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阿中心向同人文】当归(4)

游戏早就退坑了,这应该是我给这个游戏写的最后一个同人文了。有游戏外的角色出场,因为这个文是我送给我异父异母未曾谋面的好兄弟的礼物,感谢她近几年天天看我发癫还不嫌弃我。
茜茜神秘兮兮地抱来一个小坛子。
阿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跟茜茜一起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阿知道虽然她在学习和实验上严谨又规范,但在有些地方,她也会出乎意料的跳脱,她会拉着阿玩过家家,和阿在一堆瓶瓶罐罐和小玩偶的簇拥下一本正经地念结婚祝辞,好像确有其事一样,让阿感觉有点抓狂,于是这个游戏只在他们之间进行过一次 。她也会拉着阿去照相馆然后和阿一起穿上炎国古典服饰,对着阿打趣“好俊俏一郎中”然后扭打成一团。自从阿调出榴莲味的试剂后,茜茜像发现了新的灵感一样试图调出螺狮粉味的。有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阿侧身在干别的事,感觉自己尾巴上有动静,回头一看竟是茜茜在他尾巴上梳小辫子,于是免不了又一通你追我赶。阿相信要是他们认识得再更久一点,茜茜一定会拿出更多他没想过也没见过的花样给他一一品鉴。所以对于茜茜突然拿来一个小坛子这件事,他并不会觉得有多稀奇。
然后阿发现茜茜那个小坛子是送给他的。

阿还没来得及问坛子里装的是什么,茜茜就把坛子凑到离他的脸很近的地方,一下打开了盖子。阿懵了一个瞬间,药酒的气息直冲上鼻腔,有点呛,但这气息太过熟悉,阿竟然没有想到要把坛子推开,不自觉地继续嗅着这令他怀念的、中药特有的气息。
有一点苦,辛辣中带着丝丝甘甜,和着酒的淡淡的芳香,这味道真的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阿的生活中了。他立在原地,仿佛回到了他第一次跟父亲说想学医的那个晚上,再往前一点,父亲在烧菜时放上药酒作辅料,他偷偷去尝小盘里剩下的酒,药酒的味道奇怪得让他直吐舌头,即使那个时候他不理解中药的滋味,但父亲在一旁哈哈大笑,父亲支持他学医,他还是从又苦又辣的感觉中尝到一丝甘甜的气息。
后来这种气息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慢慢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其实他没觉得有多遗憾,因为没了就是没了。他不期待,也完全没有料想过有朝一日竟还能重逢,更未曾想过重逢会是这种形式。
“当归。”像是重新遇到很久不见的故人,中药的名字自然而然地从喉咙里滑了出来。
“答对了!”阿对这个小恶作剧的反应太过平常,这让茜茜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阿一下就说出了药酒主料的名字,茜茜感觉到一种心有灵犀般的快乐,兴奋地向阿说起这一小坛当归酒是她亲手酿的,从配方到酿造过程她都考虑了很久,从过年前一个月就在尝试,试做了好几次,这一坛是她最成功的作品,拿来给阿当作新年礼物。

阿接过了坛子,拿到厨房放好。以前父亲还时不时亲自酿当归酒的日子仿佛就近在眼前,但那些时光永远不会再回来了,阿不想去揣测父亲看到许久未见的当归酒会有何感想,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父亲出门未归,茜茜提议他们一起给父亲做顿晚饭,阿同意了。接下来两个从没下过厨的孩子开始在厨房里现学现卖,阿回想着以前父亲烧鱼的样子,刮鳞,开膛去脏,拌料,拿酒去腥…要不就用当归酒吧。而茜茜也在一旁忙碌,洗菜,使不称手的菜刀,拿着食材走来走去,研究锅和灶台的用法,像走进了一个新的实验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平日总是很冷清的厨房因为两个孩子手忙脚乱的进进出出变得热闹起来,两个人商量该放醋还是放酱油,这菜切丝还是切片,争论什么时候开小火什么时候用大火,然后忘记开抽油烟机,被呛得直咳嗽。这么折腾下来,锅碗瓢盆一阵阵地响,整个厨房里带着饭菜香味的烟气四溢,给灰色地带冷清的一角平添几丝烟火气。
如果母亲没有那么早就去世,如果自己有很多朋友,如果没有流落到这里,自己家里的厨房是不是每天都会是这幅景象呢?阿望着锅里的鱼开始走神,茜茜在一旁惊叫起来,他才发现快烧糊了,又是手忙脚乱一阵抢救。

父亲到家时,迎接他的是乱七八糟的餐厅厨房,一桌子处处透着初学者气息的饭菜,和两个神情忐忑但笑意难掩在饭桌边等着他的孩子。
他久违地开怀大笑,招呼两个小孩一起过来吃饭。
在阿的印象中,这是他吃过的最热闹的一餐。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第一次做饭的尝试没多差但不是很好,茜茜嫌弃阿说你这鱼烧糊了,阿反驳说你怎么做个番茄炒鸡蛋还能夹生,父亲在中间笑着看他们争,窗外有孩子拿着各色小灯笼奔跑在街上,路口挂起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人潮川流不息,车笛和鞭炮在不远的地方鸣响。
那一天,正是元宵。
-
几个月后的一天上午,阿翻着书想起茜茜跟他讨论过龙门附近生长的草药,反正闲来无事,茜茜也是下午才会来,他便突然想去找找看,于是说走就走,骑上自行车便驶向了龙门郊区。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回来的时候,他的人生轨迹又一次滑向了深渊。
家里的门开着,怎么看都像是被暴力强行突入,之前还算整洁的客厅现在已是一副强盗入室后的模样,几乎所有的家具都在一场斗殴中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倒的倒塌的塌,弹壳、打碎的试剂瓶和实验药品七零八落散了一地,父亲的医疗枪被丢在门边,地板上还残存着未干的血迹。阿捡起枪,站在门前看着这片狼藉,感到一阵恐慌,他想跑,但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他还是踏进了家门,在屋内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听见了屋内杂乱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他循声望去,茜茜从父亲的实验室出来,从声源的方向走进了他的视野。

“是你啊。”阿看到是茜茜,松了一口气,迎上前去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而茜茜看到他,脸色却陡然一沉,两人四目相对,一瞬的惊慌从茜茜眼中掠过,阿捕捉到茜茜的神情变化,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刹住了上前的脚步。
阿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他感觉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向一个深渊坠落…不,不会的,他强迫自己不要把事情往过分的方向想。茜茜是第一个主动走向他的同龄人,是即便与他思想迥异、身份有别也愿意认真对待他尊重他的人,是与他一起学习玩耍、陪伴他度过了许多个下午的人,让他在流落灰色地带的变故中也能感到一点幸福,让他乏善可陈的日子不再那么漫长,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他们以后也有很多东西要一起学,还有很多事会一起做,他应当和她一起讨论上午在龙门郊区考察的草药,而不是站在一片狼藉的家里互相猜疑。
“今天家里有点乱,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阿站在原地对着茜茜干笑两声,好让自己不那么焦灼。他不问怎么回事,不问为什么,他不想知道。他已隐约察觉到知道就会变得不幸,至少现在,他还不想揭开那层纱。
“小姐,这里已经处理完了,我们…”数名壮汉从后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在阿眼前,父亲被他们拖着扔在了地上,已经没了气息,乱糟糟的血痕和淤青刺痛了阿的眼睛。

父亲的尸体好像无声地对阿发出了警告: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死。
没有预兆地,连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有了动作,他拔腿就跑,转身,前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话语,他本觉得自己还应该和茜茜说点什么,茜茜一定在等着向他解释什么,可是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中,他夺门而出。他本应愤怒,本应害怕地跌坐在地上大声哭泣嘶吼,而父亲骇人的死相化作恐惧紧紧攫住了他,也许他不想,但此时他的本能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屋里的人短暂地乱成一团,随即马上追了出来,他回头,余光看见茜茜急切地上前,慌张地注视着他,在壮汉们嘈杂成一团的声音中呼喊着什么。他听不真切,他已经不在乎了,不管茜茜说了什么,这群人显然都不想放过他。
接下来便是不顾一切的奔跑。这是他生命中第一次遇到的最危险的时刻,他早已不记得最后自己如何脱险,关于这段经历,日后回忆起来,只有恍惚和难以言说的愤恨。他凭借本能中对七拐八弯街巷地形的记忆,不断穿行着和追逐者周旋,他不知道自己是清醒还是迷茫,奔跑期间有棍棒打到他,有刀刃划过他的脸颊和肩膀,还有子弹擦身而过,他也看见自己的血液在道路上溅洒。奇迹般地,他甩掉了大部分追兵,当逼仄的死路中只剩他和最后一人时,他真正燃尽了野兽的本能,什么都没有考虑,举起父亲的医疗枪,按下扳机,子弹命中,威力远不如真正的枪火,但造成了对方一瞬的犹豫,此时此刻,阿嘶吼着冲向前,用枪托对准头部死命地砸,伸出利爪抠对方的眼睛,拉扯,掰关节,撕咬,从对方手中夺下武器,用尽了一切他能想到的阴招损招。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安全了。最后一个追他的人倒了下去,没了气息,他定定立在原地,丝毫没有感到劫后余生的喜悦。他站在巷尾,满身的血污,认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身上的刀痕和擦伤淤青本该让他觉得疼痛,但他除了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
没了。又没了。
一切逝去的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归来。这句话根本就是放屁。
他早就知道的,从茜茜跟他一起学医的第一天他就知道。每次茜茜来时,门外总是围着轿车和保镖,即使新年时出门玩耍,那些人也在不远处悄悄跟着他们,茜茜每时每刻都是绝对的中心。关于人情世故,他还不太了解,但自那时起他就知道,他和茜茜是不一样的。他一个人前行,孤僻地成长,纠结着决定自己要做什么,在什么都挽救不了时痛苦地抬头去看自己学医的前路,茜茜和他相反。之前阿问茜茜为什么学医,因为阿是真的好奇,茜茜是自由的白鸟,理应属于天空,她明明哪里都可以去,为什么要涉足不见天日的灰色地带?明明有更好的条件,为什么非要师从落魄的医师,降临在自己身边呢?
第一次看到茜茜时他还诚惶诚恐地担忧着,他怕茜茜和那些羽兽一样死于父亲的实验,他莫名其妙地害怕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茜茜一步步走近了他,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把对方当成了朋友,结果茜茜其实不需要,他们的关系一开始就处于别人的算计之中,友情是节外生枝,茜茜被那么多人拥簇着,有没有他都一样,到头来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他们不一样,他永远只是边缘人,看着白鸟飞翔,自己只能是在泥潭里挣扎的野猫,不管怎么跳跃都飞不起来。

没有人追他了,他想回家,却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那一片狼藉的场景和父亲的死相让他害怕,但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恍惚间他一步一步又绕回了这个家,逃跑和争斗中受的伤这时才开始刺痛起来,他之前一直紧绷着,终于不敌疼痛和疲惫,力竭倒了下来。
多可笑啊,他以拯救为目标而学医,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穿上白大褂去帮助别人,希望这条道路上逝去的生命都是有意义的,结果求学至今,他没有救过任何东西,数次看着生命离去却束手无策,今天他亲手杀了另一个人,估计不久后,自己也该死了吧。
他疲倦地闭上眼睛。
明日方舟博士被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