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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光(浅深)

2024-03-26深浅周深浅深 来源:百合文库

囚光(浅深)


字数:2w
BE预警
ooc警告
以下正文:
·序
和光二十五年秋,高祖病危,举国忧心,凡为臣者皆承其厚恩,故俱泣于朝堂。帝虽不悦于此,因病未责之。良久,长叹一声,曰:“世人敬孤以爱民,可庇国土于战乱,目不明却识人… …不知往事者,皆言孤为百年未见之明君。愧也,孤自认不能得其名。”群臣欲辩,帝起手止之,“今日与众爱卿聚于此,是为商讨后事。”四下皆惊,无人异议,只增悲色。
“立品学兼优,爱民勤政者为太子。”
“臣以为长子可承皇冠之重。”
“善。再者,葬孤于周浅将军旁。”
……
少一月,先帝仙逝,天下缟素。将军陵前,矗一石碑,高可一丈,纵及百步。碑上编述历历,所及之事,为先帝之谓尘封故事也。
·一
周家算是京城中的大户人家了。
周家做着与朝廷来往的生意,多是些大买卖,朝廷那边也对他们很有照顾。周家的人,多在商行中,还有些在禁军中领兵,年轻一辈的,在京城最大的学堂中读书。盛世太平年间,也是周家最为鼎盛的时候。
这一年,周家又添了一个男孩,周父原本很高兴,然而很快发现这孩子先天有眼疾,看不见东西。家中的人都认为这是不详,于是想杀掉这孩子。周母自然是舍不得,以命相拒,好不容易才说服周父留孩子一命。但为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周父还是偷偷地将孩子送到了他故友那里。那天夜里,襁褓中的孩子还在睡梦之中,丝毫不觉将与家人诀别,故友接过他,还未来得及向周父询问孩子的姓名,他便已消失在了夜色中。河边只有一丛丛浓密的芦苇荡,夜空繁星璀璨,耳边虫鸣阵阵,如此静谧安好的场景,自己手中却抱着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婴儿,故友不禁叹息一声,孩子也醒了过来,开始嚎啕大哭,他一边哄着,一边看向静静流淌的河流,在明亮的月光下荡起粼粼波光。想到周家这一辈应该是水字辈,于是便喃喃自语:“不如……就叫你深深吧……”

囚光(浅深)


一晃便是十几年过去,周深虽然失明,但他天生聪慧,又十分好学,很受学堂先生喜欢,不过两三年,便考取了官职,在江南一个小城做官。平日里为人正直,清廉节俭,处事公平公正,哪怕年纪尚轻,也很受城中百姓爱戴。
话说那日周深正在街上寻访,手下的人突然禀报府上有人报案,便匆匆赶了回去。厅中有两人,其中一个衣着华丽,手上带着许多饰品,正扯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少年,大概十六七岁穿,粗制的麻布衣,还被扯得皱巴巴的。见到周深,那人马上松开手,向周深说道:“见过大人,鄙人只是一个旅商,途经此地歇脚,却不想遇到了贼人,将我的一对玉镯偷了去。本想着只要他归还,此事就算私了,但他却一直不依,现在只好劳烦大人……”“我没偷。”少年也不多言,反驳了一句便不说什么。
周深在堂上听着,沉思一会问道:“你如何断定是此人所为?”“就是,怎么能污人清白!”少年附和道,周深轻咳一声,示意他不要心急。“我亲眼看到他伸手到我的包里,然后我镯子就找不到了!”那人也很心急,也许那镯子真是件贵重的东西,便向前上了几步,结果被一个衙役拦住。周深隐约听到了什么响声,于是对商人说:“你没有再找找?可能掉到了衣服的夹层中。”商人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地脱下外衣摸索着,突然摸到两个环状的东西,不觉自愧地脸一红,“镯子……还在我这里……”周深微微一笑,道:“如此便好,向这孩子道个歉,此事就算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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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商人说完,便低头灰溜溜地跑出了门。少年也正欲离开,却被周深叫住:“你等一下,先把偷来的吃的拿出来。”他有些惊愕地看向周深,“你……你怎么知道?”“还说自己没有偷。”少年极不情愿地从口袋中拿出一个荷包,里面赫然装着两个包子,还在腾腾冒着热气。“这几年收成不好,上面又一直在加税,要不是看家母快要饿死了,能出来偷吗……”少年小声地向周深解释,听完后周深也收起了笑容,问他具体的情况。“别家情况好些,但家父去世早,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人,能做的活太少。”“你家在何处?”“回大人,自幼便住在南湖边的村中。”周深思索片刻,又问少年:“那……你愿不愿意在这里领一份差事,与你母亲住过来,也好照应。”
“真的吗?多谢大人!”少年不太懂规矩,没有像别人那样跪下磕头,反倒直接扑了上去,抱住了周深。周深一愣,突然的肢体接触让他不太适应,但又不忍心将少年推开,只好嘴上劝着:“快起来……免得别人笑话……那你回去与你母亲说好,我也让人收拾好房间,这样你们过来也能安心许多。”“好!”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周深突然想起,问那少年。“回大人,小人姓名说起来倒是与大人有几分缘在其中,名叫周浅,深浅的浅。”“原来如此,缘之一字多然妙不可言。”周深感叹道。“所以……恕我冒昧,您的眼睛… …真的看不到吗?”周浅小心翼翼地问,还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自幼患有眼疾,不过无妨,也不必这么在意。”“也是,您比那些人看得更清。”两人再无多言,周浅便带着周深送他的一些食物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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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周浅没几天就搬到了周深那边,与他母亲住在侧房。每天,周浅的任务就是陪着周深上街访民,或者看他审批官文——但周浅一个字也不识,所以经常被周深笑话。“你还真是他们口中的大文盲。”周浅羞得脸红,辩解道:“我又不像你读过书哎,天天笑话我,哼!”
周浅有时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如何,总觉得自己在府中多受了一份周深的照顾,包括自己的母亲,虽是以仆人的身份进来的,周深却从不给她派遣重活,而且周深对她也会露出对长辈的那种尊敬,全然不是对下人的态度。当然了,周深对每个人其实都如此:言辞得体,举止优雅。
“周大人,我在您心里到底算什么呀?”周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周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会不自觉地偏袒周浅,或许是在他来之前,自己接触到的都是一些守旧古板的老人或者目中无人阿谀奉承的官员。现在终于遇到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可以在他面前露出真实的一面。但若真要说出个一二……“恕我说不清,”好像感到身边那人的小失落,周深又赶忙补充:“但你绝对不可替代。”
冬天来得毫无征兆,人们发现有一天,大群的候鸟从头顶掠过,留下孤清的鸣叫;屋前瓦顶已经落上了一层薄雪,人们出门被冷风吹得打颤;梅花枝头已经结了几个骨朵,空气中已经有了阵阵梅香… …总之,冬天已经悄然来了。周深一袭素衣立在院子里,如一尊雕像,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肩头。“今年的雪来的有些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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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院门被粗暴地撞开,周浅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原本静谧的小院顿时嘈杂起来,还惊动了院墙上打盹的几只小雀。周深虽然失明,但耳朵十分灵敏,听着周浅踩在雪上的声音,在他扑过来的前一瞬间测了侧身,让周浅整个人直接趴到了小腿深的雪地中。“浅浅,你怀了我清静。”周深无奈中又显示出了宠溺。“什么嘛,这么冷的天你就穿了一件单衣,我是怕你生病才来的唉!”周浅一边说着,一边把周深那件后披风搭上。“你今天有官文要批吗?好久没见你有过工作了。”“没有……要是没有你,这又是一个难熬的隆冬,无聊的日子一天接着一天。”
“周大人,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周浅的母亲轻叩门扇,在门口朝周深说。“有劳了。”周深向她作了个揖,便叫周浅一起进屋。“深哥哥,我们吃完饭可以上街转转吗?”周深都快想不起来周浅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叫自己的,但在有人时他到也不会这么放肆。“也好,如此整日闷在家中,也迟早会憋出病来,出门走走也好。”得到周深的同意,周浅只差把兴奋写在脸上,吃早饭时也心不在焉地,草草吃了两口便扔下筷子去更衣,还不忘将周深的衣物放在他手边。
于是周深着一袭蓝纹白衣,披上那件绒边披风,还用素绢蒙住眼;周浅穿了那件玄色外衣,期间还夹杂着几道暗红色的游丝。就这样,两人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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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庙会,大街小巷中都是卖各种各样东西的小摊,路上人有许多,摩肩接踵,往来如麻。周浅紧紧拉住周深的手,带着他在人群中穿行,虽然周深有好几次都感觉要被撞开了,但周浅的存在就让他很安心,“一到庙会人就好多啊,不过一年就难得热闹这么一次。”两人好不容易走到一处人少的巷子,才得以喘息一会。周深有些落寞地在一旁,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周浅刚才和他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逛遍了沿途的地摊,对他说这个东西怎么这么样……可周深看不到,而且周围的嘈杂冲淡了周浅的声音,让他难得的感到了烦躁。周深突然是那么想看到:他想主动的拉上周浅的手,看看周浅的样子,和他一起挑选小摊上售卖的小玩意……
“深哥哥!”周浅突然叫周深,打乱了他的思绪,有些慌乱地应着。“深哥哥……不开心吗?”见周深有些心不在焉,周浅怯怯地问,“你要是不开心,我们就回去吧……”“没有,只是天一下雪,难免有几分愁思。今天难得陪你出来,怎么能还没尽兴就回去?再走走吧,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拿。”周深拿出一个钱袋交给周浅,于是他脸上又仰起了笑脸,“谢谢深哥哥!”
快乐对周浅来说这么简单,周深想。
“两位公子要买香囊吗?都是自己做的,挑一个喜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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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草药的清香和着新雪的味道沁人肺腑,两人不禁为此驻足,一位老婆婆马上热情地招呼。“老婆婆手艺好棒!”周浅一手一个香囊把玩着,还凑上去闻,又递给身边周深,“这个味道香唉!”“那就带上,”周深摸索着把他系在周浅的腰上,“一定很适合你。”
人群突然开始骚动,远处的人发疯般地向城门方向涌去。为了躲避人潮,周浅抱起周深窜到了一处小巷。钟楼那口古老的青铜钟挣开生锈的禁锢,发出沉闷而洪亮的声响,让人群更加的恐慌。两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战争来临的脚步。
·三
面对皇位,谁能抵御住心中的欲望?总之,周家的家主做不到,更何况,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就摆在面前。几月前,周家进攻皇城,屠尽生灵,掌权称帝,周家家主自然坐上了龙椅。与此同时,各地的人民也争相起义造反,于是难免会有新生政权与反抗人民的斗争。
周深清醒时发觉自己应该是躺在一张床上,浑身剧痛,不敢挪动分毫。他努力回忆发生的事情:
“深,你在这里躲好,我去通知府里的人,马上回来接你。”
“小心……”
“保护好自己……”
随后便是一阵头痛,周深发出一阵喘息。“他醒了!”好像是一群人进了房间,在讨论什么,杂乱的声音让周深皱了皱眉,有人赶紧发出嘘声让大家安静下来。“谁……”这微弱的气声也几乎耗尽了周深的力气。“周大人,我们……我们是幸存下来的人……”“周浅呢?府中的人……咳……咳咳……”一句话说不完,周深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还吐出一大口温热的鲜血,那些人又慌张起来,有去打水的,有出去找郎中的,小房子中又嘈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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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如此成何体统!你们周大人需要静养,都退下!”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周深听到了盔甲间的碰撞。“是,将军……”房间里只剩下榻上的周深和一旁一个高大的人。“怎么称呼?”周深终于缓过来,问道。“伊晓,周大人叫我伊将军便好。”“也不必称我为大人,兵荒马乱的时候,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叫我周深就行了。”“好,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们提,我们尽量满足。”“有劳了……”周深还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您想问什么吗?”一阵北风袭来,掀开了厚重的门帐,吹灭了几盏烛灯。外面还是鹅毛大雪,显得帐中更加阴暗。“为什么会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伊晓久久没有出声,最后伴着狂风的呜咽叹了一口气。
“灾难来之前不会提前打招呼的。”
周家掌权之后,一心敛财享尽荣华,于是颁布更加沉重的赋税。南方各地已连年受灾,收成甚微,如此接连打击,终于点燃了人民心中的怒火,各地接连发动起义。经历无数大大小小的战役,大家终于聚在了一起,重整编队。伊晓带领着北御军,顾名思义,在北方抵御南下的朝廷禁军,保护后方的发展。现在仗打到了南湖边,于是波及到了这些城市。
“朝廷那边的意思是,担心城中有拥护前朝皇帝的人,特别是在官府之中,所以……”伊晓顿了顿,周深仍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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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之人,格杀勿论。”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明显一抖。“所以……他们都死了……”“我们没有找到,”见周深像被抽了魂一般,伊晓又安慰道:“不过还算幸运,您的身体并无大碍,只要稍作休整就可以痊愈了……您好好休息,我先失陪了。”
“只剩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到几日,周深的身体便恢复了,只不过他整个人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不肯踏出房门半步。“周深,”伊将军坐在周深身边,十分严肃地说,“我们要行军了。”“……”“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努力活下去。如果你一直陷在过去的事情里,再好的医生也治不好。”“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周深微张干裂的嘴唇,“我保护不了任何人,如果我可以看到,我就不会让浅浅回去,至少他就不会……”“我们的亲人,朋友,太多人都死在了他们无情的刀剑之下,如果我们就此沉沦,只会有更多无辜的人牺牲,会有更多的人悲痛欲绝……他用他的生命让你活下来了,你要让他白白牺牲吗?”“你说得对……要替他们报仇,朝廷毁了我的一切,伊将军,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如果可以尽微薄之力,我一定在所不辞。”这一切,就当是为了周浅,周深想。
“大哥,若是如此再打败仗……家主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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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称呼他为陛下。”
“哼……陛下若是知道您一直不敌起义军,不会惩处您吗?”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再向北,就是河漠了吧。”
“不错,过了河漠边的狂江,到京城的路就一马平川了。”
“所以河漠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只要穿过河漠渡了狂江,我们基本上就可以发动总攻了。”伊晓看着地图,有些兴奋地说。“同时敌人也会加强防守的,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有效防线。”周深摸索着地图,比伊晓冷静许多,“而且这是河漠,如果我们在这里的战线太长,只会使我们陷入困境:对方离后方的补给只有一条狂江,但我们一旦深入沙漠腹地,就与后方脱节了。”“那如果我们直接杀过去……”“难,”周深摇了摇头,“狂江地势险峻,又设有众多防御工程,易守难攻,想直接打过去就是痴人说梦。”
“那我们就这么停滞在这里?”
“非也。”
·四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大概就是描述这样的场景。军营边的狂江不分四季地咆哮着,正如他的名字一般,狂荡不羁。这里是一道自然天谴,将北方的草原和大山同对岸的沙漠隔开,也为北方挡住了不少从南方来的战乱,但现在他已经失去了他往日的威严,人在他的身上架了桥,避开了他为之骄傲的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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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狂江边的营地,一个军师样的人进了帐中,向坐上正在看沙盘的人行了军礼仪。“你来了,这里没有别人,就不必如此多礼了,果子。”座上的人一抬头,见是此人,冷峻的脸上马上出现笑容。“不要叫我果子,我叫周源。”周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要不是和你的‘渊’字太像,家主也不会给我起这么没品味的小名。”“我觉得果子挺好听的,你怎么总嫌弃我父亲给你起的名字呢?”周渊把周源搂在怀中,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因为那是你父亲,跟我没有关系。”周源毫不留情,挣开周渊在一旁。
“将军,您是一点也不担心陛下会责罚您吗?”周源眼底闪过一丝寒意,阴郁的目光直直盯着周渊,周渊也收起笑容,目光不自然的看向地图,“他……大家都有苦衷,况且这几日家母刚回来,他对这边应该暂时不会看的那么紧。”“你送姑姑回去就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周源朝周源吼起来,“那是你的母亲!你拿她当挡箭牌?你……”周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气到说不出话。“果子,我这么说你可能会不开心……不,你会很生气,可这是战争,战争就是会牺牲一部分人的去争取另一些人的利益的。你也知道我的立场,如果可以保住更多的人,我连朝廷都敢背叛。”周源渐渐冷静下来,但没说什么。“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让你当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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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啦!”
帐外传来一声喊叫,两人立刻起身走到帐外。营地边的一处已经火光冲天,一群士兵正提着桶打水救火,幸而这只是一个放兵器的地方,也没有人受伤。“怎么回事?”周渊叫住一个士兵。“报告!我们发现了这个。”周渊接过那个东西,细细端详。“这是只箭吗?”金属箭头上还有烧焦的布片,箭身已经燃烧殆尽,只在箭头后留了短短一截炭黑。“他们来了?这么沉不住气?”周源眉头紧皱,谨慎的朝沙漠的方向看了几眼。“不会,就算那群人只是一介莽夫,也不会愚蠢到如此地步,暂时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但还是小心为上。”“也是。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再看看。”周源点点头,转身走开了。
周渊支走了剩下的士兵后,又拿出来那个箭头,拔下那节短炭,从空心的箭头中倒出一个小字条,勉强看清上面的一行小字:
“欲与卡布君会与南五十里处小屋”
河漠是观星最好的地方,没有之一,但周渊无心欣赏,一路披星戴月,纵马狂奔,身后扬起一团沙尘,终于在明月当空之时赶到了小屋。正要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已经恭候多时了。”屋内燃着火堆,与屋外呼啸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面前的人裹着黑色斗篷,看不见脸。“久等了,”周渊席地而坐,“没想到一直与我通信的知己梦蝶,竟是一位姑娘。”“在下也未曾想到才华横溢的卡布君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黑袍人先是愣了一下,也回道。“哪里哪里,论才华在下自认远不及梦蝶。”梦蝶和卡布是两人写信往来的称呼。梦蝶头更低了,“您过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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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场战事,卡布君有什么想法?”梦蝶端着茶杯,轻轻晃着。“无义战,”卡布叹一口气,仰头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在下虽为朝廷大将,却不赞成以战争平息战乱。人民想要的不过是明君,良法,而不是整日处于悲苦之中,处于恐惧之下。”“这样最终只会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谁都不想看到。”梦蝶抿了口茶,停了一会又说:“您认为什么样的人算是明君?”“明君?”卡布一滞,又叹了口气,“说起来,我曾听闻过一位……算是明君的人,只是可惜……”“可惜?可是未能善始善终?”“非也,此人是镜心城的城主,只是他效忠于前朝皇帝,新帝忌惮,于是下令处决其府上所有人……”卡布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中满是自责。“卡布君没有让他离开?”梦蝶为卡布添上茶,不小心倒到了卡布手上,“抱歉。”“无妨……说来也巧,那日我并没有在府上发现大人的踪迹,兴许是恰巧外出了,躲过一劫,但自此没了音信,生死未卜。
”“是可惜。”茶杯放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两人相望无言,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茶,直到茶叶已索然无味,杯中茶色已淡不可觉。
窗外的风铃声渐响,梦蝶终于开口:“时候不早了,卡布君也快回吧,今夜多半会下雪,若是让您困在路上,在下就过意不去了。”“好,那在下就此别过。”卡布起身整理了一番衣服,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回头看了一眼梦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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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在起义军哪一方吧……如果你哪天见到了那位大人,一定要写信给我……我想和他在同一边。当然,还有些别的原因……”
“知道了,我会的……”
·五
之后的一段时间,伊晓一直在按照周深的指示对禁军的军营进行骚扰,让整个禁军都陷入了恐慌,而周渊也不动兵,只是安抚着他们的情绪,双方隔着河漠就这么僵持了三个月。
“冬天该过去了……”那天清晨,周深捧起帐前的一堆雪,小声说着。“周深,现在有时间吗?”伊晓走过来,问周深,“啊,有,怎么了吗?”军帐内,伊晓脸色十分严肃:“周深,三个月了,我们就这么一直等着吗?”“稍安勿躁啊将军,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在我们保全自己的同时慢慢的削弱对方。时间一久,对面一旦沉不住气,不久可以趁虚而入了。”周深现在完全没了先前的颓势,只有从容和自信。“他们基本打完了,再过几日,我们需要回一趟月陵,商定下一步计划。”周深知道“他们”指的是在南方的那些起义军。“我们?”“对,你也要去。”见周深略微有些吃惊,伊晓解释到:“你可是我们的军师,当然要知道接下来的计划。这两天收拾一下,顺便交代一下其他人,我们可不能让人家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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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渊时隔三月又收到了梦蝶的信,虽然没有看到关于那位大人的消息,但心中还是生起些许喜悦。“卡布君,抱歉,没有他的消息,我这几天也在托人找他,只是……”“算了,强求不来,让您费心了。”两人一阵沉默,虽然腹中有许多话想讲,却都不知从何开口。“今天来得匆忙,没有带茶呢。”“……没事,天不冷。”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着话,到底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梦蝶,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你吧,就怕……将来没机会了……”终于,卡布忍不住了,苦笑着说:“事情其实要从很早之前讲起了……”
我的名字叫周渊,是京城周家长子,自幼习武,亦善琴棋书画。在家中还有一个弟弟,但他出生时眼睛看不见,家里的人觉得他是不详的征兆,于是在他满月那天把他丢了,不久,母亲也出走。期间十几年,没有人见过他们,大家都以为他们死了,父亲甚至娶了别人,但那天,我竟在镜心城看到了家母!旁边还有一个长相与我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竭力护着她。我心中满是激动,便带着二人回到了营地,后来才知那少年叫周浅,是家母离开后生下的孩子。为了将他保护起来,我就把他藏在了军队之中,我也方便照顾。我父亲,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对我之前一直打败仗不满,家母知道后,便决定回去帮我求情,哪怕她知道现在回去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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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布说到这,有些哽咽,深吸了一口气。“周源他不懂,觉得是我害了家母……我……”“你也很难过,这不怪你。”“唉……果然,家母回去后没几日便传来了她死讯……不过,在家母回京之前还向我说了一件事,关于我托你寻的那个城主的。”梦蝶听到这话,似乎也来了兴致,“说说?”“她说……那个城主,好像就是我那失明的弟弟。”
“砰!”木门被踹开,寒风倒灌进小屋。
“什么人?”卡布已经拔剑而起,剑光直指门口的人影。“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那个人影发出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梦蝶深吸了一口气,黑色的斗篷挡住了藏起的惨白的脸。“周浅?你来做什么!”卡布认出面前的人,有些惊讶朝他斥责:“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周浅不顾卡布手中的利剑扑上去,却被卡布挡下。“你要干什么!”“你一直瞒着我这么多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周浅的眼睛变得血红,死盯着卡布的眼睛,甚至让卡布感觉到了恐惧。“你冷静一点!”卡布猛地把周浅推开,周浅撞到墙上,却还直着身子,喘着粗气。“回去再说,”卡布一边搪塞,一边把眼睛往梦蝶那里瞟了瞟,周浅这才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安静的人,正一言不发地盘坐着。
“这是谁?”周浅的语气中满是敌意,警惕地看着梦蝶。梦蝶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是悠悠地站起来,朝卡布行了个礼:“卡布君,就此别过吧,不用送了。”在经过周浅时,有一个细不可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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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活着……真好……”
那天的河漠,大雪刚过,天上没有一点遮挡,星河铺展在苍穹。对于沙漠来说,这些白雪融化后,可以很好地滋润这片不毛之地。沙漠很容易满足,他只要一点点的水就可以让一些生命在这里繁衍生息。很远的地方有狼的嚎叫,呜呜咽咽,如泣如诉。梦蝶在马上强忍着,却终于是扯不住那根绷断的弦,随着远处的狼放声哭喊起来。悲怆的声音中又有如获新生的快乐,在河漠这片神秘的土地上盘旋回转。
·六
四天后,月陵城。
其他将军已经在此做过休整,只等伊晓到来。伊晓刚落座,南复军的将领,林暮便开始发问:“伊将军近来可好?北方战况如何?”“承蒙林将军关心,北御军现已到河漠,马上就可以攻破禁军的防守,渡过狂江,将朝廷的走狗一举拿下。”“进展的很快嘛,倒是把我们这群兄弟甩在后面了。”东阳水师的统帅杨琉笑道,“这些日子我都在水上漂着,没想到你们这么顺利。”“说不准,我们要是再慢一点,伊将军就已经杀到皇城坐上龙椅了。”林将军端起金樽仰头喝完,末了有意无意地说道。“哈哈,林将军可真会说笑,我伊某人哪来这么大本事。”伊晓虽然表面上还是打着哈哈,心中却已警惕起来,林暮既然这么讲,说明这些人对他的忠实起了疑心,谁都能看出这不是个好兆头。“这些暂且先放一边吧,总之,北御军打到了河漠,至少现在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接下来这几步怎么走,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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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一直沉默的西狼军的将军令狐琴说。“这个人不简单,”周深心里想着,微蹙了眉,“若是实在要在这四人中选出一个领袖,非此人莫属。”其他三人听到他这么说,马上便安分下来。
“南方还有一点残余的势力,不出半月便可清扫完。届时我们全体南复军听从调动。”“东阳水师已经收复沿海城市,随时可以去到下一个战略地点……只不过我们多是水上作战,如果在陆地打仗……”“这倒无妨,到时候安排你们走水路就好。西狼那边还有些棘手,可能还得一阵子,不过也无伤大雅,我们处理完就直接北上。在这之前,还望伊将军多留心北方的防线。”“放心,多亏这位小兄弟的提议,他们现在暂时对我们没有威胁。”周深听到伊晓提到自己,便朝着那三人的方向行了礼。“他是?”令狐琴语气有些冰冷,还有些警惕,毕竟是突然冒出的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途中加入我们的一个……书生,嗯……”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周深。“切,不就是一个瞎子。”“林将军,这就失礼了。”杨琉斥责到,瞪了一眼林暮,“冒犯了。”“无妨,”周深脸上一直是礼貌的笑容,朝杨琉微微倾身。
“那便很明确了,北御稳住阵线,林将军届时带兵去支援;杨将军走水路北上,从东部围堵;我从西边绕一圈去后方进攻,便可形成包围之势。”令狐琴总结道,也给其他将军明确的指示。“杨将军,你们是水路,而且现在也空闲,就早点出发罢。”之后大家又闲聊玩笑了一阵,便准备各自回阵线去了。令狐琴临走时,回头又看了一眼周深,坚决的出了门。

囚光(浅深)


“令狐将军不简单。”回去的路上,周深有意无意地向伊晓说。“你说令狐琴?他确实是个怪胎,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奇才。”伊晓悠悠地说,也讲起来他们最初相识的故事。
伊晓本是京城一个普通人家出身,在城中做些小生意,结果先是家中的长辈被街上的混混恶意打伤,自己要扛起养家的重担;又是周家夺权,城中一下子动荡不安,整家人流离失所。接二连三的打击一度让伊晓有些崩溃,却在自己最后一个亲人离去后反而有些释然。“不管怎样,总归是要努力活下去的。”那是母亲走前对自己说的,但那份仇恨不会放下。于是,伊晓再三考虑,带着几个自己的伙伴加入了起义军。当时为了躲避禁军的追杀,只好南下逃亡休整,期间有过几次交手,双方都损失惨重。最终好不容易逃到了南方与其他队伍汇合,伊晓却再也找不到自己熟悉的身影。
“我当时甚至冷静的有些让我自己不敢相信,我什么时候开始对死亡这么麻木了,我就像一只冷血的野兽,没有了感情……”伊晓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周深也能想象出那种兽性在他体内觉醒,逼走人性时那种无力和矛盾。“他们让我当将军,我当时也是脑子一热就领命了……”
于是按照四人的家乡方位,组成四只分工不同的队伍——杨琉带领东边沿海作战的东洋水师;林暮带领的南下巩固后方的南复军;令狐琴带领的向西确定边界的西狼军,还有伊晓带领的北上抵御禁军的北御军。其中,令狐琴是所有人公认的总军师,虽然一开始他的傲气让所有人都看不太惯,但相处时间久了,发现令狐也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也就没有太在意。真正让人们折服的,是他神算子一般的能力,几乎可以算准每次敌人的动向,于是再也没有人质疑过他的判断,就连直性子的林暮也没反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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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这么看来,令狐将军确实不凡。”两人途中的交谈还算愉快,只是到了营前,伊晓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北御军……被袭击了!”
·七
周深对那天的事情并不清楚,只是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镜心城:遍地哀嚎,木烧布燃,血腥味疯狂地往鼻腔钻去……犹如人间地狱,而这样的场景,竟是周深第二次亲历。
“未见红紫染大地,却闻遍野哀鸣。烽烟尽起无人应。
冷骨失名冰雪掩,不知英雄来历。玉笛空奏愿魂定。”
周深怔怔地钉在原地,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只有伊晓和几个伤势不太重的人在争分夺秒地抢救。等到周围的声音渐弱,周深才勉强冷静下来,摸索着朝一个安置伤员的帐子走去。少时看的一些医书勉强可以帮助眼前的伤者救急。周深咬咬牙,不断加快手上的动作,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多救一个人,再多救一个人回来。忽然听到手下的人声音有几分耳熟,便小心试探着:
“卡……周渊将军?”
“……”那人发出微弱的哼鸣,对周深的猜测表示认可。得到证实的周深心中腾起更多的疑问:周渊是禁军将领,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声音与印象之中的相差太多,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迟疑间,有两个人闯进帐中,其中一个说:“在这!”随后周深被那人推开,摔倒在地。“怎么是你……”周深听出这是第二个人,他的语气满是震惊和激动,随后自己就被抱了起来:“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我好想你……”“浅浅?是你?”周深比周浅想象中要冷静许多,只是双手捧着周浅的脸,为他擦着眼泪。“你瘦了好多……”周深有些哽咽,紧紧抱住怀中已经比他高了一些的人。“救人要紧。”先前那个人冷冷地提醒到,“你们要叙旧别误了人命!”周深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周浅,摸索着回到周渊旁边,“他怎么了?”“杖刑一百下……伤口五六天都没处理……”先前冰冷的语气被周渊身上伤口流出的血化开,也渐渐开始颤抖,刚才可能是心急,反而忘记了难受。

囚光(浅深)


“我……可能无能为力……”“你骗人!那些人你都能救回来,凭什么他就不行了!难道因为他是你们敌人,所以你就救不了了吗!”那人扑上前,提起拳头就想往周深身上砸去。“你以为我不想救他吗!”周深哭喊出来,那人一怔,拳头终是没有落到周深身上。“您是……那位周大人?”一旁的周浅趁机把两人拉开,道:“这些等下再解释吧,深哥,将军他……真的没办法了吗?”周深的头埋得很深,许久之后微微摇了摇头,“对不起……”“这不怪你。”周浅轻拍周深的背,安慰着。“果子哥,你照顾一下渊哥,我和他出去说。”
“浅浅……”“深哥哥……”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却讲不出更多的话,明明分别的时间不算太久,又好像已经过了几年,心中有那么多关心他的话,说出来却只是:“让我再抱一抱你……”
那天,周浅赶回到府上时,院子中的雪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本想从后墙翻进去带母亲离开,结果没等他站稳,那些人就已经冲了进来。周浅只好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粗木棍挡着迎面袭来的刀剑,还不忘带着母亲向后撤。忽然有人喝住了眼前那些士兵,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那人便是周渊,但周浅那时并不知道。周渊见了周浅的母亲很是激动,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倒在了地上,周母也上前抱住了周渊,口中“渊儿……渊儿……”地喊着。后来,周浅和母亲一起被接到了军营中,才知道周渊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还有个叫周源的表哥。周渊为了不让周浅被周父发现,于是把他安置在了自己的队伍中。周浅好几次偷跑出来,回到已是一片废墟的镜心城,喊着周深的名字,扒开断壁残垣,想要寻找他的下落,最终只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条脏兮兮的绢带。周浅的心都凉了,攥着那条绢子哭。

囚光(浅深)


周渊见周浅不见了便出来寻,没一会就看到了在角落哭昏了的人儿,手里仍不愿放开那细绢。白色的一条轻飘飘的,随风摆动,拂过周浅满是泪痕的脸庞。周渊叹了口气,抱起周浅转身离开,还不忘帮他收好绢带。
“周渊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说到这里,周浅有意顿了顿,“周渊想避免战争,为了争取时间,母亲便决定回周家牵制他们,但没有像周渊预期的那么久。母亲回去后没几天,就传来了她的死讯。果子哥,也就是周源,是周渊的表弟,为此还和渊哥吵了一架。本来之前禁军一直吃败仗,周王就很不高兴,几次想要罢免掉渊哥的职位,但碍于父子关系,一直没能动手。结果后来有人发现周渊与起义军的人有往来,就告发了他,果然被周王抓住了把柄,不仅顺理成章的取消了他将军的位置,还赐了杖刑,在牢里还关了几天……我和果子哥废了好大劲才救出来。新的将军一上任就发动了进攻,刚好你和伊将军不在,就让他们得逞了。果子想的是把渊哥和伤员混在一起,等大夫来治,结果人太多一下跟丢了……后面……你都知道了。”周深听完这一大段故事,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造化弄人啊……”
·八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他讲。”支走了周浅和周源,周深蹲在周渊的榻前,轻轻叹了一口气,周渊也马上想要给出回应,但周深制止了。“卡布……听我说就好,这也算了一个你的夙愿。”周深帮他盖上被子,眼睛有些发红。“你只知道我是梦蝶,但我应该早些告诉你,我也是之前镜心城的城主周深。我在想,如果我早些告诉你我的身份,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光景。谁能想到上次大漠一别,再见会是这样……”

囚光(浅深)


“浅浅应该都知道了,除了关于梦蝶的事……就让梦蝶和卡布只留在我们之间吧。”
“谢谢你这些日子照顾他,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照看源哥的……”
“告诉果子……让他忘了我吧……我不是个称职的哥哥……”周渊说完最后一句话,带着一脸殇容咽了气。帐外的周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冲进来却为时已晚,只留下冰冷的躯壳和一颗破碎的心。周深最后朝周渊磕了头,重重落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便站起来,拖着已经麻木的腿晃晃悠悠地出去,给周源留出他的空间。“既然你我互为渊源,我又如何能忘得了你。你不是称职的哥哥,我也不是称职的弟弟,我们两不相欠。若是再有孽缘,也等下一世再纠结吧。”后来没有人见到周源,周渊的尸体也一并不见,一人一尸就这样无影无踪了。
“周深,现在如何是好?”安顿好了所有伤员,伊晓一脸憔悴地问周深。“对方来势凶猛,我们已经有这么大的损失,不能再硬拼。先撤退吧,等林将军的支援,先稳住阵脚再做进一步打算。”哪怕伊晓心中有不甘,也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于是那天夜里,仅剩不到一千人的北御军从深山中向南湖撤退,河漠的边缘只剩下了北御军血肉筑成的碑牌。
“怎么?”林暮见到伊晓,有些意外,但见伊晓神色不对,也没说太多。伊晓解释完发生的事情,有些为难地看向林暮:“至少别让令狐知道……这是我的失职,我对不起兄弟们。”“这不怪你,我们谁都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但照你那样说的话,我感觉就算加上我,也不一定有把握与他们一战。”两人陷入了沉默,禁军的这一次突袭,是真的让起义军措手不及。周深悄悄退出帐外,周浅也在外面等候,见周深出来,忙问怎么样。“林暮说难,”周深摇摇头,“禁军至少有十万,而且都是精兵,先前若不是周渊一直压着,起义军早就玩完了。”“这样吗……话说,果子哥还没有找到……”“别找了,多半我们找不到的。周源是个很有个性的人,我们摸不透,不如随他好了,也尊重他的追求。”两人停了一会,周深又开口:“现在已经几月了?快四月了吧?今年的雪真是反常……这样一想,我们分开的时间也不长,从…

囚光(浅深)


…”“从第一场雪那天开始……”“呼……对……”
天冷的仿佛把月光都冻上了,平添了一分惨淡。
伊晓原本在帐中看兵法,却好像心头有一团乱麻,搅得他心烦,怎么也静不下来。忽然觉得冷风倒灌,抬头一看,一个裹着黑袍的人站在门口。“谁?”伊晓想都不想便拔出佩剑,挡在身前。“伊将军,上次见面太过着急,都没来得及问候,别来无恙啊?”听到这个声音,伊晓手中的剑落在地上,他双目圆瞪,脸上满是惊恐:“是……是你……怎么是你……你不是……”“怎么不能是我,伊将军都从漠北又回来了,我这么就不能来?”“对不起……对不起……”“你不用对不起我,问题是,你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些兄弟吗?几万北御军就这样死在了远离故乡的地方,都没有人记得他们。”那人死死抓住了伊晓的痛楚,肆意在掌心玩弄,“你说……他们会不会恨你?作为将军,敌人到来的时候反而逃走了……”伊晓痛苦的捂住耳朵,可那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这几天本就没有休息好,加上现在心理上的折磨,伊晓已经快要崩溃了。
那人从衣兜中拿出一瓶毒药——可以即刻致死的,放到伊晓面前:“要不,你去他们面前……赎罪?”
“伊将军!伊将军?”第二天,等到其他人进到帐子中时,伊晓早已四肢僵硬,归去多时了。整个营地上空笼罩着浓厚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囚光(浅深)


林暮手中拿着一份密报走过来,沉声说道:“刚才得到消息,东阳水师在海上遇到了风暴,全军覆没,杨将军也……”
“母亲,渊哥,源哥,北御,东阳……”周深仰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战争啊,你到底要夺取多少人的生命才知足呢……
·九
“那个狗皇上是你爹!?”林暮听完一脸的我不信,“照你这么说你还是个皇子?”“信不信由你,反正现在我们也没必要骗你了。”周浅跟周深试图向林暮透露一些信息,方便合作,结果现在周浅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那你何必呢?你去找你爹不必在这里跟我们混舒服啊?”林暮不理解,这人怎么还给自己找苦头吃,自己虽然叛逆,但还真没见过叛逆成这样的。“第一,我刚出生就被他扔了,他现在也认不出我的;第二,浅浅也不是他亲生的,怎么能带到他面前去?”“就算是亲生的,也没扔,你看周渊不也被……不也被害死了吗……”周浅补充到,又看了一眼周深,见他没反应才稍稍放心。“总之,我们没法跟着朝廷,客观条件不允许,我们自己也不想。”
林暮又呆了一会,好不容易消化完了这么多的信息,才开口说道:“行吧,你们那些事情乱七八糟的就别和我说了,听着就头疼。但我觉得伊晓绝对不是自杀,以我对他的了解,精神不会这么脆弱的。”“伊将军确实不是自杀,门口的木桩上有栓过马的痕迹,昨晚肯定是有人来了,毒应该也是那人给的。”“现在我们不是应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吗,禁军应该是不把我们斩草除根不罢休的。”周浅听这两人的话题逐渐跑偏,赶紧提醒他们这次商讨的本意。“我们现在人数上很吃亏,根本没法跟他们打,所以我们只能……避其锋芒,旁敲侧击。”“说人话,我可不懂什么兵法。”“我们搞埋伏。”

囚光(浅深)


周浅一出门就开始跟周深发牢骚:“他到底靠不靠谱啊?兵法都不懂,还不如我呢。”“那你去和他说,也不知道谁十几了还不认识一个字呢。”周浅吃瘪,想反驳却说不出一句话。“但林将军其实很厉害的,我之前听伊将军说,他带兵虽然不讲兵法,却总能破解别人的招数,是连令狐将军都猜不透的人。可能这就是天赋吧,全凭本能的反应去对抗,是个生来就应该当将军的人。”
禁军一路跟着南下,见到眼前的军营,马上整顿好冲锋,几万人马途中竟没有受到一点阻拦,偌大的军营中空无一人,连灶房中的锅都是冷的。这可把新的将军气坏了,下令继续南下,找到这些人的踪迹。与此同时,群山之中,南复军的人正三三两两毫无顾忌地喝酒吃肉。“真的没问题吗?”周浅看着这伙人兴高采烈,没有一点打仗的样子,看着篝火旁的林暮,扯了扯嘴角。“放心,我们这伙兄弟,哪个不是山里出来的?回了这大山,就跟会自己家一样从容。而且这里地形复杂,不熟的人啊,一时半会还真出不去。”林暮突然想到什么,从火坑里挑出来一个鸡蛋,扔给周浅,周浅刚接住就被烫的撒开了手。“这是什么?”“鸡蛋,你今天不是过生辰嘛,你那位皇子哥给你留的。”说着还向在竹林里的周深努了努嘴。周浅远远看了看,起身走过去。

囚光(浅深)


“你还记得我生辰。”周浅从身后抱住周深,搭在他肩上说。“怎么会忘呢?嗯?”周深一手扶着竹子,一手放在周浅的手背上抚着。“你说……我们现在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周浅突然问,“或许林暮说的对,我们这样何必呢,你父亲也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认识我,我们完全可以就这样在山里过一个平淡的生活。”“可惜啊,浅浅,我们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达成不了……”
“周渊之前和我说,一个国家需要的是明君……而他认为我有这个能力,他……他走之前跟我说,希望我可以改变这个国家,至少,不要出现现在这样的战争。周渊还说,其实战争都是没有意义的,不过是为利益的争夺,满足一点人的贪欲。所谓正义也不过是胜者为它披上一层好看的外皮,但丑陋的本质是遮不住的……”“无义战……”“对,周渊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其实都是一家人,却要这样自相残杀……”周深有些哽咽,周浅赶忙将他抱在怀里:“你还有我呢……别怕……”
山谷中突然传来号角,在青山之中回荡着,随后越来越多的号角声响起,犹如巨龙发出的怒号。林暮扔下啃了一半的肘子,从背后拿出长弓。“他们来了。”随后拿出一个稍大些的牛角号,深吸一口气吹响,顿时压住了其他的号角声。禁军此时已经深入山中腹地,“将军有令!杀死一个,赏五十两银子!”士兵听了,都十分兴奋地分散开,寻找那些号角的声源。但一方在明,一方在暗,孰赢孰摆,不战便知。那些人只见眼前一个人走着走着,脖子便被一只箭矢横穿,一命呜呼,便吓得不敢再走,或落荒而逃,但无一例外都死在了起义军的暗箭之下。周浅只拿一把短匕,潜伏在角落,等那些人毫无防备地靠近时,便猛地窜出,抹脖子收掉人头,干净利落。“呵,拿你们这些杂鱼的血来为我庆生,也不是不可以。”周浅犹如幽灵一般在林间穿梭,让禁军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囚光(浅深)


·十
见损失惨重,禁军将领只得下令撤退,可一行人早已迷失在山谷中,天快黑了还没能出去。“抱团,不要再单独行动了,会被他们逐个击破的。”将军无奈的说,于是就地休整。越来越多的禁军集中到了一起。林暮放飞了十几只山雀,朝不同的方向飞去,带去了集合的消息。不出半日,南复军全军整顿完毕。周浅看着眼前一个个几乎融进自然的莽夫,不禁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忧,是自己想多了。林暮看着山谷中零星的火光,推测禁军就驻扎在此地,于是带头冲锋,从山上冲下去,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南复军。但禁军也不是吃素的,马上拿起武器开始反击,黑暗中只能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周深在坡上一个角落中,还在想着周浅和他说的话——“过一个平淡的生活……”自己算是答应了周渊,会去做一个明君,现在自己却是两边犯难,一边是哥哥的遗愿,一边是弟弟的期望……周深烦躁又纠结,本想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却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着火了!他们要烧山!”周深反应过来马上朝着山下的人喊。
禁军见双方战的不可开交,自己也没有优势,撤退也找不到路,就想干脆鱼死网破,便踢倒了火盆,将火把朝山里一丢。山中不一会就浓烟滚滚,南复军士兵被呛的咳嗽不止,有的甚至还昏迷了过去。“走!走!走!”林暮喊着,还不忘揪回几个恋战还想往火海里冲的人。“林将军!深哥还在上面!”周浅慌忙地从人群中钻出来,向林暮说,“我要去找他!”说着就往山坡跑,却被林暮拎着后颈甩了出去,落到一个人高马大的士兵手里。“你乱跑什么?跟着他们走!”“可是周深……”“赶紧滚!你不要命了!”“……”周浅还想辩驳,却在噼啪的燃烧声里听到了林暮冷静的声音:“我会带他回来的。如果……我回不去了,你替我带领南复军。别让我失望。”

囚光(浅深)


火光中逐渐看不清那个雄伟的背影。
“林暮!不要!”周浅挣脱开那人的手,想朝林暮的方向奔去,却被黑烟熏出满眼泪花,根本看不清路,只好退了出去。整个南复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肆无忌惮地吞噬着眼前的景物,还有他们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将军,所有人都觉得,那两个人回不来了。就在他们想要躲避逼近的火舌时,仿佛听到了一声虎啸,冲出烈火的,是满身烧伤的林暮,怀中还护着已经昏倒的周深。林暮身上的铠甲已经沾染上烈火,活像一个从地狱中走出来的神明。周浅赶忙从他手中接过周深,又想搀扶一下他,却发现铁甲已经烫的根本无法触摸,林暮却只是发出了轻微的喘气声。“林将军……”周浅心中有一丝愧疚,想和他说些什么,却被林暮打断:“撤退,他们援军快到了,向西跑。”见眼前的人都没有动静,林暮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走啊!!!”南复军这才开始缓缓动起来,还有人不舍地回头看,“走啊!
还看什么啊!”说着又踹倒了身旁一棵手臂粗的竹子,朝队伍的末尾逼去,见状,南复军只好狠心向西跑去。林暮远远望着周浅,忽然和少年人回过头的目光对上,周浅只感到那眼中的炽热和决心,还有初见他时的豪迈与不曾逝去的少年意气。只是那一瞬的对视,林暮便提刀与身后的禁军厮杀起来,以一挡百。空中落下的箭雨几乎布满了林暮全身,但他仍然挺立着。

囚光(浅深)


“林将军,您觉得,怎样才能被人记住?”“何必追求被人记住,来这尘世走一遭,就不该抱着为别人留下什么的初衷来,不然活不出自己的样子,那多没意思。”林暮靠在树根上,拿着一个皮质的酒壶,慵懒地回着周浅的问题,好像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那来着一世有什么意义啊?”“意义需要你自己去寻找,自己来实现,而不是靠别人来评判。”“总得留下点什么吧……”周浅透过火光看着林暮朦胧的样子,他不打仗的时候,也就像自己见过的那些普通人一样,与世无争的。“你想留点什么?留一堆身外之物给后代挥霍,还是立个碑放在那里风吹雨淋的?”“照您这么说也是……那您不想留下点传奇的故事,让后人崇拜吗?像之前那些战神将军那样?”林暮抬眼看了一眼周浅,发出一声轻笑:“只怕我林某人现在还没有值得传颂的故事……”“有一天会有的。”周浅突然认真起来,看着林暮的眼睛。
林暮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喝下大半壶酒:“但愿吧,我还真没想过……”
“您的一生便是一段传奇。”
·十一
“参见周浅将军!”周浅从主持的士兵手里接过将军冠,小心地戴在头上,目光扫过台下的士兵,举起手中的佩剑。“参见周浅将军!”
“哎呦累死我了。”周浅仰躺在床上,还不停晃着两条腿,“谁知道要站那么久啊,腿都麻了,还不让我动……”“浅浅,辛苦了。”周深在周浅当了将军后,也顺其自然成了参谋,被周浅借公事天天留在身边,倒是也乐在其中。“所以现在……四只起义军只剩我们和西狼了,而且我们还刚受到重创……我们要去找令狐将军吗?”“绝对不行。”周深听到这个提议,甚至是没有反应就否定了,让周浅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这么排斥令狐将军吗?”“也不是……只是我觉得……对于起义军来说,我们毕竟还是外人……你之前也是禁军的,这样不是不太好嘛……对我们处境也没有很大的改善。”周深支支吾吾地,完全没有平时的条理,见实在编不下去,只好对周浅实话实说,“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想。”周浅看了一会儿周深,点点头:“我听你的。”“我是参谋,提出的东西仅供参考啊,你能不能自己也想想…

囚光(浅深)


…”
南复军通过先前山中那一战,虽然重创了禁军,但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了周深的预期,现在整个南复军人数不到先前的一半,所以当务之急是招募更多的士兵。好在南复军在百姓当中很受爱戴,于是队伍迅速壮大,不出一月便回到了先前的实力,还源源不断地有人加入。“你这是苦了我啊……”周浅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海,喜悦之余有些头疼。练兵的过程是秘密的,周深没有让任何消息被放出去。
“如此看来,起义已经被平复了?”周父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名穿着黑袍的人。“正是,北御军被诛灭,伊晓被设计毒死;东阳水师也被人动了手脚,伪装成海难,无一生还;南复军都被烧死在山中……”“我听说还有一支西狼军,他们现在如何?”周王声音一沉,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陛下……西狼军……这不就在您面前吗?”
“将军,有个人想见你。”账外一名士兵禀报。“让他进来。”周浅抬起头,顺便叫醒了一旁小憩的周深。那人进来后明显有些诧异,便问道:“林将军呢?”周浅也感到奇怪,也问他:“你是?”“我是东阳水师的。”“东阳水师?!”两人同时发出惊呼,“你们不是遇到了海难吗?其他人呢?”来人有些哽咽,再抬头,周浅看到了他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囚光(浅深)


“区区海难还不足以伤东阳分毫。
比大海更难测的,是人心……”
杨琉在那天见完三个将军便开始准备沿海北上,沿途自然会有一些风浪,不过对东阳来说并不算什么。况且长期在海上平稳的飘着,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还是期待这样刺激的时候解闷。但那天风雨交加,气温低的奇怪,沿岸是几百米的冰层,舰队靠不了岸,还要处处提防暗流携带的冰块和几米高的海浪。船员们本以为这次不同寻常的风浪会为他们的经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却不想成了他们最意想不到的结局。不一会,杨琉就看到里他不远的一艘船吃水线深了一些,他感觉到不对,可浓密的乌云几乎贴着海面,耳边是沉闷的响雷……那艘船就在眼前越来越快地下沉。没一会,相同的命运也降临到了其他船只——手下从船舱中连滚带爬地跑出,带来了船舱多处漏水的消息。
“有人故意破坏了船体,他们身上带着西狼的佩刀。”那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东阳的悲剧就是他们亲手策划的,叛徒……这群叛徒!”周深周浅听完这个事情无比震惊,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如果东阳的全灭不是意外的话,倒也好解释这一切。”周深沉声说道,“先是将北御军在没有将领的时候勾结禁军突袭,再借此逼死伊晓;然后把单独行动的东阳借海难之名诛灭;最后再将实力强大的南复军逼到绝境……”“令狐将军还真是布的好一局大棋,可他这么费心地解决掉了其他三支军队,对他有什么好处。”“不知道,若是他想独吞皇位,这么做太早了些,而且从其他将军的性格来看,都不像是特别有野心的人。”“你很了解他们?”周浅一句话噎住了周深,他叹一口气,心里不禁自嘲:是啊,我又不了解他们,怎敢妄下定论?周深啊周深,你还是太天真了,不过是个常年被圈在一个美好的幻想中罢了,现实有多残酷,自己怕是连万分之一还没识得呢。

囚光(浅深)


“浅浅,”周深唤了一声,又叹口气,“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就听你的吧……”周浅知道,现在起两人就不能再像先前那样兄弟般相处了。
“参见周浅将军……”
·十二
周浅向士兵揭示了令狐琴的种种手段,一时间,军队中人人气愤不已,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一致支持对令狐琴宣战,同时还要夺下江山。“哥,”周浅看着在钻研兵书的周深,犹豫了一会,还是想和他商议此事,“我们会不会过于心急了。”周深没有回答他,仍然低头不语,周浅只好继续说:“如果西狼真的归属了禁军,以我们的实力远远不敌……”“你觉得,周王会留一匹曾经想将自己咬死的狼在身边吗?”周深微笑着看向周浅。“但是他没有对令狐琴做任何举动。”“迟早会的,这一点毋庸置疑。等到周王认为对的时间,他一定会动手除掉后患,毕竟比起相信这个满口虚话的人,还是这样更简单。”周深比了一个砍头的手势。“那令狐会等死?”“那要看他野心大不大了。如果他安于做一个将军,那么自然无法察觉;但如果他的目标是皇位,那么一定会暗中注意周王。”
“我们最好在他们交锋的时候进攻。”周浅想了想,周深听了,也点点头赞同。“可那会是什么时候啊……”

囚光(浅深)


“快了,”周深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京城将于即月中旬举办灯会和祭月典,机不可失。——沁愿
京城果然是大排场,灯会来临之际,处处火树银花,沿街已经挂好了灯笼,虽然反常的雪还在下,却丝毫不削减人们脸上的喜悦。“上京的灯会很是隆重,据说历代都如此……而且那些小说里的有情人也大多在这个时候……表露自己的心意……”周深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这些东西,太无厘头了,好在一旁的周浅没有什么反应,自己却又感到了一丝失望……“怎么了我这是。”想着,拍了拍自己的脸。“哥?没事吧?不舒服吗?”周浅注意到身边人的动静,关心地问,“没……没事,我有点困而已。”这话倒也不假,为了能赶上灯会,这几日整个军队日夜赶路行军,还要尽量保证不打草惊蛇,所以两人其实都很憔悴。“最近确实太累了,辛苦你了……”周浅抱住周深,内心很是自责。空中散布着许多孔明灯,在风中飘飘摇摇地承载着人们的祈愿:希望大雪停息,希望战争不再。
周浅点燃手中的花灯,也在心中许下自己的愿望:“我只希望……他不要再受到伤害。”“浅浅,你许了什么愿啊?”周深扯了扯周浅的衣角问道,“我希望战争早点结束,这样我们就可以安宁地生活了。”“是啊,希望下次漫天灯火星光时,是真正的国泰民安,山河无恙……而不是现在这般,天上的每一盏明灯,都可能是点燃战争的火星。”周浅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周深,似乎是想安慰眼前的人。

囚光(浅深)


“所以写信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而且他知道我们的存在。”周浅岔开话题,问关于那封信背后的秘密。“沁源……很奇怪的署名,但对方显然并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存在,而且……说不定和我们很熟。”“是吗,很熟,我们竟想不出这么一号人。”周浅自嘲地笑笑,“他觉得我们会熟悉他,可我们到头来却想不起……”周深忽然紧张地碰了碰周浅,示意他小点声音。“怎么了?”周浅相信周深的直觉,开始警惕地观察四周,“被发现了?”“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们,有可能我们引起别人注意了。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周浅果然在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不少披甲的卫兵,还有一些禁军在巡逻。“他们果然不放心。”周浅想带周深去一些偏僻的地方避着,但一想可能这更会引起他们注意,只好作罢,在街上装作漫无目的地乱逛。但还是要找一个机会离开人群,这时,周浅看到了一家小店,里面卖的是各种斗篷。
没一会,周浅从人挤人的店里溜出来,手中捧着一件袍子,只不过是女款的,不由分说的给周深套上了。“这是什么?”周深问,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从别人那里借来的,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了。”周浅笑嘻嘻地,周深越想越不对,“偷的?”“为了打仗的事怎么能叫偷……”周深已经拧上了周浅的耳朵,周浅疼的嗷嗷叫,还吸引了路人的目光,以及几个士兵的注意。不过因为周深的衣着,别人不过觉得是一对佳人在打情骂俏,便一笑而过,几个人趁机从墙角翻上屋顶。周浅一看效果还可以,便不顾周深任然絮絮叨叨地说教,拉着他跑到一个拐角。几个禁军看到突然移动地两人,带着几分狐疑追了上去,结果看到了在墙根亲吻的两人,于是又一脸尴尬地撤出去。

囚光(浅深)


却说周深被周浅拉走还是一脸懵,还没站稳又被按在墙上一顿猛亲,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又听到边上又来人的声音,还挣扎着想推开周浅,结果面前的人愈发的使劲,把周深紧紧箍在墙上。周浅看到禁军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松开那个快被自己摁到墙里去的人,结果一口气没换完,周深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脸上。“……”周深浑身发抖,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嘴,无神的双眸瞪得大大的。
·十三
“哥……您听我解释……”“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周深呵斥着周浅,脱下袍子扔在地上。“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在开玩笑吗!你以为这灯会真的是给你来玩的地方?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周深胸口起伏着,朝周浅吼了一大段,感觉自己有些头晕,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言重了,但又不知如何开口道歉。“哥……我……我只是想甩掉那些人……对不起……”周浅其实也是脑子一热想了这一出,被周深骂清醒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这才追悔莫及。
周浅焦急忐忑的看着眼前的人,就怕他不会原谅自己。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空中绽开一朵绚烂的烟花——这是起义军发动进攻的信号。周浅心中暗骂一声这烟花真不是时候,一边犹豫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周深。“对不起……等一下会有人来接你……我……对不起……我又食言了……”周浅一咬牙,没入人群中。与此同时,先前在屋顶上的几人,已经搭好弓箭,射向几个不设防备的禁军。混乱,一触即发。“沁源……水原……源!”周深大脑忽然闪过一阵电光,浮出落款的两个字,拆出了周源的名字。

囚光(浅深)


狂江边的废弃营地,有一座临水的瞭望塔,可以很好地看到城中的全貌。烟火绽开的瞬间,塔顶的周源便向后倒去,任由自己的身体坠入狂江。人在下落时会感到时间慢下来,甚至停止。生前的一幕幕掠过周源的眼前,快到模糊不清——或许自己的一生也是模糊不清的,到最后,竟只剩下了周渊在他眼前。“陪我最后一段时光的还是你啊……大哥……”周源脸上终于浮出了笑容,那笑容永远停在了生前冷峻的脸上,是用生命做出的最后绽放。入水前周源的心就已经死了,他为他的弟弟们做了最后他能做的,也自认无愧于心了。“我来陪你了。”
周渊和周渊两人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父母都常年在外,两人又是同辈之间最大的,便帮着照顾家中的弟弟妹妹们。孤僻的周源觉得能和自己说上话的,只有眼前这个表哥,虽然好像他们两家关系并不允许他们在同一屋檐下如兄弟般成长。狂江便是两人谈心的净土,日夜奔腾的江水总能激起少年心中的热血,那时周渊就用稚气未退的声音和周源说,自己要成为一个赤胆孤心,血战沙场的将军。周源隔着狂江看河漠,隔着浓厚的水雾,什么都看不清,像自己漫无目的的生活一样,未来是什么自己从未思考过。自己不是什么有鸿鹄之志的人,只想平淡地度过一生。后来,两人的行迹被发现了,各自领回去教训了一顿,便再也没有见过彼此。再相见时,是周渊被封禁军将领,回到家中报喜的时候,一大家子难得地聚在一起。周渊悄悄拉过周源,希望他来自己麾下当个参谋,周源当然开心,不止因为能再见到周渊,而且他还变成了一直以来自己想成为的样子——至少在周源看来似乎是的。

囚光(浅深)


于是当即决定,并向母亲说了这件事。“混账!说了让你离他远一点,怎么还要招致祸患!”母亲甩了他一耳光,狠狠地说,“你以为天上会掉一个这么大的馅饼吗?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监视你把你留在身边?你知不知道我们两家……”“够了!总说你们两家你们两家!我不和你们一家总行了吧!我就算是我自己,从今以后,就和这个家断绝关系!不要再拿你们之间的恩怨来束缚我了!”周源毫不客气地回道,先前的喜悦全部变成怒火。喜宴结束后,便和周渊一起离开了。周渊不像周深那般有天赋,但为了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下来,他挑灯夜读兵书,用一切能学习的时间读书,哪怕是周渊几次来劝,都无动于衷。后来周源终于觉得自己有这个实力时,无意听到了周渊和他父亲的对话:“……那小子现在给你当牛做马,倒是可以留着……他母亲倒是没有什么用了,再拖他一阵子……杀了…
…斩草除根。”“……一定……周源……杀掉……”只言片语便让周源变得有些恍惚,家主果然一直在利用自己一家,而自己无比信任的周渊也是他的左膀右臂,自己也只是他稳固地位的一枚棋子罢了……而自己的任性,换来的将是一家人的亡命。
周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源看自己的眼神中忽然就多了冷漠和许多距离,而自己越是想靠近,只会把他推的越远。周源终于爆发了:“人和人之间就没有一点坦诚的情谊了吗?!”那是周渊第一次看到周源哭,眼中含着悲愤,涌出不断的泪水,身体难以遏制地颤抖,质问着自己。“你们家的人……都已经死了。”周渊这样被注视了许久,才缓缓说出又一个让周源崩溃的事情,周渊看到周源眼中的光暗淡下去,拿出了周源母亲的遗物——一枚刻花的戒指,“我没有赶上……父亲已经动手了……”周源似乎已经没有了灵魂,任何情绪也体现不出来,冷静的可怕,只是冰冰地说:“那你,给我一个解释吧。”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变得复杂,两人似隔着一堵高墙,谁也看不透彼此的内心,哪怕周渊掏着心窝对周源好,周源也只当他是披着羊皮的狼,等自己失去价值的那一天就会杀掉自己。

囚光(浅深)


可周源错了,周渊其实一直骗周王周源已经死了,哪怕在被严刑逼供后也没有向周王说出这件事。
“大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弟弟,那我就要不顾一切保护你!”
·十四
周王的轿子正好抬出了宫门,就看到眼前的灯会变得一片混乱。“有刺……”客字未说出口,周浅已经从身后收掉了他的性命。“保护陛下!”轿子边上马上围了一圈人,将周王护起来。“陛下,我带您回宫避一避!”令狐琴从轿子后面随行的人群中出来,掀开帘子将周王接出,还留下了一个顶替的人偶。在屋顶的弓箭配合下,周浅抹掉了最后一个卫兵的脖子,站在血泊之中,脚下都是死状各异但都惊恐万分的尸体。掀开帘帐,却只看到一个被箭矢戳地千疮百孔的布包,周浅烦躁地啧了一声,周王肯定已经混入人群,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却说周深跟着前来接应的几人趁乱赶到了宫门前,过了殿门与鬼鬼祟祟的令狐一行撞见了。双方都是一惊,墙根下不同于灯街那般明亮,面对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周王遮着脸,没有人认出来。令狐琴还很尴尬地说了一句抱歉,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气氛一时间凝固了。“令狐琴?”有人听出了令狐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投奔朝廷了吗……”令狐强装冷漠,不发一言。“令狐将军,您说过要誓死与朝廷斗争到底的!如果您现在回来,我们还认您做将军的!”先前一些拥护令狐的人在听到令狐背叛起义的消息是就很难以置信,现在看到令狐就在宫廷之中,心中的怀疑不禁又增几分。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会崩塌的,见令狐没有任何回应,那些人心中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摆在他们面前了——令狐琴,他们曾经决胜千里的将军,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将军了。

囚光(浅深)


“令狐将军,我们放彼此一条生路吧,相识一场,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周深在人群中朝着令狐琴说着。这场对峙终于是以和平结束。
“令狐,看来你先前很想取寡人性命啊……”周王冷笑一声,令狐刚为支开那些人松一口气,就被周王的话语乱了心神。“陛下,先前臣确实罪该万死,但如今臣已对陛下再无二心,还望陛下海涵先前的罪孽。”令狐跪在地上,失魂的念叨着,周王也只是不吭一声,从令狐琴身边走过,根本不看他一眼。那神情好像在说:不过是一条欲攀高位而不惜咬死主人的丧犬,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展露半分骄傲。
周王绕了一圈,从中殿的大门走出,在高台上看着京城上下的欢庆,心中竟感到一丝空落。为谋这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已经多少年没有与家人相聚过……不,自己早已没有家人,身边剩下的,不过是一群为了攀附权贵的小人,不会再像家人那般在自己落魄之时雪中送炭,也不会有人再静下来去听他内心的渴求……什么都没了,空留一个躯壳在这世间。曾经不惜一切追求的东西,现在却没有任何意义。
“那里!”广场的大门被撞开,涌入一大群人,不仅有周深一行,周浅也带着剩下的人闯了进来。令狐见势不妙,但前前后后都已经是起义军,身边能赶到的禁军不多,这样下去终会是死路一条,便猛地将刀架在周王的脖子上,朝着起义军喊:“等一下!我……我还站在你们这边!只要你们放过我,周王交给你们处置!”周王看着台下乌压压一片人,又一想身后前脚说完自己无二心,后脚就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也只是叹了口气。自己又何尝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幅下场,众叛亲离的感受,原来是这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脖子上的刀忽然就掉在了地上。周浅直接将令狐琴从高台摔了下去,台下几个士兵马上摁住了他。周浅没有理会一旁愣住的周王,只是冷冷地看着令狐琴:“哼,既然先前被称为神预,就该料到自己会有自食其果的那一天。就你这样的人渣,死一百次都不够抵一个兄弟的命!

囚光(浅深)


”周浅又看向周王,瞪着他的眼睛过了许久,才咬牙切齿地开口:“真不知道该不该叫你一声父亲,明明和你一点关系都不曾有。”周王看着眼前的人,有着说不上来的熟悉,却又似乎对不上自己脑海中的人。“你是……”“看来母亲走之后,您是一点也不留念她。”那张脸似乎瞬间就和眼前的人重合上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其中所含的悲愤,竟和她离开时一样。“原来……你便是浅浅……”“你没资格叫这个名字,现在也不必假惺惺地来讨好我。这个时候,倒不如细数你过去的罪孽,好好地补偿他!”周浅指的,正是自幼被他抛弃的周深。
周深已经从人群中走出来,在台下隔着那层与生俱来的黑障和周王相望。“父亲……”周深说完,便自嘲的笑了笑,周王看着周深,心中五味杂陈,虽然是自己的骨肉,他们之间却只剩下那一丝脆弱的血缘牵连,而让周王等到的,是周深循着这条线前来取他性命。“哈哈……可笑……我这一生都终究是个笑话……”周王满面泪水,又带着癫狂的笑容,跪倒在地上,又想夺过周浅手中的剑自刎。周浅当然不会让他得逞,让他扑了个空。“我对不起深儿……我对不起他……要这王位有什么意义……我已经无颜再见他了……”周王回头看着台下的周深,后者好像特别平静,但其实浑身都在发抖。“我不怪你。”周深内心挣扎了许久,说出这四个字,对周王来说却是一种救赎。“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样才会恨你……可能唯一的遗憾是我没有机会感受到您的爱吧……但,母亲在我身边,还有浅浅,有伊将军…

囚光(浅深)


…他们都很照顾我。我不缺爱,也不会因为这个来怪您。”
·十五
“这王位本就属于你。但只有坐在王位上的人才知道它布满荆棘。”
周王心甘情愿地将王位让了出来,并且同意之后全心全意辅佐周深。周深现在离龙椅只剩下面前百级台阶。从踏上第一级开始,就没有回头可言了。
一,二,三……
自己这算幸运还是不幸呢,上天收走了他的眼睛,给了他智慧;上天分开了他和父亲,却让他见到了更多给他爱,不顾一切保护他的人……自己是不是该知足。活着本就已经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再多的奢望反而会适得其反吧。
十,十一,十二……
心里默默数着,现在应该是被所有人看着吧。城外应该还是漫天灯火,和现在宫内的光景相反,他们大概不会察觉到这个欢庆的日子还在动荡。希望明年这个时候,雪已停,天下安,人兴旺,家团圆。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没有察觉到平台,摔了一跤,今后应该可以记住这个槛吧……不过这一生才过几个年华,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一个小小的台阶,还能记得住吗……
周深缓缓地一级一级往上走着,四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默默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看着他们新的皇帝一步一步随着即将来临的太阳升起。令狐琴不甘心地看着周深的背影,终于怒吼一声,拔出身边那人的剑,挣开押着自己的几人,冲向周深,一步五六级台阶,几乎是飞上去的。人们都楞住了,一时间没有人动,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令狐琴已经到了周深背后,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周浅怒吼一声,直接从台子上一跃而下,勉强挡住了令狐的攻击。“快走!上去就没事了!”周浅说完这一句,周深背后就只剩下两剑碰撞的刺耳声音。

囚光(浅深)


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快到了吧……周浅不知道怎么样了。几乎所有人只记得令狐智慧过人,忘了令狐也曾是——“我曾经可是,西狼的将军!!!”周浅擅长刺杀,正面迎敌本就不占上风,更何况面对的是令狐琴。“你还有脸称自己是西狼的将军!你看看现在有谁还认你这个将军!”周浅已经挂了彩,但一想到身后还有周深,便强忍着疼痛,挡着攻势越发猛烈的令狐琴。“哈哈哈哈哈哈,他一个瞎子!凭什么当皇帝!先前说什么和狗皇帝不共戴天,到最后看来不过是贼喊捉贼的闹剧!他自己身上不还是流着他的血!”“瞎子又如何!”周浅似乎被戳到痛处,奋力砍伤令狐琴的手,长剑也掉到地上,滑出去几米远,“是,他眼睛看不见,但他看这个世间的目光没有被仇恨蒙上!至少这一点他比你强!”周浅回头看向周深,却正好和周深回过来的目光对上。
九十九……
周深没有再往上走。
令狐趁着周浅愣住的时间,夺过他手中的剑刺穿了周浅的身体。周浅身体一滞,猛地转过身,拔出身体里的剑砍下了令狐琴的头。
“走啊……”周浅笑着,推了推周深,周深却固执的不动,“走……”周浅最后说了一个字,瘫倒在了周深怀里。胸口的伤口汩汩冒出鲜血,染红了周深的衣服。

囚光(浅深)


雪停了。笼罩在大地上空长达半年的乌云,终于消散开来,天边的太阳终于出现在人们的眼中。迎着晨光,周深恍惚间感觉,眼前的黑障随着天上的乌云一起散开了。但没有想到,重获光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浑身鲜血的周浅。“浅浅……”已经经历过如此多次的生离死别,这却是周深感到最无力的一次,何况是自己心中最爱的人,看着他只能慢慢地在自己怀中死去,逐渐沉寂。他多想看见周浅,现在却又不希望眼前是他……久违的光沿着周深走过的台阶慢慢攀上,淹没了两人的身体,笼罩在自己温暖之中。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周深耳中回响着那些人对他说过的话,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吻上周浅的尸体。
“谁说只有相爱的人才能亲吻彼此?爱又不只存于情人之间。”
一百。
这一级,是踏着无数人的尸体上去的。
·十六
“这故事确实跌宕。”一个游商感叹着,不过这到底是道听途说,没有史料记载的。那游吟诗人见眼前的人有些不相信,皱了皱眉头,“您若是不相信,大可去古镜心城的城府游历一番,以辩真伪。”“不必啦,本来听这故事也就图一乐,谁又会在乎他的真假。若这是真,与我们这些百姓又没什么关联,就算是假,这世上虚假之事可还少?”倒也是,吟游诗人想着,便不再与他争论。“那后来?”“后来?据说那皇帝一直不娶,为了那个将军孤寂一生,他父亲劝了又劝,说好歹留下子嗣传位,可他就是不听。”诗人摇了摇头,似乎很不理解皇帝的做法,“别人说这样也不是办法,皇帝只好声称那些收养来的孩子是自己的,这才选出了太子。”

囚光(浅深)


商人摇摇头,这样的结局实在荒谬,像是个匆匆结尾不加思虑的故事,也越发不觉得这是真的了。
但狂江上总有人看到两尾形影不离的鱼,其状奇异,似通灵性,每年的灯节便会跃出水面,与河边的军营相应。
云山那片焦黑的土地已经冒出了嫩芽,山中还偶会传出一阵威严的虎啸,却从未有人见其身影。
东海的岸边会有一群海豚出没,帮助落海的渔民,提醒他们暴风将至,带他们避开暗礁。
京城郊外的无名陵墓边有两颗相缠相绕的柳树,据说已经屹立百年,遇风不倒,哪怕洪水淹没也没有撼动。
“是啊……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呢……”诗人看着商人远去,笑着看向自己腰间挂着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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