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黑喵

袁一琦第二次陪她去校医院了,今晚值班的是位戴眼镜的阿姨。
摔得也不是特别严重，伤在膝盖处就比较烦人,稍一动弹就拉扯着疼，沈梦瑶不轻易说疼，但不代表她不怕疼，疼痛方面她比一般人更敏感。
沈梦瑶坐在椅子上，伸着腿让医生帮忙消毒，看医生正捯饬着瓶瓶罐罐，她已经脑补出上药会有多疼，逞强忍着。
袁一琦就站在沈梦瑶身侧，她看沈梦瑶这幅模样，没说什么,直接伸手轻轻拨过了沈梦瑶脑袋,不让沈梦瑶去看。
沈梦瑶被迫扭过头,几乎贴到袁一琦怀里，她扬扬头,瞅见袁一琦正低头看着她。下一刻,她倏然皱了皱眉，侧脸往袁一琦身上躲了躲。
医生手里拿着碘酒,停了动作,语气无奈地笑着吐槽道：“我这都还没碰呢。”
袁一琦先笑了。
“不好意思。”沈梦瑶尴尬，错觉了,她还以为开始了。没等她准备的功夫，有冰凉的液体冲刷过伤口，等有粉末状药物撒下时，一阵刺痛感袭来，可好像又没那么痛,因为袁一琦轻揉她脑袋的动作，帮她转移了大半的注意力。
袁一琦指尖蹭着沈梦瑶发丝，无声安抚，就算只是普通朋友，她也想对沈梦瑶这样，无论如何，沈梦瑶在她眼里都跟其他人不同。

沈梦瑶心底暖乎乎的，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把脸贴到袁一琦怀里厚脸皮蹭一下，她现在也很想这么做，却犹豫着没有。
上半年总是过得飞快，气温上来后，又是夏天，转眼便到了暑假，大一生活就这么结束。
沈梦瑶暑假没回北临，她努力争取到了在南城电视台一个新闻栏目组的实习机会，以后写在简历上会是个很漂亮的实习经历。袁一琦也留在了南城，在赵琳新开的画室帮忙。
不过两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沈梦瑶的这份工作不轻松，很忙。他们实习生都是住在台里的员工宿舍，大热天要跟着前辈跑外景新闻，打杂的活没少干，加上领导严厉，分分钟能把人骂哭，压力不小。沈梦瑶倒没在人前哭过，她忍哭的本事是一绝，一般不会破防。除了在袁一琦面前，袁一琦是例外。
沈梦瑶每星期有一天的调休，这天通常都是去跟袁一琦见面，两个人待一起闲逛，吃饭，亦或是安静跑步。
她以为她对袁一琦的那种感觉只是一时错觉，因为袁一琦撩了她，可时间一长，她发现并非如此，见不到袁一琦会惦记，见到了又总是偷看。假期的充实和忙碌并没有冲刷走她对袁一琦的某些念头。
这些心思沈梦瑶藏得很深，至少在与袁一琦接触时，她不动声色。

暑假沈梦瑶基本都是在拍片子中度过，新学期伊始，她还在拍。因为19级新生入学，校电视台按惯例要拍摄新生vlog，要从迎新一直拍到军训结束。
九月份的学校食堂随处可见穿军训服的青涩面孔。
中午吃饭时，沈梦瑶碰到了两个打过交道的大一姑娘，她们礼貌冲她跟袁一琦喊了声“学姐好”。从叫人学姐到被叫学姐，真就一眨眼的功夫。
袁一琦细嚼着米饭，视线定格在沈梦瑶脸庞，“晒黑了。”
“天天顶着太阳在外边跑，能不晒黑吗？”沈梦瑶碎碎念着，比去年军训时晒得更厉害，军训也就半个月，她这是一个暑假都在晒。不过听到袁一琦这么说，她有点儿在意，“黑了很多吗？”
“没事，黑了也可爱。”袁一琦有意唬着沈梦瑶，只是比之前稍稍黑了点，沈梦瑶之前的皮肤白得透亮。
沈梦瑶是颜控，也挺在意自己这张脸蛋的，她又问袁一琦一遍：“我现在很黑吗？”
袁一琦见沈梦瑶这么紧张，不紧不慢问：“怕没人要，谈不了恋爱？”
沈梦瑶无言笑着，自从袁一琦知道她想谈恋爱后，就老拿这件事来打趣她，杠上了一样。
是跟这件事杠上了，袁一琦看了沈梦瑶片刻后，语气轻松地笑说：“要是没人要，我要你，我不嫌弃。”

开玩笑能说很多话，还能把在乎的话说得不在乎，就好像真的就不在乎了。
一句“我要你”，让聊天徒增了几分暧昧。
沈梦瑶嘴里含着口米饭，慢慢咽下后，她露出笑脸，也以开玩笑的口吻接下袁一琦的话，“不管我变多丑，都不嫌弃吗？”
“嗯。”袁一琦静静笑，盯着沈梦瑶点头哼了声。
沈梦瑶笑着笑着低下了头，夹菜吃，她心里有些憋屈袁一琦肯定想不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却会让她有感觉，甚至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当真。
又闷声吃了口米饭，沈梦瑶再抬头看袁一琦时，成功把话题自然而然过渡到了另一个，“职业规划大赛我进校决赛了，到时候你要不要来捧个场？”
这个比赛是沈梦瑶上学期参加的，那时候正好不忙，她就报了名，经过两层的选拔，昨天她收到邮件通知，说代表新闻学院进校决赛了。
“什么时候？”袁一琦直接问。
“应该要十一以后，我正好有时间改改ppt和演讲稿。”
十一假期结束，就是大赛决赛，晚上八点在学校大报告厅进行。
入围决赛的以17级居多，这样的比赛，自然是学姐学长更占优势。不过一个学院只有一个名额入决赛，这就意味着沈梦瑶刷下了不少前辈，拿到了学院第一，她对职业规划一直挺明确的，加上ppt也做得漂亮。

沈梦瑶先在后台抽了签，决定上台顺序，再把演示文稿拷贝进电脑后，回到听众席。
“几号？”袁一琦问沈梦瑶。
“五号。”沈梦瑶开心笑说，运气不错，不前也不后的位置。
待沈梦瑶坐下后，袁一琦又问：“紧张吗？”
“还行。”沈梦瑶说。
听众席上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多，领导和评委就坐了两排，这样的氛围下，没点紧张感是不可能的。但沈梦瑶不会表现出来，她高中参加演讲赛时就这样，硬憋着，不知道的都夸她台风稳。说到底还是死要面子，不想在别人眼中“形象崩塌”。
比赛按时进行，稿子沈梦瑶已经烂熟于心了，而且有ppt做辅助，忘稿的情况不大可能发生，就怕节奏出问题。
袁一琦陪在沈梦瑶身边，时不时看看沈梦瑶，虽然沈梦瑶看着还算淡定，但猜沈梦瑶应该挺紧张的。沈梦瑶紧张时会盯着某一处，跟发呆似的。
此时第三位参赛者开始演讲了，袁一琦算了算时间，还充裕，于是悄悄问沈梦瑶：“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沈梦瑶想了想，“嗯。”
袁一琦轻轻牵住了沈梦瑶手心，带她走。
报告厅就在人工湖畔，沈梦瑶一走出来，清风迎面吹拂，短暂离开压抑紧张的氛围，身心舒畅。

“听说紧张的时候深呼吸有用。”袁一琦冷不防提醒道，“你放松，我不打扰你。”
沈梦瑶瞧了眼袁一琦，她看见袁一琦目视着湖面的方向，只是不动声色陪在她身畔。她突然间觉得好安心，有些事真的说不清楚，认识好多年的朋友，都未必有袁一琦懂她。
深呼吸着，吹着清新凉爽的晚风，大脑好像是清醒不少。沈梦瑶在脑海里又冷静过了遍演讲稿，找着感觉了，上台就着这种感觉走就好。
十分钟后，沈梦瑶看看袁一琦，“好了，我们进去。”
没多久就到了五号，当沈梦瑶走上台。灯光聚集在她一个人身上时，小小惊艳了一把。白衬衫和a字裙，显得气质文艺清新，又给人柔而不弱的印象，丝毫不怯场。
袁一琦坐在台下，聚精会神盯着台上的人，眼含笑意看得认真，衬衫和裙子都是她帮沈梦瑶挑的，果然很衬，她眼神就没移开过。
起初沈梦瑶还略有些局促，不过很快就稳了下来，一切都进行得顺利。包括评委提问环节，她也算对答流畅，到评委点评完，她说了“谢谢”才如释重负走下台。
鼓掌声挺大的，比前边几场都大。
“怎么样？”回到座位后，沈梦瑶迫不及待凑近袁一琦问着。

袁一琦就近看着沈梦瑶脸蛋，“今晚好漂亮。”
是问表现怎么样……沈梦瑶笑了起来，只是袁一琦这么看她柔声夸她漂亮，让她有点害羞。
赛制是每五个选手公布一次评分，前面两轮沈梦瑶都占据了最高分，结果到第三轮是被人以零点五分的优势压了下去。
沈梦瑶最不想拿的就是二等奖，结果含笑拿了个二等奖，而且还是跟第一只有零点五分的差距。大概这就是现实。
比赛散场后，沈梦瑶和袁一琦趴在湖畔的石栏杆旁吹风。袁一琦见沈梦瑶有些无精打采，“拿了二等奖还不开心？”
“想拿第一。”沈梦瑶在袁一琦面前不装什么，实话实说。
“第一很重要吗？”袁一琦倒无所谓。
“没有人看得见第二。”沈梦瑶较真说着，这句话就像刻进了她骨子里，她厌恶又赞同，至少她的经历告诉她是这样。她看着袁一琦，难得说出自己心底真正的压抑，“就像我比不过我姐姐，大家永远都更喜欢姐姐，不管做什么，他们都要我像姐姐那样。像我姐一样独立懂事，不能哭，要拿第一……”
她有时候都讨厌这样的自己，永远在想着怎么讨周围人的喜欢，她远没表面上这么阳光。所以高考愿望她才写了“成为自己喜欢的人”，她希望自己能更洒脱，不要总活在别人的评价之下。

这方面，她跟袁一琦简直像两个极端，她太在乎，而袁一琦太不在乎。她高中时就被袁一琦吸引，也是因为袁一琦的洒脱淡然。
袁一琦想起沈梦瑶之前是跟她提过，有一个什么都能拿第一的姐姐。她望着沈梦瑶，从来都觉得沈梦瑶自信乐观，不知道沈梦瑶还有这样自卑低迷的一面，“不知道你姐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你撒娇很可爱，哭起来也可爱。你不用去像谁。”
“嗯。”沈梦瑶听着感动袭上心头，她绷不住笑，又问袁一琦：“……有人拿哭起来可爱来安慰人吗？”
袁一琦转过身，“那你想要我怎么安慰你？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