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 第二集

在府上休整了两日后，北堂墨染又带着一大车的东西进了东宫。
蓝湛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地上的一大堆东西，“你这是，预备拿孤的东宫，当库房了是吧？！”
北堂墨染恭敬的行了一礼，“臣不敢，不过是一些土仪罢了，奉予殿下赏玩。”
蓝湛无语，那些文房四宝，根雕匏器也就罢了，难不成那些纸鸢，蝈蝈笼子也是给他的？！
“那些……也是给孤的？莫非阿染想要与孤一起出外放纸鸢？！”
北堂墨染眼角一抽，“殿下若是用不上，送与别人也是好的……”
“……你如今，怎的这般拐弯抹角了？从前，你不都是直接命人送去安安那里的么？”
北堂墨染抿了抿嘴，“臣以前，总是将自以为最好的东西送到安安的手上，却从没想过他是不是会真心喜欢……如今，自然是要让安安挑他喜欢的才是！”
蓝湛挑了挑眉，北堂墨染守孝三年，性子似乎变了不少啊，他暗暗点了点头，随后虚心的问道，“那安安挑剩下的呢？”
“自然是随殿下处置了！”北堂墨染理所当然的说了句。
“……”蓝湛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放在了最边上的一个兔笼，“这怎的还有对兔子？！”

“这是下边人寻来的，从西边送来的兔子，样子比咱们这边的兔子软糯可爱了许多，颇有野趣，臣便带来给安安瞧瞧的！若是喜欢，就寻个人养着玩就是了。”
两人正说话间，蓝允跟着内侍走了进来，乖巧的冲着蓝湛和北堂墨染行了礼。
蓝湛摆了摆手，指了指地上的一大堆东西，“安安，这是你染哥哥送进来的，你看看，捡些你喜欢的，孤命人送到昭阳宫去。”
蓝允自是不会与两位自小宠爱他的兄长客气，挑挑拣拣了好多小玩意，然后蹲在兔笼前面，“咦？这两只兔子好可爱啊！”
蓝湛刚想说命人给他养着赏玩，蓝允就接着来了一句，“还长的这么肥，做成红焖兔肉一定好吃！”
“……”蓝湛无奈的看着一心只想着吃的弟弟，有心想说这是人家北堂墨染专门命人大老远送来的，怎么好就拿来吃了，北堂墨染已经接话了，“安安所言极是，既如此，就让人拿下去，中午做了给安安尝尝就是了。”
“……”蓝湛直接拿起眼前书案上的文书继续看了起来，他就不应该搭理这两个人的！
北堂墨染又笑着说道，“安安若是用着好，宸王府上还有几只。等过几日休沐，安安来染哥哥府上，染哥哥命人给你做全兔宴，好不好？”

蓝允眼睛一亮，赶紧跑到自家皇兄旁边，一个劲的按肩捶背，“皇兄，我想去染哥哥府上，可不可以啊？”
蓝湛一边享受着弟弟的殷勤，一边狠狠瞪了北堂墨染一眼，“行了行了，等休沐的时候孤带你去宸王府就是了！”总之他是不会让北堂墨染单独见安安的就是了！
北堂墨染低着头理了理衣袖，唇边挂上了一抹笑意。
过了两日便是休沐日了，蓝湛本想着依约带着蓝允去宸王府，却不想皇帝突然传召，交给了他一件迎接南疆一个小部族来使的差事。
这差事本是北堂墨染的，也不知他对着皇帝说了什么，竟让皇帝将这件事又交给了太子。
说来蓝湛也是奇怪，去年的时候北堂墨染特意托他传信给外祖安国公，请他帮扶这个小部族，那小部族大约是受欺负厉害了，得了安国公的照拂便对着安国公恭敬有加。
然而安国公是个谨慎惯了的人，不愿意私下亲近这些异族，索性给那异族族长出了法子，让他进京献礼正式祈求庇护。
蓝湛也不知北堂墨染为何对这小部族这般关心，但是皇帝交过来的差事，他也不好明面上懈怠，可是看着蓝允虽然有些遗憾失望却乖巧的并没有要求什么，又有些不忍心，只好咬着牙命了东宫的侍卫，好生护着蓝允出宫去了宸王府。

宸王府上，北堂墨染看着乖乖站在自己面前的蓝允，强忍着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柔声说道，“这会时辰还早，染哥哥带你出去玩会可好？”
蓝允有些迟疑，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去，以前每次北堂墨染带着他出去玩，都是去戏园子，可是那台上咿咿呀呀的，蓝允其实根本就没耐性听！
北堂墨染笑了笑，“走，染哥哥带你去看百戏！”
蓝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北堂墨染拉着手拽走了，后面东宫的侍卫有些纠结的赶紧跟上了，临行前太子千叮咛万嘱咐，不准让宸王离三殿下太近，可是拉个手，好像也没什么吧？
百川楼里每日的百戏表演乃是京城出了名的，奈何蓝允一直无缘得见，他实在没想到今天北堂墨染竟会带着他来这。
蓝允兴奋的坐在二楼视野最好的包间，看着下面的人表演，北堂墨染就坐在一边，帮他剥着瓜子花生之类的小食，时不时的给光顾着看百戏的蓝允喂些吃的。
然而不过两个节目过后，蓝允就要拉着北堂墨染离开了。北堂墨染颇有些疑惑，“安安不是一直想来看看么，怎的这么快就想着走了？”
蓝允笑了笑，指了指一层大厅，“那下面太吵了，我不想看了，我们回王府去吧。”

北堂墨染微微一想就明白了，“安安，你不必顾虑我的！你难得出宫一次，总该玩的尽兴些才是。”
蓝允摇了摇头，一层大厅那里多是平民百姓，又有许多带着孩子的，很是嘈杂吵闹，北堂墨染的性子最是不喜这样的环境，这次特意陪了他这么久了，他哪里还能再让他继续受着。
“染哥哥，我们走吧，我都有些饿了呢。”
北堂墨染忍不住柔和了眉眼，“好，我们回府！”
马车上，注意到蓝允时不时的偷偷看自己，北堂墨染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安安，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对着染哥哥不必这般瞻前顾后。”
蓝允吐了吐舌头，笑了笑说道，“总觉得染哥哥这次回来，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北堂墨染心里一动，“那安安，是不是不喜欢从前的染哥哥？”
“没有没有！”蓝允急忙摆着手，“我喜欢的！虽然染哥哥从前有时候管我管的比较多，但是我知道染哥哥是为我好！最喜欢母后，皇兄和染哥哥了！”
虽然自己前面还排着两人，但听了这话，北堂墨染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热。
他垂下眼，想了想，微微黯淡了表情，“安安，染哥哥如今，孑然一身，那宸王府里，既空旷又冷清，你日后得了空，就来陪陪染哥哥，好不好？”

蓝允乖乖的点了点头，有些迟疑的问道，“染哥哥，你……你是不是想先宸王伯伯了，你别难过，先宸王伯伯肯定也不会希望你不开心的！”
北堂墨染扯了扯嘴角，两世算下来，父王已经故去十多年了，再多的伤感也被时间慢慢的抹平了，他倒是一下子想起了当年父王灵前，那个眼睛红肿的像个小兔子一样的孩子。
“染哥哥没事，说起来，你那时候看着可比染哥哥难过多了。”
蓝允有些不好意思，“我一想到宸王伯伯仙逝之后，染哥哥有多难过，就心里难受。而且，我一联想到万一哪一天，父皇……”蓝允苦笑了一下，“虽然父皇薄待母后和皇兄，可是却一直对我很好，我……”
北堂墨染一怔，伸手摸了摸蓝允的头安慰他，心里却有些无奈。他本想着一年后借着金氏的事，偷梁换柱，让金氏把那药喂给皇帝，可如今看到蓝允的样子，他又有些犹豫了。
前世皇帝驾崩之后，蓝允大病了一场，这一次，纵然他提前做了准备，不会让蓝允的身子变得病弱，可他的心里仍然会很难过的吧……罢了，权当是为了安安好了，至少，不能让皇帝是因为他的谋划提前驾崩的。
回了宸王府，北堂墨染照顾着蓝允好生用了午膳，又命人服侍着他歇了晌。

北堂墨染自然是想多留蓝允一会，但是又怕太过分了蓝湛下次不肯再让蓝允单独来他这了，只好等着蓝允睡醒了，亲自送了睡眼惺忪的蓝允回了东宫。
东宫里，蓝湛仔细听着侍卫的汇报，除了牵了会手，似乎也没什么，牵手，应该也不算什么吧，蓝湛想了好一会儿，勉强的觉得北堂墨染还算识趣！
又过了十几日，那小部族果然带着许多的东西进了京。皇帝自然瞧不上那些子东西，不过为了彰显大国风范，到底命人准备了晚宴，名义上是为了迎接这群人，实际上也不过是为了君臣一乐罢了。
蓝允有些无趣的用银箸戳着眼前碟子里的菜，他是一贯不喜欢这种场面的，但是连一向深居简出的母后都参加了，他自然也没什么借口不来。
他侧过脸看了看那些异族人，长的都挺好看的，只是瞧着有些不安的样子，不过蓝允也能理解。只是那一群人中间还坐着一个低着头，似乎还带着面具的人，也不吃东西，也不动的。
蓝允还想再仔细看看，内侍悄悄端来了一碟剥好的虾，蓝允抬头一看，就看到北堂墨染正在净手，看见自己看过去还对着自己笑了笑。
蓝允瞬间也顾不上那群异族人了，笑眯眯的开始吃虾。蓝湛瞥了他一眼，又看了对面的北堂墨染一眼，无奈的暗暗摇了摇头。

宴席过半，那异族的领头人突然站了出来，冲着皇帝行了大礼，“尊贵的宣朝皇帝陛下，多谢您肯庇护我族，我族愿将最珍贵的宝贝献与您！”
皇帝略感兴趣的直起了身子，“哦？不知是何物啊？”
那人向着身后招了招手，方才蓝允看到的那名带着面具的人站起身走了过来，也冲着皇帝行了一个大礼。
那人接着说，“这是我族族长的孩子，也是族中生的最好的孩子，族长特意命我带来，让他侍奉陛下，以感谢陛下对我族的照拂庇护。”
蓝允歪了歪头，总觉得那带着面具的人似乎不是很愿意，却还是慢慢的伸手取下了面具，蓝允眨了眨眼，傻兮兮的叼着银箸，可真是……好看呀！就连整个大殿，似乎都静默了一瞬。
那人明显年纪也不大，估摸着十五六岁的样子，生的肤发光腻，眉目韶秀，只一双瑞凤眼微微垂着，让人辨不清其中的情绪。
北堂墨染看着这人，挑了挑眉，一切果然不一样了，他记得当初这小部族之所以反叛，皆是源于此人。这一族阖族人都生的太好了，偏又没有什么战力，靠着与周围几个部族联姻，才勉强维系着部族的存活。
只是那里的郡守之子是个混不吝又好色的，无意中看到了这人的容貌，强抢了进府，这人又是个刚烈的性子，不肯受辱，捅死了那郡守之子后，自己抹了脖子。

郡守自是暴怒，那小部族也是悲愤，这才导致了这小部族后来的叛乱，不过如今想来应是不会再有了。
皇帝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显然对这罕见的美人有些兴趣，一旁的皇后面无表情的兀自用着小食，淑妃却着了急，眼珠一转，娇娇的扯了扯皇帝的衣袖，“陛下，妾身看着太子殿下这般年纪，身边却没个伺候的人，实在心疼。这孩子生的这般好，不如就让他去服侍太子殿下如何？”
皇帝眼睛一眯，虽有些舍不得这美人，但更愿意借此打压太子，丝毫不顾蓝湛瞬间冷下来的脸，“既如此……”
皇后却冷声打断了皇帝的话，“这孩子这般小，给了太子着实可惜了，与二皇子年龄倒是般配，不如去二皇子那吧！”
淑妃笑笑，状似恭敬的回道，“老二一向敬重太子殿下，况且长幼有序，哪里敢跟太子殿下争呢？”
“行了！”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怒气，显然不满意皇后刚刚打断他的话，“就送去东宫吧，既是人家的诚意，就封个太子良娣吧！”
蓝湛一口牙都快咬碎了，东宫现在并无太子妃，却让一个异族的男子成了良娣，以后谁又肯将自家好生培养的贵女送去东宫，屈居一个异族男子之下？！

况且蓝湛本无纳侧之心，只想寻一心上人，一世相守，如今这良娣，又算是个怎么回事？！偏这人又无辜，蓝湛也不好将自己的怒气发泄到他身上！
蓝湛转脸看向北堂墨染，都是这人，平白给自己惹了麻烦，却只见这人正死死的盯着坐在自己另一侧的弟弟，虽则面无表情，但一向了解他的蓝湛却能看出那眼中隐藏的怨气，还有那手里的银箸都捏的变了形了！
蓝湛愣了愣，下意识的去看蓝允，这倒霉孩子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人呢，这要不是年纪小，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一个色胚！
蓝湛无奈的垂下头，默默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