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狼】囚徒13.0

时间仿佛凝滞。
乃琳觉得自己愣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开口道:“我拒绝。”嗓音哑到几乎听不出原本那优越的音色。
嘉然微微挑眉。她确实惊讶了,因为这个人的回答意料之外的快。乃琳以为时间过去很久,实际上不过两三秒钟她就给出了答案。
嘉然的眼神骤冷下来,那双水色的眸子结冰一样,忽然切换的气场让乃琳有些发抖。她们五人中压迫感最强的并不是队长,而是这个仅仅一米五出头、总是不语先带笑的小姑娘面无表情的时候。
“哪怕会失去她你也要拒绝么?”嘉然的嗓音里也带着一丝冷意:“你知道放她离开枝江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比她们五个更清楚,包括珈乐自己。
那其实意味着这世上从此,再没有“王珈乐”了。
乃琳放在桌上的双手,从指尖到骨节都在泛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暴跳,她的肌肤在短短几秒内就褪尽了血色变得苍白起来,像是即将破碎,与之相对的,表情反倒称得上平静,只是眉宇间显出一丝痛意。

她再次开口道:“我拒绝。”
嘉然放开了她的肩膀。她轻盈地踱着步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端起咖啡啜了一口,支起手托着下巴,又挽起了嘴角。这一笑冰消雪融春暖花开,水色的眸子清泠泠的,可爱得让人心也跟着化了。
不知是神明还是恶魔的女孩子回到了她那一贯的小朋友状态。
“为什么呀,乃宝~”她笑着,头顶呆毛一晃:“可以告诉我吗?”
“乐很信任我。”乃琳哑着嗓子:“从被我关住那天开始,到此时此刻,她一直信任我,从来没变过。我做不出背叛她的事。”
“为什么和然然分享就是背叛她嘛,她是王大宝的姐姐欸。”嘉然一歪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乐乐也喜欢然然呢?”
“不,”乃琳声音很轻,但一反常态地笃定,好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乐只喜欢我。”
这几乎可以算作她在嘉然面前说过最自信、最肯定、最无需置疑的一句话。

“哎呀,好样儿的。”小姑娘的语气天真得既听不出嘲讽也听不出夸奖,“但不只是这个原因吧,还有别的呢?”
“因为我害怕你。”乃琳抬起眸子,看着嘉然清澈的眼睛:“说实话然然,我害怕你。你太不可控了,我不知道你会把乐变成什么样子。”
“我只会把她变成你喜欢的、听话的、重点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样子。这不好吗?”
“可是一个听话的、永远不会离开我的王珈乐,真的还是我喜欢的王珈乐吗?”乃琳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些走神,眼瞳略微失焦。
“原来你知道王珈乐注定会离开你呀……乃宝。”嘉然甜甜笑道。
这句话像是伤到了乃琳的脏腑,她略微蹙眉,忽然抬手掩唇,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嘉然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等她慢慢镇定下来,十足耐心。姿态里莫名有些绅士。

乃琳嗓音颤抖着叹了一声:“乐……你姐姐她是那么自由的人。你明明知道的。你怎么忍心关她一辈子呢。”
乃琳痛苦地道:“放她走吧。”
嘉然笑了。
乃琳抬起眼,她太过惊讶,甚至痛苦也被冲淡了。
因为嘉然真的笑了。
王嘉然这个人是这样,她笑时未必开心,惊也难说讶异,可可爱爱的一个栗团子,有时让人恍惚觉得像是神明。
可这时触觉敏锐的乃琳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在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
所以她真的笑了。
“我当然知道啦亲爱的,”嘉然满意地看着她:“你这不是也知道嘛。”
她端起不放糖的咖啡一饮而尽,却把那些苦涩都笑成甜:“她是那么自由的人啊。所以,放她走吧。”
“然然你……是不是喜欢乐?”最后乃琳问她。
小姑娘从椅子上下来,一蹦一跳地走到乃琳身边,把一个又软又甜的轻吻印在她唇角:“然然喜欢乃宝捏。”

吻里分不出友情还是爱慕,意味似乎很平常,一如既往,就像以前玩笑时亲她那样。
乃琳还是看不清她。
回到家时珈乐还醒着,可能是昨夜睡得很好,这人难得的十分精神,甚至反常地催促乃琳去做晚饭。
“今天不做饭了。”乃琳唇际晕开一缕淡淡的笑意。
她亭亭立在那里,看了珈乐半晌,轻盈地上床爬到珈乐身边:“我打算送你回家。”
“原来还真是。”珈乐并不意外地笑道。
乃琳的手指修长微凉,贴在她颈侧,细细地滑动着,轻松就分辨出她动脉的血管。那只手精准稳定,明明是法学生,反倒像个操刀子的专业外科。
她也确实拿着刀子。那骨节清秀的手指衬着雪亮的刀锋,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美感,刀片儿反出一线清光晃进珈乐眼里,明明还隔着一段算得上安全的距离,珈乐已经错觉脖子上触到了它的寒意。

“宝贝儿,你这不是要送我回家,是要送我上路啊。”珈乐轻笑一声。
“怎么说?”
“黄泉路啊。”
“那回家不也可以理解成回老家么?”乃琳眼角一弯。
“确实。”
她们的对话内容因为太过危险反倒像是玩笑,两个人也都带着笑意。
乃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紫眸一眼到底,没有任何惧色,只是一如既往的、专属她家娇娇崽小糯米的眼神。宠溺又温柔。
像是过往一年半里的无数个日子一样。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真的杀了你么?”乃琳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小脸儿,终于说出了那句拷住她第一天就想说的话:“王珈乐,你能不能尊重下我啊。”
“那你确实不会嘛。”珈乐笑着,露出一点点白牙。
“是啊,我确实不会。”乃琳有点儿感慨,又带着一丝气恼,恼自己没出息:“我怎么舍得啊。”

“我确实舍不得杀你,不过我今天杀意很重!不得不出手了。”她长睫低垂,语气仍是玩笑般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娇俏。
“王珈乐,如果死在你面前,你应该不会忘了我吧。”
乃琳的眸光扫在自己那只玲珑的左腕上,仍旧精准冷静,分辨着自己的血管。她刚比划了两下,锁链碰撞声哗啦一响,拿着刀片那只手腕被牢牢地攥住了。
珈乐的腕上空空如也,年轻歌者事隔近三月,在此时此刻挣脱了枷锁。她一低头,将那枚刀片紧紧咬在齿间,乃琳还愣愣的,只是本能担心她被割伤,不假思索地松了手。
珈乐甩头一吐,轻微破风声立响,刀片飞落在墙角,弹出叮地一声。她颊边两缕紫发娓娓落下。
“操。”珈乐骂了一声,她扫了眼自己被削落的发丝,低低笑道:“好快的刀。”
随即一翻身,径直把乃琳压在身下。
珈乐人瘦了力气没瘦,她手指修长乃琳又腕子纤细,单手就把乃琳一双手腕轻松卡在头顶,稳稳压制住她。三月来的局面顷刻倒转,囚徒把囚禁者按在了掌心。

乃琳因为太过惊讶完全忘记了挣扎。她今年的生日会实在有个太过神奇的夜晚,让人惊讶的事情太多了。
“怎么可能呢……你到底……你是怎么挣脱的?”乃琳茫然地问道。
“哦,这个啊。”珈乐轻描淡写:“我把我的大拇指弄脱臼了。”
“……你说什么?”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掰回来了,不得不说我皮肤软骨头也挺软的。练过挺久一阵儿,虽说我骨骼清奇,这一下也不太容易。”她玩笑似的。
一些模糊的记忆忽然破土而出。乃琳牵动唇角,好像是笑:“难怪你那天手疼。”
王珈乐是多么怕疼的一个人。甚至跟她一起去打疫苗都会哭,像个小孩子一样。
可是这样的王珈乐语气轻松地说着她练习如何把自己的手指弄脱臼再接回去的事。
“乃老师你记性还这么好啊。”珈乐惊讶地挑眉:“这你都记得?”

我记性一直很好,尤其是和你有关的事。
“这么说你早就有很多机会跑掉了。”乃琳疑惑道:“那你为什么不走呢?”
“因为我是个自私鬼。”珈乐淡淡地笑:“我明明知道这样的生活在不停消磨你。我好心疼。从你切到手那天开始,我每天都想着明天就走明天就走,可是明日复明日,到今天也没走。我真是自私,他们没骂错我。”
“因为每天都能看到你,”她轻声道:“我就舍不得走了。”
你王珈乐一副醉拍春衫离别不恨的薄情样儿,原来也会用这种自欺欺人的笨蛋办法为我停留啊。
乃琳觉得滑稽,却又想要落泪。
“去医院吧。”
“真不用,没事儿。”
乃琳微微阖眼:“那你要我吧。”
珈乐略微一怔,随即温柔地笑,俯下身子,凑在乃琳唇边咫尺之处,长指抚在她纤细的腰侧,用掌心轻轻地捻:“乃老师,你的十八般兵器呢?”

“早就没带着啦。”乃琳也笑了:“关了你这么久,这下给你报复回来了。”
“乐,”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在叹息:“欺负我吧。用力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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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完结】
第五人格隐士x囚徒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