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戒断反应期6

 
经常说人要能吃苦，有苦才有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莫三妹又丢下一个烟头，心说我可去你妈的吧，他脚边都是烂烟头，他蹲了下去，拾起一个看起来不是非常短的，又点着了火继续吸。
半个小时前大姐打来了电话，说老莫喝酒晕倒了，一查才知道是神经萎缩，退行性疾病的一种，和帕金森类似，身体爱抖，慢慢动不了，到最后连话也说不成，这种病不能根治，药物治疗费用奇高。
“三丫头，你回来吧，爸爸成天念叨你，说你为了一个alpha连家也不要了。”大姐带着哭腔的声音让莫三妹靠住了墙沉默。他不怕这个病花钱，他是心疼老莫，一把年纪了还要吃这个苦，还有陈一鸣……他跟老莫坦白后就闹僵了，老莫盼着他成家，好生个孙辈享享天伦之乐，谁曾想莫三妹喜欢上一个alpha。
陈一鸣走到陈氏楼下远远看到自己家的车，刚一打开车门，就被一股刺鼻的烟味儿冲得说不出话，莫三妹开着空调又开着窗户散了半天，还是没完全散干净。他嚼着口香糖努力对陈一鸣笑了笑，“晚上吃什么，小老板？”陈一鸣手扶着车门没动。

莫三妹道，“上车啊，别愣着。”又接着说，“是不是味儿太重了，要不我先下去，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店……”他的话戛然而止，陈一鸣跪到副驾驶上，探过身把莫三妹搂到了怀里，下巴蹭了蹭莫三妹的毛喇喇的脑壳，小声道，“一切都会好的哥，有我呢。”
他不知道莫三妹遇到了什么，但他知道三哥现在需要他。莫三妹的手还落在安全带的按钮上，陈一鸣胸口的温度从额头间传遍了全身，莫三妹的唇瓣开始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最后咧开了一个并不漂亮的弧度，用力圈住了陈一鸣的腰。
等坐到一个烧烤店里，莫三妹给陈一鸣剥着虾，把事情说清楚，两个人吃喝了一会儿莫三妹道，“明天，我必须回去Y城一趟了。”陈一鸣抿住了下唇，放下筷子，眼巴巴的看着莫三妹，他眼黑多，又总像含着眼泪，莫三妹被看得一个劲儿低头眨眼，他用手指关节蹭了蹭鼻子道，“你要跟我去吗？”
他好像很随便的问了一句，但是剥虾的手慢了下来，眼睛也偷看了看陈一鸣，不知道的还以为做决定的人是他。

陈一鸣却立马点了头，捉住了莫三妹的手，捏紧了他的袖子，“我跟你走。”
Y城和G市不同，Y城的古旧是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随处可见的旧砖墙和瓦砾房，还有幡布招牌和深巷，莫三妹住在新城和旧城的交界处，据莫三妹说上天堂马上就要拆迁改建，补的房子呢，就用来娶陈一鸣做新房。
老莫已经出了院，他今年60多了，现在还只是手有些抖，他坐在小天台上，莫三妹走过去喊了声爸爸，老莫看了看他，没说话，莫三妹就坐到了他身边，“本来说给你带五粮液的，现在好了，喝不成咯。”
老莫怼道，“你是买给你自己喝。”莫三妹拿着药给他倒了水，“你愿意咋说咋说，我反正给你买了，你没法喝又不怪我，快把药吃了。”老莫接过药片，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那个对象，跟你回来没有？”
“怎么，你还要拿拐杖打跑人家。”莫三妹话一落侧腰就被老莫捅了下，老头话说的都不太利索，“说说说，说什么你。”
“说说说说，你说的啊，我要非跟他在一起，就不准我进家门。”莫三妹学嘴道，老莫气得不行，专拿拐杖脚戳他，“你老子啥时候说过，啊，老子没说过。”

莫三妹一边说你戳死我了，一边说老莫人年纪越大，越爱耍赖皮。父子俩没一会儿就互相看着笑了起来。
莫大姐在楼下招待陈一鸣，陈一鸣局促的接过大姐给倒的水，陈一鸣是第一次见这位大姐，她人长得很温柔，就是嘴角总耷拉着，陈一鸣对她笑了笑，也没见大姐有什么好脸色，他默默低下了头，就听进了厨房的莫大姐问道，“你爱吃什么啊，我去买点，家里没有什么了。”
陈一鸣一怔，莫大姐走出来，还是板着脸，已经换上了鞋，道，“问你呢。”陈一鸣受宠若惊，“我，我跟您一块儿去吧。”说着就拉下了袖子，拿起衣服出去，莫大姐默许了。
他跟莫三妹两个人是开车回来的，莫大姐看见那车就知道这不是三丫头的，该是陈一鸣的，便道，“你很有钱吧。”陈一鸣还没答话，莫大姐又道，“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陈一鸣提着菜篮子，扶着莫大姐走过一段坑坑洼洼的路，道，“他对我好。”他说，“没人像他对我那么好过。”莫大姐看了陈一鸣一眼又一眼，陈一鸣也越来越局促，莫大姐才道，“你长得蛮灵醒。”

陈一鸣没听懂，就懵懵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莫大姐加重了语气，露出个笑来，“好看。”陈一鸣没接上话，脸上一下变红了，莫大姐拍了拍他的手，叫陈一鸣松开，陈一鸣才愣愣张着嘴放了手，跟在了莫大姐后头，看她边挑菜边说话，陈一鸣一边搭着腔，一边眼睛就有些酸，他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的，拿一样菜就要问问他吃不吃这个，还说着要怎么洗怎么炒。
“三丫头是我带大的，他跟你一样，很早没了妈妈，没见到你前，你跟他谈对象我是绝对不同意的。”莫大姐说，“爸爸生病了，这辈子就想看到三丫头能担起事来，娶亲有了娃也许能上进些，你不能生娃，两个人长久不了，光靠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她先说了这么一段，又道，“见到你以后，我就不想拦了，你们俩平常，都是他照顾你吧。”
陈一鸣羞赧的点了点脑袋，莫大姐道，“那就对了，他啊，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也能去照顾别人，太稀奇了，可见是真的喜欢你，你们以后，好好过吧。”
陈一鸣眼睛亮堂堂的，“嗯！我保证！”

两个人回到家，父子俩正好从天台上下来，陈一鸣提着东西，手握在身前，老莫也看到了他，虽然身体有些佝偻，眼神却沧桑通透，陈一鸣无所遁形，老莫什么都没说，把莫三妹推了一把，“你俩出去逛逛吧，三丫头给人家买点东西，等你大姐做好饭了回来。”莫三妹哦了声握住了陈一鸣的手晃晃，“走吧。”
出了门，陈一鸣还没说话，莫三妹道，“我姐…跟你说什么了。”
陈一鸣凑到他耳朵边，莫三妹偏了偏头，陈一鸣轻轻道，“就不告诉你。”然后撒开了莫三妹就跑，莫三妹揉着生了痒意的耳朵，“好啊陈一鸣，你长进了你，你给我站住。” 好不容易把人捉住，怎么逼问都不说，莫三妹也就放弃了，又转移了话题，“一鸣，我爸爸身边离不开人。”
陈一鸣也收了笑容，安静的看他，莫三妹道，“我是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在Y城呢。”他忐忑的问了出来，深深望着陈一鸣，手也紧张的蜷在了身后。陈一鸣鼻子皱了皱，像是在思考怎么回应，莫三妹看见他皱鼻子就已经害怕了，但是他没有吭声。

陈一鸣双手揽住了莫三妹的脖子，挂在他身上，“陈氏的下一个分公司，我想开在Y城。”
……
不管莫大姐怎么推拒，陈一鸣还是给了她两张没有额度的银行卡，在Y城找了最好的神经病学专家，和最好的医院，让老莫定期去复查，大姐没有办法，见莫三妹什么都没说，便接下了。陈一鸣要先回G市，不止是公司年会的事，他还打算提前参加大学的结业考试，他并不想跟莫三妹分开太长时间。
莫三妹特意把他带到了上天堂，让他认认门，“短时间内，会一直在这里，之后可能会换地方，到时候我跟老莫商量下，不干这个了。”
陈一鸣嗯了一会儿，坦诚道，“哥，应该没得商量吧。”
莫三妹：……啧。
陈一鸣把车留给了莫三妹，自己坐高铁回了G市，刚一出站就被何叔带着人拦住了，手机也被收缴，直接让他和莫三妹切断了联系。
何叔坐在陈一鸣对面，陈一鸣只顾看桌上的策划书，胡子拉碴的，衣服都有一股穿久了的体味。
何晓兵饮了口咖啡，“小鸣，你确定要跟何叔这么犟下去吗？何叔年纪大了，再熬可就熬出病了。”

陈一鸣拧紧眉，闻言笔尖顿在了纸上，“那你把手机还我。” “小鸣。”何叔喊了一声，“跟他在一起，不管是对你，还是对陈氏，这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陈一鸣忍了又忍，还是道，“何叔，我出于负责任的告诉你，和莫三妹在一起，不是冲动。”
“那陈氏呢？”何晓兵问，“一鸣，陈氏对你来说，因为唾手可得，所以变得不重要了？”
陈一鸣放下笔，抬眼去看何晓兵，“何叔，您为什么会认为我和莫三妹的关系会影响公司呢？我会认真对待公司的一切事务，我会做到自己该做的，我……”
“好好经营公司，娶一个omega生一个继承人，才是你该做的。”何晓兵站起来打断了他，叫了陈一鸣的大名，“陈一鸣，很多东西看起来属于你，但它终究不是你的。”他说完，把陈一鸣的手机丢到了桌子，走了出去。
陈一鸣握住了手机，唇瓣有些发白的垂下了眸子，在空荡的办公室中，他忽然笑了出来。
手机上莫三妹的未接视频和消息已经好几十条，可陈一鸣不敢回电话。

他低头从电脑桌的键盘下面，抽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这儿的照片，他在被何叔带到公司的当天从抽屉里发现了它。
那上面的人和他长了一张一样的脸，他坐在G大校园门口的石像上，一条腿微曲，懒懒的看向了镜头。
陈一鸣可以肯定，他的记忆中，没有这张照片的存在。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是自己，他还能肯定的是，他现在还拥有的，只有莫三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