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人》一章,我是谁(一)

人类这一物种已老,可人始终还是幼稚。 ——让-雅克·卢梭
伫立于火星地表遥望夜空找寻地球,往往需要运气。幸运的是,今日,也就 是地历 2070 年 11 月 21 日,火星上的锈红风暴总算是得以消散,随着风暴的停 止,沙砾与观察窗碰撞的啪啦声也随之归于了沉寂。相对于遥远的那颗暗淡蓝点, 火星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因凯撒大火蔓延而焚烧殆尽的亚历山大图书馆,众多经典 消散寰宇万籁俱寂,这里或许曾存在独立的生命,不过那生命早已成为了时间脉 络里的一片荒芜。我原以为坐落于奥林匹斯山腰的 215 号基地—伽利略,足以躲 避这次锈红风暴的侵蚀,但时而错乱的记忆,如今以难以支撑起我最理性的判断。

身穿修身机甲防护服游走于奥林匹斯山腰的开凿路线上,脚下的质感像极了 地球上的戈壁沙漠。闲来无事时,我常用机甲将火星荒原上覆盖氧化物的橙色石 块踩个稀碎,如果有人在远处观察,那他看到的画面恐怕会令人想起一个沉迷于 踩泡游戏的稚幼男孩。由于火星大气的稀薄,无论我踩的再用力迅猛,发出的声 响都不会是清脆的碎石声,而是一种低频的沉闷,就仿若拨动一根大提琴弦发出 的声响那样,低沉、厚重。火星上的夜晚相较之地球上分外明亮的多,这样明亮 的星空有点类似地球上的极地,粲焕的银河星光在锈红的大地上洒落,不过这里 的夜并没有像月球那般明亮硕大的天体,这多少会令人显得孤单,时而我也能注 意到石子状的火卫一从夜空中轻轻滑过,那上面驻守着 2371 人,其中有些经常 会回到火星换岗。我曾与他们有一面之缘,但可能是因为火卫一过于暗淡的影响, 那些驻守的人也常常是不苟言笑、沉默寡言。

火星上的生活也并非全然无趣,如果你如我们一样生活在这里就会明白,在 地球上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恒星,在火星其实也扮演着圆月的角色,宛如希腊神话 中的阿波罗和自己的孪生姐姐阿尔忒弥斯重新合二为一回归母体。特别是清晨, 那银色的光芒并不会显得太过刺眼,如果透过沙尘甚至还增添了许多朦胧的浪 漫,也正因如此除了太阳这个名字,我们这里的人还会叫它—勒托。
“如果我们从这些不同的变革中去寻找不平等发展的足迹,我们会发现法律 和私有财产权的形成是不平等形成的第一阶段,法官的设立是第二阶段,而第三 个也是最后一个阶段,则是合法权利向专职权力的转变。”卢梭的这本《论人类 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是我如今唯一拥有的纸质书籍。

“10 年,整整 10 年。”
十年前这本书同我一起来到了火星,每当我阅读其中的时候常常感叹卢梭文 笔间理性参杂的那丝浪漫与理想,或许在他看来启蒙运动时的欧洲和世界是那样 的不理想和不充分,直至将理想与浪漫汇聚于文字其中才能换来内心深处的某种 平和。每当读到上面的段落,我时常问自己 15 年前与近 50 年前的双重记忆是不 是也代表了某种人类发展中的历史大潮?而我又能做些什么?恐惧嘛。如果我不 曾恐惧,那又当如何。

如今火星各处的主要基地已经发展出了城市的雏形,娱乐的还是那些人性弱 点的娱乐,尽管形式变了,不过与地球上也别无二致。我本来想要续着卢梭的思 想写一本宽泛的理论,但这一想法在我漫步奥林匹斯山腰,透过头盔上便携式的 光学望远镜观察漫空寰宇时竟突然变了味道。有那么一瞬间那些熟悉的面孔突然 在我的脑海中闪烁,纤细的眼睛、相扣的十指还有那古典的红唇。尤其是在机甲 里播放着坂本龙一演奏的巴赫《BWV974 第二乐章》的配合下,这一切的一切竟 如同真理的照耀,顿时令我产生了艺术般的升华之感。

以前在地球时老听人说道,巴赫不止听到了上帝的声音,还听到了大地的声 音,神圣,幽郁,有大雾的声音,有人的呼喊,有梦境的诞生,还有消亡的声音.....。
若真是如此那真是万般可惜。
难道在深邃与神秘以外不应再增添更多的温柔和忧郁才更为完美嘛,莫非是 温柔和忧郁因其与人类意识的接洽,而变得没有意义?
不久后我改变了想法,如果只是写理论那显然毫无必要,毕竟非虚拟的理论 对于现在的超智人和纯 AI 来说不过是一段短暂的比特流,或者说信息和数学的 游戏,仅此而已。虽未曾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那就像是 傻到了与 AI 下棋的程度,倒不是说讨厌下棋这种形式,仅仅是我不喜欢那永远 赢不了的事实和虚假胜利所带来的虚妄错觉。

“还是将地球与月球上的经历写成故事吧。”
博君一笑我是你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