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 第三集

当晚，东宫，内侍小心翼翼的前来请示，“殿下，那位良娣，如何安排？”
蓝湛皱了皱眉，“在后殿给他安排一处住处便是了！”想了想，又问道，“可有什么随侍的人么？”
那内侍摇了摇头，“并没有，便是连行礼箱笼都是极少的。”
蓝湛默了默，有些无奈，“罢了，拨两个老实本分些的服侍他，一应用度便按良娣的走吧，也不得苛待了他。”
小小的年纪背井离乡的，到底也是可怜，蓝湛也明白这事怨不得他，索性关在宫里，只要他不生事，权当养个闲人罢了，等到过几年，世人都淡忘了，再送那人回故乡便是了。
翌日一早，蓝湛正在宫人的服侍下洗漱，蓝允便从门外跑了进来，“皇兄，皇兄，小嫂嫂呢？”
蓝湛压抑了一晚上的火腾地就冒了出来，“你一个堂堂皇子，像什么样子？你竟然又逃课？！是不是非得孤命人打你一顿板子，你才能老实些！”
蓝允乖乖站好，等他皇兄吼完，才拿出一叠纸递给他皇兄。
蓝湛接了过来看了看，“这是做什么？”
“张太傅今天准备讲的内容，”蓝允有些讨好的笑笑，“皇兄，我已经抄完十遍了，我今天能不能找小嫂嫂玩啊？”
“……”这是连处罚都提前完成了啊，蓝湛差点没气笑了，“哦？当真有十遍？往日孤罚你的时候，哪次不是都得要好几天才抄完，怎的这次这么快就抄好了十遍？”

“那什么……我熬夜抄的呢，皇兄你看，我眼睛都熬红了！”逼急了他还能两只手一起抄呢，当然，这个他皇兄就不用知道了……
“孤看你从前都是糊弄孤的吧！”蓝湛刚想在多说几句，好好掰掰这弟弟的性子，有内侍进来小声的禀报，“殿下，宸王求见！”
一个两个的，大清早当他这里是集市呢是吧？！蓝湛没好气的说道，“让他进来！”
北堂墨染走进来，略有些敷衍给蓝湛行了一礼，然后就紧盯着蓝允看，看的蓝允有些莫名其妙，“染哥哥，是我脸上没洗干净么？你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北堂墨染忍了忍，勉强对着蓝允笑了笑，“并没有，染哥哥只是有点想你了！”前一晚看到蓝允的样子，他心里就烦躁的不行，因此今日一大早就来了东宫，不想蓝允果然在这！他就不该多事托安国公照顾那个小部族，让他们被人欺负死算了！平白给自己弄出来一个麻烦！
蓝湛看着北堂墨染这一副跟捉奸似的样子也是碍眼，“你这么早来东宫，可是有事？”
北堂墨染抿了抿嘴，“臣有些事想要禀报殿下，只是现在想想这时辰有些不太合适，事情也不是那么要紧，臣还是晚些时候再来！殿下事务繁忙，就由臣送三殿下去弘文馆吧！”
“……”蓝湛还不明白北堂墨染么，什么事情，不过是借口罢了，这显见的是特意来堵安安的，他有些无奈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横竖宫里到处都是人，蓝湛也不怕北堂墨染做什么。

“啊？可是我还没看到小嫂子呢！”蓝允还想再磨磨自家皇兄，却被已经受不了的北堂墨染直接拽着就出了东宫。
蓝允有些不高兴，“染哥哥，我还没仔细看看小嫂嫂呢！”
北堂墨染停住脚步，转头看着蓝允，神色不明的问他，“你就那么想看到那个人？”
蓝允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我还从来没看到过长的这么好看的人呢！”
北堂墨染抿了抿嘴，“我不好看么？”
“什么？！”蓝允直接就愣了，傻乎乎的抬头看着这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人。
“我是问你，我不好看么？”
“哎？”蓝允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他太习惯这个人的存在了，从小到大，这个人总是在他的身边，虽然他中间离开了三年，但一直以来的书信往来，让他从未觉得这个人离开过，他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个人了。
身如玉树，面若冠玉。蓝允突然想起弘文馆里太傅教过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还有那一双灿若繁星的眼睛，蓝允一眼就看到了那其中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清晰而纯粹。
蓝允突然一下子红了脸，“好……好看的……”他有些无措的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若非北堂墨染一直关注着他，几乎都听不到了。

北堂墨染挑了挑眉，小家伙似乎有点害羞了，这是个好现象！他微微笑了笑，“染哥哥还以为自己生的不堪入目呢，所以安安从来都不看我！”
“不是不是！”蓝允赶紧抬头辩解，“染哥哥好看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啊！那个弘文馆快要迟到了，我们快走吧！”
北堂墨染深知不能逼得太急了，便也不再说什么，直接跟着蓝允走了。
走着走着，北堂墨染突然问蓝允，“安安，你为什么总是逃课？”从前的时候蓝允只是偶尔如此，蓝湛和他只觉得是小孩子顽皮罢了，可自从他回来之后才发现，蓝允的逃课似乎很频繁，就连当初选的伴读，都因为蓝允不想他替自己受罚，被蓝允强硬的赶走了。
蓝允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北堂墨染见状，柔声安慰他，“安安若是不想说就不说，染哥哥不会逼你的。”
蓝允摇了摇头，低着头想了一会才说道，“我刚入学那时候，也曾想着要好好的念书，让母后高兴，让……父皇……称赞我……”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表现的好了，父皇没什么反应，淑妃娘娘却很不高兴。”
“然后淑妃娘娘就会找借口，哄着父皇去呵斥母后……反而是我后来逃课以后，淑妃娘娘不再找茬，父皇也对我……多了几分疼爱……所以我才……”就连那两手能同时写字，也是幼时逃课无聊时练出来的。

淑妃？！北堂墨染的眼神冷了冷，多半是太闲了吧，想了想他又问道，“你如此……皇后娘娘可知道？”
“应该是知道的吧……我书房里有好些母后送来的各种书籍，上面都有详细的注解。”
北堂墨染有些心疼的揉了揉蓝允的脑袋，“安安，你乖，以后有染哥哥，安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顾忌别人，染哥哥会保护你的，好不好？”
蓝允冲着北堂墨染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染哥哥，是真的么？”
北堂墨染也是一笑，“自然是真的！”
“那我可不可以不去弘文馆啊？”
北堂墨染的手一顿，嘴角抽了抽，“……不可以……”
蓝允吐了吐舌头，“其实张太傅教的我都会了的，本来还想着看完小嫂嫂，去御马监找枣枣玩一会呢……”
北堂墨染无奈的叹了口气，牵着蓝允的手，一边听着他的喋喋不休，一边继续往弘文馆去了。
蓝允和北堂墨染走了之后不久，又有内侍进来通报，“殿下，良娣求见！”
蓝湛皱了皱眉，本不想见，却又不想他因为自己，被那些踩高捧低的宫人们薄待，只得让人进来了。
那人很快走了进来，脱去了昨晚穿的族中的盛装，换上了宣朝的服饰，瞧着越发像是个平常人家的小公子了，只是生的格外的好些。

蓝湛忍不住有些心软，“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那人有些拘谨，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轻声回道，“我叫魏婴，小字羡羡，今年十五了。”
十五？比着安安也不过大了两岁而已，蓝湛的眼前一阵恍惚，似乎看到了安安也是这般神色仓惶不安的站在另一个人的面前……
不会的，不会的，他是绝对不会让安安陷入那般境地的！蓝湛定了定神，“你安心的住下吧！放心，孤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等过两年没人注意你了，孤就命人送你回家。”
回家？！魏婴的眼睛一亮，他自然是想要回家的，可是想起临行前，阿爹说的话，眼睛又慢慢的暗淡了。
那个时候，阿爹对他说，“羡羡啊，阿爹也是没有办法，如今你年幼，阿爹还能勉强护着你，可再过两年，阿爹只怕护不住你啊！阿爹只能让人带你入京，那里有权有势的人多，想来应该是能护住你的。羡羡，你记住，阿爹不需要你为了部族勉强自己，也不要你为了部族求些什么，只希望你不管身在何处，都能过的快活！”
他微微低下头，有些沮丧无助，“阿爹不让我回去，他说他护不住我……”
“不必担忧！”蓝湛忍不住出言安慰他，“我会请安国公好生照拂你的！到时你回家里，娶上一房妻子，娇妻爱子的，不比在这地方服侍别人强上许多！”

想着这人还得在宫里住上几年，蓝湛又叮嘱道，“孤的母后不会传召你，其他任何人的传召你都不必理会，只让他们来寻孤就是！”这孩子未免生的太好了些，若是被人算计了总是不好，且看着他这单纯的样子，蓝湛也担心有人会通过他来算计自己。
“另外，孤还有一个弟弟，性子有些跳脱，极是不安分的。他若来寻你，你只应付应付便是，若他做了什么出格之事，还望你莫要见怪！”
魏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蓝湛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罢了，你且回去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服侍你的人，若有人怠慢了你，你便来告诉孤就是！”
看着眼前的人点头应是，乖巧听话的离开了，蓝湛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起身去了书房。
弘文馆外，北堂墨染和蓝允迎面遇上了正要进去的张太傅，蓝允乖乖的给张太傅行了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紧快步走了进去。
张太傅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这才和北堂墨染相互见了礼，寒暄了几句。
蓝允走进了大书房，二皇子蓝旭忍不住开口讽刺，“我还以为三皇弟是又不来了呢！说来三皇弟也太过顽劣了，你算算你这一旬都逃课几次了，真是让做兄长的我痛心疾首啊！三皇弟要不去外面多站站，也好清醒清醒，长长记性，知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蓝允听惯了他阴阳怪气的话，根本就不做理会，可门外的北堂墨染却听得火冒三丈，什么时候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容得下别人这般欺辱！
“二殿下是想给谁长记性啊？！”北堂墨染慢慢走了进去，旁边一直附和蓝旭的人瞬间没了声音，蓝旭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
蓝旭勉强笑道，“我不过是希望三皇弟多些上进心罢了……宸王莫要误会！”
“三殿下如何，自有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本王照看，就不劳二殿下费心了！二殿下有这闲心，不如管好你自己，本王听闻，最近京中定亲之风日盛啊！”
二皇子蓝旭已近弱冠，这些日子，淑妃一直惦记着给他选妃的事，满京城的相看，父兄品阶低的她瞧不上，父兄品阶高的大多又瞧不上蓝旭，以至于京城之中很是兴起了一股子定亲热！
“你！”蓝旭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到底念着他母妃的话，不好过分招惹北堂墨染，强自忍了忍，“宸王说笑了！”
北堂墨染也不再理会他，转脸看向蓝允，“安安，你乖乖上课，若是再有人欺负你……”他瞥了一眼瞬间低下头的几个人，冷冷一笑，“染哥哥自然会好生询问询问他的家教！”如果不会教孩子，宸王是不介意帮个忙的！
而后，看到蓝允乖乖点头，这才冲着张太傅行了一礼，径自离开了。

晌午，棠梨宫，蓝旭气愤的砸着眼前的东西，淑妃金氏看着地上碎成渣渣的一套自己最爱的粉彩茶具心疼不已，“你这又是怎么了，谁又惹到你了？！”
蓝旭气的眼睛都红了，“那个该死的北堂墨染，将来若是有一天，我一定要杀了他！！！”
淑妃一愣，“你怎么又惹到他了？！”当年她原想着拉拢这么一个大助力，不想这人不但转身给太子当伴读去了，他那个早该死了的父王还在背后弹劾了她族中好几位长辈，若非她哄好了皇帝，只怕那时候她母家都被撸成平民百姓了！
“哼！还不是为了蓝允那个小崽子！”
淑妃都无奈了，“这朝野上下，满宫内外，谁不知道那宸王把蓝允当成亲弟弟一样疼宠，你又何必非要在他面前挑蓝允的事呢！”
“我那不是没看到他么，谁知道他一大早的没去忙公务，竟然会去送那小崽子上学！”蓝旭突然皱了皱眉，“母妃，你说那北堂墨染真的是拿蓝允当弟弟么？”
淑妃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不当弟弟当什么？”
蓝旭已年近弱冠，他母妃早就给他选了两个人事宫女，是以他早已通了人事，“我总觉得，那北堂墨染是不是对那小崽子存了那种心思？”早上的时候，他看着北堂墨染看蓝允的眼神，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兄长看自家弟弟的眼神啊！

淑妃挑了挑眉，“那蓝允今年才不过十三，宸王……应当不至于吧……”
蓝旭却突然起了兴致，“母妃，不如我们寻一个容貌肖似蓝允的人，送到北堂墨染的身边，若是当真……那北堂墨染身边有我们的人，我们多少也能得些益处不是！”
“胡闹！”淑妃忍不住呵斥道，宸王对蓝允的心思是一回事，可若当真找一个肖似蓝允的送到宸王府，那可就是在生生的折辱蓝允了，若是陛下知道了，只怕也会生事，毕竟事关皇室颜面。
“罢了，这事你不必管了，也不要出去说，免得宸王知道了，又要寻你的晦气。母妃自会找人试探一二的。”
蓝旭不甘不愿的应承了一声，转身就会自己的寝宫了，徒留淑妃对着满地狼藉无奈的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