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模様——第三站A

坐上租来的A3，林钧皓调好导航，把自己的U盘插到车上连接多媒体，两人结束马拉加行程，出发前往格拉纳达。这次由池既望来开车，林钧皓负责看地图导航。
一个专心开车，一个安静看着窗外风景，不时偷瞄一下开车的人。公路上几乎没几辆车，林钧皓笑笑，“望望开车真是一如既往的稳，慢悠悠得以为你没踩油门，前面的车估计都绝尘而去了，所以路上一直没看到几辆车。”
“NO~我一定开得不慢，比我慢的都在后头没影呢，所以路上一直没看到几辆车。”池既望狡辩。
“你在部队开军用卡车也这速度吗？”林钧皓一手搁在车窗边，托腮问到。
“不能一样啊，那是战时状态，现在是平时状态，还是搭载着宝贝的状态。”池既望一脸正经目视前方慢悠悠开着车回答。

车子行驶渐渐远离马拉加，地中海的蓝色越来越深，视野越来越开阔。
车上歌曲一首结束，接着一首没有前奏的歌曲，唱起[夢見る人 わたしはそう（有梦想的人，我就是那样的）dreamer……]
“明日の旅人さ（明天的旅人）”林钧皓自然接上哼唱。
池既望微微一笑，再接下去“月の夜も強い日差しの日も（无论是月夜还是烈日）/歩みを止めない（脚步都不会停下）/忘られぬ思い出も空のこの青さも（无法忘记的回忆和天空的蔚蓝）/ぜんぶぜんぶ（全部全部都）……”
林钧皓随着旋律轻轻地左右摇头，看着右前方的湛蓝大海，接上合唱“この胸に抱きしめたい（想要抱紧）/わたしの好きなこの世界（我所喜欢的这个世界）……”

林钧皓喜欢建筑，读了结构却没有中途转建筑系，而是从大四开始直接到市设计院给一个姓黎的年轻设计师当学徒当助理，直接从实践中学习磨练。
黎工很严格，但是很会教。虽然每个月只给300块工资，林钧皓还是觉得学了那么多东西还不用交学费，值了。在大半年里都半天在设计院跟黎工学建筑，半天回学校做毕业设计的两头跑。
一直做到毕业，黎工帮林钧皓转正，提了工资。还很快认证了初级职称。
林钧皓第一时间跑去告诉池既望，自己不会[毕业即是失业]了，自己还继续跟黎工干。
池既望真诚地笑着，看着林钧皓，“皓皓最棒了，抱抱~”
林钧皓笑眯眯的嘟起嘴抱怨“没有实质的奖励？”然后迎上去让池既望抱住，再轻轻抬手，环上池既望的腰，轻轻的，带点莫名的小窃喜。

“还要奖励啊……”亲一个？吻一个？啵一个？池既望仰头想了想，最后一本正经地：“走，哥带你吃一顿豪的。”
二人约好要去的餐厅不远，沿一条区间小路慢慢走过去就行。
彼时二人靠得特别近，两旁芒果树枝繁叶茂，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即使在夏天也几乎透不出多少阳光，一片阴凉，伴随着蝉鸣。
池既望轻轻哼唱起一首日文歌……
夢見る人 わたしはそうdreamer/明日の旅人さ/月の夜も強い日差しの日も/歩みを止めない/忘られぬ思い出も空のこの青さも/ぜんぶぜんぶ/この胸に抱きしめたい/わたしの好きなこの世界……
林钧皓听着那直接用肉嗓哼出的旋律，侧头看着身边人，仿佛世界的温暖和美好都化成一束光投射到这人身上，心跳快了几拍，升起一种想要冲破禁锢和身边人一辈子在一起不再分开的贪念。

池既望哼唱完一小段，回看林钧皓一眼“皓皓，看路，我今天没上妆。”
 “不上妆也很好看啊。” 林钧皓笑笑，转移话题，“这是什么歌？”
“夜明けのうた”池既望像下定决心一样，说，“皓皓，我也找到工作了。”林钧皓正想开心表示祝贺，却听他继续说“去魔都工作”。
忽然空气就安静了。魔都啊……林钧皓想，不是想见面搭个公交过去就能见到的距离了，一辈子不分开什么的，果然就是我的贪念而已。
“皓皓，我们即将毕业了。”
“嗯，要毕业了”林钧皓心不在焉回答。
“我们会变得比大学还要忙碌。”
“嗯，可能要经常加班。”

“我们会背上很多责任。”
“嗯，责任。”
池既望扭头看向身边人，轻笑，“皓皓，我们会有工资收入。”
“嗯，有钱了。”林钧皓还是沉浸在两人即将分隔两地不能经常说见就见的小小失落中。
明明之前说好找到工作就一起合租个小屋，由林钧皓负责硬装，池既望负责软装。
林钧皓的所有衣都由池既望负责，池既望的食都由林钧皓负责，两人住在一起，每天傍晚行走在附近公园散步消食谈天说地。
每周相约一起去打篮球，望望不打没关系，也会在旁边观战。偶尔去看电影，买几桶爆米花。
还要相约一起去旅行，拍下彼此的足迹。……

可是池既望说找了魔都的工作。在各种面试碰壁之后终于有了工作的着落，却是在魔都。
就不能合租了，不能做饭给他吃了，不能周末一起打篮球了，不能一起看电影了，不能喊“池既望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过来”了……
“皓皓，”池既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面站得笔直，抬手搭到林钧皓双肩上，眼神坚定沉稳。“皓皓，我舍不得离你那么远。
“但是，我很喜欢做衣服，你很喜欢画房子。我们一直那么坚定地秉承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毕业了还从事相关的工作，我们很幸运。
“但是我们还太稚嫩，没有经济基础，没有工作经验，没有社会积累。我想，先各自努力追逐三五年梦想，等我们有钱，有经验，有能力可以任性更多工作了，再重新调到同一个城市，一起生活，一起做饭，周末一起打扫卫生，一起看电影，一起看球，每年一起去旅行……

“皓皓，我们来个约定吧。”池既望伸出右手小指，轻笑“好吗？皓皓，我们约定。”
林钧皓定定地看着池既望的小指，忽然释然一笑，也伸出小指，和池既望拉钩，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工作，积累经验，追逐梦想，追逐望望。
两人就这样勾着小指，面对面，满载青春力量的笑着，看着彼此眼里的星光，任由夏天燥热的暖风在树荫下拂过脸颊。
“刚才那首歌很好听，回去传给我”林钧皓说，“等我学会了我们一起唱。”
“好，等我们以后一起去旅行，一起唱。”
ああ わたしも出掛けよう（啊 我也上街走走吧）
わたしの好きな町へ（去我所喜爱的街道啊）

会いにゆこうわたしの好きな人に（去见我所喜欢的人吧）
林钧皓唱着这歌，和着车窗外海浪拍打悬崖的节拍，轻轻摇摆脑袋，不时偷瞄一眼正在开车的池既望。笑容越来越大，内心越来越轻松。
想要一辈子在一起，任性点贪心点又何妨，我要变得更加优秀，我要和身边这个美好的男人在一起。
方向一旦变得清晰，想法一旦坚定起来，人就瞬间卸下了各种包袱，变得无比轻松。这种情绪会感染到身边的人。
池既望感受着身边人莫名变得轻松起来的情绪，也笑容越来越大。也许，有些东西正在朝美好的方向发展。
也许，不用等到旅途结束，就有肉吃了。

两小时后，池既望蜗牛般的驾驶速度下，车子终于开到打着[GRANADA]牌子的市郊。方盈之前交代，池既望那种驾驶技术，要么当老爷车开，要么当坦克开的，还是饶了石榴城的小路吧，在地中海的海岸线过一把瘾就好，到格拉纳达汽车站赶紧还车吧。
异地还车，拖着行李箱来到格拉纳达客运站。先是到游客中心拿各种小册子、免费地图、市里门店优惠券等。再到售票处买两天后到科尔多瓦的汽车票。
方盈小抄再次登场，上面是写好的句式，大致是
[我想买两张____到____的车票，希望是____这个时间段出发的。单程/往返。]
两人只要在上面填写出发和到达的城市名字，以及期望出发的时间段，就可以了。

售票小姐姐看着这个小抄，善意地笑笑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懂了，然后用计算器打出票价金额。池既望递出一张500欧的大钞。
此前一直是林钧皓负责付款，池既望身上只有两张500欧的大钞，趁着买票，想要找开来。于是这次买票由池既望负责。
售票小姐姐无奈地摇头，表示很难找开，池既望不死心地坚持只有500了，最后减去票价的14.84欧，小姐姐给池既望找了24张20欧加几个钢镚儿。看见一大叠20欧，换池既望傻眼了。
售票小姐姐还隔着售票窗口给他做了个生动的[摊手.jpg]的动作。
从车站出来，搭公交SN5到预订的石榴城中心酒店。事实上，SN1不绕小道走大道，更快捷抵达酒店。但是这是后知后觉的事了。

公交在GRAN VIA以外的城区小道绕来绕去，街道都是单行道，很窄，而且除了两边路基有半米的卵石路面，中间全是方格砖或者青石板面，那种在我朝几乎可以直接改成步行商业街的老城区老街道，这里公交车缓缓前行。
经过一个小店的时候，瞥见橱窗的巨幅背景，林钧皓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拉了池既望提着行李跳下车，延续着刚才地中海边的高昂情绪，驻足站在路旁，看那隔着玻璃的巨幅广告背景图。图中一个男人在夜色中，高楼顶，眺望远方的繁星即将散去的天穹下，朝阳正缓缓升起，天际间隐约可见一个身影，以及即将破晓的一丝朝霞金边。下面有一句：
Deja que mi amor te rodee como la luz del sol, y que, aún así, te dé libertad iluminada. 

林钧皓默默念着这句话，池既望转过身来看着他，他抬眼看着池既望的双眼，再次读出这句话——确切说背出这句话。满载着认真、虔诚、以及爱。
池既望歪头，不解地看着林钧皓。“？”
“没什么”林钧皓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笑笑。
“……”不回答？有古怪。池既望挑眉，默默把这橱窗背景拍下来，决定回去偷偷查翻译。
因为提前下车，两人迷失在弯弯绕绕的青石板巷子里。
“你就为了刚才那个橱窗里一句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广告语，让我们迷失在着盘根错节的青石板小路里。”池既望拖着两人的行李箱，在青石板夹着卵石的小路是嗒嗒嗒地走着。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你先告诉我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才好判断是不是很浪。”
“是浪漫！别少说一个字。”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现在开始我在这里找到每个橱窗里的某句话，都会对你说一次，你自己体会。”林钧皓想起之前看过一个故事，一个小镇里有各种橱窗，隐藏着一句句深情的话语，找出来拼在一起，是一个爱的礼赞。
刚开始恋爱的林同学觉得真是太浪漫了。
完全不明所以的池同学只觉得有点浪而已。
不得不借助狗狗地图重新找准方向，抵达GRAN VIA大道旁边的格拉纳达酒店，已经傍晚六点多。

CHECK IN之后，例行问前台小姐姐周边攻略，以及最关键一环：能否帮忙买阿兰宫的门票，搭哪路公交能到阿兰宫，哪路公交到集市，哪路公交到客运站……
得到的答案和之前在客运站游客中心咨询的一样，连绘声绘色的生动表情和动作都一样：[摊手侧点头]你们没有提前预订阿兰宫门票？[无奈摇头]那么你们只能明天早上六点之前赶到山顶，在售票处排队，看能不能买到票。边说边拿出一张免费的城市地图，在上面圈个圈说明当前位置，再画一条弯弯绕绕的曲线，[单手食指中指竖在柜台做人行走姿势]一直蜿蜒到某处，画个圈，写上30′表示走30分钟即可抵达。[抬头微笑祈祷状]祝你们好运能买到票。

两人傻眼了，这么难搞定的阿兰宫门票，方盈竟然没帮他们预订。如果进不到阿兰宫，石榴城岂不是白来了。略带失望地拿了钥匙先到房间把行李都放好，打开攻略又看一遍。
方盈：[阿兰宫每天6000张票，4000张网上预约，2000张当天售卖，记得五点多就出发，上山抢票去哟，加油！]
林钧皓池既望：？？？到底为什么不帮忙订票？！
池既望掏出手机发消息给方盈：[为什么不提前订票？]
彼时傍晚7点多，国内差不多中午时分，方盈秒回：[这样你们就可以看到星光加了一点点彩虹。]
池既望：……？……虾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