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宇都宫「东方同人文」「秘封」

「近现代的飞跃，使当代愈加光怪陆离。
连最本能的味觉，也在欺骗着我们。
5:32／23／8 东京」
这旅途，属于宇佐见莲子。
东京-宇都宫
东京转运中心，月台人来人往。
少女独自旅行，这对她极少有。
手上的汽水瓶子，半透明。
「梅莉，起床了吗？」
信息未阅，将手机揣兜里，找寻车票。
驶来的列车从帝铁时就服役了，上面JR的涂装掩盖不了时代的痕迹。
“请您出示车票与身份证件。”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票上留下孔。
登上装潢复古的车厢，回到大正时期。
「我登上列车了」
「早」
「羡慕你，莲子」
「你不是不感兴趣宇都宫吗？」
「只是设施太陈旧了，我受不了」
「我不想去宇都宫」
「下次去九州再带你吧」
「九州？那住宿会好些吗？」
「我打包票」
「你每次都这样说」
说到历史，这是莲子为数不多的罗曼蒂克。去宇都宫只是她乐意体验的旅程，同时也为验证自己的记忆。

机车启动的咆哮掩过乘客的交谈，她为了独享将到的幻想，买完整桌的票。
其实并不用这么做，蒸汽列车被淘汰已是古早的历史了，没有多少人会观光外试乘。
对当代，几个小时的价值无法统一衡量。
这列车的命运早该到尽头了，但因文化部长态度坚定，让它活下来并重焕新生，而部长本人似乎正在宇都宫做着他的演讲。
框切，框切。
“欢迎旅客乘坐本次列车，本车次直达宇都宫。”
由东京直抵宇都宫。
说到宇都宫，莲子想到很多。像奈良、飞鸟、东京，那些一世繁荣后終没入草莎纸，任由稗官野史摆弄的古城。
四座围桌，二位并排，对立相坐，一厢十八座，单列足十节。
莲子所在车厢以大正浪漫为主题，多是有多元化色彩的摆件，以及具时代情调的油画点缀车厢色彩鲜艳的装修，唯独她桌上竖着十六瓣八重菊旗，谈民主时令人诧异的存在。
「（图片）」
「梅莉，这个装饰搞错了吧」
「并不是」
「大正浪漫正因有君主支持才得以持续」
在莲子眼中，多少有点介意。

初升太阳挥洒日光，丝织红底金菊明晃晃。
东京旧景窗外倒过，象征日本的起起落落。
一幢幢高楼是回忆，靛红混染天空是当今。
以后世论过往未免以高指低。
东亚集权倾向传统自己无法理解。
为什么做不到抛却呢？食肉者的木偶戏，摆弄芸芸众生的机巧。
「梅莉，我真的不明白，很多事情」
「我也是」
所幸所思所想犹有同情。
作为理科生，她不理解。
凭学术的象牙塔与出身的家室，她不需要担心，可却忘不了。
桌上摆的可乐从玻璃瓶变作塑料再回到玻璃瓶，从砂糖到阿斯巴甜却没回去。
是啊，无论西装革履还是素装和服，不都还是那样吗？
「吃早点了吗？」
「快了」
「（图片）」
「莲子你呢？」
「还没」
突如其来的闲谈不单为了摆脱方才的思考，也是因为与她交谈会舒心不少。
「别想那些了，莲子」
「我明白」
「这不是你的专业」
对，真不是。

「自然科学的道理更适合你，你理解不了这些」
「所以，别想了，深呼吸，看窗外」
液面随行使波动，沉下来，轮轨声在静谧里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留存于她祖父回忆的声音，新世代的无轨列车将这些变作虚影。
随政策消失的田野，小时坐过的线路不再。
莲子在因人情世故而头疼的年岁，会因赞叹月色而羞涩、因物是人非而沮丧、因未来渺茫而迷惘、因悲欢离合而悲伤。
时代的变迁同流动的时间一齐玩弄着她，戏耍着他们。
拨开三味线会发生什么？如果奏响的尺八又是什么？想改变物理量以变化人生、命运，让历史变奏，她幻想过无数次。
添入、移除、转变就有各种可能，比如，从这端透过玻璃瓶看到梅莉。
趴在桌上，从液体端看，黑色依旧是黑色；从空的那端，是她的脸庞；而分界线上，似有似无。那昼夜交替间的北极星，就在这细线中。
她的双眼迷住了思考中的她。
“小姐，这是甜点。”
列车员的声音将她拽出。
一碟明治糕点的红豆年糕，一碗清汤。

这都是过去的吃食。
她感到喉咙里一阵痉挛，近乎喘不上气。
“梅莉？”
「我在」
像过去一样，闭上眼。
那可乐半满，睁开眼。
“你猜对了。”
奇怪而平常，亦真亦假。
“但又错了。”
眼前的梅莉嚼着红豆年糕，传统糕点她喜欢吗？在她印象中的回答是“不”，她至少不喜欢明治的这款怀旧食品，
单调的红豆甜味与年糕软糯粘牙的口感。
“我没错，而是波动结界的你错了。”
三下五除二，桌面上的甜点已经下肚。
低头再抬起，她又不见了。
「梅莉，我像是在做梦」
「梦亦真亦假，易虚易实」
「以科学，我不能解释」
「同样，常识就更不具备条件」
「你只是过于理性，莲子」
「而你过于感性，梅莉」
「相信直觉与罗曼蒂克什么的」
「我做不到」
「所以便有了我」
手机屏幕里交谈着的二人。
天空繁星不见，这对莲子来说，寻不着她在的方向。如果驶向宇都宫古城的列车是朝这边，那关东的另一头的她便是在反方向。

可只要那番情感仍在，那么莲子对坐向着的正方向便是她在的那方。
“我时常想，书中的幻想乡是否存在。”
「它存在」
“我时常想，那样美丽的地方我能否抵达。”
「我...」
这壁垒将我与幻想乡隔开，同时也是我与她之间的无形之墙，名为常识，又唤科学。即便极力否认这种荒诞的现象，但最终梅莉的恶作剧成功了。
“既然我在你面前，就请别盯着屏幕了。”
一脸无辜样让莲子无可奈何。
“频繁使用这样的能力，真的好吗？”
“我们不就在研究超自然吗？”
梅莉举手招呼着列车员，要了几碟小食。
接着紧挨着莲子凑到耳边说。
“研究便是要去接触。”
莲子并不反对，只是担心梅莉因能力而陷入其中，这之前有过，或许未来也会重蹈覆辙。
当然，她的“心境”，或许正被窥探着。
她猜想着，上一秒十八世纪的剑桥大学正有位金发女性举起手，大正年代的东大讲堂有位服装格格不入的女学生，爱因斯坦的黑板上留下跨世纪的一串公式。

目睹盒中内的景象，还有未确定的吗？
“我只会作一位观测者。”
梅莉端起咖啡杯。
“在哪都如此。”
莲子不在意这些，上一次意外把她吓坏了。
量子态？简直疯了！差点旅行变葬礼。如果再次回到格林尼治天文台，再次站在本初子午线上，她非得束住梅莉的手脚不可。
“放心了，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瞧这俏皮样，莲子不相信，她俩心知肚明。
“明明是‘不，会再发生’。”
“你要真出事，我不会再管你了。”
“嘴硬吧你。”
这自然也在扯谎。
自从发现梅莉这能力，二人的奇遇接连不断。从踏入冥界到登上月面之海；从湖中神社到太空走廊；身处京都旧址的下一秒就度过了大英博物馆的奇妙夜。
和霍金挥手打招呼，与哈雷在天文台闲谈日常，在剑桥大学与牛顿共用下午茶，在巴黎和拉瓦锡用烧杯喝咖啡。
在月球背面的传说被笃定为幻想后，他们却能趁月兔捣团子时踏上皇宫台阶，再消失得无影无踪。
“梅莉，我有时候认为我们在做梦。”

莲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梅莉。
“大概我们都疯掉了。”
“没有的，莲子。”
梅莉眼中的星辰比她们在维多利亚时期的拉普兰看得更绚丽，那张星图写着什么？
“我们在最美的年华，经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像科幻小说那样？”
“大胆想象！莲子，大胆想象！”
“是杂糅了各种情节的盛宴？”
“不，不只是。”
“我想我喜欢上了你？！”
“不止，不止，不止。”
莲子回答不上，心却砰砰跳。
拿起不知何时递来的巧克力，塞进莲子嘴里。如白雪般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巧克力的甜腻感补上忽来的空虚，这大概是因为起床气而不愿给出正解，梅莉用雪融巧克力给出回答。
“嗨，梅莉。”
“嗯？”
“我们为何一同在这趟列车呢？”
“你为了观光。”
梅莉紧接着用筷子夹起团子。
“我则为不错过你请我的早点。”
黑芝麻馅流出来。
“吃相斯文点，梅莉。”
在那么一瞬间，莲子看向外头，发现沿着窄轨铁道旁的电线，看到一望无际的田野。

道床边追赶打闹的孩童朝他们在的车厢大声呼喊。对于大正年来说，这样装束的女性可见不到。
“好原始的感觉。”
梅莉用饼干就着红茶。
“过去的人们都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在她们所在的当代，单食品就已超乎想象，从碳直接转变为糕点，转换的过程被科学家用化学锁匙打开了。味觉偏好不再被食品改变，而是味道被喜好决定。
食品添加剂或是分子料理，能提供各种复杂风味骗过味蕾；令人愉悦的甜味不再让人肥胖，清凉的薄荷味不会引起半点不适。
这列车上的食品还是过去的味道，因而显得过于单调。
“日本的未来究竟何在？”
“西洋蛮夷既然已经做到这番地步了吗？”
听到这番话，莲子体验到时间的再次波动。
镰仓使节团。
那些过去的先进分子发现车厢里凭空出现了两个未曾谋面的女子，外国的面貌用着日语流利交谈。
“小姐，你好...”
还没等他人发话，列车又再换着四周的乘客，只有莲子与梅莉的座位二人不变。
“梅莉。”

“嗯？”
“又在随意波动时间了吗？”
“这一次，只是让列车走向它走过的道路。”
进入了一段穿山隧道，两人没在黑暗中。忽然，车内的灯光照亮四周，才回到二人的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桌子的纹路与桌布一变再变，可车厢却保持原样，无论车座摆放方式还是各种设施的样式。
这只是莲子的臆想，又或真实发生。
闭上眼，睁开。
框切，框切，框切。
纱窗被风吹起，莲子看向窗外日本的原风景；这一回没有梅莉，但桌上空着的碟子与留余温的咖啡杯说：“不，这不是幻觉。”
「莲子，记得结账」
「你真的不去宇都宫吗？」
「我说过了，不想去那儿」
「但是你既然买了我的票，就没有不应约的道理」
「你也真是的，梅莉」
列车减速起来。
“乘客们，宇都宫抵达了，十分感谢各位的乘坐，祝各位旅途愉快。”
下了车，踏上这片土地，打开白桃味汽水。
摁回被风掀开的白丝带黑色礼帽，环顾四周。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见着莲子，眼睛瞪得老大。叫着身边的年轻人招呼她，但是莲子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或许只是骗人的伎俩，现实中怎会有未见过面而面熟的道理呢？

就像这白桃汽水中的阿斯巴甜，以砂糖的姿态欺骗着舌尖。时间的流动，变化的四遭，让一切变得光怪陆离，那位政客样的男子或许也正相信这科学纪元的传说。
为了保留幻想，她现在就要离开。
「梅莉」
「嗯？」
「等我回去后」
「让我们再次一齐旅行吧」
「（图片）」
追寻着夏末秋初。
她立刻起身往宇都宫古城。
这是东京-宇都宫的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