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鲸博】《永恒之心》

泰拉大地上有一个亘古流传下来的传说。
传说穿过伊比利亚的辉煌港湾,游弋过深海的洋流,在这片海洋的尽头,有一片辰星之海。
闪烁着的晨星照耀着此处,这里永无黑暗。
大海的暖色洋流穿过此处,这里永无冰寒。
星光与溟海相聚此地。
“永恒之海”
在这里,一切皆为永恒,时间被彻底淡忘,过去与未来相聚于此。
传说只有最为相爱之人方能到达此地,接受永生。
他们要洗去他们身上的“痛”,他们要互相饶恕对方,他们要接纳彼此。
他们要承认自己的错,他们要接纳对方的错。
无论过去,现在,未来。
无论光明,黑暗,晨昏。

无论痛苦,快乐,平淡。
这里被称作永恒之地。
唯有互相救赎之人,唯有托付性命之人。
只有经历分割,才懂失去的珍贵;他们必定是最为相爱的恋人,他们必定是最为依靠对方的人。
他们将在这里宣誓,自己的誓言,自己的挚爱。
他们将会化为此地最为明亮的宝珠。
此地会见证他们的爱情,宝珠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伊比利亚的海滩上。
两名男女行走在潮湿的沙滩上,污秽的泥沙粘黏在靴上,潮汐的海风自大海吹来,黯淡的残月在海平面上挣扎。
乌黑的云层遮盖了星空,彗星不断努力,却只有几缕微光穿过包围。
到处都是黑暗的,仅有几缕光亮传来,最上的辰星被黑色的云层所掩盖,最下的坤舆被海浪所拍打。

唯有最中尚有部分存在,不过在侵蚀之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俩人一前一后行走在陆地与大海的边界。
或许也不是,毕竟在溟海的冲刷下,这里早已潮湿,边界已然修改。
男子身穿一身黑色大衣,空气中的水汽浸透了他的衣服。
女子身穿一身深蓝猎装,深邃的大海理洁了女儿的服装。
“博士,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呢?”
阿戈尔少女如此问道,此时的她脱去了她的牛仔鞋,赤足在沙滩上行走着,海浪一涨一落,冲刷着她白皙的脚踝。
阿戈尔少女嬉笑着,两只手手舞足蹈,随后感觉不尽兴般,她一边向前走着,白皙的小脚还在不停点水。
男子站在她的身后,看着眼前开心的少女,嘴角露出来一丝微笑。

“海洋与陆地”
“我的家乡么?”
“我还有家乡吗?或许它已经腐烂在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了……”
少女一怔,眼眸中划过一抹的失落的光,随后黯然落下。
“博士,我是不是让你伤心了?”
“没呢。”男人摇摇头。
“我来自……很远很远的过去呢……”
“有多远?”
阿戈尔少女红唇微张,好奇、轻柔的传出询问,目光仍盯着波澜的大海。
“很远很远,比泰拉任何一个国家的历史还有久远……”
“比阿戈尔的历史还要远吗?”
阿戈尔少女的笑声传来,但是男人明白她不是在嘲笑自己,想来应该是戏水的乐趣。
“应该是的,毕竟我那时,还没有所谓的矿石病……”

博士和斯卡蒂走到了一处礁石旁,他托着斯卡蒂的鞋子,对她指了指那块礁石。
“坐那里,蒂蒂。”
两人坐在同一块礁石上,博士把鞋子放到跟前,看着蜷缩的斯卡蒂。
“穿上吧,现在应该有点干了。”
斯卡蒂点了点头,随后伸出她洁白的小手,接过自己的牛仔鞋,慢慢的套在了自己的脚上。
看着眺望远方的博士,斯卡蒂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感觉略微有些干燥了。
于是她往博士的位置挪动了下身躯,随后如往常一般靠在博士怀里,博士的右手顺势而为,轻轻的把斯卡蒂拉入胸怀,手掌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虎鲸脑袋。
凝望着远方的残月,博士细细问道:
“斯卡蒂,那,你的家乡呢?阿戈尔呢?”

“我……?”
斯卡蒂眼神落寞,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博士温柔的摩挲她的后背,斯卡蒂将头埋入博士的胸膛,双手紧紧的搂住了博士的身躯。
“那里不是我的家乡。”
她的披肩长发像月光泼洒在水面上,博士伸出另一只手,环抱住了斯卡蒂的小脑袋,充满老茧却又安心的手掌轻轻梳揉着虎鲸的飘长银发。
“你还让它干燥一些了呢。”
博士如此说着,随后一遍又一遍的揉捋着她的银发。
“是因为那只海嗣说的吗?”
“不是。”斯卡蒂摇摇头。
“无论那只海嗣说的是否属实,已经……不重要了……”
“阿戈尔不再是我的故乡,我的故乡就在我的身前。”斯卡蒂更用力的抱住了博士。

“我的亲人们,母亲,奶奶,和我的妹妹……”
“她们都死去了……”
“无论二队长是否欺骗了我,无论阿戈尔是否有抛弃我们,都不那么重要了……”
“博士,虎鲸,是群居生物呢……”
“你说……如果一头离群的虎鲸再也找不到她的族裔,她还有家乡吗?”
斯卡蒂的身躯更显伶仃……她的言语颤抖,落寞溢于言表,随后转动自己的小脑袋,鼻尖轻轻抚蹭着博士。斯卡蒂一呼一吸,博士的气息涌进她的胸腔,充斥她的身体,铭刻进她的鲸骨。
“所以啊,博士。”
斯卡蒂旋即抬起头来,血色珠宝般的双眼凝视着博士深蓝色宝石般的眼睛;一只手缓缓抬起,温柔的摩挲着博士的脸颊。

“对于我来说,和族亲们在一起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乡呢;我所深爱的家乡,就是我是族群啊……”
“博士……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想要和你渡过无数个白天与黑夜,有无数首歌曲想要唱给你听,有你在,我不必在被噩梦所缠绕。”
“我想要在沉入梦境前看见你的眼睛,我想要在梦醒之时见到你熟睡的脸庞。”
“这就是我想要的……”
“而现在,它们都实现了,我所渴求的都化作了果实被我摘下……”
“博士,我的亲人都不在了,我在也无法听到她们的歌声了……”
“只有你,博士……只有你接纳了我,只有你不在意我的过去……”

“当我的同僚们对我刀剑相向时,当罗德岛上的人们对我议论纷纷时,博士,只有你……”
说道此处,斯卡蒂不停的流泪,身躯也比之前更加颤抖,随后,她用尽生平力气大喊:
“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斯卡蒂抬头看向了博士,眼睛还在不断流出莹泪……
流泪的鲸鱼
“所以啊,Doctor……您才是我的故乡呢……无论是什么地方,只要有您在……都不会害怕呢……”
斯卡蒂抽泣的说完,随后双手捧起博士的脸,博士没有拒绝,那双眼睛从一开始便看着斯卡蒂;斯卡蒂在博士那双浑浊的眼中看到了很多很多……
关切,安慰,……
但最重要的是,斯卡蒂从那双眼睛里感到了安心。

斯卡蒂闭上双眼,脸庞缓缓向博士接近,博士也一同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一刻……
两人嘴唇相接,博士主动的伸出了舌头,轻轻的叩开了斯卡蒂的贝齿,随后轻轻勾起出门的鲸舌,两“人”彼此拥抱,互相缠绕,不断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不知过了几时,斯卡蒂和博士不舍的分离,唇舌间拉起了一段晶莹的丝线。
…………
斯卡蒂坐在博士的腿上,不知名的歌谣自她而传出,勾起了律动的音符……
“哼🎵~哼🎵~哼🎵~”
一曲完毕,斯卡蒂指了指远方的星空说道:“博士,你看!”
博士抬头望去,一颗颗星蓝色的流星自天空坠下,在空中划出一到优美的弧线,拖拽着长长的尾巴,突破星云而来。

“好美啊/好美啊。”
鲸与博是一同说出的。
斯卡蒂的左手和博士的右手十指相扣。
“博士,你说,人死之后会去哪呢?”斯卡蒂如此询问着。可这是询问,也是请求……她在害怕,斯卡蒂不怕死亡,更不怕死亡之后所见到的世界……她害怕的是……她会见不到自己的爱人,害怕她们从此分隔,害怕她们在经历了如此磨难之后不能得偿所愿……
她很害怕……害怕想的一切……甚至……忘了他……
所以她请求,请求他不要离开自己,无论是上帝,创世神,还是世间任何一个神祇,只要不将两人分开,她什么都愿意……
前提是所谓的神祇没有被溟海侵蚀的话……
“传说世间有着天堂和地狱,凡是已死之人皆要接受审判,评判善恶,飞升天堂或是堕入地狱。”

“但我是不信这些的。”
“蒂蒂。”博士摸了摸斯卡蒂的头,“无论人死之后回去哪里,我都会跟你在一起,也许会有分别,但……”
“我一定在那里等着你。”
博士如此的对斯卡蒂郑重承诺着。
霎那间,天空中黑云翻滚,大海开始不安分的躁动起来,呼啸的狂风怒号着刮来,狠狠的拍打在两人身上。世间突然间被黑暗笼罩,黑云轻易的掩盖了不停挣扎的残月,溟海上波浪四起,突然间卷起了巨大的浪潮。
它疯狂的冲向了两人,恐怖的力道拍打而下,两人被这股巨力轻易的冲翻。
上一秒的沙滩,这一秒就在湖中一般。
腥咸的海水没过博士的头颅,几升的盐水被博士咽入胃中。

“博士!博士!!”
斯卡蒂挣扎着在海面上漂浮,撕心裂肺的呼喊着爱人,期望能得到回应。
斯卡蒂是阿戈尔人,阿戈尔是大海的子嗣,自一出生时便是水中潜游的精灵。
但斯卡蒂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从拒绝了祂之后,大海便不再是她所熟悉的大海了……
斯卡蒂不再犹豫,瞬息间潜入海中,但到处都是黑暗的,海洋之中看不到一点光亮,她拼命的挥动手臂,却好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为了活命不停的挣扎着……
不得已,斯卡蒂又浮出了水面,她心碎的环顾四方,终于看见了博士的身影。她拼命的往那里游去,但两人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不!不!!博士!!!”斯卡蒂撕心裂肺的呐喊着,可这改变不了结果。

博士的眼神望向了她,随后他的声音传入斯卡蒂的耳中。
“斯卡蒂!不要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在那里等你!我在(咕噜咕噜)那里(咕噜咕噜)等……”
博士还未说出最后的字语,突然卷起的波浪让他被没入水中,斯卡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绝望的在海面上挣扎着,但片刻过后,博士的身躯再一次浮现。
“我会在那里等着你!!!”几近是痛苦的呐喊……
斯卡蒂拼命向前游去。
可是此时,突然间又卷起一股滔天巨浪,怒吼着向两人奔来。斯卡蒂惊恐,斯卡蒂大喊,斯卡蒂拼命游动,可是她只看到那股巨浪不断逼近。
巨浪近在咫尺,庞大的身躯遮住了本就黯淡的光,斯卡蒂只能看到它的影子。

“不!不!!”
溟海伸出手掌,犹如对待蚂蚁一般,对着斯卡蒂和博士狠狠拍打而下。
“不!!!”痛彻心扉的哭喊响彻海洋。
斯卡蒂和博士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力道,瞬息之间便让身体失去知觉,全身疼痛,好似散架一般……
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斯卡蒂最后朝着博士的方向伸出了手指……
两人同时被击晕过去,一同沉入了溟海……
‘自己是何时开始喜欢上他的呢……?’
斯卡蒂如此想着,回想起几年前,自己刚加入罗德岛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还认为,罗德岛只不过是漫漫长路中一个不起眼的落脚点罢了……
可是却遇上了他……
或许这就是临死之前的回忆罢了……除了童年刚开始的欢乐,便是收到消息时的噩耗,以及长达十多年沉浸在仇恨之中的军队生涯……

深海猎人的队伍中让斯卡蒂安心,她在那感受到了许久未有的温暖,但猎人们只是她的战友……她所感受到的只有浓浓的战友情……
真正让她感受到名为“爱情”的力量的人,是他。
随着更多的记忆涌入,斯卡蒂这才发现几近所有的记忆都是在罗德岛上的。
或许罗德岛真是自己的第二个故乡了吧……
斯卡蒂站在一处沙石滩上,她提着自己的大剑向前走去,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影。
巨大的人形生物直立而起,全身上下覆盖着了漆黑的鳞片,它的身上不停的落下污浊的海水,头部有着发声器官,但却显得异常可怖。
斯卡蒂右手紧握大剑,突然间转身向后砍去,背后的人形海嗣并未防御,潮汐之剑在它身上劈出一道深深的伤痕,深蓝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可是在眨眼之间,伤口附近的细胞不断分裂,重新组构成了新的组织,那一道恐怖的伤痕瞬息间不见踪影。

“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斯卡蒂怒吼着,红色的眼瞳怒视着面前的海嗣。
那海嗣的器官不停振动,最终化为了部分字符涌入斯卡蒂的耳中:
“同胞,我们,不怪罪与你。”
“我来此,是为,接引你,回归,大群。”
它如此说着……
海嗣们自那一战后便失去了它们的神祇,它们能感受到祂心脏的跳动,但却无法接受到祂的讯息……
为了能够找到祂,海嗣们于深海之中进化出了不同的方向,眼前的海嗣就是进化成功的例子……
它尝试走上陆地,它成功了,但它发现在陆地上,其低下的交流方式是必不可少的能力。
于是它进化出了发声器官,这有助于它更好的拯救被困于陆地上的血亲。

第一个在陆地文明面前说出话语的“美丽生物”……首言者……
“那个鬼东西不是已经从我身体里滚出去了吗?!你还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Ishar-mal已经重归大群,但你,仍在大群之外,你找不到,通道。”
“我来此,是为,帮你,找到通道,助你,回归大群。”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斯卡蒂冷眼看向首言者,随后拽起大剑,继续向前行走。
首言者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跟着斯卡蒂。
“Skadi,我们无法感知到你的思想,正如你无法感知到我们一般。”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举例……?”
“可以帮助,同胞,所以我,学习。”
“……”

“Skadi,你无法,感知,我们的思想。”
“你对于,大群,存在误会,这很正常。”
“同胞,没有错误。”
斯卡蒂和首言者在泰拉大地上行走着,她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国家,有时候她知道自己在哪,有时候,她不知道。
因为她无法分辨出那些被损毁的建筑。
斯卡蒂也不知道自己行走了多久,也许是好久罢,虎鲸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描述消逝的时光。
“但应该有百余天了吧……”她这么想着。
她与海嗣行走与大地之上,或许是因为得知真相,或许是因为失去猎人的意义,亦或者这世上除了爱人之外再无其他重要之事。
但无论哪种,至少她对于身后海嗣的态度比久远之前那般要好了。

恒星自地平线上升起,又在斯卡蒂无声的旅途中缓缓落下,它依旧如此耀眼,只不过每次升起之时愈加黯淡;残破的星球反射着银白色的光亮,它拖着它残疾的躯体不停的挣扎,但却未能发出一点哀嚎,每夜的光亮愈发黯淡……
自从分离之后,一直遮盖辰星的乌云无影无踪,天空一片洁净,也因此,斯卡蒂可以看见星空了,一颗又一颗的恒星在星海之中招展着自己的身躯,但每当夜幕降临之时,能够数到的星星也越来越少……
没有看见乌云了,斯卡蒂这么想着,她没有看见和博士最后一面之时那遮盖辰星的黑云,脚下的陆地也比往日更加潮湿,但至少往内陆走去,还是会有干燥的地方。
溟海不断冲刷,路途之上愈发湿润。大地本就从海洋之中诞生,现在不过是母亲找回走丢的孩子罢了。

“那我呢?”斯卡蒂如此想着。或许,Skadi和Ishar-mal,只有后者才是她真正的孩子吧?自己只不过是流淌着祂的神血的赝品罢了。
斯卡蒂又回到了伊比利亚,当她看见愈加波涛汹涌的大海之时,以及在一旁早已死去多年的陆行舰时,斯卡蒂就知道自己回到了哪里。
昔日巨大的陆行舰队骸骨正躺在伊比利亚内陆的战场上,周围海嗣的尸体已不见踪影,因为它们已经重新回归大群。
往日不停冒出蒸汽的巨兽们再也无法发出一丁点的声响,近乎所有的陆行战舰在那场战斗下毁灭。
自深海爬出的海嗣们切割开了外层装甲,利用自己进化出的触手不断敲碎着巨兽们的龙骨,随后扯出了不少精密的电子单元和能源回路,以及乌黑且粘稠的机油……

遮天蔽日的海嗣大群上岸了……
除在最底下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弱小海嗣外,几十米,甚至于百米高的海嗣也自深海出发,海嗣们才刚刚上岸,仅有部分血亲懂得如何飞行,而且这只是完整体大群的一小部分,可仅是如此,仍旧把伊比利亚给彻底毁灭……
那一天,圣徒卡门带领着伊比利亚的惩戒军和审判官们,在最后的城池反抗,他们唯一的援军就是武装医药公司罗德岛,周边的国家并没有意识到危机,仍旧在想着如何从濒死的伊比利亚身上谋取最后的利益……
但圣徒卡门是理智的,那一战,他明白伊比利亚大势已去,但他放弃了逃跑,他在警告……
伊比利亚用最后的光芒照亮了泰拉大陆,圣徒卡门手持自己的提灯,燃烧着数不尽的灵魂,得到无数燃料的提灯绽放出异常明亮的圣焰。

它照亮了伊比利亚,提灯在半空中闪耀出明亮的光芒,穿透过重重乌云,冲向天空,冲出了海嗣大群的包围。
伊比利亚用它最后的生命告诫了泰拉诸国,随后这里就成为了大海的一部分。
而在灭国之战之前,行驶在附近的罗德岛舰队自然是要援助伊比利亚,而在这种情况下,唯有联系上阿戈尔才能有希望对抗这次灾难。
只是,岛上的巨头们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济于事,直到涨潮的速度越来越快,凯尔希才明白伊比利亚的消亡已然不可避免,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合地上诸国……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凯尔希在同卡门的谈话中,决定将罗德岛撤出伊比利亚,这不仅可以为未来同海嗣的战斗保存力量,而且还会有人把这里的消息给带出去。

只是时间上的预测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伊比利亚的背水一战甚至没有超过30分钟……
海嗣轻易的碾碎了伊比利亚,追上了逃亡没多久的舰队。
它们连卡门最后的抵抗都没看在眼里,对于海嗣来说,舰队里有Ishar-mal想拯救的血亲。自然就紧跟着祂往这儿而来,而伊比利亚不过只是挡在前进路上的石头罢了,自然要碾碎掉……
那一天斯卡蒂清楚的知道自己带着她们降临到了罗德岛。
数不清的海嗣遮天蔽日,它们不仅带来了密密麻麻的黑雨,还带来了咸湿的海风。
Ishar-mal想见罗德岛的博士,那是祂最重要的血亲。
显而易见的,整支舰队毫无反抗能力,所有的中小型陆行舰都遭到了毁灭,唯有整支舰队的旗舰,陆行航空母舰罗德岛号只遭受了部分损坏,主体尚是完好。

而这次的灾难,归根结底是在盐风城之时,深海猎人二队长,也就是歌蕾蒂娅误判了形势……
以至于她/祂说出了那句预言……
斯卡蒂向这艘钢铁巨舰走去,巨兽的外部甲壳遭到了毁灭,整个身子倾斜了十几度。
斯卡蒂很快找到了裸露在外的应急逃生通道,费力的清理掉残骸,很快通过这条通道行走在昔日的罗德岛上,【人事部】、【医疗部】、【干员宿舍】……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过道,这里都是她的回忆,第一次加入罗德岛时……第一次执行任务……与博士的会面……敞开心扉的交流……
……
……
不知不觉间斯卡蒂登上了甲板,远方的夕阳正在落下帷幕,瞳孔之中满是回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

她还记得,与博士在甲板上共渡的每一个夜晚……
“太阳这次落下去之后,就不会再升起了吧……”
斯卡蒂看着远方的夕阳,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身后的首言者说的。
擦拭了泪水,斯卡蒂径直从甲板上跳下,身后的首言者不曾犹豫,紧跟而去。
斯卡蒂在潮湿的大地上狂奔着,速度愈来愈快,身后的首言者也不曾落下。
夕阳的下落速度越来越快了……
当斯卡蒂跑到海岸边的时候,夕阳已不见踪影,高挂在天空中的唯有满天辰星,斯卡蒂抬头望去,却没找到那颗残月,想来也是消失了吧。
望着冲刷着海滩的大海,斯卡蒂感到失落。
“原本答应过博士要带他回家乡去的,带他见识一下海底的风光的呢……”

“只是现在,已经违约了呢……”
她看着幽深的大海,心里在想着,失去她在阿戈尔的一切,真的是自己的家吗?
不过现在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因为在思索也没有任何用处。
博士答应过她,那她就要让博士的约定成效,她坚信着,无论是哪里,博士一定在那里等着她,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不要让博士等太久。
斯卡蒂不再犹豫,缓缓走进大海之中,只是突然间,她在水面上看见了首言者的倒影,她就在自己身后。
“Skadi,为何,要远离大群?”
“我没什么跟你好说的……”
或许是深海猎人的经历一直让她坚持着,她仍在反驳这个事实。
“回归大群,同胞,我会助你找到通道。”

“Ishar-mal祂说,祂在等你,祂希望我带你回来,祂希望你回来。”
“……”
“Ishar-mal说,你回来,肉体消亡,灵魂永存,你仍可回归大群,身体上的灭亡,并不会阻挡我们,回归大群,灵魂永存,彼此永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话?”
“祂说,让我把这些话带给你,同胞的请求,我答应了。”
“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
“你未曾询问,我的同胞。”
“……”
“那你为什么又要现在跟我说?”
“如果不再说出,答应同胞的事情就无法履行了。”
“你说话越来越流畅了……她还说了什么?”
“祂说,请你归来,祂也会把博士带回来,之前的事,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有错,如此前进下去,只是一个没有光亮的尽头。”

“……”
“回到大群,即使身体消亡,你们仍然可在大群上汇聚,这是永生,谁也不会死去。”
“祂并不期望博士能够原谅祂,祂只希望博士能活下去,不必遭受如此多的痛苦。”
“你也是,你也一样。”
“你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这不就是你想要吗?”
“你确定这也是她/祂说的吗?”
“是的。”
“……”
“应该说不愧是另一个我,如此理解我……”
“那么,Skadi,你要回归大群吗?”
“不,我不会的,博士答应过我,我也答应过博士,我会在那里等他的,无论多久,无论多久……”
“哪怕是死亡都不能阻止我,无论是天堂亦或者地狱,我都要前去完成与他的约定。”

“我不会回去的。”
“这是你想要的,我知道了。”
首言者在得到了斯卡蒂的回复之后,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你难道就不阻止我?”
“这是你想要的,同胞,我不会阻拦你。”
“你就不怕那家伙揍你?”
“Ishar-mal跟我说,如果你不愿回来,不必阻拦。”
“……”
“但,Skadi,我有问题。”
“你还学会了提问吗……?”
“……说吧。”
“为什么你,如此厌恶Ishar-mal?祂也是,我们的同胞。”
“血亲之间,不应存在这些。”
“……”
“或许从血脉上来说,她的确和我有血缘关系,毕竟是从我身上孕育而出……”

“但,我之所以到现在还在坚信自己不是海嗣,不是因为在明白真相之后的嘴硬,而是我明白了……”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我的家人们也不会死!我也不会回不去我的故乡!我的战友们也不会死在我的面前!”
“如果没有她!我甚至不会是深海猎人!!!”
“……”
“我之所以坚定我是个人,是因为我不像你们一样,只要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就什么都可以原谅……”
“有些人虽是自己的手足……却毫无人性可言……”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会答应她的……”
“祂是神!是伟大的神祇!”
“对于海嗣来说都是平等的……但对于其他种族……祂就是藐视一切的存在。”

“我不会是祂,祂也不会是我……”
“人们讨厌神的存在,因为他们没有神祇一般的权力……”
“或许深海猎人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一神陨,万物喜。”
首言者听到此处,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离去,斯卡蒂也不再停留,一人一海嗣背对离去。
斯卡蒂渐渐走入大海之中,海水浸漫过她的身躯,直至淹没她的头颅……
斯卡蒂不知道她在海底下游了多久,待她从海中浮出水面的时候,已经不是在她所认识的地方了。
她浸在星海之中,周围都是美丽无比的辰星,在上方还悬挂着或大或小且数不清的美丽水晶。
这里是言语无法描述的景地。
‘或许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了。’斯卡蒂这么想着。

于是她呼唤她的爱人。
“博士!博士?”
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用尽全力拽动自己的大腿,在海水中磕磕绊绊的行走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呼喊了多久,在这里,她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概念。
渐渐的,身体愈发沉重,声音越来越弱,喉咙越来越嘶哑,泪水也攀上了她的眼眶……
“博士……?”
……
……
“轰隆隆!”天空中突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豆粒大的雨滴打在斯卡蒂身上,天空中明明没有打雷,但斯卡蒂却在耳边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她不敢去相信,她不想去相信,
她仍在坚持着……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好似在悲泣着什么……

‘梦?梦?这里是梦吗?’
博士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他也说不上来的地方,四肢无力……不!应该说是感觉不到什么东西,如同空虚一般的感受……
这种感觉很奇怪,博士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的大脑仅仅转动了几下便停止了运作。
周围很是黯淡,仅有一些光线透入而来,勉强让博士看清周围。
但随即他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推力,还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很像是海浪,不,这就是海浪!
海浪推动着博士不断向上,上浮中,黑暗的帷幕被捅破,光漏了进来,照亮深海那永恒不变的黑暗。
“哗啦!”博士被海浪推出了水面。
……
……
博士于朦胧中苏醒,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也充满了难以掩盖的疲惫。伸手揉了揉自己沉昏的大脑,感觉一切都糟糕透了。

博士向上看去,视线中出现了一位熟悉的女子。
祂?还是她?
“博士,您醒了?”
察觉到博士醒来,眼前的美丽女子开口轻声的询问。随后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抚摸着博士的脸庞,摩挲着他干枯的一切。
博士污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清明,盯着她的红瞳,感受着脑后传来的温暖,缓缓开口:
“我这是睡在你的大腿上吗?……”
“如果博士想在休息一会儿的话,也可以的呢~”
面前美丽的女子如此说着,另一只手也抚上了博士眼睛,手指微动,温柔的推下了博士的眼皮,嘴中开始哼唱听不懂的歌谣,细细安抚着博士。
博士也没有拒绝,任由她做什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膝枕,听着她动人的歌谣进入梦乡,睡了个回笼觉。

旁边的她开心的触摸着博士,脸上出现淡淡的笑容,感受这他的体温,他的触感,他的气息……
一个又一个音符从她嘴中出现,化作世间唯有亲人才能听懂的歌谣,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博士,安抚他焦躁的身躯,治愈他破碎的内心……
身后出现一个海嗣,那是她的血亲,深蓝色的皮肤,背上生长出倒刺的尖刺,外表看不到有眼睛的部位,但却能明显感知到它的目光。
她轻轻的伸出另一只手,抚触着血亲的下颚,它就这么环绕在她的身旁,守护着她。
她就静静的坐在一个由柚木制成的长椅之上,周围是殆破的建筑,曾经坚固都大理石高墙如今遍布裂痕。
这是在伊比利亚大教堂。
在正前方有两段断裂的雕像,这曾经代表着走投无路信仰拉特兰教的伊比利亚民众们。在后来,伊比利亚认为,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于是组建了自己的信仰。只是从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徒劳无功。

海嗣的神明驻留在此处,等待着祂万千血液中最重要的一滴重新回复活性。一个巨大的箱子在祂的身旁,祂一直带着它,祂在寻找自己的过去,名为博士的血亲所期望的过去。
祂找回了不少 却还是有很多记忆丢失,有很多祂以往所在意的事物再也找不到了,不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在身旁,一切都不重要了……
祂嘴唇微张,脖颈的脉搏跳动,声音自喉中传出,化作一个个音符,美妙的歌声回荡在教堂之内,而在教堂外面,数不清的海嗣停下游荡,俯身倾听着神祇的律音,祂的歌声轻易的掩盖了其他的声音,转瞬间大静谧就已然来临。
教堂之内,美丽的祂帮助博士有一个美好的梦境,动听,凄凉且婉转的歌声传入博士的耳中。

(阿戈尔语/海嗣语)
“一个女孩她出生于海洋~”
“她的血亲在旁,她的家人在后~”
“她的未来在前方~”
“一个猎人她走上了陆地~”
“她的故乡在后,她的过去在后~”
“她的道路在何方?”
“她的族亲在旁,一同归返故乡。”
“她遵循本能,踏上道路,为了生存……”
“她的亲人已逝,故乡已然荡灭。”
“她浑浑噩噩的,眼前黯淡,满腔仇痛……”
“潮涌起!潮退去!”
“挡不住归海的鱼!”
“潮退去!又涌起!”
“困不住搁浅的鲸!”
“潮退去!又涌起!”
“寻找生命的意义!”

“潮退去!潮涌起!”
“感受血脉的共鸣!”
“海洋的子女,共同的族亲。”
“生来平等,万鳞一心。”
“深海的鱼群,相连的意义。”
“深海猎人,血脉相连。”
“潮涌起!潮退去!”
“困不住搁浅的鲸!”
“潮退去!又涌起!”
“挡不住归海的鱼!”
“这幽深大洋里,孕育的生灵。”
“听,你听,大海在呼吸。”
“让血液接受命运的洗礼。”
“让灵魂摆渡不定!”
“鲜血饲喂了大地!”
“斩断自己的过去!”
“充斥痛苦的低语!”
“海风吹来自旧日的潮汐。”

“痛苦的过往泛起了涟漪。”
“前进吧!接受洗礼!”
“抵达渴望的终点!”
“成为梦魇或是神明!”
“接受命中的注定!”
“成为梦魇或是神明”
“接受命中的注定!”
“接受命中的注定!”
“接受命中的注定!”
(阿戈尔语/海嗣语)
旧梦潮汐
原来并不是这首歌谣的语言晦涩难懂,而是作曲之人将古老的阿戈尔语和海嗣高效传递信息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才有了这种奇特的语言。
而要这样做,就要求有一定的作曲功底和歌唱能力。这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只要博士想要,她都可以学,况且这本来就是她的能力。

一曲毕了,她睁开眼眸,看向博士。而博士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随后从祂的身边坐起。
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瞳,博士开口:“浊心?”说出了她的身份。
“博士,您,睡得还好吗?”浊心语气温柔的询问着,随后双手也不停下,在背后整理着博士有些凌乱的头发。
“睡得还不错,也许是你唱的歌谣的缘故吧,不知为什么,我好似听懂了这些歌词。”
“真的吗?博士?”听到此话,浊心显得明显有些高兴,“这首歌谣,就连我的血亲们也有些难懂呢,不过,毕竟这是为博士您所作的歌谣,如今连您也知晓其中的意境了……”
“博士,如果您愿意再靠近我一点,您会更加体会到它的意境的。”知道博士能听懂她特意为了他而创的歌曲后,比起以往,浊心更加欣喜。

毕竟在以前唱起这首歌时,博士只知道这首歌的悲凉婉转,她的动听歌喉,她从未感觉到博士的距离离她如此之近。
只要在努力就好,时间会抹平一切,但潮水也会冲刷掉时间的概念……
“浊心,你的歌很好听……但你弄错了一件事……”仿佛是知晓浊心心中所想,博士缓缓开口道,“我终于能明白你的歌,不是因为我终于放下了仇恨,也不是身体的转化让我亲近与你,这是心里上的相遇,这是灵魂的共鸣。”
“我能知晓它的意境,或许是因为你不再以‘斯卡蒂’去思考,而是‘浊心’,你终于不再依靠所谓的记忆了……这让我很高兴。”
“但同时我也知道,你不会强行将我转化,毕竟在这片被潮水浸润的大地上,很难不沾染有关海嗣的东西。”

“但……这不代表我认可了你……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不是因为你是海嗣,而是因为,作为整个海嗣族群里唯一具有深度思考能力的生物,却找不到除我之外能任何交谈的人……”
“你和你血亲的那种交流并不能算是……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你在找回你丢失的一切,可你却没有找到最重要的一点……”
“你没有找到人类的思维……”
“你还是在以海嗣的思维思考……对于海嗣来说,记忆与情感对于生存无意义……所以你才会忘记之前的一切,但你还记得我……”
“那是因为我是这么靠近你的一个人,你把我当成了你的亲人,自然不会忘记我……”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浊心的斯卡蒂如此说着……

“呼,呼,呼……一个海嗣,拥有了情感,你会感到痛苦的,你会非常痛苦的,心灵上的,无可救药的……你现在并不明白,但,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知道的……”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想法,你不是斯卡蒂,你是一个全新的生命,当我认识到这一点时,我就不再如此刺痛你的内心了……我也无法将仇恨归咎到一个新生的婴儿上……”
“那不是你的错,那是整个海嗣的错,那不过是你的本能。即便因为这个,你毁掉了整个世界。”
“虽然,虽然你的本能毁掉了整个泰拉,毁了我所爱的一切......”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对我的感情,只是来自记忆?来自斯卡蒂的记忆,你现在继承了她,就会想成为她!”

“可你不是她……一个新生命不应成为一个逝去的生命……”
“听我的,有自己的想法,想想吧……你真的爱我吗?真的不是你的‘记忆’在作祟吗?……”
浊心不自觉地流下泪水,博士每说的一个字都是对的,博士说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叩在祂的心上,一时间,祂无法组织任何语句辩解。博士说得对,博士说的祂都无法反驳,但是祂不愿去想,不愿去接受,即便那可能就是事实。
祂在逃避……祂终究不是她……
看着落泪的祂,博士伸手抹去祂的眼泪,随后抱住了祂,祂也就这么靠在了博士胸前,将脑袋依偎在内。博士抚摸着祂的脑袋,安抚着祂极不稳定的情绪。
不知多久,浊心缓缓开口道:

“我会的,博士……我会去思考这是不是我的本意的……但,在那之前,先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会的……你也该思考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给你取一个新名字……浊心的斯卡蒂……”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博士开口说道:“好点了吗?”
“好多了……”
随后博士注视着祂的眼睛,握紧祂的手,道:“那……带我去罗德岛吧……我想回家了……”
“嗯!”浊心抹去了泪水,对博士的注视报之一笑。
浊心更加用力的攥紧了,好似要将两人永远连在一起似的,二人缓缓走向门口,而在外面的那些海嗣也慢慢隐去身形……
当博士站在门口时,先是看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小镇,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随后又把视线转向教堂之内,绕过面露疑惑的浊心,博士直勾勾的盯着那座损毁的雕像。

没来由的说道:“神明……信仰……泰拉的一切都不在了……或许……这里应该有一个新的信仰……”
随后拉着浊心离开了这里。
当浊心领着他到达罗德岛的残骸时,夕阳已经快要落下了。
博士指挥着浊心,就如往日他指挥斯卡蒂执行艰难的任务时一样。浊心蛮横的巨力轻易的破开了挡路的残骸废墟,在舰内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博士在罗德岛上的宿舍。
随着“咔哒”一声,博士扭开了大门,看着有些腐朽的家具,心思又不免的飘到了久远以前。
缓缓上前,不理会在身后打量着这里的浊心,博士从这里拿出一个箱子。随后对浊心说:“走吧,我们离开这。”
“为什么?”
“家需要有家人,而罗德岛,恐怕称不上家了......”

“那......我是博士的家人么?”
“也许……是吧。”
“去哪?”
“整个泰拉,卡西米尔,莱塔尼亚,拉特兰,谢拉格,哪里都可以,走,我带你走遍整个泰拉,带你去看风景。”
“真的吗?”浊心显得有些欣喜。
“别那么激动。”博士的语气变得冷冽起来,“就如我所说的,你要自己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行程算是我与你最后的旅途,等到了旅途的最后,你就把答案告诉我吧。”
博士如此说着,浊心也不再言语,她轻轻牵起博士的手,两人离开了罗德岛,在这片大地上做最后一对旅人,进行最后的旅途。
浊心和博士一起走在泰拉的各地,她们在拉特兰感受颂咏的信仰,即使已然损毁大半任能感受到昔日的圣洁;在莱塔尼亚观摩耸立的高塔,聆听尚在的崇音;途径卡兹戴尔,萨卡兹的家园不复存在,特雷西斯直到最后都未能完成遗愿……

浊心斯卡蒂在思考,这一路上,博士都她的关心是无微不至的,而当然,她也会时常的帮助博士,无论是什么,只要能帮他,她都可以做。
不是斯卡蒂的,是发自真心的……很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从前的无数次援助甚至比不上如今的小小帮护。
她时常依偎在博士的怀内,博士也一如既往的抚摸着她的长发,她感觉博士的温暖比以前要热烈,她觉得自己更在意博士了。
不是血亲,不是同胞,是朋友,博士一直以来说的朋友。
那是什么?浊心斯卡蒂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关系,所以她就这么用了。
但时常,她的心总会被不知名的东西捏紧,唯有紧紧搂住博士的身躯才能让她安心。

她的心很痛,但她不以为然,她喜欢依赖着博士……
两人走进了炎国的地界,他们在路上看到一座座废弃的移动城邦,古老的大炎终究抵不过时间的力量;他们走遍了炎国,进入东国,途径此地,再进入乌萨斯;乌萨斯的皑皑白雪下落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凌冽的寒风吹得两人皮肤生疼,博士亲手为她披上了大衣,为她添上了衣裳,虽然对于海嗣来说很快就能进化出抗寒的能力,但博士还是这么做了。
两个人并肩而行,他们登上乌萨斯最高的山峰,观赏着美丽的雪景,夜晚他们则找到附近的小屋,生起微弱的火苗,互相靠在一起取暖,两人自东向西而行,他们在路上没有看到一个乌萨斯人,‘也许连黑蛇都消失在这世间了吧?’博士这么想着。

而黑蛇的消失就代表着乌萨斯从历史上退出舞台。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两人都没有在意过,在无边无际的潮水下,这些都是不重要的。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乌萨斯的西边界,在乌萨斯待的最后一个晚上,两人寄宿在一间小屋,博士小心翼翼的生起了火苗,伸出双手,烤热他有些僵硬的手指。
浊心斯卡蒂看着窗外,这些日子以来她已不再畏惧严寒,但她没有脱下博士为她所披的衣服。
她细捋着她的长发,不知过了多久,浊心开口道:“博士?”
“怎么了?”
“您能……为我梳理下我的头发吗?”浊心斯卡蒂如此微弱的询问着,跟以往不同的是,她字里行间带着略微的恐惧,害怕博士会拒绝她的提议。

小屋内安静了几秒,博士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没有应答,缓缓来到她的身后,而浊心则是递出一个梳子。
‘跟以往的不一样。’浊心没有用斯卡蒂的梳子,没有用那个洁白的小梳子。
“这是我……在离开家乡的时候带的呢……在跟着博士你走遍泰拉之前,我在大海里挑选了一个最好的贝壳,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要用它做什么,但我还是一直带着它。”
“但进入乌萨斯后,我知道要用它做什么了,于是,我总在闲暇时间,一遍遍的雕刻着这把梳子……”
怪不得总是看到浊心在无聊时一直把弄着什么东西,原来在做这个。
博士伸手接过了那把梳子,质地坚硬,颜色通红,打磨的非常精细,上面还有精美的纹路,细细看去,像是阿戈尔与海嗣的结合语,她在上面刻了字,博士现在能些许的认出一点,这一面上刻了好几个,隐约可以看出似乎是自己的名字,翻过来,另一面的字博士一下就认出了。

浊心斯卡蒂……
“那么……”浊心斯卡蒂缓缓开口道……
“博士,您愿意用这把梳子为我梳理下头发吗?”
博士知晓到了什么,轻轻的拿起梳子,另一只手捧起浊心的银发,美丽的银发柔软无比,如瀑布般从手中留下,他动作轻柔,细细梳理着她的长发。
而浊心享受着这一切,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而禁锢她的枷锁在这一刻破碎,浊心感受到了从未有的自由,那股自由感是浊心从未体验过的。
她现在是一个真正的生命了。
其实不只浊心在偷偷的把弄着自己的东西,浊心也时常看到博士在弄着什么,那是博士从罗德岛带来的箱子,浊心时常看到博士在缝一件衣服,还看到了一个似是皮革和金属支架制成的……帽子?不,也有点像一个皇冠。

但就像博士不去探究浊心在做什么一样,浊心也不去探究这些是什么。这就是两人彼此的信任。
浊心斯卡蒂就这么沉醉在这个幻想乡内,她就这么心甘情愿的留在这所小屋内,期望残月在停留的久一点,时间在走的慢一点……
渐渐的,浊心就这么躺在了博士的怀里,眉头舒展,博士可以看到她所展露的笑容,那比以往都要让他安心。
诞生的爱恋
但这个幻想乡还是消失了……第二天一早,博士和浊心就离开了乌萨斯的境内。
他们先是去了萨米,然后再穿越乌萨斯的领土,来到了卡西米尔,看到残破的大骑士领,曾经竞技骑士带来的暴利在那场灾难面前毫无用处,他们甚至没想用那些钱财置换物资支援前线,那群大人物直到生命的最后都在想着自己屯贮的金钱。

无胄盟、监正会、征战骑士……卡西米尔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造化弄人的是,他们找到了玛嘉烈家族的地址,看着房屋内那些挂着的画像,那位耀骑士临光,自博士从石棺出来事她就一直保护着自己,更是一束代表希望的光,还有她那个一直很活泼的妹妹瑕光……
她们一家都是好样的,博士这么想,想起了她们为了保护自己而葬身海嗣之口……
想到逝去的一切,痛苦攀上了博士的心头,他忍不住放声大哭,而浊心斯卡蒂就像一个温柔的 体谅丈夫的妻子,安抚着他波动的情绪……
然后他们去到了谢拉格,在恩希欧迪斯的家内借宿了一宿,而在那晚,博士想起这位老友,不免悲痛,眼角落下了泪水,而浊心斯卡蒂环抱着他,安抚着他,让他在自己的怀内沉沉睡去……

又去往哥伦比亚,所目皆为荒凉,博士去看了【莱茵生命】的废墟,又不免的想起了『绿野幻梦』的经历;进入玻利瓦尔,绕了一个大圈走到了萨尔贡的边界,穿过雨林,略微有些黯淡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亮前进的方向……
随后穿过米诺斯,去往汐斯塔,再由汐斯塔,去往维多利亚。
他们在荒漠上看到了一座移动城市,从城内的种种迹象表明,居民们不是葬身海嗣之腹,而是死于内斗,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博士和浊心在一栋别墅内寄宿了下来,在黑夜降临前找到了蜡烛,微弱的烛光在黑夜中闪烁着……
……
……
深夜,博士在床上朦胧的睁开双眼,感觉到有什么重物压在自己身上,,一个脑袋从被单伸出来,看着那一双在黑夜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博士缓缓开口道。

“浊心……”
这旅途的最后,就连博士都无法理清自己对浊心斯卡蒂的感情,或许是爱恋吧……
是因为她的外表,还是她内心的觉醒……?
不过,如果能轻易的理解的话,那还叫什么爱情?
“博士……”
浊心找到了答案。
博士知道她所想。
两人都没有说出。
“我爱你,发自真心的爱您……”
她的脑袋与他缓缓相近,红唇贴在了他干裂的嘴上……
在房内的摇摆的烛焰被风所熄灭,唯剩二人的世界……
浊心和博士交合在一起,她今天体会到了“鱼水之欢”的意趣,脸上攀上绯红,饶是她逐渐臻至完美的身躯,也留下了细密的汗珠。

心脏快速的搏动着,她的眼神飘忽不定,神情有些胆怯,不敢直视那双晶蓝色的双眼,她鼓起勇气,俯下身子,两人都闭上了双眼。
额头贴紧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双唇贴紧,而后是舌头,触碰到对方,然后交缠,都对对方留下了自己的体液……
鼻孔呼出的热气铺撒在对方的脸颊上,两人犹如野兽般释放着自己的欲望……
“嗯哼!”随着一声闷哼,浊心斯卡蒂感觉自己的腹腔被一股温热的液流所填满,而后无力的松开舌头,趴在博士胸膛上大口呼吸着。
不过这一次,她幸福的抱紧博士,嘴角上扬,洋溢着笑容,一直用自己的鼻尖轻蹭着博士,嗅闻着他的气味……
而后第二天,他们踏出了维多利亚的边境,又回到了这场旅途的起点:伊比利亚。

又回到了那个大教堂,这场旅途他们用了好几年,也可能是十几年,推开教堂的门,博士又回到了他梦初醒之地,他转头看向浊心,看着她的面庞。
“看来你已经有了答案了,浊心。”
“是的呢……博士……”
“……”
“……”
“博士……博士您说要让我自己思考,我不是斯卡蒂,我不是她,是的……博士,是的,我想,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吧……”
浊心斯卡蒂一边说着,一边在教堂内走了起来,手抚过墙壁。
“以前,我从未有过这种感受,这种感觉是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我,我意识到我是个新的生命,不同的存在!”
“我,不是斯卡蒂!”
浊心话语未曾有过的激动,而博士就细细听着她诉说着。

……
……
“所以您……还是要坚持吗……?”
博士只是点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算怎么努力都做不到……为什么,您就不愿意……”
浊心情绪激动,几乎是对博士怒吼。
“虽说那不是你的本意,但,这是对你的惩罚……”
“不!博士!别走!我……我可以改,我可以!都可以!求您了……”
“别抛下我……”
博士无动于衷。
“那……博士,如果您执意如此的话,倒不如……让我去死,您是我世界的一切……失去了您,我也没有意义了……所以,如果不能把您留下的话……就让我死在这个失去希望的世界吧……”
浊心斯卡蒂如此说着,不再流泪,双眼中只剩下坚决。

“不!你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哪怕,哪怕这个世界走到了尽头,你也要活着。”
而这对于浊心斯卡蒂无疑是最恶毒的诅咒,但这是她最爱的人说的。
“为什么?为,为什么?……”
“这是……下给你的诅咒……”博士颤抖的说出这句话。
海嗣除了能够无限进化之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它们不会拒绝同胞的要求……
没错,博士就是用这个特点,他知道浊心斯卡蒂一直把自己当做血亲,她一直听从自己的想法,无论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博士就是要用这个,为她留下诅咒……
海嗣是永生的,它们的神明也是理所当然的,博士要她……在无尽的未来当中,永远看不到尽头,永远看不到希望,她只会活在悲痛和孤独之中……她会做一个又一个的梦,然后被噩梦惊醒……如此往复……永远找不到时间的尽头……

就算她自己寻死,以对博士的承诺,她无法做到。
就算她真的违背对博士的承诺,真的成功了。
海嗣们也不会……
它们只会一遍又一遍唤醒它们的Ishar-mal,一遍又一遍让她复生……
浊心斯卡蒂,只会在不断的死亡与复生之中,不断被摧残精神,逝去自己的灵魂,逐渐行尸走肉……
博士与海嗣,共同为她/祂缔造了坚不可破的牢笼!
但,博士内心也很痛苦,其实,他也在想,是啊,为什么要去追求那飘渺的可能性?说不定只是个谎言。
但,博士答应过她,答应过斯卡蒂,就算是谎言,博士也要赴约。
“那…您能最后在抱我一下吗……?”
浊心斯卡蒂如此说着。这是她最后的要求了,博士这么想着。

于是伸手紧紧的抱住了她,而浊心则是紧紧的勒住了博士。
“嘶……哈……博士的味道…是博士的味道……好想,好想留他在身边,一直!一直!”
“对!对!!”
浊心斯卡蒂仿佛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力道越来越大,勒的博士喘不过气,博士开始挣扎,然而这都没有用。
“呃,咳咳!呃!不…停下……!呃!”
博士四肢被勒的无力,大脑应失去供氧就快要眩晕。
“只要一直抱着您,您就不会抛下我了吧?”
浊心斯卡蒂的力气越来越大,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奇怪,呼吸急促。
终于,她稍稍松开了手,让博士得以喘息,却没有放开怀抱。
她的头一直蹭着博士的胸膛,仿佛要将博士的一切都铭刻入体内一般。

博士想要说话,可是他撇见了浊心在此时露出的笑容,不知怎的,博士只感觉一股寒意攀上心头,堵塞住他的喉咙,他的身子不由得僵住。
而浊心斯卡蒂就犹如收到什么天大的礼物,露出了惟美的微笑。
“选择”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这里,博士忽的想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浊心强行把自己留下来会怎样……
如果她把自己强行留下来,她也没有违背承诺,毕竟真的如此,只要带着自己走过慢慢长夜,她会给自己想要的一切,而代价是失去自由……
而是自己……是自己把她从斯卡蒂的“牢笼”中解救出来的,是他教会浊心人类的情感,是他教会了她一切……
对于海嗣来说……无关生存的一切皆可舍去,那……关乎生存的呢……?

对于浊心来说,失去自己的话还不如自杀。但自己又给她打造了如此牢笼,那么……
空气接近冰冷,浊心斯卡蒂没有继续说话了,但博士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
“我果然,还是不想伤害您吗……?”
浊心松开了手,你僵住的身体径直往后倒去,但浊心没有扶你起来,她只是就这么站在那,就这么站在那……
“是的呢……是的呢……”
“我答应过博士的,我会一直听您的,我不会违背您的遗愿的……”
“是的呢……是的呢……”
浊心斯卡蒂看着前方,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泪水又重新爬上她的眼睛,她向前伸手,想要抱住什么东西,可只有一团空落……
她泪流满面,神情绝望,嘴中喃喃的说:

“从现在开始,我又是孑然一身了……”
孤苦伶仃
她爱你吗?答案是肯定的。
就算失去了记忆,也仍记得爱着你;就算你恶语相向,她也只会安抚着你,承认自己的过错……
你受伤时,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好起来;当你被世界背叛时,她是唯一一个站在你身前的……
你讨厌她一直唱歌,所以她就闭上了嘴,再也不唱她最喜欢的歌曲;你希望她去死,她什么都不会说,只是默默的拿起那把大剑往自己的身躯刺去……
这个爱情,就连潮水都无法抹去,世界终焉,这个爱情也会存在……
因为她爱你,非常非常爱。
她就是爱情的化身。
是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即使这是你亲自为她缔造的牢笼,她也会心甘情愿的踏入,即使这是你的诅咒,她也会笑脸相迎。
她甘愿如此,她主动踏入。
这个永生永世的牢笼……
“是的……我愿意如此。”
浊心斯卡蒂看向四周,不知何时起,这个大教堂便游荡着很多的小鱼,它们在空气中游弋着,仿佛不需要海洋……
“是的,这都是我的错,我都知道的……这是我的惩罚。”
浊心斯卡蒂伸手抚触一条小鱼,而那小鱼亲吻着浊心斯卡蒂的手指……
找寻不到的希望
“浊心,我要走了,但在那之前,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听到这话,她瞪大了原本失落的双眼。
随后博士拿出来他一直提着的箱子,“这衣服……是我特地为你缝的呢……”随后他打开箱子,浊心看到里面叠放着一套衣服,她不敢置信的走上前,轻轻的抚摸着那衣服的面料……

很柔软的感觉……
“博士,您怎么会……?”
“呵呵……是啊,我是不会缝纫,我是跟伍德烈学的呢……不记得了吗?在你刚刚加入罗德岛的时候,他跟你执行过任务,是个先锋呢……”
“伍……德……烈……?”
就在此时 博士一拍脑袋,“对了,我忘了……就快来了……”
博士看了一眼在她旁边不断蜕鳞变白的海嗣。
“不过没事,换上吧,我看看合不合身……”
“囚服”
浊心斯卡蒂自石柱后出来,而她的血亲环绕在她的身旁,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博士不仅帮她缝了一件新衣服,还帮她打造了一把新法杖,她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眼前的美丽女子,身穿绸缎制成的秀衣,脚踩着金鳞的靴,绀青色的丝帛环绕身旁,头戴女神冠,蓝色,白色的小鱼以她为中心旋转,手持金色权杖。端庄,圣洁无比的向博士走来。

“真……美……”博士看着如此的绝美容貌,而她则是轻笑着在他身边回绕,最后轻吻了他的脸颊。
“我就知道,这肯定适合你的。”
“谢谢您,博士。”
浊心斯卡蒂松开权杖,那把权杖就这样漂浮在半空之中,而她则是两手捏起裙摆,鞠躬向博士行礼。
“浊心……不,或许该给你起个新名字了……”
这些轮到她疑惑了,为什么?自博士回来之后,总是说着一些奇怪的话语。
博士只是坐在一旁,向她招招手,她就走过去坐下,她的血亲变得比以前更大了,更强壮了,她的血亲环绕两人,把她们包裹在内。
“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浊心斯卡蒂吗?”
她摇了摇头。

“浊心斯卡蒂,浊心的斯卡蒂。”
“浊心,意蕴为被污浊的心灵。”
“自我与你相遇的那时起,我就知道你被困在一个躯壳之下,那是“斯卡蒂”的躯壳,你模仿她,你以为有了她的一切,你认为找回了她的记忆,你就是她了,你从未真正爱过我,那只是记忆带给你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要杀死你,因为你在玷污我的爱人。”
“但现在,你走了出来,我问你,问你一个问题。”
“当一颗心脏的外表沾染了污秽,那些污秽甚至在逐步侵蚀心脏的内心,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她又摇摇头。
“当然是,清理掉它……很简单的做法,不是吗?”

“但,我知道,博士,这只是您的比喻,真正的方法是……?”
博士指向那只巨大的海嗣,“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它从几年前,也有可能是十几年前,总之是在我们旅途开始的时候,它就开始蜕鳞了……”
“还记得,我刚开始说过什么吗?”
她只是略加思索,便恍然大悟。
“我知道,它和你有一种联系,一种我所不知道的联系,它就是你的体现。这个过程,它花费了这么久……跟你一样。”
“以前的你,被困在名为“斯卡蒂”的躯壳中,对于你来说,你就是被污浊的心灵,那副躯壳,就是你一直“遭受的苦”,但你找不到如何脱离的方法,就如海嗣听不到你的神谕……”
“虽然现在听的到……”

“我在帮你一步步脱离,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个旅途,就是为你而行。”
“你的心意,我已知道。对于那颗心脏来说,最好的就是蜕变,这样那些污秽只能永远的留在那副‘茧’之中。”
“而我把这个过程,称之为:升华!”
“升华……?”
“对,你是否感到自己与以往不同?那是你在改变。你是否找不回“斯卡蒂”的记忆了,这是因为你不是她。”
“你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你是一个自由的生命!”
“你就是你,不是他人!”
“你就是你,不是模仿!”
“你!是你!是自由的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有以前的记忆了,让我猜猜,你记得最早的记忆是,旅途刚出发的时候……”

“浊心,你的歌很好听……但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终于能明白你的歌,不是因为我终于放下了仇恨,也不是身体的转化让我亲近与你,这是心里上的相遇,这是灵魂的共鸣。”
不需要博士说出,她轻声诉说着那时他对她所说,而博士则是静静都听着。
“我能知晓它的意境,或许是因为你不再以‘斯卡蒂’去思考,而是‘浊心’,你终于不再依靠所谓的记忆了……这让我很高兴。”
“但同时我也知道,你不会强行将我转化,毕竟在这片被潮水浸润的大地上,很难不沾染有关海嗣的东西。”
“但……这不代表我认可了你……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不是因为你是海嗣,而是因为,作为整个海嗣族群里唯一具有深度思考能力的生物,却找不到除我之外能任何交谈的人……”

“你和你血亲的那种交流并不能算是……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你在找回你丢失的一切,可你却没有找到最重要的一点……”
“你没有找到人类的思维……”
“你还是在以海嗣的思维思考……对于海嗣来说,记忆与情感对于生存无意义……所以你才会忘记之前的一切,但你还记得我……”
“那是因为我是这么靠近你的一个人,你把我当成了你的亲人,自然不会忘记我……”
随后便是安静,她缓缓开口道:
“我……不是……斯卡蒂!”
“是的,你不是斯卡蒂,所以你不能是她;浊心斯卡蒂,那也只是过往,是你被困于躯壳的痛苦回忆,你作为“人”,总要向前看,困于自己的过往,只会痛苦……”

“那么,接受它吧!这是你成为真神的一步!这是将你身躯臻至完美的一刻!”
“旧的,该给新的让道!”
“泰拉,该有自己新的信仰!”
“神明……信仰……泰拉的一切都不在了……或许……这里应该有一个新的信仰……”
“伊莎玛拉!接受你的新名字吧!接受你的神名吧!”
“你的名字是:升华……”
“升华的斯卡蒂!!!”
就在博士说出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在一瞬之间热闹起来,这个原本死去了的世界仿佛恢复生机,而升华斯卡蒂仿佛进入了某种状态。祂闭上了眼睛,整个身躯向教堂残破的穹顶飞去,一直到高空,金色权杖在祂的身旁,那只巨大的海嗣看了博士一眼,在他面前点了点头,随后腾空而起。

整个泰拉躁动了,海嗣们躁动了。
泰拉将迎来她的新神,海嗣们中的一位终于到达了进化的终点。
各种各样的声音不断传来,整齐划一,齐齐祷告,献上祝福
“我们遭受的苦永在。”
“我们渴望的生永在。”
“我们的未来在星空。”
“我们的起源在身下。”
“我编制星空的律法。”
“我遨游无尽的星海。”
“万千海鳞化为一片。”
“一人即为万千血亲。”
“大群即为我身。”
“我身就是大群。”
“我名”
“吾名”
“升华斯卡蒂。”
“伊莎玛拉。”
无尽的海嗣一遍又一遍的祷告圣词,无尽的海嗣涌向了祂,它们要用自己的身躯,为大群到达进化的终点。

遮天蔽日,蓝色的潮水冲向了那纯白的圣光。
升!华!
随着白光照耀,博士的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但他听到了。
“To Ishar-mla the Merciful.”
“至慈悲的伊莎玛拉。”
“To Ishar-mla the Merciful.”
“至慈悲的伊莎玛拉。”
B站@屿黄昏@45钅
……
……
升华从高空缓缓落下,在她身后的是无尽的海嗣,它们已经做好准备,准备破开虚妄的天空,去往那无尽星海。
她缓缓落地,看向了博士,对他最后一次发起邀请:
“博士,您,愿意成为我的血亲吗?”

升华在等,海嗣们在等,大群在等,等这位血亲的答复。
博士只是摇摇头,而看到此,升华的眼泪流了下来,博士上前,抱住了她,随后轻轻的抹去她的眼泪。
博士缓缓开口:
“鲸鱼,是从出生起就活在海洋里的物种,没有人有资格去囚禁它们,而当它们死亡后,尸体会落在生它育它的海洋的最深处,它的尸骸,会养活万物。”
随后博士拿出了一颗蓝宝石。
“这虽然不是和这衣服配套的,但,我想把它送给你。”
正当升华以为博士要为她戴上时,他突然拿出了一把小刀,狠狠的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
“博士?!”升华想要上前,但博士阻止了她,随后博士将流血的手臂抬到蓝宝石上,那血液不断流下,而宝石全都吸收了那血液,渐渐的,宝石变了颜色。

深蓝,淡蓝,红蓝相间……
那颗宝石变得红白相见,就如升华深红色的瞳孔和博士晶蓝色的瞳孔相称一般……
博士不顾手上伤痛,将宝石系在了升华的脖颈上。
随后用了的抱住她,在她旁边耳语道:“对不起,为你铸下如此牢笼,但,我必须去找她!”
升华斯卡蒂知道她是谁。
“如果有来生,我们一定相见!”
博士松开了手,而升华斯卡蒂明白了,点点头,慢慢飘起,她看到,博士缓缓走到教堂的门前,推开了大门,门外只有白色的空间,除此之外见不到什么。
一阵歌声传来,升华为他唱起了远行的诗歌,只是这一次,博士不知道其中的意境。
忍心扭过头去,升华斯卡蒂向族群飞去,祂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一滴眼泪从祂眼角落下,而博士走出了大门

刹那间,祂听到一句话,那是博士的声音。
“一鲸落,万物生。”
招聘合同:
升华斯卡蒂,她一直在等着与你相见。
你愿意给她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
信物:
用于提升升华斯卡蒂的潜能。
一颗被血液浸染的蓝宝石,上面好像是你的气息,她想要你亲手帮她拿下来,你愿意帮她吗?
伊比利亚。
梦境已然破碎,祂没能成功,最后的诗歌无法传入,祂没能拯救。
祂达到了大群所渴望的,但祂失去了一切。
伊比利亚的最东边境,不知何处的一隅,名为升华的神明寂寥的坐在此处的废墟,周围没有其他的生物 只有一头一直跟随祂的海嗣,祂在此处立起了一块墓碑。

墓碑上是用阿戈尔和海嗣结合语刻写的字句。
“您说,不希望海水侵袭陆地,我答应您。”
祂孤独的自述着,“我会离开这里的……因为您不希望我腐蚀泰拉的大地的。”
祂站了起来,从祂一直背着的箱子里拿出一顶深蓝色的帽子扣在墓碑之上,随后祂跪下,轻吻了那块墓碑。
“再见了,我的爱人……”
祂如此说着,再次轻吻了墓碑。“我等着您,我相信您,我们来生……再次相见……”
随后祂又唱起那时在教堂的歌,一曲相思,之后,祂拭去泪水,从此以后,祂不会再流泪了……
祂缓缓飞起,曾经的血亲如今正沉眠在墓碑之下,以它为界,潮水未曾浸染墓碑一处,身后的土地亦未曾沾染一滴。

再没有顾虑的祂将前往无尽的星海,祂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墓碑,那是祂对泰拉最后的眷恋。
一滴眼泪自祂眼角落下,滴落在那墓碑之前,祂嘴中喃喃道。
“一神陨,万物喜;一鲸落,万物生。”
博士感受到自己走在星海之上,天空中正不断下着雨,他已经不知走了多久,雨浸湿了他的衣裳,他在找她,无力,麻木……
雨一直下着,自从博士来到这里,这雨就一直下着。
这雨仿佛没有尽头,仿佛博士直到永远,直到他走到这片世界尽头都不会停下来。这雨下得好大,仿佛只要再大一点,博士就能顺着雨水游上去。
瓢泼大雨砸落在博士身上,周围都是黯淡的,无光的,难以分辨的,他就这么一直行走,行走下去。

‘找到她!’这是他唯有的信念。
他没有绝望,“博士……博士……”
是的!他听到了,就在前方,只要如此坚信着,那么,他们之间的信念,将会跨过时间的长河。
……
……
一串串雨自星海坠落,织成一道星罗棋布的幕。而博士站在幕中,潮湿的幕浸透他的制服。一滴滴水自星空坠落,汇入大海,随着浪潮变成洁白的波。而斯卡蒂浸在海中,浪像海洋的手理净她的衣裳。
“博士,您,来了。”
斯卡蒂终于不再流泪,她的笑容从未如此强烈。
……
……
大雨停下,这里的一切在一瞬之间变得干燥,斯卡蒂将脑袋靠在博士的肩上,感受这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博士,这就是人死之后的世界吗?”
“永恒之海”
“蒂蒂,你知道吗?”
“传说穿过伊比利亚的辉煌港湾,游弋过深海的洋流,在这片海洋的尽头,有一片辰星之海。”
“唯有世界上最为相爱之人才能来到此处,接受永生。”
“你看。”博士伸手指了指天空,只见天空之中漂浮着数不清的水晶,那些水晶都晶莹剔透,颜色不一。冰蓝,深蓝,晶蓝……
但都与这星海相衬。
“你看,那每一颗水晶,都代表了一段美好的爱情,天空就在天空中高悬着,犹如闪闪发光的辰星。”
“这是……真的吗?!”斯卡蒂显得非常兴奋,让博士想不到的是,斯卡蒂想的不是永生或者这些美丽的水晶,她想的是……

“嘿嘿……博士很爱我,最爱我了……嘿嘿,蒂蒂也很爱博士……嘿嘿……”
看着跟犯了毒瘾一样的斯卡蒂,博士无奈的揉揉她的脑袋。“天天净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听说,人在接近死亡之时,会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博士和斯卡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如此。但他们现在的确是在回忆自己的过去。
不同的是,两人回忆的有些不同,第一次相见,彼此增进的信赖,执行任务……
互相保护彼此,恋爱的经历,第一次求婚……他们回想起彼此爱恋的经历,似是在走马灯……但又与此不同……
“博士,您真的来了呢。”
“说什么呢!”博士弹了她的脑门,疼的她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说的好像我抛弃了你一样。”

“那,博士,你怕吗?”
“不怕,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我,我也是。”
说到这里,斯卡蒂攥紧了博士的手。
星海泛起波涛,潮涌潮枯,无数的海洋生物出现游弋。天空落下点点细雨,刹那,生物们聚集在一起,彼此捕食吞噬,犹如孕育一个生物一般。
潮水涌起!
一头硕大的鲸鱼跃出水面,如梦幻一般,半透明的身躯上带着海洋的气息。
梦幻蓝虎鲸
斯卡蒂攥紧了博士的手,正如博士攥紧了她一样。
那头鲸鱼向两人冲来,两人相视一笑。
“博士,下辈子,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一定,一定,就像我答应过你一样。”
“那,下辈子我可不要当什么深海猎人,我要一直呆在你身边,每天在你的怀中醒来,每晚在你的怀抱中入睡。”

“我要,我要当你的妻子!”
博士只是笑了笑。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和你相见,还有她。”
斯卡蒂知道她是谁,毕竟就在他们相逢之时,她都知道了。
他们一起看着面前的星海,都露出了微笑。
他们彼此盯着对方的眼睛,他们的脚跟慢慢变得僵硬,好像有什么东西攀上。
“让这一刻成为永恒”
两人凝望星空,那是未来,那是过去,但那是现在。
然后是两人的大腿,他们的脚跟已经没有知觉了。
“我们,即为永恒。”
“爱,不可分割。”
“我们终将相会在未来。”
接着便是膝盖,以下的部分开始逐渐晶化,变得透明。

“我会在那里等你。”
“我们终将合二为一。”
“我心永恒。”
接着便是躯干,下体已经完全失去感受。
“如君一般。”
“我心腐烂。”
“只为与你。”
“我们会一起走向那个未来。”
在然后蔓延到了脖颈。
“我不是恶灵。”
“我不是怪物。”
“我们都是一体。”
“我心永恒。”
“永恒之心。”
彼此在说完誓言之后,毫不犹豫的亲吻在一起,眼中只剩对方的瞳孔。那头鲸鱼冲来,撞向彻底晶化的二人,却随着一阵摇摆,融入了这块结晶,随着闪烁而过,只留一块晶蓝色的水晶,那块水晶还带着点点的红……

那便是永恒之心。
永恒之心飞起,就犹如之前悬浮此处的水晶一般,博士和斯卡蒂的灵魂在此得到相遇,定下誓言,永恒之地将会见证。
见证他们的誓言,这里的每一个誓言。
两人的灵魂已然成为永恒之心,永远在永恒之地相伴。
而在那水晶之中,仍可看见二人的笑颜。
明日方舟之恶魔博士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