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 第五集

北堂墨染暗自咬了咬牙，硬生生将一口郁气又咽了回去，他拼命地告诉自己，安安还小呢，就看那谈论起自己婚事毫不羞涩，只觉得好玩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是孩子心性呢！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安安，还想大婚的事呢？”
蓝允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北堂墨染的笑脸，总觉得染哥哥似乎哪里不对的样子，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皇兄还和我讨论过我日后王妃的人选呢！”
“……”所以他刚刚究竟是为什么要把安安拉走？！他就该让太子继续孤家寡人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竟然都不知道呢！”
“那时候染哥哥还没回京呢！”
北堂墨染挑了挑眉，这才慢慢消了心里大逆不道的念头，转而问道，“不知太子殿下，都和安安你提了哪几位人选？”
蓝允歪了歪头，努力的想了想，“好像有大理寺卿陈大人家的独女……”
“是吗？”北堂墨染隐隐勾起了一抹笑，“我似乎听说那家的女公子性子极其的板正严厉，约莫……和安安你的性子合不来呢！”
“啊？！这样啊……唔，好像还有工部尚书家的嫡幼女……”
“那位女公子据说是个书呆子，成日里书不离手的，小小的年纪，熬得眼睛都快半瞎了……”
“……还有沈将军家的嫡女……”

北堂墨染怜悯的看了蓝允一眼，“那姑娘一手方天画戟，舞的比她父兄还厉害，安安你就算现在开始认真习武，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你是……又惹到太子殿下了么？”
“……”蓝允有些不满的小声哼了哼，“还有户部侍郎朱大人家的！”
“……安安你知道朱大人那人么？”
那自然是知道的，蓝允瞥了北堂墨染一眼，他虽然不涉朝政，朝中的大人也不认识几位，但唯有这位朱大人，蓝允的印象是太深了。盖因这位朱大人长的极其的……心宽体胖，跟个白面团一样的脸上还整日里笑眯眯的，更加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北堂墨染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蓝允的小身板，“朱家的那位女公子，据说……深肖其父，也就……大概有安安两个你吧！”
蓝允慢慢睁大眼，吃惊的看向了北堂墨染，好半晌才忍不住撇了撇嘴，“怎么这样子啊？对了，还有张太傅家的孙女呢！”
北堂墨染一怔，这位张家的女公子他也有所耳闻，小小年纪已然出落得明眸皓齿，且才华横溢，名冠京城。家中上到祖父，下到叔伯皆位居高位，人品清正，，生父更是外任一郡之首，就连她嫡亲的兄长也即将入仕，这家世人品，做太子妃都绰绰有余了，别说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王妃了！
“可……可那张家的女公子比安安你还大上两岁呢！”北堂墨染好一会儿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没关系啊！”蓝允倒不太在意，“皇兄说了，比我大些才好，稳重些，也能看顾着我。”
“也不对啊！安安，你想啊，张太傅是你什么人？”
“……弘文馆里的老师？”
“对啊！那你也算是太傅的弟子了，你若是当真娶了太傅的孙女，岂不是差了辈份了！”
“……是哦！皇兄怎么这样啊，都没有一个靠谱的！莫非是因为我那日给他点茶的时候放了花椒和茱萸的关系么？！”
北堂墨染有些哭笑不得的听着蓝允的念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可还没彻底放下心呢，就听见蓝允奇怪的问他，“染哥哥，你怎么会这么了解那些女公子的事啊？是因为自己要成亲，所以特意找人调查的么？”
“……”迎着蓝允好奇的脸，北堂墨染勉强笑了笑，“没有的事，染哥哥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成亲？！染哥哥可是要一直陪着我们安安的！至于那些女公子的事……是寻仙他们说的，他们无事的时候，就喜欢讨论这些京里的小道消息，我也不过是无意中听了一耳朵罢了……”
蓝允听到北堂墨染说要一直陪着自己时，心里竟忍不住滋生出了隐蔽的欢喜来，哪里还听得到他其他的话，只是胡乱的点了点头，乖乖的任由北堂墨染送他回了房间。
花园里，蓝湛看到魏婴要摔倒，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他，“别急，慢慢来！”

魏婴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借着蓝湛的力道就要出来，脚上一使力，却瞬间白了脸。
“嘶……疼……”
蓝湛见状也顾不得别的，急忙将人抱了出来，放在了地上，看了看他的脚踝，原本纤细的脚踝迅速的变红肿胀了起来，印在那白皙细嫩的肌肤上格外的碍眼，蓝湛皱着眉用手仔细的探了探，“应当是方才扭到了，万幸骨头没事，你……”
蓝湛抬起头，便看到魏婴脸上又添了一抹绯色，眼睛许是因着疼痛，带着些雾蒙蒙的样子，就那么不错眼的看着自己，看到自己看他，有些羞涩的垂下了眼去看自己的伤处，眼波流转间自带万种风情。
蓝湛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他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我……孤先送你回房吧，还是要召太医仔细瞧瞧才是！”说完，脱下自己的外裳裹住魏婴，抱起他送回了房间。
魏婴这会才发现蓝允早已没了踪影，虽然有些害羞，却还是担忧的问道，“殿下，安安去了哪里了？”
蓝湛瞥了蓝允消失的方向，心里冷哼了一声，“不必担心！”
蓝湛送了魏婴回房，一面着人去请太医，一面又吩咐宫人服侍魏婴沐浴更衣，虽则天气并不算太冷，可魏婴身上湿了大半，总是对身体不好。
魏婴怯怯的扯住将他放在榻上的蓝湛的衣袖，，小心的问道，“殿下，是要走么？”

蓝湛哄弟弟是做惯了的，便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魏婴的头，“放心，孤不走！你乖，让宫人们服侍你先去沐浴吧，孤就在外面等着你！”
蓝湛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小良娣，可是看着眼前这人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着自己，蓝湛也说不出要离开的话，便示意宫人们来服侍魏婴，自己去了外间等候。
等着魏婴沐浴更衣之后，又亲自抱了人将他好生安置在床上，命太医为他好生诊治。
魏婴本也不过是崴了脚罢了，并未伤及骨头，太医留了药，教了宫人如何按摩便退下了。
蓝湛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你啊，日后莫要再和安安一同胡闹了。”
魏婴面上一红，眼神微微飘了一下，“殿下不怪我们么？”
蓝湛淡淡的摇了摇头，不过两个孩子罢了，有什么可怪的，何况蓝允从小顽皮到大的，他什么没经过，“你且好好养养，若是无趣了就唤安安来陪你，正好拘着他些。”
眼见魏婴乖乖点头应承，蓝湛这才点点头安心回了书房。
魏婴看着蓝湛离开了，一头倒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吭吭唧唧了好一会。
那个时候，他站在大殿的中央，听着那些人把他推来推去，窘迫的恨不得当场死过去，听到自己最终被推给太子的时候，他曾经小心的偷偷看过那个人。

他看的出来那位太子的不悦，甚至可以说是很生气的，他当时心就凉了一大半，就连带他来京城的族中的长者，也又是无奈又是担忧，但是没办法，没有人会给他们反悔的机会的。
被送到东宫的时候，魏婴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他只求不要连累到族里就好了，可是他没想到那位太子会那么温柔的说要以后送他回家，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太子并没有禁着他，除了不出东宫，不能随便进入太子的书房和寝殿，东宫其他的地方随他行走。
他就这么远远的看着那位明明地位尊崇，出身高贵的太子殿下，独自一人的时候是多么的冷清孤寂，那张明明俊极雅极，恍若谪仙一般的面容，却永远透着清冷和疏离，唯有面对自己的弟弟和那位宸王，才会有些表情的变化。
他不知不觉的便有些心疼，他想看到那个人的笑容，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便忍不住和那个人的弟弟一起胡闹惹事，一方面是因为真的和那位小殿下合得来，一方面也是希望那个人能看到自己。
他想跟他说，他想陪着他，不让他露出那种寂寞的表情，他可以一直一直陪着他的，只要他愿意……
可是他似乎把事情给搞砸了，太子殿下会不会觉得他特别的幼稚啊，一想到这，魏允又忍不住抱着被子，哼哼唧唧的在床上打起滚来，直到不小心碰到伤处，才嘶嘶哈哈的坐了起来，由着忍着笑的宫人帮他按摩着脚踝。

蓝湛回到书房，看了一眼冲着自己躬身行礼，眼中还带着揶揄的北堂墨染，无奈的伸手虚点了点他，“一天天的，你那得有百八十个心眼子了吧！孤倒真觉得，很应该让安安离你远些，就他那实心眼的傻孩子，只怕被你算计了都还不知道呢！”
北堂墨染一愣，迅速正色道，“殿下放心，臣纵有千般心机，万种筹谋，也断断舍不得用在安安身上的。”他曾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他会用自己的真心让安安对他动情！
蓝湛有些意外他的郑重，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孤看你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正巧孤手上有些事，倒要偏劳你了！”也省的这人没事就往东宫跑，天天一心只想着哄骗蓝允！
“……”，北堂墨染面色有些难看，他身上本就有差事，再加上如今老皇帝还在位，他不得不暗中小心翼翼的谋划周全着，若是再多些事，只怕他来见蓝允的时间都没有了。
可是北堂墨染又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拒绝蓝湛，很多事他其实并不想，或者说是不能让蓝湛知道，因此只得无奈的应了。
“那位小良娣，殿下预备如何？”北堂墨染到底没忍住问了出来，前世直到他战死，他眼前的这位未来的九五之尊却仍是孤身一人，如今多了这么一位活泼灵动的人伴在他身边，北堂墨染的心里也为这位挚友高兴。

蓝湛有些茫然，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他曾经一直希望能够遇到一位能让他动心，也对他有情的人，可当他真的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却又不确定了。
他真的能护住那个孩子么，他们真的可以一世相守么？！那孩子那么活泼爱玩，真的可以忍受这样死气沉沉的宫廷么？若有朝一日他当真登上那个位置，真的可以顶住所有的压力只守着那孩子一个人么？文武百官真的能容忍一个无法诞下子嗣的人独占后宫么？那之后又会生出多少的事端来？若是引起了朝廷动荡，又该如何？！若是他败了，那孩子又该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意看到那孩子眼中的光熄灭……
“……日后……再说吧……”蓝湛终究还是再无法说出送魏婴回家的话了……
北堂墨染微微蹙了蹙眉，他隐隐能猜到蓝湛为什么迟疑，只是如今确实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能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
蓝允很快知道魏婴受了伤，他着急的去了魏婴的房间，仔细询问了伤势，看着确实没什么大碍才算是放下了心，又陪着魏婴一起用了晚膳，两个人便一起窝在小榻上吃着小食聊天。
“羡哥哥，对不起啊，那会染哥哥硬把我拉走了，我不是故意不讲义气的！”
“没关系的！”魏婴摇了摇头，想起之后和蓝湛之间的事，又忍不住红了脸。

蓝允忍不住看愣了，魏婴本就有殊色，这会面上染了红晕，眼睫轻颤，愈发的惹人怜爱，只是这个样子，“羡哥哥……你……你是喜欢我哥哥的么？”
魏婴脸上的羞涩更甚，却又带着一丝懵懂，“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陪着殿下……”
蓝允困惑的眨了眨眼，“可是……我也想陪着羡哥哥你啊，我还想陪着母后，皇兄，染哥哥……”蓝允一个一个想着自己在意的人，“这也是喜欢的吧？”
魏婴有些急，“这个不一样的，我也喜欢我阿爹，族里的族人们，我也喜欢安安你，可是殿下，殿下不一样……”然而究竟是怎么个不一样，魏婴又实在说不明白。
蓝允更不明白了，他转脸看向一边随侍的木枝，“木枝，你听懂没？”
木枝仰头想了想，“大概，就是想时时刻刻都和那人在一处？就像淑妃娘娘总是找借口让陛下去她的棠梨宫一样？”
“……”这是什么值得拿来借鉴的么？！
一旁服侍着魏婴的年长宫人无奈的笑了，真是三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魏婴忍不住看过去，求助的问道，“阿离姐姐，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和安安说说，我说不明白……”
阿离笑了笑，“三殿下，那种喜欢是和对亲人的喜欢不一样的，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也确实是会时时刻刻与那跟人待在一处，即使什么都不做。想起那个人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那个人难过的时候，会比他还伤心，会恨不得以身相替，只要那个人好，自己好或不好，便都不在乎了……”

阿离一边说，魏婴一边点着头，蓝允确实眼中的困惑越发的多了起来，等着阿离说完，蓝允便忍不住问道，“可是……可是，这样子岂非没了自己了么？”
“所以两情相悦最是难得啊！”阿离忍不住叹了口气，“两个人互相成就对方，便不会失了自己了……”
阿离看着蓝允怔怔的发起了呆，心里便明白这位小殿下是还没有开窍呢，或者说是被那位宸王护的太好了，所以从未深思过这些，不过她今日已然算是僭越，自然不会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