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生贺18：00】如梦般

2024-03-27布洛妮娅希儿崩坏3 布希绀海后崩坏书 2022布洛妮娅生贺来源:百合文库

布洛妮娅不是很喜欢做梦，相比于在孤儿院做的其他事情。
“很无聊，很消耗精力。”
她一直这样评价自己的梦境。它们总是冰冷至极，寒天之上的沉重黑云打着闷雷，四下传来的风雪声中掺杂着野兽的嘶鸣，冰雪覆盖着的尽是孤独与绝望。她就这样静静地呆在这里，针叶林、雪丛、荒原、岩洞、山巅……她什么地方都梦到过，唯一不变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寒意与无力。
还好，只是不太喜欢，她对此并不反感。她对现在的简朴生活已经很满足了，梦境的无趣与绝望不过是一段小插曲而已，不仅可以缓冲一下她白天的心满意足，也可以让她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
不过，希儿一直会给布洛妮娅分享许多有意思的梦。她以为没有什么景色会比西伯利亚的高原更加恢宏，也不会比那里的星空更加梦幻。但是希儿的梦，真的很丰富多彩，就连布洛妮娅也很难想象到那样的景象。
而如今，在整整十年后的今天，布洛妮娅的梦依然是如此寒冷且严肃，甚至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经常在半夜惊醒，然后抱着自己不自禁地发抖。
“……倒时差吧。”
这是她第三次在半夜惊醒了，午夜两点的城市并没有暗淡下去，稀稀疏疏的昏黄光线透过玻璃射入，风扇仍然嘈杂地运转着，她只觉得这一切温馨极了。

她敲了敲太阳穴，眼神依旧迷离着。待到她费力地直起身子，捂着灌铅的脑袋时，一瞬间，她竟对自己的头有些陌生。
布洛妮娅对于自己的睡眠质量并不抱期待，最近几天的琐事过于繁杂，她要为了工作室的改装和拓建进行各种各样的斟酌与思虑。其实日后做的主题早已经定好了，她和瓦尔特老师一起决定延续二三十年前的那个《阿拉哈托》系列，替逆熵把当年的遗憾一步步填上。
不过人员和设备都有些问题，布洛妮娅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把自己想象的那个阿拉哈托的模样在游戏里复现出来，而不是简单的给个贴图或者CG动画。为了搞清楚人员需求，她还得彻底熟习那些3D的制作模式，并且要自己赶紧做一个微模型出来，考虑好一切可能的需求，再规划完毕。
因此这几天她也没有回家，晚上也只是随便睡在了工作室的沙发上，更何况，还得随时关注可能出现的问题，以及快点完成这项工作，图个方便了。
“还剩十几分钟了吗？”她看了一眼时间，暗自琢磨着，“这次渲染完，就剩最后一个阶段了，做完再睡吧。”
布洛妮娅伸了伸腰，她的老同事们早就劝她多休息，早年崩坏时期的生活对她的身体透支太大了。不过她也不会去考虑这些东西，要她为自己的梦想让步，怎么可能呢。

“这十几分钟……正好记点东西。”
她原来不怎么记录事情，只是在孤儿院的时候，希儿送给她了一本日记本，她也觉得孤儿院这些事情很值得记录，便开始随便写写。后来在崩坏时期，随着事件的紧迫，记录也断断续续的，不过大体还是围绕着希儿，并不会写多少自己做了什么。
这个习惯在崩坏结束的时候就停了。那时候，她已经不需要这样的东西来让消磨时间，或者记录什么时光。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过这种事情确实很难说。两年前，希儿送给她一本日记本，她思来想去，还是再次拿起了笔。
要说理由的话，她只是觉得希儿的心意不能这样不管不顾。希儿长大了许多，也学会了如何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更应该去接受到希儿传递的一切情绪。相比崩坏时期的互相依赖，现在这样的默契更让她感到由衷的幸福。
啊，说起默契，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双眼瞬间便放出光来。
“对了，今天的事情做完，先去找希儿吧。”
一提到希儿，她总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希儿也醒着，不过她是因为事情不少，才熬了夜。这几天布洛妮娅的工作强度很高，所以重装小兔也不能过来帮忙，这边的事情都是希儿一个人在处理。还好，这两天莉莉娅和罗莎莉亚的演出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她们也会来这里做些事情。

她方才收拾心情，拖沓着脚步疲惫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注视着桌前放着的合照，开心地笑了一笑，尽管显得十分勉强。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
她挺喜欢这么说的，倒不是真的想让布洛妮娅来，只不过因为这似乎都成了一种约定俗成，好像说出这句话，她做事的动力就总会喷涌而出。
好在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希儿也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她没有什么习惯，可能看书也算一个？自从崩坏结束之后，她和姐姐在一起的时间便越来越少了。两个人其实都以为时间会越来越多，多到足够让她们去到想去的任何地方。
结果事实是，为了灾后的重建工作，布洛妮娅还是主动选择了帮助在大陆北方的建设，虽然她已经选择了退出天命，当一个普通人活下去，但她依然心存不舍。在退出之前，她前后花了半年时间才处理好天命的所有事宜，而自己也只能跟着姐姐跑东跑西，后来二人就在希儿的故乡这里定居，波罗的海没有孤儿院那里的鄂霍茨克海纯净与广袤，但是也给她们的心灵注入了许多光泽。
不过她们只是名义上的定居。布洛妮娅不止一次懊恼过，说还是低估了自己接的任务。她们之前曾在崩坏时期努力运营过欧陆的几个小镇子，效果很好，再加上崩坏结束后人手有限，她也就下意识选了这欧亚大陆北方的整块地域。

结果可想而知，二人硬是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忙了这么久。直到四五年后的今天，布洛妮娅才能从重建工作中挣扎出来，重组自己的工作室，日后打算做自己喜欢的科幻游戏。不过也有好处，她也因此得到了天命的全力支持，以后的创作生活只会更加丰富有趣。
只是苦了些希儿，这几年里都很难腾出时间见面。相比于布洛妮娅的统筹建设，希儿的任务会轻一些，但是也要负责广大地区的育儿制度，因此二人很少有时间，平均下来，一个季度有一两天的见面是差不多的。而且有好几次见面都不太顺利，布洛妮娅不得不在床上见到希儿——因为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休息下来。
好在希儿的工作在半年前就结束了，她也得已休息了许久。不过她一直没有去打扰姐姐，她很清楚，在工作的最后阶段，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打乱姐姐的思绪，不然心里的这根弦，可能就这样，随着内心久抑的情绪爆发，断了。
——尽管在大部分时候，希儿是随口一提的“想见姐姐”，但今晚这次，或许是真的很想。
“……今天就是姐姐的生日了。”
希儿攥紧了合照，这张照片其实是她第一次拜托德丽莎做事情的产物——拍一下她和姐姐的合照。她很喜欢这张照片里姐姐微红的面容与躲躲藏藏的视线，她很开心姐姐真的习惯有感情的生活了。

开心，真的很开心。
“准备……准备什么东西呢？”
她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滑着、流了下来。
【致希儿】
哎，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不过好像还差一点时间，反正现在也没事做，我的日记本，你也不会看见的，就这样随便说几句吧。
工作室的事情基本结束了哦，只剩下需要的人选未定，我很快就能定下来自己的需求了！到时候就可以和你一起旅游了，这次是真的！
我都和德丽莎说明白了，这次怎么都有三个月的时间给我们！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啦，我总得把工作室装修完才能安心走掉，那个时候就可以天天和希儿过夜啦。
唔，其实还是太久了。
我有个主意，今天是不是可以带着希儿出去玩一趟？虽然只能白天这点时间，但是，但是！但是我真的很想你……
啊，没什么，就这样吧。我把最后的工作完成一下就好。
这次不会再躲了。等我，我今天就来。很快就来。
希儿睡得不太舒服，她的梦境破碎不堪，无法形成有效的图片与场景。时间概念在此失去了意义，她的意识变得四分五裂，那些光怪陆离的光线与色块在每个意识活动的缝隙中穿梭、跳跃。自己的精神如同渺小的飞蛾一般，迷茫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偶尔闪过一些亮光，便朝着那里毫不犹豫地飞扑而去。

就这样，捕捉着每段意识间断断续续的光芒，慢慢地、慢慢地，她能看见一张图片了，可她的精神并没有怎么恢复，无论扑得再怎么近，她还是看不清那些色彩和线条构成。那些粗犷的黑色线条仿佛还在散着粉墨，形态各异的白色色块依然分不清组成了何物。它们是如此的光亮，以至于希儿要眯着眼睛才敢看过去，在那些发光的白块之间，好像突然能看见一缕灰色线条，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也毫无头绪，只能努力地想去看清楚，使劲扭着方向去凑近那里。
可她醒了。她双手发着软，着急地从书桌上抬起头。只是稍微挪了一下椅子，双手撑住了桌沿，周身的无力便让她手心一滑，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好疼。”
她喘了几口气，扶着床角才渐渐站了起来。
不过这样一摔，倒是把她的意识疼醒了不少。那一瞬间，她突然就知道了自己梦见的是什么图片。
“……”
她笑着看向了时钟，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化妆一下。
“好难办……”
但毕竟她刚刚醒过来，身体机能并没有恢复多少，要是着急去找布洛妮娅姐姐，她也担心自己会不会犯一些莫名其妙的错误。上次也是因为太急着见布洛妮娅姐姐了，差点路上出事情。

出于保险起见，希儿还是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慢慢醒着脑袋，顺便上点淡淡的粉妆。
她还是很紧张的，今天既然是姐姐的生日，她就要好好陪着姐姐一次。她都想好了，哪怕姐姐今天没能处理完事情，自己也会先斩后奏，先把今天过了，再去请示。
不过她不知道，自己的模样会不会不太对得上布洛妮娅姐姐了，她很怕她们之间的默契有半点削弱，尤其是在一切向好的时候，自己却拖了后腿。
“……你总是想太多了。”
希儿还是暗暗讽刺了自己一句。
成长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早年的那些天真与多虑，并不能随着自己的成长而完全克服，它们总会在自己最在意的地方猛地跳出来，犹如夏日的酷暑般，久久不能消散。
“要是——”
话梗在了咽喉里，希儿听见了一阵温柔的敲门声。她愣了一下，手中的毛巾差点掉了下去。
来人转动了门把手。
“希儿，早上好？”
希儿差点哭出了声，她听见了一个自己阔别许久的声音。
“我来的……应该是时候吧？”
布洛妮娅摸着耳垂，探着头小声问着，脸上带着些许歉意，轻轻笑着。
“布洛妮娅姐姐！”希儿顾不得一切，她立刻抱住了布洛妮娅，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布洛妮娅在办公室里做了一个小小的抉择。她把最后的一套动作打包之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小兔呀，你还想再跑一跑吗？”
重装小兔摇了摇尾巴。她会心一笑，不再过问什么。
今天既然做完了事情，那希儿肯定是要去找的，但是做什么呢？虽然她有些主意，但是她归根到底还是希望希儿更幸福自由一些，而不是选择了布洛妮娅自己最钟意的方案。
不过在看见重装小兔之后，她突然觉得，比起两个人在房间里共度一天这么常规的想法，还不如带着小兔一起出门呢。小兔也有一段时间没去好好地玩一次了嘛。
布洛妮娅瘫在沙发上，甩出一个全息屏幕。
“得和他们说一句吧？我可不想又被拦下来了。”
她哭笑不得，上次自己的驾照可是被忠于职守的凯文先生直接拿走了，最后还得是德丽莎出面才让他松口。这次可不能犯一样的错了。
【凯文警官，今天我得无牌照开一次车。】
【为什么？】
【刚做完事情，想放松一下。】
【那没有必要飙车。】
布洛妮娅实在受不了这个呆板的凯文了，她摆了摆手，结束了屏幕会谈。
“……今天是一定要出门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去想其他的什么事情，随后拨响了德丽莎的电话。
“布洛妮娅？你找我吗？”
“啊，对的。今天我想出一次远门，所以重装小兔的通行……”
“欸？凯文没有给你吗？”
“和他提过了，他没让步。”
“……也是，重装小兔全身改装，引擎、操控系统各种都不太一样，我亲自和他说一句就好。”
“嗯，多谢学园长。”
“哎，说起学园，你是不是最近事情做完了？”
“我要自己创业啦。”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圣芙蕾雅学园反响不错，所以考虑会建几个分校区，现在打算在你们几个的地区里先试一试。”
“我是教不了小孩子的呀，希儿……她的专业知识也不足够。”
“不是让你们当老师啦，只是提前和你们说一声，到时候好好注意那些孩子就好。”
“好。”
“哦对了，这几天你找个时间，去看一下新孤儿院的地址吧，阿琳姐妹亲自挑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已经准备好了？”
“还没有呢，不过建筑本体差不多了，里面应该也能进去看看，你可以去看一下效果。地址我现在就发给你。”

“嗯，行。”
德丽莎挂掉了电话，疑惑地吸了一口气。她刚刚才吃完早饭，现在才早上七点多。
“她又通宵了吧。”
德丽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顺便看过日历。她也管不到布洛妮娅，更何况，布洛妮娅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盯着，她自己比谁都清楚，通宵自有她的理由。作为主教和曾经的老师，配合好就是了。
“哎，周五了，很快就能放假——嗯？”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八月十八号……哦。”德丽莎捏了捏鼻角，一脸无奈的模样，“这孩子……藏着话不说，早说是生日嘛，这样什么权限都能给你了。”
另一边的布洛妮娅，晃了晃脑袋，她全心全意都在考虑怎么给希儿一个惊喜，她才顾不得今天是几号。不过随着岁月的流逝，她在这方面半点可没有任何进展。思来想去，她还是只能用最朴实无华的惊喜：现在就出发。
按照布洛妮娅对德丽莎的理解，哪怕她打完电话立刻出门，德丽莎也一定会在自己被拦下来之前处理好这件事。
她穿上了以前那身湛蓝色的带兜帽外套，虽然有一些短了，但是现在也是大夏天的，不需要多么将就。
随后便吓了希儿一跳——不过希儿也吓了布洛妮娅一跳，这两人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偶尔都会忘记自己所谓的身份，做一些很出格的事情。

——不过她们都无所谓。
“哎，别抱这么紧嘛，好久不见啦。”布洛妮娅亲了一下希儿的侧颜，这才让她慢慢松手，“这招还是很管用。”
“哪里管用了！更想抱了！”希儿的脸凑的很近，不知是嗔怪着布洛妮娅的行为，还是出于强烈的欲望才靠得如此之近。
“那——好吧，待会儿有的你抱的哦。”布洛妮娅自己退了一步，“现在有空吗？”
“有，当然有！”希儿再也不考虑什么妆容了，虽然她只是在刚刚上了一层粉底而已。
“嗯哼～那，走吗？”布洛妮娅挥了挥手，“我想去个地方。”
“要带什么东西吗？”希儿这个时候恢复了一些理智，她还是想到了出门需要带一些东西。
“啊，你看我这脑袋，应该是要带点野外用的东西的。”布洛妮娅拍了下脑袋，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其实，直接走也可以，只是先玩一个白天而已啦。”
“嗯？去野外吗？”
“对的，我们回家。”
希儿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惊讶地看着她。布洛妮娅也猜到了希儿的疑惑，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勇气，仿佛笃定了确实如此，就这样和希儿解释道：
“嗯，就是那个家，就那儿。”

希儿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模样，她再没有问什么，不再管那些诸如“怎么去”之类的毫无意义的问题。因为她的面前，就是她最厉害的布洛妮娅姐姐，就是她的一切。
布洛妮娅拉住希儿的手，迫不及待地朝外面奔去。希儿望着布洛妮娅右耳垂下飘摇的耳坠，心尖微微一酸，又不习惯、又期待地跟着姐姐的脚步，逐渐跑向光亮的前门。
希儿一时间很怀念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光，布洛妮娅姐姐像这样兴奋地带着她奔跑，只有两次。一次是在放烟花，一次是去接其他的孩子们。那时的姐姐，虽然稚嫩许多，但是依然足以坚定地拉着她，朝着未来毫不犹豫地前进。
“带好头盔，抱紧我的腰。”
希儿有一些惊喜，布洛妮娅在腰上竟然挂着自己送给她的遮罩面具，一瞬间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啊……抱歉，赶的太急了，忘了轻装出门。”布洛妮娅也察觉到了自己腰上挂了些抱起来可能会难受的东西，也有些尴尬，“不要紧吧？”
“没、没事，姐姐开车就可以。”希儿轻轻靠在布洛妮娅的背上，她哪里会有什么不满，能看见布洛妮娅姐姐不忘记自己送的东西，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路上的风景，希儿既感觉熟悉，又说不出所以然。或许是因为西伯利亚的风景大同小异，又或许是因为自己记忆中的孤儿院只是白雪皑皑。这里的气温并不高，路过的大片平原并无多少人烟，不远处的树林一片接着一片，偶尔还会点缀着些许白雪。

“希儿，还记得这样的森林吗？”布洛妮娅突然放慢了一些速度，“我带你去过很多很多次。”
希儿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她只记得自己和布洛妮娅姐姐在一起，但是在哪儿已经记不得太多了。
“不记得吗……好，那先带你去这儿吧。”
不过布洛妮娅记得很清楚。希儿的一举一动，在布洛妮娅面前，都藏不住心思。
希儿本来想说“先去孤儿院也可以的”，只是她更愿意听姐姐的话，便再抱得紧了一些，陷入了沉默。
布洛妮娅觉得这一切简直太熟悉了，好像她们就从来没有变过一般。希儿在说谎的时候依然会犹豫而声弱，在希望姐姐自己去选择的时候手总是会用力，不论是牵着手、还是抱着腰。
她暗暗地笑了，而后加足了摩托的动力。
西伯利亚的夏天算不上宜人，不过相比于肃杀的冬季，能望见一抹绿色已经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也足够称得上是“暖和”。草原一如既往的混着色，枯黄的干草遍布大地，掩盖着底下的一层浅绿色，再往远处尽是白茫茫的一片，那儿或许是没有多少草甸的。
不过换个方向，便是布洛妮娅最熟悉的白桦林，她很喜欢那些黑白条纹宽度各异的枝干，这样的配色在冬天非常和谐。

她驱车驶入了树林中，将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啊，这样的树，我有印象了。”希儿左顾右盼，随即便开心地大呼一声，“布洛妮娅姐姐，当时几乎每天都要来一次欸。”
布洛妮娅倒是有些害羞：“其实那时候只是觉得没事做，就出来捡树枝，刻石头，偶尔还会打点猎什么的，没什么值得说的。”
“打猎？那这里会有那些野兽吗？”希儿没那么胆小了，她更多是出于好奇的心理提着问。
“不会有的，放心吧。”布洛妮娅基本就要把车停下了，“像这些树林里，总是会有一小块空地。下雪的时候会很冷，不过在现在的时候，就很暖和了。”
“为什么会暖和呀？”
“因为大家都会到这儿来，大家都很开心，所以非常暖和。”布洛妮娅跳下车，敲了敲摩托的座椅，小兔很有默契地变身回来，托举着不知所措的希儿。
“欸？原来摩托是重装小兔吗？”希儿很是吃惊，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没认出来。
“不怪你啦，小兔的涂装我自己改了一下，和我一直用的摩托一样。当然，具体看的话，差别太多了，也骗不过那些交警。”布洛妮娅无奈地苦笑着，大约确实是试过一次了吧。

“没想到你也来啦！”希儿试图保住小兔的脸，不过这个距离只能摸一摸了。布洛妮娅见状，有些忍俊不禁：“还是重装小兔最适合带着出门。”
布洛妮娅才不管“希儿怎么下来”的事情，而是默默摸索了一个位置，慢慢坐了下去，心满意足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草原的地面永远是湿的，不过布洛妮娅的运气还是挺好的，刚刚出了一波大太阳，这里的水分都蒸发掉了。
希儿随后也坐了下来，她轻轻搭在布洛妮娅的肩上，细声细语着：“可以给希儿讲故事吗？”
布洛妮娅顺着她的头发，温柔地看着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再自称了。”
“希儿觉得，现在偶尔回到以前的时光，也不错呀。”
布洛妮娅摇了摇头，抿笑着说：“布洛妮娅现在讲不出什么好故事啦。”
希儿偷偷勾住了布洛妮娅的手指，她有些执着：“嗯......就一小段？”
布洛妮娅想了很久，她盯着湛蓝的天空，回忆着当初自己给希儿说的那些睡前故事，可她不愿意说这些。她很清楚，那些故事其实都很无聊，但是在孤儿院的时候，这些故事比什么都珍贵。
云彩随风荡漾，渐渐地飘散成丝，在蓝海上自由摇曳。树叶忽地闯入，遮了视野，在半空中依风徜徉，静静地落在她的腿上。再是一阵烈风，惊得树林哗哗作响，树冠的枝叶总是抖得最欢快，好像调皮的孩子般，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们惊动不已。再等一会儿，便什么都落下了，偶尔的冰晶霰粒、四方的细枝散叶，还有最惬意的清风和浅香。

她有些头绪了。在这样平凡又热闹的世界中，总是不缺什么故事的，大自然的默契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它的故事永不枯竭。
“啊——”
不过，她和希儿之间，也有一些别样的默契。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希儿的脸离她仅仅只有咫尺。在这个微妙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之前，她感受到的只有希儿轻微的、温暖的呼吸。
“呃......”
在她咽下唾沫的前一刻，她瞬间便感受到了希儿热切的感情，随着嘴唇与舌尖的贴合，炙热的温度开始在她的周身翻涌。
或许是真的十分惊讶了，布洛妮娅慢慢拉开希儿，表情呆滞，不停地眨着眼：“......嗯？嗯嗯？希儿？”
希儿浅浅埋着头，擦拭着自己的嘴唇：“怎么啦？”
“刚刚......啊？”布洛妮娅稍微恢复了些理智，把方才没吞下去的唾沫彻底咽了下去，“那个......太突然了。”
“突然吗？”希儿表现得十分无辜，“啊，可能是布洛妮娅姐姐的表情太容易产生误会。”
“只是在想东西而已啦。”布洛妮娅的脸变得愈发红润。
“那，现在，布洛妮娅姐姐准备好了吗？”希儿忽然起身，后退了一小步。

“准备......？”
希儿把手掩在背后，略带羞涩地甩着腿：“今天是姐姐的生日，所以——”
“嗯？！”布洛妮娅身体一震，“生日？我的？”
希儿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是呀，八月十八号。”
“啊，这、这样吗。”布洛妮娅更感觉尴尬了，自己的生日还需要其他人提醒，不然自己真是彻底忘了这回事了，“那——”
“——所以希儿给布洛妮娅姐姐准备了一个礼物。”
布洛妮娅呆住了，她立刻感觉到这个礼物不太一样，尤其还是希儿在这种场合给她的礼物。
在希儿拿出那个小盒子的时候，她什么都想到了。
她准备好了吗？
她很想说没有，真的很想。
早知道，或许应该晚一天再来。
她决定今天回去之后，好好关心自己的身体。
没想到这件事来的这么近。
“布洛妮娅——”
但是，她不得不准备好了。她可能在潜意识里已经准备了很久，只是她一直也没有意识到，原来真的可以走到这一步。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话：
这次不会再躲了。
谁知道呢，自己带来的小兔，莫名成为了这一切的见证者。

“——我爱你。”
可当这句话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布洛妮娅还是感觉头晕目眩，她真的还没有做好准备。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必须抬起头，回应希儿的告白。
“我——”
她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太忸怩了。明明很多时候都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但是真正当她看见事情是什么模样的时候，却一直发现，现实留出的选择远比她想的更加简单粗暴。
大概还是想太多了吧。她这么吐槽自己。
希儿此刻已经单膝下跪，鲜红的盒子被打开着，亮出里面银白色的小戒指。
似乎，没什么选择的权力了。
“我也爱你，希儿。”
她点点头，同样俯下身子，对着希儿的手心，落了一个吻。
希儿仿佛早就想好了做什么，她接过布洛妮娅的左手，仔细地给她戴上了戒指。
“布洛妮娅——”希儿还是有些不习惯，她从此往后都得直呼布洛妮娅的名字了，“我昨天，梦到了一个场景。”
“希儿，是什么场景？”布洛妮娅把希儿慢慢拉了起来，轻轻抱住她，拍打着她身上的尘土和枯草。
“是在天命的教堂里，”希儿深吸了一口气，“布洛妮娅，穿着纯白的婚纱。”

布洛妮娅还是没忍住：“希儿，要不，称呼不变了吧？”
“还是喊‘布洛妮娅姐姐’吗？”希儿垂着头，细细地思忖着，她本来以为要正式一点，这种情况下还分姐姐妹妹......
“我们之间，占比最大的，肯定不是爱情吧？”布洛妮娅笑了一声，一下点破了希儿的顾虑，“而是到现在，依然是互相把对方视为唯一的关系吧？互相拯救、互相学习、互相生活。嘛，不过——从现在开始，应该是以彼此为重了，谁也不能抛下谁。”
希儿抱着布洛妮娅，用力地点着头，她说不出任何话，已经没有什么时刻能比现在还幸福了。
“至于婚纱......明天开始就安排吧，就按照希儿的梦设计。”布洛妮娅给重装小兔使了个眼色，这种事情当然值得记录。
“后天吧。”希儿小声说了一句，“姐姐好好休息一天，这么久了，身体一定很累。”
布洛妮娅愣了一下，随后由衷地笑了笑，她确实不能再不管自己的身体了。
“嗯，我听希儿的。”
希儿似乎又有什么话想说，只是一直没化为有意义的音节。
“布洛妮娅姐姐。”
她觉得，只是喊姐姐的名字，都让自己感到浑身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