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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晚饭】问长生 - 壹

2024-03-26向晚嘉然嘉晚饭A-SOUL二创激励计划 来源:百合文库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若天道有情,可否答我一问:何谓长生?
1
人的心念,可以凭空产生吗?如果不是,那么又是什么让心念产生的呢?
向晚面对白茫茫的天地,问着自己那颗莫名动摇的道心。
入定时分,似乎毫无征兆地,她的内心生出了一律念头:下山去,那里有你的机缘所在。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倘若那句话是谁人所说,那或许只能是天道本身。
但是天道是不会讲话的,更不会对着某个普通的人族炼气士传声,于是她只能问自己的道心——
你在想什么?
思绪转动,白茫茫的天地顷刻间消散而去。向晚睁开双眼,熟悉的现实天地便映入眼帘。
平静的湖泊,自头顶垂下的柳条,远方连绵的青山,除却偶尔一行只闻其声的白鹭,周边便再无声响。
向晚坐在湖边的老柳树之下,只是轻轻呼吸,便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自然流动。
这儿实在是难得的修行好地方,安静,平和,不用担心有人打扰。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可也真是因此,此刻向晚心头的杂念如噪音般挥之不去。她试图再次打坐入定,却失败了。
她这是怎么了?
再次询问道心,向晚重新回味起方才心底泛起的念头。
下山去。
“下山,真有机缘吗?”
询问天地,但天地自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沉默许久,向晚轻叹一口气,站起了身。
或许只是无聊了吧,下山散散心去。
向晚离开湖泊,但并没有立即出山门,而是转了个弯,进了一座青石乌瓦砌成的小屋。
屋内很空敞,她径直来到屋子中央的蒲团前,缓缓跪坐下来,对着面前安放在桌上的木牌位行了个礼。
“我出门了,师父。”
2
什么机缘,分明是满满的因果!
向晚愣在一条大路边,望着不远处的树荫。
树荫下躺着一个娇小的女孩,满脸是树叶,似乎昏了过去。向晚探出神识,发现她并无大碍。
然而她并没有为此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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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并没有醒的迹象,而周边的行人似乎都对她视而不见。
是女孩自己施了遮蔽凡人观察的法术?炼气士出门在外,为了少惹麻烦事,弄这样的术法倒并不奇怪,可是……
可是这样昏在路边,凡人看不见,炼气士的神识又能轻松探查,这不摆明了让那些邪修偷抢吗!
用凡俗的话说,女孩子出门在外,可以这么不小心的吗!
如果是凡人,自然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她是炼气士,不沾因果,清静无为是最高追求……如果她去帮,那自己就和女孩沾了因果,万一她晕倒在这里其实是因为和什么大能牵扯上了,自己去帮她岂不是陷进了泥潭?自己现在只有一个人了,既然要求长生,要是再不小心一些……
但不帮也不行,既然看到了,她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这样倒在这里。
怎么办?如果是师父的话,他会怎么做?
“……”
向晚忽然叹了口气。
如果是师父的话,他一定会想都不想就冲过去救吧,明明教自己的徒弟清静无为不沾因果,自己碰到事情却总是一个人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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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这样,他才……
向晚摇摇头打断了思绪,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迈步离开大路,走上前去。
没有办法,带着愧疚活下去,比死还难受……她的道心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愧疚了。
“道友,道友,醒醒。”
虽然下意识想说“小姑娘”,但向晚想了想,还是决定使用最谨慎的称呼,但女孩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倒在地上。
“是被下了什么咒吗?”
向晚从袖中掏出一张带有驱咒效果的符箓,用灵力轻轻向前推去……
啪!
在符箓接触到女孩的瞬间,忽然一声清脆的爆响,那小小的符箓便化作几片纷飞的纸屑。向晚连忙后退几步,谨慎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像是被那声爆响吵醒一般,那女孩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向晚几乎停止了呼吸——
女孩一身轻薄的淡蓝色襦裙,其上装饰华丽,却又辨不出是哪里的图腾。她肌肤雪白,明明身上沾着草叶,却似乎没有被沾染半点污垢,而那双眼睛更是透着明珠般无比澄澈的青蓝,柔和的阳光在她眼底闪动,化作泉水一般流动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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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向晚满是惊诧的目光不同,那女孩眼中没有半点感情,她只是冷漠地望了一眼自己,便低下头去。
不悲,不喜,不恐,不惊,她只是静静躺坐着,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你好?”
向晚小心翼翼地出声问询,女孩便缓缓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似乎示意自己正听着。
“那个……请问……道友尊姓大名?”
女孩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这才终于开口。
“我……没有名字。”
“欸?”
不是记不得,而是直接说没有名字吗?这是不是说明她没有失忆?
“那,那道友从何而来,为何会倒在这里?”
“我……我是这里附近山上的一株仙草吸收天地灵气化身而成,今出山游历,却不慎遭了野兽,虽以力相搏赶走了那野兽,自己却不慎耗尽灵力,倒在这里,直到被道长的符箓惊醒……”
说话时,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轻轻眨着,明明没有分毫妖媚之感,却仍惹得向晚的道心动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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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可是妖啊……虽然妖本都为万灵化生,但妖族不成体系,野生之妖不知德行,不通礼乐,尽管面前这小妖看似气血不足,但接触时还得小心几分……
等一下,她不是女妖吗?为何会扰得自己道心如此……
“道长?”
“啊怎,怎么了?”
“没有,我看道长似乎出了神。”
“啊这个……没什么,只是心中偶有感悟……既然道友已经无事,那我也该离开这里了。”
说罢,向晚轻轻做了个道揖,便欲转身离去。
“道长,等一下!我有一事相求!”
正此时,那一声轻柔的嗓音又从身后传来,向晚忽地一怔。转过头,望见的依旧是那只娇小的花妖,那只楚楚动人的花妖。
“还……还有事吗,道友?”
“我倒在这荒郊野外,若非道长及时将我唤醒,今日我恐遭不测……我欠道长一个人情!”
“这个……”
明明是妖,却在讲“人情”吗?这只小妖,似乎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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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让她还了这份人情,刚好了却这段因果,也不枉自家教主老爷的无为之道。
想到这里,向晚点了点头。
“善,今日你我便了了这段……”
“请让我拜入道门修行,我愿拜道长为师!”
“欸?”
话音刚落,这小妖竟转身跪拜,向晚猛地一怔,差点没惊掉下巴。
“小,小姑娘,我们是人教道承,你是妖族,这个恐怕……”
“人或妖,不都是天地万千真灵所化吗?生灵本源,不是齐一的吗?我生而为妖,拜入道门,便是错的吗?”
向晚忽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尽是诧异。
小妖的这句话,若在其他人教道士看来,定会被认作是诡辩,但向晚不同,唯有向晚不同——因为向晚是那位师父的徒弟。
“小晚,哪天为师要是走了,你一定要将这条大道传承下去,永远要记住你所师承之道……乃齐天地万物。”
物无非彼,物无非是……既然化作人形,便以人相待,既然相遇,便是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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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再次窥视自己的道心。
这,便是机缘吗?
天道自然不会给予回应,但她的道心,已经给了答案。
睁开眼,那小妖……不,那女孩依旧恭敬地跪伏着,向晚缓缓俯身,将她扶起。
“善,以后你就拜入我逍遥仙宗长生峰门下,贫道向晚道人,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师父。”
向晚转念一想,原本因正色而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几分微笑。
“不过现在还在外面,没那么多规矩,待回了山,向长老请示后,便正式收你为内门弟子。”
“谢师父!受教之恩,弟子定以涌泉相报,弟子定一心修行,早日修得正道……”
“好啦好啦那么认真做什么!怪不习惯的,又不是在大殿里。”
向晚望着突然正经起来的女孩尴尬地笑了几声。
第一次当师父,该怎么做才好呢……
“对了,你既然没有名字,那正好我来给你赐个道号吧。”
“谢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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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点点头,安静望着踱步思索的向晚,乖巧得很。
“道,法自然,你本由自然而生,那我便叫你嘉然吧。”
女孩眨了眨眼,先是一惊,接着便第一次露出笑容。
“好名字!我很喜欢!谢谢师父!”
她笑起来时,面若桃花,色如凝霞,那双青色眼眸像是漾出了水波,灵动而纯真,不带半分胭脂妖艳,好似天上仙子下凡……
“好,好了!不必拘礼,荒郊野外不可久留,现在跟我回山去吧。”
向晚不敢再多看自己的新徒弟,转身便迈步向山的方向走去。
没有驾云,也没有施展遁术,只是普普通通地走着,而身后,传来一串轻盈的脚步声,紧跟在后方半步之外。
听着那双小脚窸窸窣窣踢开草叶的声音,向晚这才有了些许实感。
她,当师父了啊……
3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嘉然,你且听好,当今这天地万物,虽有阴晴之别,有云泥之别,有草木虫鱼之别,有风花雪月之别,但归根结底,均由天道而生……嘉然,你可知修行之宗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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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嘉然端坐在柳树之下的蒲团上,向晚则站在湖畔,娓娓道着天地之理。
面对向晚的问题,嘉然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
“感悟天地。”
向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修行之根本便是感悟天地,你本便是自然之物化形而成,这道理果然再清楚不过。后天生灵修仙,虽是逆天而行,但要结成正果,仍需遵从天道,领悟天道,我所要传你的齐物大道,便是同天道感应,同天地感应,感悟天地万物之原理,从而反之掌控万物……”
嘉然依旧端坐着一言不发,认真听着向晚讲法,望见她这样乖巧的模样,向晚心底也是怜爱得很,不禁想起自己曾经听师父讲法时,那老是偷偷恶作剧或者打瞌睡的模样……咳,不要想这些。
向晚觉得自己大概也算个好徒弟,不然师父也不会传她那么多东西……
不管怎样,嘉然定是个求之不得的优秀弟子,乖巧可爱,成熟懂事,那天进了祖师殿,还没等向晚开口指示,她便恭恭敬敬地给师父的牌位行了大礼,道了声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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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极泰来,能收到这样懂事的孩子,定是她时来运转!
想到这里,向晚便愈发开心,于是袖子一挥,朗声道:
“看你天资聪颖,今天为师便破例,略去那些繁琐的大道理,直接为你露一手吧!”
说着,向晚便对着湖面点出一指。只见一道光自湖心亮起,明明时值早春,但湖心竟长出一朵莲花来,在那儿独自盛放。
但向晚要教的并非催生莲花之法,她紧接着对莲花又点出一指。
“齐,莲花之道!”
转瞬间,那湖心的莲花突然闪出一瞬的光芒,而在那光芒熄灭之时,向晚手心闪出了同样的光,但那光很快化为万千细线,在向晚手心变幻交织,凝成了一朵莲花。
“师父好厉害!”
嘉然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向晚手心那朵褪去了光芒,紧接着透出淡淡粉色的莲花。
向晚得意地笑了一声:“悟出莲花的道,你便能领悟莲花如何生长,如何开花,乃至如何结子,枯萎,只需自己催发的灵气,便能如莲子一般催生出一朵莲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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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向晚手心的莲花竟随着她的话语一同谢落,结出莲蓬,又慢慢枯萎,最后化为灰烬消散。
“那师父,湖心的莲花也是您变出来的吗?”
向晚摇了摇头。
“不,这湖中本就种着莲花,我方才所施之法,只是加速一朵莲花生长罢了。”
说着,向晚忽然正色道:“嘉然,你听好了,天地万物,同,但又不同,它们虽同为天道所化,但每一个个体,都有其自身的演变,永远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事物。你看,方才我从手心催生的莲花,无论花瓣形状,大小,乃至花瓣数量,都与湖心的莲花不同,它们同为莲花,但又是不同的个体。齐物之道,齐同的仅仅是道则,而非事物本身,这点你要记住。”
“弟子谨记于心。”
嘉然欠身行礼,向晚微笑点头,但心底却生出几分疑惑。
这孩子,是不是太懂事了些?本是野外的小妖,怎会如此明晓礼节?
至于这个问题,向晚还能用游历红尘,耳濡目染来解释,但另一个疑惑,向晚却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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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向晚展示神通的时候,神识捕捉到了嘉然脸上的惊喜之情,那句“师父好厉害”,也确实发自肺腑之言,但……这和她初见嘉然的时候,她亲眼见到的那神情完全不同。
在向晚收她为徒后,自己便再没有见过那仿佛超然世外的神情。那一瞬间,向晚甚至以为嘉然是什么天仙转世。
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向晚发现嘉然虽懂事而聪颖,但那孩子般的天真与活泼,依旧会从日常的一举一动里不经意间展露出来,这说明她依旧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生灵。
那天她流露的神情,果真只是因为刚醒时的迷糊吗?果真只是自己因道心躁动而产生的误解吗?
要不,直接问问吧。
“嘉然,不知是否是为师多虑,我看你最近似乎有些疑虑……可有心事?”
嘉然怔了一下,眨了眨眼,起初欲言又止,但很快便抬起头,轻声开口。
“师父,弟子有一问……齐物大道的神通,是否可以齐同生死道则?”
“为何会有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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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我有一个挚友,它与我同是山间草木得了灵智所化,但它不幸遭了散修毒手,还未能修成化形之法,便被采了去……我想,是否可以借此神通,将它复活……”
“不行。”
向晚的回答很干脆。而在一阵沉寂之后,向晚又长叹一口气。
“生死大道,乃天地根本之道则,除非有圣人法力,否则你不可能催动得了这大道。”
“那,师父,怎么才能成圣呢?”
向晚一愣,接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今诸天六圣,皆为道祖真传弟子,乃先天之大能,重炼水土,再造乾坤,无所不能。当今这天地,也是他们奠定的规矩,道祖更是以身合道,化显天道的存在,而你我都不过是他们当今所奠定之天地中的一粒星沙,谈何成圣?”
说着,向晚叹了口气。
“活在当下,才最重要。”
听罢,嘉然缓缓低下头。
“弟子明白了。”
嘉然语气中的失望,向晚听得出来,但她也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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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世间真有此法,师父也不会……
向晚摇摇头,努力振作起笑容来。
“生死有命,逝去的不能再回来,但正因此,我们还活着的,当倍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说着,向晚望向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望着群山上静静飘过的白云。
“嘉然,修行之本,固然是感悟天地,但无数人修行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那便是得道长生。”
“师父,那么你也是求长生的吗?”
向晚苦笑着点了点头。
“为师说到底也不过是天地间的普通生灵,寿元有限,既然前路有长生之道,那便求长生。”
嘉然眨了眨眼,忽然两眼一亮,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只蒲团放在身边,接着拍了拍蒲团。
“师父,来坐吧!”
“嗯?怎么了?”
“站久了会累的吧,好好休息,对长生也有好处。”
向晚一怔,随即便为她这份天真忍俊不禁。
“好,好,那师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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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师一徒便并肩坐在了湖边。还是那随风摇曳的垂柳,还是那宁静的青山绿水,但如今,向晚的耳畔多了一缕细细的呼吸,一阵熟悉之感油然而生。
她在这座小小的峰上,终于又不再是一个人了。
4
“师父师父!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是百年份的仙草!”
“嗯,不错,可以用于炼成培元丹。”
“师父师父!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是千年份的人参!”
“喔喔,这个好,可以用于炼成延长寿元的丹药,实乃不可多得的宝贝。”
“师父师父!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是一株五色金莲!”
“喔喔,这个……咳咳……你说你找到了什么??”
面前的嘉然笑嘻嘻地站在湖边,手里捧着一朵闪着五色彩光的莲花,但她脸上的表情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就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想分享给师父的喜悦表情。
然而向晚却惊得差点摔下蒲团,掉进湖里。
“你,你哪里找到的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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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野外山上的水池里采的。”
“水……池……”
这是什么气运?天道老爷的亲生闺女吗?
不过这份震惊之情不久便消散而去,这株灵宝般的金莲最后被向晚安置在湖中央,做了个带聚灵效果的观赏物。
说是暴殄天物倒也无法开脱,但对此刻峰上两人而言,这东西真的没那么重要。
向晚高兴的是嘉然这份纯真与开朗,正所谓礼“轻”情意重。
真要说什么珍贵,眼前这朵会“师父师父”叫的小花难道不比那金莲贵重几万倍吗?
此时此刻,两人又像往常一样并肩坐在湖边,只是湖心多了一道小小的美景,让这座小峰又惬意了几分。
两人并没有交谈太多,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向晚在打坐悟道,而嘉然在一旁借神通不断培育着各种花花草草。
嘉然乖巧得很,即使是玩耍,也不会发出半点声音,而摆弄神通溢出的灵气,反而对一旁修行的向晚有好处。
谁说修行一定要闭关?对向晚来说,有这位可爱的徒儿陪在身边,她的修行才最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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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感受着身旁飘来的灵气,向晚的道心渐渐沉入虚空。
“师父……师父!”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叫师父,但并非是嘉然在呼唤自己。
那一声声师父的呼唤,是自己的声音。
而随着那一声声呼唤,一个老道的身影便从白茫茫的虚无中逐渐化显成形。他鹤发童颜,总是带着笑容,走路抬头挺胸,远远望去,若非那满头白发,还以为是一名壮年男子。
而每次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总是那么和蔼慈祥。
“哎,好徒儿,今天又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什么好事!山下有一位炼气士被邪修围攻,奄奄一息了!”
随着向晚焦急的声音,白茫茫的画面里浮现出一个扎着髻丫的蓝发女孩身影,但那女孩身前的师父,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面容。
“小晚,你可知何为清静无为?”
那时的向晚自然明白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依旧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快。
“可是师父,清静无为,难道就是见死不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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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摇了摇头。
“小晚,为什么你会认为那些人是邪修呢?”
“因,因为他们以多欺少!而且他们只是觊觎另外一个人的财宝而已!”
师父又摇了摇头。
“洪荒天地,实力至上,所谓正义,也是建立在实力之上,且万物皆有天命,若那位被围攻的道友身消于此,那便是他的劫。”
“可,可是……”
“小晚,你可知那些所谓邪修的修为几何?你可知那被围攻的道友修为几何?”
“……弟子不知。”
“那你如何断定,这是以多欺少呢?若那些邪修不自量力,以练气之境妄图袭击元婴高手呢?”
“这个……”
“再者,还是刚才的问题,若那些所谓邪修围攻,只是恩怨复仇,而那所谓被围攻的道友,实则是造成恩怨的元凶呢?”
“这……”
“这其中,太多因果不清,而你插手,便是入了这因果,从而牵连自身。”
那女孩陷入沉默,她咬着嘴唇,似乎依旧不甘,但却无法辩驳。可师父却依旧和颜悦色,轻笑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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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晚,你现在为何不高兴?”
“我……我看到有不公平的事情,但是自己无力解决,所以难过。”
“那,为什么会不公平?”
“这……师父您不是问过了吗?那……那些邪修以多欺少!果然我还是不喜欢这样子!”
“不,你再仔细想想,为什么你会认为那些人是邪修。”
面对师父又一次的提问,向晚愣在了原地。
师父笑了笑,对着镜子点起一指,山下的画面立刻出现在镜中。
正如向晚所说,那群邪修正围攻一个青年道者,那青年道者虽还算沉着冷静,但额角已凝出了冷汗,而那群邪修带着冷笑,个个面目狰狞。
站在镜前的向晚忽然悟到了什么,指着镜子高声喊道。
“我懂了,我就是看他们这表情不爽!”
这回,师父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在青年道者出手的瞬间,他轻轻挥了挥衣袖。
下一瞬间,那些邪修尽数倒在地上,而那青年道者低头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嘴里嘟哝着“我有这么厉害吗?”紧接着便重新整理自己的衣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师父又挥了挥衣袖,那群邪修的道躯竟化作灰烬,随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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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邪修,修的是吸纳凡人魂魄之法,业障缠身,合该有此一劫。”
然而镜前的向晚依旧目瞪口呆,回过神后,又鼓起了嘴。
“师父大骗子!明明知道他们是邪修,却还要兜兜转转问我这么多!”
师父笑了笑。
“小晚,你可知为师为何助他抹杀那些邪修?”
“欸?不是因为他们迫害凡人,业障缠身,并且妄图截杀同道中人吗?”
师父摇了摇头。
“除暴安良,可为,但非必为,你没有责任维护正义,在这天地间,你最需要保护的是自己,而即使你有能力抹杀恶人,你也要好好斟酌因果,考虑得失……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欠你,你也不欠任何人。”
向晚脸上的不解越来越浓。
“可是,如果不是为了正义,那师傅为何还要出手相助呢?”
“那当然是因为那些歹徒让我的徒儿不高兴了。”
“欸?”
在老道爽朗的笑声中,那盘坐的女孩抬头震惊的神情,和那老道的身影一齐模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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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这个大骗子,明明自己说最需要保护的是自己不是吗……”
依旧是向晚的声音,但此时,已没有老道的回应。
“师父……师父?”
又传来了一声声师父的呼唤,但这回,并不是向晚的声音。
缓缓睁开眼,不知何时,已是月明星稀,但月亮却模糊得很,像是蘸了水化在了墨里……
忽然,一只小手伸了过来,在她眼角轻轻划过,视线随即清晰起来。
“师父,做噩梦了吗?”
向晚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眼角布着泪痕。她连忙施起法力,蒸干泪水。
“没,没有,为师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师父你这理由好蹩脚喔,虽然你这么说我也会信啦。”
向晚苦笑着望向身旁的嘉然,她正抬头望着月亮,雪白的侧脸虽朦胧在月色里,但她的眼睛却依旧明亮,澄澈。
不知何时,她换下了修行用的道袍,换上了那件初见时身着的轻薄襦裙,娇小的身躯浸在月色里,轻盈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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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脆弱的,好像是自己才对。
向晚抬头望向天空,今天是满月,月上明暗文章清晰可见,月光为万物镀上一层薄薄的柔和的银光,静美,却似乎有些清冷。
“师父……在想师祖的事情,对吧?”
“欸?你怎么知……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向晚有些手足无措,但嘉然只是微笑着望着那轮满月。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孤独的,总是会想着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想着……逝去的人能回到自己身边。”
时隔多年,嘉然依旧是初见的模样,但此刻,她忽然变得沉稳了许多。
向晚身为师父,此刻却难以压抑自己的道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她长长叹了口气——忍住泪水,已然是她最大的努力。
忽然,那小小的身躯靠了过来,轻轻倚了在她的身上,她身上传来陡然浓郁的花香,是桂花的香气。
她化形之前,似乎是桂花妖。
明明时值仲夏,身旁却缠绕着桂花香气,满月之下,恍然间似是来到了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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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什么是长生?”
向晚想开口作答,却话哽在喉,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她才终于开口。
“长生,是为了逍遥……但如今想想,即使得了长生,也不一定能真正逍遥。人有了牵挂,便有了忧患,在担心失去什么的时候,便已经失了逍遥吧。”
“师父在担心失去什么?”
向晚一怔,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太多,但她还是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慌乱,笑嗔道:
“傻瓜,明知故问。”
嘉然笑了笑,靠得更紧了些。
“如果没有我在,师父是不是就没有牵挂,是不是就能逍遥了呢?”
“说什么呢傻徒弟,一个人活那么久,不会无聊到死吗?”
“是呀,无聊得很……也孤独得很。”
“孤独啊……”
向晚望着高空的明月。窥视着自己的道心。
或许那天她下山,不是因为有什么机缘,而只是因为孤独了吧……
一个人长生,在如今的向晚看来是那么孤独,那么无聊,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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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师父,为什么还要求长生呢?”
嘉然替她问出了那个问题。向晚沉吟几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瞪大了眼睛。
“是师父……师父要我走完这条大道,若我大道未成,便耗尽了寿元,那太可惜了……现在看来,我不止牵挂着别人,还被别人牵挂着啊,逍遥是不可能咯。”
向晚自嘲着,而身边的嘉然没有说话,只是和她一起望着明月,望着它渐渐西沉。
忽然,嘉然低低的声音传来。
“师父,弟子有一事相求。”
向晚转头望去,嘉然一脸正色望着自己。
“怎么了,这么认真?”
“就是,我……我以后会认真修行,早日得长生道果,得了长生后,我想……我想一直待在师父身边,可以吗?”
向晚愣了一下,接着不自觉撇过视线。
“你这是默认我能渡劫飞升了啊。”
“师父的话一定可以的!”
“好,好……借你吉言。”
短短应着,向晚便没再说下去,她怕再说下去,自己又会忍不住泪水。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做师父的,可不能动不动就哭啊。
湖边再次安静下来,月光依旧皎洁,湖畔依旧静美。
嘉然依旧轻轻倚在她的肩头,安静而沉稳,她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已和她无关,仿佛她才是那个修了千百年得道成仙的前辈……
自己似乎想得太多了,现在的嘉然,大概只是睡着了吧。
耳边传来嘉然的呼吸,平稳,安心,带着缕缕花香。向晚也轻轻合上双眼,沉入悟道之境。
长路漫漫,吾道不孤。
5
这是最好的时代,天地灵气无比充裕,草木虫鱼皆有机会得灵智而化形,而生来便拥有先天道躯的人族更是能比其他众生更快修成正果,飞升成仙。
嘉然抬头望向万里高空,那儿的漫天雷霆刚刚消散,万丈金光穿过重重祥云洒向大地。
而在那耀眼的金光中,一个身影浮在高空,身上的金光正逐渐散去,露出了其原本的身形——湛蓝的长发束成两束,发梢则晕着晚霞般的紫红,一双深蓝的眸子望着天地,紧接着方圆千里的生灵都感受到了浓浓的道境威压。但她又像只是望着没有边际的远方,毫不在乎有多少人仰望,又有多少人觊觎,仿佛此时此刻这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向晚,道成天仙,修得长生之果。
而当她身上的金光终于散去,向晚并没有沉湎于天道感悟之中,而是缓缓从空中落下,落在那座小小的峰头,又朝着湖边的嘉然抛去一个微笑。
如今她的仙识可以纵观方圆千里,但此刻,她眼中只有那一个女孩。
嘉然似乎毫不惊讶,只是欣喜,她相信自己的师父修成正果只是时间问题,而她也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师父成功渡劫,因而还能陪在自己身边。
那天,宗门内无数门人上门亲贺,甚至掌门和太上长老都在那座小小的峰上露了面,和两人道了几句向晚师父的往事。他们虽叹惋,但终究无法给予太多共情。
无他,只是因为当今这片天地,仙人实在太多了,仙人陨落就如夜空繁星熄灭一颗,年岁一久,便容易淡忘。
何况是仙人这样与天地齐寿,岁月动辄百年流过而不自知的长生之灵。
这就是长生吗?
直到所有恭贺的门人尽数散去,峰上重新恢复往日宁静之时,已是又一个深夜。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师父,长生的感觉怎么样?”
两人依旧坐在湖边,此时正值新月,繁星满天,向晚望着茫茫星宿,有些出神,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回应道:
“好像不怎么样。”
随即,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只觉得白天人那么多,吵得很,还是现在这样清静。”
嘉然眯眼轻笑,靠在师父身边。
如今的向晚已经习惯自己的徒儿这样黏着自己了,只是明明过了上百年岁月,嘉然似乎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感觉师父变好闻了。”
“你你你说什么啊?”
“成了仙,散发的灵气也会变得更加纯正,这不是挺正常的嘛,反倒是师父你在想什么呢。”
表面满脸天真疑惑,实则明知故问。
向晚无奈地叹了口气,认了徒儿的捉弄。
天已入冬,湖中遍布枯萎的荷叶莲蓬,唯有湖心那朵五色金莲,还散发着华灯般淡淡的光芒,在水面上投出一圈五彩的碎光,煞是好看。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向晚想起白天时分,许多人专门找她偷偷打听湖心那棵五色金莲的来历,向晚说是嘉然在山里采的,竟没人信,而当他们听说向晚只是把她当做装饰性的宝物放着时,又无不叹惋,说她暴殄天物。
想来也是意料之中,五色金莲可炼成长生丹药,让成仙之路缩短一大截,甚至能让道基不足者重新看到成仙的希望,是无数炼气士梦寐以求的灵物。
可对向晚而言,对这座小峰上的两人而言,这种东西没有意义。嘉然相信师父能长生,她自己又对这莲花没有半点兴趣,不如就当个湖中灯,晚上欣赏美景的时候还能惬意几分。
但,若说真话,那便是在她们眼里,还有比长生更重要的事情,是这朵莲花做不到的事情。
“师父,您大道已成了吗?”
向晚一怔,沉吟几声,便叹了口气。
“劫云消散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天道就站在我面前,它向我展示了我的大道,甚至让我看到了这条大道的终点……
“我看到了无数破碎的世界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混沌海里,而每一个世界,我都能转瞬间看到其过去和未来……但很快,那些世界又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颗金丹,而那颗金丹又越来越小,直至化为一颗星子,消失在混沌海里……”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说着,向晚摇了摇头。
“齐天地,齐岁月,即便是圣人法力,怕也难以做到,如果这就是这条齐物大道的终点,那天道,或许就是在让我死心吧。”
嘉然瞪大了双眼,向晚很少看到她这样吃惊。
“那,那师父为什么不试试呢?说不定就……”
向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比起能不能做到,我更在乎为什么要去做。”
“可这不是师祖的遗愿……”
向晚又摇了摇头。
“或许,我师父的遗愿,比你想的要简单许多。”
一阵风起,吹散了湖心五色金莲的倒影,明明有仙力护体,但向晚还是感到了阵阵轻薄的寒意。向晚笑了笑,望了望平静而美丽的湖面,望了望靠在自己身边的徒儿。
嘉然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一下子跃了起来。
“师父,我给你跳支舞吧!”
“欸?你会跳舞?”
“我……我抽空学的啦。”
说着,嘉然朝着湖面一跃而起,但下一瞬间,她的身子却如羽毛般缓缓飘落,脚尖轻轻点在水面之上,接着,她便在湖面上跳起了舞步。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嘉然一身轻薄襦裙,身姿灵动轻盈,明明无人奏乐,心底却似乎随着她的舞步泛起了音律,时而有力,时而柔美,大步如江流汤汤,小步如溪水潺潺。山间风起,水波荡漾,非那人间妃子起舞伴于琴瑟,是那天上嫦娥翩跹合乎天籁。向晚看得恍惚,仿佛自己不在人间,而在天上宫阙。
天上……
而在那恍惚间,向晚道心深处再一次响起师父的声音。
“小晚,你现在为何不高兴?”
从师父将年幼的她领进门开始,向晚印象里的他便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只有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师父古井无波的脸上才会浮现出生灵七情……
向晚忽然笑了,笑得泪水溢出眼角。
师父,我现在很高兴啊。
舞毕,风止,嘉然缓缓睁眼,望向湖边的向晚。
那一瞬间,那日超然世外的表情,再次浮于脸上。
但下一刻,一抹笑容便染上她的嘴角,她朝着向晚一步步走来,步伐渐渐变快,走变成了跑,跑变成了跳,行至湖岸,她轻轻一跃,张开了双臂,眼中是早已站起的向晚。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她轻盈地落在向晚怀里,又被她紧紧搂住,那一缕缕桂花香,已然溢满湖畔。
“师父……现在我说我是花妖,您还会信吗?”
怀里传来嘉然低低的声音。
“只要是你说的话,我便信。”
“那,我还是不骗师父比较好。”
向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不是看我飞升了,觉得自己终于瞒不过去了?”
“是这样……”
向晚微笑着,轻抚着嘉然的长发,轻抚着不知何时,从她头顶长出的一对长长兔耳。
“所以我不瞒着了嘛……”
“嗯,好孩子。”
向晚本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最后她只是在心底摇摇头,轻笑了一声。
万物齐一,生灵之间,是人是妖,是凡是仙,又有何区分的必要呢?
此时此刻,在她怀里的,是她徒儿,是她最喜欢的徒儿,仅此而已。
“那嘉然,轮到为师问你了……长生,怎么样?”
沉默一阵,嘉然从怀里抬起了头,满天星光倒映在她澄澈的瞳中,晕开一片淡淡的笑意。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不怎么样,一个人,很孤独。”
“那现在师父陪你,你高兴吗?”
“很高兴!”
“那就最好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峰上,回荡在静静的夜里。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渐渐消散,怀里再次传来嘉然软软的嗓音。
“师父……弟子……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可以带我去外面的世界历练吗?”
“……你就是想出去玩吧?”
“哎呀,炼气士的事情,能叫玩嘛!”
向晚笑眯了眼,揉了揉这古灵精怪的徒儿的头。
“你想去哪儿玩?”
“越远越好!”
“昆仑山?”
“更远!”
“天涯海角?”
“更远!”
“玄都城?”
“更远!”
“你是要去跟域外天魔打架吗傻孩子?”
“嘿嘿……”
向晚无奈地望着怀里这个几百年上千年,可能比她年纪还大,却长不大的小孩。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罢了罢了,你去哪儿,随你喜欢吧,为师都陪你。”
毕竟不管怎样,她都是师父嘛。
6
出了五部洲,便是三千世界,三千乃虚指,实则是无数大千小千世界的集合,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风土人情,纵使寿元无尽,也未必能游遍每一个世界。
“混沌未开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师父,真的要从那么远的地方开始讲吗?”
“咳,那我长话短说……你可知天地间最早繁衍成族的生灵为何?”
“龙、凤、麒麟。”
“不错,那是天地间第一批繁衍壮大的生灵,而在他们繁衍壮大期间,生灵间的矛盾便不可避免,矛盾愈演愈烈,便造成了上古的龙凤大战,传说那场大战旷世持久,极其惨烈,天地生灵十不存一,上古洪荒也被尽数打碎,漂出去的洪荒碎片,便演变成了如今的三千世界。”
此时此刻,一高一矮两名少女,正坐在一处大千世界的群山之上,这里四季如春,草木繁茂,鸟语花香,是个旅行途中歇脚的好地方。虽是少女,但她们的年岁早已不可同凡人相比。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对于长生仙灵而言,外貌年龄不过是道心的投影,少女的模样,便是她们最感自在的外表。
那身材较高的少女换下了往日宽大的道袍,换上一身轻便的短裙装,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分作两束长辫,在山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此刻,她正望着隐在云海之中的太阳,轻轻叹了口气。
“龙凤大战,后人也称之为龙凤初劫,那便是天地间的第一场大劫。”
另一位少女身材娇小,一头浅栗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她依旧是那身轻薄的浅蓝色襦裙,头顶一对长长的兔耳朵随着风轻轻摇动,格外可爱。她看似娇小,却在天地间活了更久年岁,不过此时此刻,在另一位少女面前,她依旧是徒弟。
“师父,龙凤大战……不可避免吗?”
向晚摇了摇头。
“不能,龙凤大战,看似是上古生灵争夺地盘,实则是天地间有限的灵气同生灵无止境的扩张需求之间的冲突。上古三族凭血脉便可得长生,非大劫不死不灭。因而,每当天地间生灵之力过于强盛之时,天道便会降下大劫。”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那便是长生的代价。
“那师父,现在……”
“嗯,我想应该快了。”
曾经,即使是较大的道门仙宗,飞升成仙之人至少也是太上长老之位,是宗门最大的底牌,但后来,随着大劫余波散去,天地灵气重新充裕,越来越多的炼气士得道成仙,以致后来,普通长老未能成仙,都会被人所耻笑,即使成了仙,在宗门间因矛盾大打出手之时,也不过是一介普通战力。
向晚的师父,便是如此……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天机不可泄露,大劫什么时候会发生,会在哪里发生,非圣人不可推算……但我能感觉到,那场大劫就要来了,就会降在我们道门自己头上。”
“那师父,我们就不能躲开大劫吗?”
“唉……难,能躲到哪里去呢?宗门就在那里,家就在那里,如果哪一天,宗门之间起了摩擦,甚至爆发大战,为师也不得不尊掌门之令出战……”
“就不能脱离宗门吗?我们另外找一个家……”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一只手轻轻拍在嘉然头顶,打断了她的话。向晚望着她,无奈地笑着。
“为师……我答应过师父的,不会离开那里,那是师父魂归之地……你知道吗,如今我们峰上的名义峰主,依旧是我师父,我没有让长老们更改,因为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座小峰的主人,是我们的大家长。”
可是嘉然却用力摇着头,弄得自己头发也乱了。
“可师父不也说过吗?自己活着才最重要,如果自己有生命危险了还留在那里,这不就……”
“哈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笑声响彻林间,惊起一群鸟雀。
“你是默认了为师打不过别人?”
“也,也不是这样……只是……只是稳妥起见!”
“稳妥啊……洪荒凶险,是应当稳妥过活,不沾因果,这也是我们人教的行事准则。”
“那为什么……”
“但嘉然啊,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欸?”
嘉然依旧是满脸不解,但向晚只是笑了笑,替她抚顺头发,便没有再说下去。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嘉然,你还想去哪些地方,为师陪你去。”
面对向晚坦然的笑容,嘉然低下头去,接着像曾经一样靠在了师父的肩膀上。这次她有些用力,像是撞在向晚身上一般。
“哪儿也不去,就这里就好……”
向晚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
“好,那就待在这里。”
远方,日渐西沉,云朵镀上了层层金光,将云海化作金红色的海洋,恍惚间像是去了九霄云外,但耳旁清脆的鸟鸣和树叶的摩挲,还在告诉她们这里是人间,是凡间生灵世代栖息的地方。
明明名唤天仙,却离不开自然众生,明明超然世外,却离不开家与故乡。
什么才是逍遥?这世间,果真有逍遥?
向晚闭上双眼,让思绪渐渐远去。明明这里是陌生世外,但不知为何,有嘉然在身边,自己便感到无比安心。
是日落,还是日出,是春秋,还是冬夏,她不再留意,只让岁月静静流淌,只让五官感受彼此的呼吸。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如此,不止多少日月之后,她终于重新睁开眼睛,侧头望向身旁。
嘉然正微微抬头望着自己,那双清澈的天青色眸子,仿佛经历多少岁月都不会有丝毫浊色。
“师父,我们……回家吧。”
向晚没有说什么,也不必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嗯,回家吧。”
7
还是那片湖泊,还是那棵杨柳,此时的湖面依旧水波不兴,但阴沉的云海却压得人透不过气,无数流光自宗门各个峰头飞起,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向晚站在湖边,手里攥着一枚玉符,嘉然站在向晚身后,抿着嘴,似是心有不甘。
“师父,你真的要去吗?”
“掌门有令,前去驰援被围攻的宗门长老,那仙宗与我们矛盾已久,如今竟又妄自发难,未免欺人太甚。”
“可师父,这若是劫运驱使……”
向晚摇了摇头。
“这和劫运无关,这是为师自己的事情……”
嘉然静静站在身后,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低声道: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是为了复仇吗,师父。”
向晚闭上眼。叹了口气。
“你确实聪明……但为师……我不得不去。”
嘉然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向晚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便驾云遁去,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其他流光的方向飞去……
然而那道流光刚飞上云头,便忽然停了下来,重新化作向晚的模样。
她停在云头,皱眉凝视着头顶的淡淡金光。
这不是护山大阵,而是另一重结界。
但向晚只是抬手轻触一下那结界的道韵,便立刻回过头望向脚下的峰头。
“是你布的结界吗嘉然?”
嘉然抬头望着空中的师父,没有丝毫躲避的神色。
“对不起师父,弟子不想……弟子不会让你出去冒险。”
向晚深吸一口气,便缓缓落下云头,心底百味杂陈。
她似乎应该愤怒,怒自己的弟子不听管教,阻止自己赴那千载难逢的复仇机遇。
但她似乎又应该高兴,高兴自己的弟子竟能做出自己一下子破不了的结界。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一头是师父,一头是徒儿,她该选哪边?
向晚落在湖边,和嘉然对视而立。嘉然正眼望着自己师父,眼神依旧清澈。
“师父,是您当初对我说的,生死有命,逝去的不能再回来,活在当下才最重要,自己活着才最重要,可为什么,现在您却要不顾劫运驱使,去为了不再回来的人复仇呢?难道曾经师父对我说的话,是骗我的,是哄我的吗?”
“不是这样的……我……”
这一瞬间,做师父的她竟被自己的徒儿问得哑口无言。
是劫运蒙蔽了她的道心?还是她一直就这么迷茫?
她在为什么而活着?她在为谁而活着?
“……你说得对,我好像是太累了……我不去了,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这里。”
听罢,嘉然脸上却是划过一丝惊诧。
“真……真的吗师父?”
向晚苦笑着。
“为师可从来没骗过你啊。”
嘉然怔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却讲不出话来,但随即,她忽然迈步奔去,扑进了向晚怀里。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太好了……太好了……”
“怎么了怎么了,至,至于这么高兴吗?”
嘉然在哭,向晚从没见过她哭得这么厉害,不如说,她印象里几乎没见嘉然哭过。
是压抑得太久,担心得太久了吗?自己之前竟一点都没有察觉……是她这个做师父的失格了。
向晚轻轻搂着她,轻抚着她的头发,没有用仙力蒸干泪水,而是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抽泣。直到抽泣声渐渐停息,她才缓缓放开怀抱,伸手为她蒸去脸上的泪痕。
“师父,以后你不会走了,对吧?”
“嗯,不会,我不走了……”
向晚伸手轻抚她的脸蛋,她正笑着,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她是那么喜欢自己这个徒儿,以至有一种道不出形状的感情,一直在她心底酝酿,酝酿了几百年。
或许,她其实……
轰隆——!
忽然间,一道惊雷划破天空,万丈金光洒向大地。
是有人渡劫?不对,那是……
向晚抬头散去仙识,却发现无数身穿统一甲胄的士兵立在云头,一字排开,又一排排向后延伸,如凡间大军之阵。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天兵!
她下意识把嘉然护在身后,紧紧盯着那阵前走出一人,那人身着金甲,手持长剑,遥遥立在云头,直直俯视下方二人,他面带怒色,声如洪钟。
“玉帝有旨,广寒宫玉兔,你违反天条,私自下凡,本当即刻捉拿,玉帝大德,念姮娥仙子求情,现命你速速归还天庭,便可赦你之罪。”
向晚倒吸一口凉气,却把嘉然护得更深一些。
自她渡劫飞升散出的第一缕仙识起,她便看破了嘉然真正的跟脚,但她此刻依旧有些不解。
若是发现玉兔私自下凡,为何时过数百年,方才突然前来?且,若只是捉拿一只玉兔,何必动用如此阵仗?
虽心存疑虑,但这些问题对向晚而言并不重要。
“各位道友,”向晚朝天高喊,仙力威压散出,声势竟丝毫不逊那天将,“此峰上只有我与徒儿二人,何来广寒宫玉兔之说?”
“这位仙长可是要装傻充愣?以你道境,莫非看不出你身后那人跟脚?”
“哦?跟脚?我身后这人跟脚,便是我人教道承,逍遥仙宗真传弟子向晚道人之徒,可有问题?”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仙长!末将奉劝你不要同天庭作对,平添因果!”
“什么因果?你们今天来我这要带走我最喜欢的徒儿,这因果难道还不够大吗!”
“向晚道人!你可是要违抗天命!”
“天命?”
向晚嗤笑一声,接着回过头,柔声问道:
“嘉然,你想待在哪一边?”
嘉然才回过神,她愣愣的望着天空,紧接着便闭上眼,轻轻扯着向晚的裙摆。
向晚轻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善。”
她轻轻拨开嘉然的手,接着点起一指,将嘉然留在原地由她布置的阵法之中。
而当她回过身,面对天兵天将之时,眼中已是充满锐意。
“如果总有一天,我要因为保护自己的徒儿违抗天命,那这何尝不是一种天命呢?”
“你!”
那天将怒发冲冠,带着天兵杀将而来,只一瞬间,他们便冲破了嘉然原先设置的结界。
他们是认真要动手!
但向晚依旧神色不惊,伸手一挥。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齐,风之道。”
下一瞬间,空中忽然刮起阵阵罡风,又化作万千风刃,席卷而去。顿时,天空中悲鸣四起,那威严兵阵,竟只瞬息间便溃不成军。
但很快更多的天兵加入阵列,并起仙力,以金光护体,破了风刃,又以佩剑作法宝,朝着峰头打出无数金光。
这一击若不拦,她们所处的山头顷刻间便会被夷为平地。
但向晚丝毫不为所动。
“齐,山川之道!”
顿时,地动山摇,方圆百里的巨岩竟破山而出向高空的金光飞去,一瞬间,刀剑火光四散迸裂,瓦砾横飞,尘沙四起,竟吞噬了那满天金光。待尘沙散去,小峰安然无恙。
“下面又轮到我了。”
向晚忽然双手合十,两目怒睁。
“齐,剑之道!”
瞬间,手心雷光大作,随着她缓缓展开双掌,两掌中心竟在电光之中渐渐凝成一柄同那天将手中一模一样的长剑,等雷光散去,向晚便将还留着雷光余韵的长剑一手握住。
随着一声闷响,一道金光自峰头冲向云霄。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那天将立刻举剑相迎,却手慢一步。
只铿一声,那天将手中之剑竟拦腰折断。
那天将随即向后跃去,同向晚拉开距离。
“这是什么妖术!”
“妖术?好伤人啊,你们天上之人,都这么瞧不起道士吗?”
那天将浑身颤抖,怒目圆睁,竟化出三头六臂,手持各类法器,并高声下令。
“把这妖孽拿下!”
“你们看不惯的就都叫妖吗混蛋!”
湖边,嘉然摔坐在阵中,湖面水波激荡,倒映着天空无数交织作响的金光,云头传来的那阵阵雷鸣,让大地也微微震颤,湖边那柳树的枝条不断摇动着,像是在发抖。
嘉然抬头望着天空,望着向晚只身一人万千兵将相斗,竟丝毫不落下风。
但她却没有半点欣喜……因为她知道天庭真正的实力。
她抬头望着那天兵天将渐渐败退,又望着高空再次显身更多天将,甚至还有许多在天界赫赫有名的大将,此刻都加入了战斗。
嘉然只是苦笑着,哽咽着,沙哑地道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语。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至于吗……”
高空中,向晚的仙力正在逐步耗尽,但天庭的兵力却源源不断,高手越来越多,向晚努力招架着,却已接近极限。
毫无征兆地,向晚道心深处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老道的身影。
“师父……”
那一天,其实向晚偷偷跟着去了,那时的她刚刚碎丹化婴,放在尘世间,俨然是一方高手。然而那天的道门大战,自己却没有丝毫出手的余地,满天金光,尽是仙人法器,尽是后天至宝。
她看着师父以一敌百,又看着师父被人偷袭,看着师父从天边陨落。
那时的她,明明一直被夸天资聪颖,自己也孜孜不懈,可真到了危难关头,自己却连保护师父,甚至助师父一臂之力的能力也没有。
那时的她还不善敛气屏息,那些打杀了师父的人很快发现了躲在山涧的她,可那些人却只是轻笑着摇摇头,拂袖而去。
为什么,她连当他们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吗?还是说,他们在可怜她吗?
但随即向晚也一怔——那些人很轻易就能发现自己,那自己师父呢?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师父燃尽元神,以命相搏,是否只是发现自己偷偷跟了过来?
他有没有为此生气呢?
向晚不知道,每一年忌日,她在师父牌位前上香的时候,她都这样问过,但师父不会给她回应,就像如今的天道一样。
为什么,要让自己失去师父?而现在,为什么又要让自己失去徒儿?
天道真的至公无私吗?
一缕悲凉自心底而生,她的动作迟疑了一瞬。而只此一瞬,一道金光贯穿她的身体,她吐出一口鲜血,摔下云头。
为什么,曾经的她保护不了师父,如今的她,却依旧保护不了自己的徒儿?
为什么?为什么……
道心紊乱,血气飘散,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恍惚间,她仿佛又见到了那片月下小湖,见到了靠在自己身旁的嘉然。
恍惚间,她听到了嘉然的声音。
“师父,你不是说自己活着才最重要吗?”
“师父在担心失去什么?”
“对不起师父……弟子不想让你出去冒险。”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她在为什么而活着?她在为谁而活着?
她心底有了答案,但那答案却招来那个意识中的嘉然又一次嗔怪:
“难道曾经师父对我说的话,是骗我的,是哄我的吗?”
“师父,什么是长生?”
恍惚间,她似乎又听到了当初自己那带着幼气的声音。
“师父大骗子!”
向晚苦笑了一声,睁开眼,无数金光正朝自己追来。
“嘉然……对不起……”
她闭上了双眼。
忽然间,天地间失去了所有声音,仿佛整个世界沉入了深海。
向晚以为自己的耳朵受了伤,但下一瞬间,她听到了嘉然的声音。
嘉然的声音,很清晰,很真实,明明和往常一样细柔,却似乎回荡在整个天地之间。
只有四个字。
“再来一次。”
铛——
一声洪亮的钟声响彻天地,睁开眼,她却发现自己漂浮在无尽的白光之中。
她看到远处有一名青年道者背着双手,望着眼前巨大到难以描述的参天大树,可当那青年道者回过头,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容,画面便如水墨般消散。

【嘉晚饭】问长生 - 壹


紧接着,她看到了无数破碎的世界,看到每一个世界的过去和未来,看到它们逐渐融合,最终化作一颗小小的星子。
在意识到那画面似曾相识的那一刻,向晚瞪大了双眼。
就在这时,画面再一次消散,这一次,她看到了嘉然。
她依旧是那一身轻薄的淡蓝襦裙,依旧是那一双澄澈的明亮眼眸,但此时此刻,她露出了和向晚初见之时,那不悲不喜,超然物外的神情。
但此刻在她面前,却站着一个陌生的,纤长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是……啊,是你……”
那陌生女子笑了笑,却又叹了口气。
“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了……嘉然?”
未等向晚做出任何反应,意识便模糊在了这一刻。
一切,归于混沌。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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