋底抽出丝zu，少年攀附在趾缝之间，随短统丝袜一同暴露在空气中。
少年略显失落，恋恋不舍地蹭着少女的拇趾，这趟乘靴渡海的旅程终究还是到了目的地。
少女接住少年，送到了码头的坚实路面上，递过小小一片绿叶，穿上靴子，从兜里掏出城会预订的几桶雨花酒，顺手帮卸载货物的几百个工人取下大块的青石与成捆的木材，然后戏谑地将整个手掌盖在他们的头顶上。处在手掌边缘的些许工人慌忙逃出了阴影。少女蹭着他们的脑袋，稍稍向前一推，让这百余人一并倒地。

少女自乐于这样的戏弄，满意地放下腿来准备离开。
少年撑起少女给他的雨叶，雨水隔着树叶侵染不到他。他看着少女这样戏弄她掌下的几百人，不由得眼中冒出金光，瞪着双眼恨不得将少女每一指节的跃动牢牢记住，至于那些人，为了配合她的演出，似乎理当被玩弄。
待少女站起，他醒过来，高声喊着：“等雨色变得金黄，又从金黄变为墨绿，就回到这里来接我吧！”
少女笑着点点头，将那一小麻袋运酒的报酬揣进兜里，起身远去了。
少年第一次向少女提出要前往水之城时，少女撑着伞蹲身俯视着靴旁的小人儿，少年穿过少女的双腿之间仰望着她可人的脸庞。
“好啊，上来吧。”少女右膝触地，在膝前摊平手来让少年攀登。少年看着少女的雨靴在膝下截止，白皙的腿随雨靴的摆落而降临在他身边，不过几米远。他那俯瞰群山的心上人仿佛天使般轻轻然来到他面前，抬头便是满目雨靴与大腿，漆黑而高耸的足具让雪白的肌肤更加诱人，尤其是从巨大少女的靴旁望去，这样的衬托令少年更加憧憬起来。他条件反射般停下了呼吸，掐着自己的脖子试图捏开气管。
少女见他这般恐惧，缩回了手，后撤半步，雨伞落下的阴影把少年吐了出来。少女两指撑在雨土上，静静地等待少年恢复平静。少年因少女的半步后撤重回细雨之中，他从未这般感到愉快，食指抽动着试图抓住这一刻。他的向往如今就这样摆在面前，触手可及。

“我希望你能用这个带我渡海！”少年指着雨靴，直截了当地宣布着。
“嗯？”少女眨眨眼，向少年探出了手，掠过他的头顶轻手拎起他的衣领，在衣摆上捻干他的头发，将他挂在了靴口上，“这样么？”
“这样很棒！但不是这样。”少年扒着少女的靴口，对少女来讲薄如蝉翼的皮革边缘也足够少年撑住整只手，少女那紧贴着少年的柔软小腿正不自觉地用力夹着他，他才不至于掉进靴中。
少女又将其拎起，放在靴面上，“这样？”
“也很棒！但还不是这样。”雨靴的表面光洁透亮，不难看出常年护理的行迹。即便是凝集在靴纹中的一溪雨水，也倒映地那么生动。“我想，待在那里边，会是最棒的。”
“唔——试一试？”少女站起，将夸张的身高展示给少年，抬腿后翘准备取下雨靴，却望见村中的父老乡亲们，唰地感到了羞耻，血脉里的热浪直直冲向彤红的可爱脸颊。
“啊啊，”少年见少女的动作戛然而止，冷静后的他也慌张起来，“不不想的话，没必要、要脱的，挺难为情的，我、我知道，还还是别——算了吧！”
少女窃窃将下唇咬进嘴里，抓起少年便转身离开，她的指甲在潮湿的雨土上留下几道或深或浅或有或无的沟壑。

少女将少年凑到嘴边，距离近到看起来不是要接吻就是要吞吃掉，“其实，我也想知道把你穿进雨靴里是什么感觉。我们去东方的小岛吧，那里是没有人的。”
少年被少女捧在手心，看着少女的眼神向着四周躲闪，他近乎能感觉得到少女两颊散发出来的温热与干燥。他沉溺于少女的温热与干燥，那是雨中世界里鲜有人体验过的，也是鲜有人拥有过的。他竟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心跳前所未有的欢脱。
空气是潮湿且芳香的，美妙的气味透过鼻腔直钻大脑，荷尔蒙不断爆发着，让少年的眼神越发迷离。
面前姣好的面容，红嫩到吹弹可破。少女饱满的粉唇在咫尺间一张一合，水灵灵的那样诱人，不经意间勾走了少年的魂。
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好想就这样游进少女的双唇啊……
少女送走了这鲜明生趣的渡客，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有时会高高扬起雨靴，看水弧在空中零落成花。小小的渡船从她身边经过，让水花打个正着。她撑着伞，要为渡船保驾护航一段路程。她也知道，自己常常是抢了摆渡人的生意，又无意扰了他们的工作，总会有人对她颇有微词。可那又怎样呢？少女就算躺下来让他们随意发泄一顿，也伤不到她丝毫。反倒是少女万一把控不好距离或力度，那些人还要为自己支付医药费。

谁叫她是这样大一位少女呢？
少女微微一笑，笑得那样自信。
雨色恍惚间渲染成金黄。
信步游海，满袋精粮在闲游间消了半成。少女无意踱回了少年的家乡。村里的小孩们正在打水球，六人一队，两边打得有来有回。
少女远远蹲下，看着他们打。为了避免自己不经意间掀起的巨浪把孩子们拍上岸，少女只能远远蹲下。
论水球技术，少年绝对是方圆几处岛屿一等一的水平。他的水性堪称一绝，让水之城的水球粉丝们惊呼他作“雨鬼”。可是这样的种子选手，却偏偏爱上了干燥，连赴宴也要撑起叶子，滴雨不沾身。
水球被高高击起，这是个机会！若攻手把握住机会穿杀，将终结这场比赛。
可肥壮的攻手却在这个时候昏了眼，他跳得太早，球还没有往下落，让对手一记上钩拳拦断，错失了最好的进攻时机。
半场休息，敌侧领先。对面的主控嘲讽那攻手，攻手却不肯服气：“明明是这雨碍我眼，让我好端端地失了误！”
少女一听，掩嘴偷笑。她把伞往前倾了倾，为整个赛场遮住了雨。
主控拍手大乐：“噢——！噢——！这下看赖皮狗怎么赖皮咯！”

“没雨正好！让你个小鸡仔儿看看俺什么水平！”攻手不甘示弱地拍起了阵阵水花。他可不好意思说自己更习惯在雨中击球。
面子是靠比分挣来的，可不是靠嘴硬。
但少女在一旁看得清晰，他们的败北并非攻手的状态不佳，而是他们的击传似乎并不受他们待见。因此，他们打得毫无配合。
天色要变，雨久违地小了下来，天气变得闷热且沉压。余下几人嬉笑怒骂着离走在前边，互相嘲弄着谁哪里哪里菜，谁哪里哪里不行，偶尔提一嘴他们与少年的差距，只有那个矮矮的击传默默落在后面，垂头丧气。
少女悄悄把小指横在他面前，让他攀住。小矮个儿受宠若惊，不好意思与少女肢体接触，只是回头傻傻地望着她。
她的微笑真的很迷人，温柔得像场诈骗，一如恒雨世界里百年难得一见的雨中晚霞。
女人如水，涓涓细流。
少女的小指半浸在水中，雨滴沿指甲划过，使粉润更添一层。这样的美好借由少女的体倍呈指数放大，令这懵懂的小男孩如何抗拒？
他选择了顺从少女的旨意。干嘛不呢？
“你……”少女背过身去，让他落在手背上，小指仔细抹去他脸上的水痕，向他细语，“真的是因为，击传这个位置不拿手吗？”

他脸涨得通红，心脏跳得比打球时都快，扭扭捏捏不敢抬头看少女，也不敢回答她——她凑得实在是太近了，玉指的抚摸温柔到犯规，脸蛋还这么好看，一直在用宝石一样的大眼睛打量着他，他甚至能听见少女说话时细微的咂舌声。少女对他这副窘样并不意外，也不反感，反而觉得这样青涩的小家伙更可爱。她还在想，怎么才能让少年也这样害羞害臊一下。
他干脆挪过脸，不看，非礼勿视。
“嗯哼？”少女脑袋微倾。
“不，不是的，虽然，击传打得不多——雨鬼大哥都，都说了，我的，击传，传，传得好——不是，是不错。”他的声音很细微，少女需要侧过耳朵来仔细听，恨不得把他塞进耳朵里才听得见。
“所以是因为？”
“我嗓子，先天，有，有问题，声音小。一开始，还好，后来，后来人家不愿搭理我了都，就，都不喜我，所以，不给我球权。”
这一点倒确实。他蚊子一样的声音小到令人抓狂，若不是少女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怕是早把他像蚊子一样拍si在手上了。
“这种事嘛……”少女想了想，“缺陷也是你的一部分，它和你的优点一样，那是你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加油叭，等到你的击传很漂亮的时候，等到你焕发出你的个人魅力的时候，大家会接受你的全部的，甚至有可能，连缺陷也是讨喜的。”

“阿妈，阿妈也这么说，谢谢，谢谢大姐姐。”
“大姐姐”这个叫法听起来怪怪的，少女心里小小地别扭了一下。
少女常常会来到林木茂盛的无人小岛上给雨靴通通风，抱着小腿独自发呆，有时也会悄悄落泪。这里偏离绝大多数航线，况且暗礁环绕，除了少女，别人也没本事在这登陆。出了家门，只有这里才能让少女聊以慰藉。
几曾何时，少女也会带着少年来到这里，抱膝坐下，一起发呆。
“我在想——”少年从少女的膝上欣欣然跳起来，激动地说着，“要是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也不会害怕暴风雨了吧！”
少女看他跳起，环在膝下的手抬起拦着他，以免不测。
“啊？”少女感到意外，“不好说哦，我也挺怕暴风雨的。”
“是嘛？怎么个怕法？”
“你这个问题……就是哗啦啦的声音很大啊，风呜呜叫得很诡异啊，还有轰隆隆的雷声，不都挺吓人嘛。”
“哈哈哈！”
“笑什么嘛！”
“咱俩的怕法还真不一样——暴风雨之前啊，那是天色大变，漫天黑云。那时候是雨最小的时候，就像队先行军一样，而且，所有人都会觉得沉闷，谁都不想说话，就静静等着暴风雨来。谁也说不好泼盆一样的大风大雨什么时候下，或许就在下一秒。只是靠听呢，就觉得要被淹死了一样，一阵卷一阵的大浪拍岸啊，不知道下一浪会不会就是海啸，不知道下一浪会不会直接卷走所有房屋。我们还要在水声中翻找水怪的嚎叫，要是抓狂的水怪成群闯上岸，人们还要抄起水叉，冒着暴风雨将它们赶走。你可能没见过，我也没见过，但据说，那样会si好多好多人。我太爷爷就是在一个暴风雨夜里让水怪拱飞起来摔si的，就那一下，一个叉si了两三头水怪的英雄，说没就没了。那些被咬si的人、踩si的人、淹si的人啊，大雨一下，大水一冲，连shi体也留不下，就漂到海里，被水怪们吃掉，或者永远沉入海底。

”
少女无言。
相比之下，她闷在被窝里的那种害怕反而成了一种奢侈。
“不过也没关系！”少年依旧眉飞色舞，“大不了，你大大地抱着我，我小小地抱着你，咱俩一块在暴雨天里害怕嘛！至少也不用怕大风大浪，也不用怕水怪来撅我，对吧？”
少女弯腰，把脸埋进腿里，手臂抬上来，把膝盖连带膝上的少年一并围了起来。
“嗯……”少女娇羞地回应着。
少年被少女软软的鼻音打动，脱口而出：“好可爱。”
“哼……”少女轻哼，顶着额头将少年挤进了臂弯的小角落里。
“哎哎，别挤啦！要出人命了！”
雨色即将染作墨绿，天色黯淡下来，少女总觉得天气有些异样。
水之城那个专门负责饲养水怪的老师傅，去了雨花大堂出席花天酒地的水球庆功宴。他慵懒的徒弟在水怪栏前恼火地埋怨着，裸起上半身去为水怪们进货饲粮。他本该检查的保险杠似乎因为他的烦躁而被遗忘，几只磨灭了野气的水怪反常地抖动起鳃鳞，连师傅心爱的那只大稳也立着尾巴，朝乌云低吼。
……
在岛屿之间兜兜转转了许久的少女再次前往水之城，悠悠地掂量着该怎么跟小别重逢的少年说出第一句话。“啪嚓”一声，雷鸣将墨绿色的雨劈成雪白，大风大雨应声赶到，对少女的尼龙伞实施着惨无人道的折磨。

“再这样下去会被雷劈到的……”少女干脆收起了雨伞，扎紧靴口，向水之城奔跃而去。她每落下一步，天就暗下一道，十步过后，整个世界便已经漆黑。
被淋湿的感觉让少女感到胸闷气短，垂流千尺的高马尾同水龙头一般滴水滴个不停，湿答答的衣裤紧紧裹在她身上，使一切行动都显得这么不自在。她不停抹走眼前的雨水，借这一瞬的断流从一片黑暗中摸索着方向。水之城的灯塔仍在努力工作着，少女正倾尽所能去捕捉那束光。
不知有多少船只被少女掀起来的浪掀翻，不知有多少人儿将在海底沉睡。少女一心赶路，她希望少年没有死在海啸中，死在废墟里，死在水怪的钝爪下……
岛上早已一片混乱，只有羸弱的星光还流连在世间。少女踢断了灯塔，拿在手里做探路灯。她脚边的守灯人无助地拍打着少女的雨靴，歇斯底里地哀求着她不要这样做，可惜，雨声太大，雨滴太狠。紧扒着靴纹的守灯人禁不起少女迈步的幅度，重重摔落在雨土上，蜷缩着向海中亡魂祷告，祈求饶恕他的罪过。
雨木筑成的高脚楼城镇已经化作一片废墟，踩起来咯吱作响。雨土上依稀可以辨别水怪的爪印，爪印被雨水冲淡过，冲得很浅很浅。

暴风雨降临，海浪滔天，水怪暴走，繁华一夜成废墟，少女不得不接受这一切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有些爪印似乎还很新。少女拿胳肢窝夹着雨伞，将粘在额头的刘海用发卡一并卡住，跟上爪印。
一只年轻的水怪正怒号着，前肢上的水叉让它的失控更深一度。几个人手持水叉瞄着水怪的下巴，与其僵持。惨白的光在半空中摆荡着袭来，如同催命的钟摆。
一柱黑从灯光相对的另一侧直插下来，贯穿了水怪的身躯，泥泞狞笑着四处飞溅。一道闪电让可怜的人们看清了少女伟岸的全貌。她的雨靴随即踏在水怪颈上狠狠一碾，咔咔几声，外骨骼与脊椎一并断裂，几下翻腾、惨叫，水怪便丢了性命。
少女踩着它抽出雨伞。它僵si的头压住了一个倒霉蛋的双腿，那人面色惨白，牙龈外翻，完全意识不到双腿的存在。一旁的人慌忙拿水叉砸碎他的膝盖，硬是将他拉了出来。
少女“诶”了一声，急得砸地。
明明是她帮忙抬一下就能解决的事，何必……
罢了，她还要赶时间。
包扎，问话，随后一并抓起。少女清楚水之城的地势，在前往雨花大堂的路上，少女会把他们安顿好，她口袋里的十吨精粮足够水之城撑过最艰难的时光。

接连不断的闪电与落雷让整个世界不断地黑白交替，轰隆的雷声震撼着每个人脆弱不堪的心，少女与战士们从暴雷的夹缝中依稀听见雨花大堂的方向传来悠扬的雨笛声。
少年的旅途常常没有目的地，更久更近地待在少女zu边才是他的目的。
少年摸得到少女内心里的孤独，就像他扎进水中也摸得到水球一样。他最初试图了解水球的时候，用了两周时间，学着像水球一样在水中翻腾。
曾几何时，少女不必再用衣角揩干少年身上的雨水；
曾几何时，少年多了几身黑色衣裳；
曾几何时，少女会刻意嗅嗅雨靴与丝袜是否会有异味；
曾几何时，少年的雨叶开始行不离手；
曾几何时，少女在独处时多了个抚着脚趾发呆的习惯；
曾几何时，少年在水球赛场上会更加频繁地夺得聚焦、引爆全场；
曾几何时，少女悄悄研究起怎样蹚水才能让步调变得平滑；
曾几何时，他们在心底为彼此清扫出一席田园；
曾几何时，他们慢慢改变了彼此的生活……
朦朦胧胧中，少女大概猜到了，恒雨世界要交给她的答案并不是哪处的宝物或是哪地的景色，也不是某只特立独行的水怪，更不是她苦苦等待着的晴天，而是一个愿意触摸少女的渡客。

雨花大堂在暴雨中坍塌，烂醉如泥的人们歪扭七八地倚倒在水怪大稳的肚皮旁。老师傅陶醉地吹奏着雨笛，大稳静静舔舐着被木刺划伤的爪子。
地震远比水怪暴走时来得强烈，几个人吓得打起了酒嗝，唯有少年清楚这地震代表着什么，即使他并不清醒——这样的出场前戏，他可太熟悉了。
惨白灯光透过雨幕直直照在这帮人身上，让他们如惊弓之鸟一样慌乱躲藏，却又无处可藏。
落雷让少女的身影以纯粹的黑白勾勒出来，在远处接壤了天地，巨大，恐怖，且无情。少年遮着眼，眯着缝确认着赶来的少女。
少女单膝下跪，灯塔插进泥中，雨靴在众人面前轰塌落地，神志不清的人们在少女脚下尖叫、痛哭、求饶、愚蠢地抱成一团。
灯塔的白光扫过少女的脸，少年敏锐地察觉到她泛红的眼圈和紧咬的下唇，她的泪痕恐怕早已被暴雨抹去，少女满头满身的湿漉模样是他前所未闻的狼狈画面。
原来她也会在雨中淋成落汤鸡，衣裤毫不留情地出卖着少女最透明的曲线。少年孩子般拍手大笑着，暴风雨不合时宜地灌进他嘴里。少女为他们撑起了尼龙伞，自己却将大片的后背暴露在雨幕之下。呼啸的狂风吹得雨伞东倒西歪，即便如此，雨伞仍是坚挺地竖立着。

拜雨伞所赐，急促的雨声更显催命。老师傅的吹奏平添几分凄清，水怪正舐得呱唧作响。一个蠢货率先往水怪身下钻，露着屁股在外边胡乱蹬踹。那些醉生梦死的人暂时忘了害怕，哄笑着他的丑样，随即一一效仿，水怪的身下便多出一排屁股。
少年受够了荒唐。他起身向少女伸出手，少女将食指勾到他面前。少年翻身稳稳坐在食指指弯上，少女缓缓抬手，稍吐舌尖，把少年舔起来，轻轻抿在粉唇之间。
少年顿时烧红了脸——这要谢谢美酒，也要谢谢少女暴力的索吻行为。
他扭动着挣出上身，倒吊着，裸露出大半腰腹，俯瞰少女靴下的大地：一片灰暗，一无生机。
“这城啊……就一个晚上，大雨一下，水怪一撞，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哈哈……”
少女没法开口，只是苦涩地笑笑，转身，离开。
吊脚楼的残躯还在少女脚下咯吱作响，走了千百遍的小路此刻寻不得方向；数不清的哭嚎将他们重重包围，比肩神明的少女此刻却在同自然作全力抵抗。
乌云走了，于是风小了，暴雨化作小雨，淅淅沥沥；风也变得柔和凉爽，沁人心脾。
少女总算能空出手来。她解开靴口的松紧带，手心平在唇下稳稳接住少年。

“等等——进了靴子里，我说什么你都会听不清。”
“嗯？”
“就这样呆在手心里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雨靴中的触感与气味总是会冲昏他的头脑，让他飘飘欲仙。但这次，少年不想再这样轻浮。
“哦？”少女察觉到一丝微妙的气氛。
“我想起我阿嬷给我讲过，悲剧不会打好招呼、带上礼物登门拜访，它只会狠狠闯进来。”
“就像这场暴风雨一样？”
“就像这场暴风雨一样——至少现在，你来了。就像我说过的，跟你在一起，就不怕了。”
“是这样……我好像也不怕了……”
“我们在一起吧，哪怕在没有暴风雨的日子里。”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少女陷入了害羞与沉默，步伐停顿，眼神躲闪。
远处的乌云群仍飞舞着闪电，铺天盖地的白光频繁无序地闪亮整个世界。少年望着少女的脸，每一次闪电落下，少女的脸色就要红上几分。
“没错，就像你理解的那样，在一起。”
“嘶……你也不会打好招呼带上礼物吗？”
“朝夕相处就已经算是打好招呼，那我自己岂不就是最好的礼物？”
“怎么没备礼物还这么理直气壮啊——以后要补上的喔。”

“用后半生来补可以么？”
“你，这倒也——等等，该不会是饭局上他们教你这么说的吧！”少女摇晃着少年，她的心脏早就已经狂跳不止，血脉贲张的感觉让她很难受，哪怕雷声不断，激烈的心跳声还是充斥着少女的咽鼓管。她竭力抑制身体抖动的行为对掌心中的少年来讲不过是杯水车薪。
少年不答，坚定写在眼神中，倒映在心潭中的每个字都和言语一一对应。少年越是直视着少女，少女越是不敢抬头。
糟糕透顶的巨大令少女无处可躲，更没法像个正常女生一样捂着脸跑开。她所能做的，则是攥起手来，蹲下去，把脸埋进腿中，冷一冷脑子来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手指传来少年清晰可辨的触感。她用这触感来想像着少年的轮廓，仅凭这触感。
这样想着，少女反而愈发不冷静。
只是个小小的渡客而已……
或许哪个不留意的动作便会将他失去，就像那些无名的渔夫。
少女的手心愈发攥紧，害怕他从指缝间溜走。海平面相比之前涨了不少，已经没过了少女的脚踝。雨伞边缘滴落下的水滴溅起波浪，用体感都能听到。
可是……
只有他会请我用靴子渡海

只有他会尝试接触我理解我
只有他会接受我的全部啊
他可是
恒雨世界交给我的答案来着
少女张开了手，挂着潮红的脸直面着他，抱着觉悟站起来，翘起左靴，倾下手来让少年从靴口滚入。
肌肤、丝袜，在不知滚了多少圈之后，少年总算迎来拐角，停在踝部。少女放下足底，让少年停在趾尖。
“你之前总是会帮我偷偷按摩两下吧？很不错哦，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是，加油吧。”
少女转身迈向一个少年前所未闻的方向，这个方向所前往的不是水之城，不是少年的家，不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孤岛。
“来吧小家伙，那里可是，一个拥有晴天的世界。”
少年早已不再思考。酒精勾引着他前往梦乡，他只愿紧抱着少女的脚趾，安详地闭上眼。任靴外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他仍是心安理得地打起了鼾。
他睡得很沉。现实已经很梦幻了，少年又何必在睡眠中做梦呢？
封面告诉我有问题，于是干脆拉天依酱来营业咯（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