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范】《终遇你》——第二十一章 夏时遇,我们结束了

两周后,你和米娅身着黑衣,去参加周敏的葬礼。
葬礼上,你看见周敏的父亲坐在那儿,那个上次见面还是精神矍铄的男人,如今却已是满头白发,眼神仿佛失去了光彩般空洞无物,此刻手捧着女孩的遗像。
期间,周围不断有人走上前去安慰,男人都是沉默着,轻轻点头,除此之外,没有一丝反应。
直到,你听到有人对他说了句:“节哀顺变。”男人仿若整个人被雷击中一般,从巨大的悲伤中短暂清醒过来,喉咙里颤颤巍巍地挤出话来:“节哀顺变……节哀顺变……人人都跟我说节哀顺变,我也想节哀……可、可她是我的女儿啊!我该怎么节哀啊……”

见男人突然情绪激动,本意是安慰才说那句话的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米娅触景生情,早已忍受不住躲到角落里偷偷哭泣。
你强撑起精神,走到周父身边,蹲下身子,握住男人饱经沧桑的手,轻声说:“周叔。”
“是小夏啊,你们来了。”男人听到你的声音,缓过神来,拍了拍你的手,低头看着手里女孩的照片,恍惚说着:“也好,有你们好朋友在,小敏她也不会走的太孤单了……”
你垂眸:“周叔,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们。”

男人强忍着内心极大背痛:“我知道,他们都说这场火灾蹊跷,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可是我老周家平日里不结仇不结怨,我实在是不知道是谁这么丧心病狂把我的女儿给……一开始,我本来也想着配合警察找出真凶,可当我看着小敏一次次被解剖,我、我实在是不忍心她受这样的罪……”
由此,他才会决定接回周敏的遗体,让她早点解脱。
说着,周父抬头真诚地看着你,扯着嘴角,强颜欢笑着:“谢谢你们能来看她,也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在学校对小敏的照顾。”

你听着男人的谢谢,心里五味杂陈。
……
葬礼结束,你们等周父休息了才放心离开。
回去路上,天慢慢飘起了细雨,渐渐的,雨越下越大,行人纷纷加快了步伐,不得已,你和米娅找到一处凉亭进去躲雨。
米娅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咒骂这天气:“我真服了,老娘全身都快淋透了,这雨怎么突然下这么大?芋头,我先看看能不能叫到车,实在不行咱先在这儿躲躲,等雨小点再走吧。”
自从上次你和林在范通过电话后,你们就再也没有互相联系过。

在第三次听到“无人接听”的语音播报后,你放下手机,看着广阔的雨幕,忽觉着自己此时的心境,仿佛就像这偌大的雨天,荒芜而又寂寥。
“米娅,不用叫车了。”
“啊?为什么?”米娅疑惑抬头。
你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刚一接通,你不等对方说话,直接道:“我是夏时遇,给你十分钟来接我,否则我直接打车去找你们林总了。”
话音落地,你径自挂断了电话。
即便自己并没有报地址,你也相信对方一定有本事能找到你。

“芋头你……”米娅不解地看着你一系列的操作。
果然,不到十分钟,杨蹇开车出现在你们面前。
“夏小姐……”
“麻烦杨助理送我姐妹回家,车过会儿就还你。”
你不由分说夺过杨蹇手里的车钥匙,快速钻进车内,关上车门后,一脚猛踩油门,就这样消失在了雨幕中。
被留在原地的一男一女面面相觑。
米娅还没回过神来:“她、她这是要去哪儿啊?”
杨蹇心里则自然清楚,只能无声地叹口气。
……

你直接驱车来到M氏楼下,冲进酒店,刚要上电梯,被前台的人拦下。
“这位女士,请问您找谁?”
你秉持耐心:“我找你们林总。”
前台小姐满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女士,我们林总开车出去了。”
你冷笑:“是么?可我刚明明看到你们林总的车还停在外面。”
“……”前台的人一时语塞。
你干脆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不想让我上去找他也行,那就现在打电话给你们林总,让他下来见我,否则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他。”

女人此时外表其实可以说是狼狈不堪,散着凌乱的长发,一身为葬礼而准备的黑白套裙也早已被淋湿,坐在大厅中央,尤为瞩目。
即便如此,女人对旁人异样的眼光视若无睹,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神情始终很冷淡,似乎见不到人就不会走。
前台小姐没办法,只好拨通了总裁办公室的电话。
不一会儿,电梯那儿终于有了动静。
你转头看过去,然而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却不是他。
期望破灭,你站起身。
段宜恩走到你面前,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先擦擦吧,让自己冻感冒不值得。”

你没有跟男人客气,接过毛巾擦拭着头发,问:“段总,怎么是你?”
段宜恩自然知道你的意思,直接回道:“他一大早就被叫去警局了,还没回来。”
林在范去警局了?
你听了这话,赶忙撇下毛巾要离开,却被段宜恩拦在身前。
“夏小姐去找他之前,不妨先听我说几句话。”
你皱眉:“什么话?”
“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段宜恩深深地看了你一眼,便不再理会你,转身走入电梯。

你站在原地不动,见男人始终开着电梯门,脸上挂着淡定自若的笑容,似是笃定你会跟进去。
你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
进了办公室,段宜恩随意指了下沙发:“坐吧。”
“不用了,段总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你站在那儿,不为所动。
段宜恩抬眼看了看你,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你现在心系某人,放心,我要说的也跟他有关,保证你听了不会后悔。”
你:“那段总不妨直接开门见山?”

“不急,有的是时间。”
段宜恩反倒更加慢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啜着茶,悠悠道:“我不喜欢仰着头和别人说话。”
“……”
无奈,你只好妥协坐下。
你:“现在段总可以说了么?”
段宜恩没有回答,而是不慌不忙地抛给你一个问题:“知道你和林在范哪一点最像么?”
你没有说话,对这个问题有些不明所以。
面对女人投来的直白的疑惑眼神,段宜恩睥睨了一眼,吐出四个字:“嘴都挺犟。”

你:“……”
“与其说是嘴,倒不如说是性子。”
段宜恩抬起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长腿上,上半身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继续说道:“还记得是十年前了吧,我第一次捡到那小子的时候,他也是这个牛脾气,死活不肯上我的车,要不是老子助人为乐,他这会儿估计还在牢里也说不定。”
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让你有些无法反应。
你:“捡到?段总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十年前就认识了?”
也就是说……十年前的林在范还没有进入M氏?

“没错,你别看他现在当个副总好像人模人样的,我捡到他那会儿……”回忆起过去,男人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笑道:“还挺凶的。”
……
段宜恩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记得,他第一次在车上见到林在范时的情景。
那个晚上,本该过生日的段宜恩却没有等到家人的陪伴,那会儿M氏处于风头正盛的时期,M氏所有人都忙得走不开身,可尚年幼的段宜恩哪儿理解这些,于是便赌气威胁家中的司机开车带着自己离家出走了。
虽然说是出走,其实也就只在外面逛两圈,由于那起“绑架事件”的影响,段宜恩出行身边随时都带着保镖。

大概街上逛了两三圈,段宜恩便觉着没意思了,正打算打道回府,却瞥见前方小巷子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本着看热闹的心情,段宜恩忙叫司机停车,自己则打开车窗,好整以暇地观看起来。
这才看清楚,原来所谓的“热闹”是有人在打架。
更准确来说,是一打三。
只见其中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浑身伤痕累累,宛若一只顽强而又狂暴的困兽,正坐在一个比他个子高出许多的男孩子身上疯狂挥舞着拳头,另外两个男孩子身材同样高挑,年龄看上去都稍大,站在一边,看着发疯的少年面面相觑,直到地上的同伴受不了呼救二人才反应过来,急忙一个上前去拉,另一个则作势抬脚踹向少年想要反击。

段宜恩眼睁睁看着少年被一脚踹飞在地,而后不停用力咳嗽,显然对方力度不轻,然而很快他又再度爬起,冲上去对着其中一个人的面门连续击打,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对方猝不及防,很快见血,哀嚎声起。
“呵,真有意思。”
段宜恩胳膊肘搭在车窗上,一双明眸在黑夜里发出兴奋的亮光。
没想到自己出来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看着眼前的这凶残一幕,不禁担忧地问道:“小少爷,咱要不要报警?”

“不用,报警多不好玩。”
段宜恩正看在兴头上呢,怎能叫别人来扰乱自己的兴致。
司机:“……”
不得不说自家小少爷真的有够腹黑。
“你找死是吧!”
正看着,只听三人中的一人恶狠狠出声,段宜恩眼尖注意到对方似乎从身侧掏出了一把利刃,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寒光,笔直地冲少年背后刺来。
“小心!”
段宜恩不自觉喊出声提醒,却见少年似乎心里早有预警,机敏地转身躲过,抬腿迅速踢掉了对方的小刀,不费吹灰之力。

段宜恩不禁松出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与那个少年共情,怎么戏看着看着反倒替他紧张起来了……
不过作为各种条件弱势的那一方,少年竟能够和对手缠斗这么久,而且还不落下风,倒也有点本事。
正当段宜恩用欣赏的目光研究着少年的招式时,只见三人一拥而上,围上去开始拳打脚踢,原本还能招架的少年渐渐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忍着疼痛,硬是没有吭一声。
就在段宜恩以为他就这样败阵时,意外就在一瞬间,少年趴在地上忽然抓起一个什么,猛地起身手臂就往前挥,路灯下,段宜恩透过反光立刻看清楚了,是刀!

是方才对方被踢落的那把小刀。
不好——
“钟叔。”段宜恩嗓音骤冷。
司机立领神会,马上带着保镖冲了过去,及时制止了暴乱场面的继续。
三人见有人上来,早已落荒而逃,只有少年被两个保镖架在那儿,手中的刀已被夺了去,动弹不得。
“喂,我说两位大哥。”
少年神色不慌不忙,嘴角带着血迹未干,竟还能笑着说:“人都走了,可以放开了吧?”
保镖们不为所动,直到段宜恩投来一个眼神,这才放了手。

段宜恩下了车,走上前接过保镖抢下的刀,用审视的目光仔细端详着少年。
见对方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段宜恩笑道:“放心,我不是坏人。”
“是么?”禁锢松开,少年抻了抻胳膊,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薄凉的眼神滑了一眼刚才架着自己的那两个保镖,语气带了点讽刺:“坏人可不会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
随即,他走到段宜恩面前,摊开手掌。
昏沉暗影的灯光下,段宜恩隐约注意到了少年手掌心的斑驳伤痕,其中不乏许多旧伤,明明也才跟自己差不了多大的年纪。

见对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手不为所动,少年拧眉,声音带着躁意沉下来,催促道:“麻烦还给我。”
“还给你?”段宜恩回过神,戏谑他:“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刀好像不是你的吧?”
“人都跑了,自然就成我的了。”
段宜恩被这番无厘头的话给逗笑了:“呵,你这人真有意思。”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少年同样也是笑,只是笑容里夹杂着一丝阴阳怪气:“你也挺有意思,能看这么久的热闹。”
段宜恩没有把他的话放心上,嘴角弧度放大,笑的宽容大量:“我要是不留下来看热闹,这会儿你都成杀人犯了,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是你管太多了。”
看着倔强的少年,段宜恩缓缓收起了笑容,告诉他:“杀人可是要坐牢的,你难道不怕?”
面前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听到这话面无表情,不仅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惧意,反而目光更加的淡漠。
“我连人都敢杀了,还怕坐牢么?”
段宜恩瞳孔微微收缩,猛然陷入自己被绑架的那晚,恐惧,哭泣,无助,直至后来的扬沙,夺刀,割喉,血溅……只短暂一瞬,便很快晃过神来。
是啊,命都快没了,杀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到这,段宜恩对少年露出满意的微笑:“只是想活下去罢了,你说的没错。”
“到底给不给我?”少年懒得去深究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终于失了耐性,摊开的手掌冲段宜恩晃了晃。
段宜恩好奇:“你要这玩意儿干嘛?”
“……”少年别扭地抿了抿嘴唇,老实回答:“那帮人喜欢找茬,没那么容易罢休,这东西留着或许还能用。”
“嘁,靠这玩意儿你能顶多久。”
段宜恩对此感到不屑,毫不留情地戳破现实道:“到时候人要是带十几个帮手来,就你一个人,能顶得住?”

“……”
少年沉默了。
“刚我看你还挺会打的,哪儿学的?”
“……我哥教我的。”
“那你哥呢?怎么没见他出来帮你啊?”
“他坐牢了。”
“……”
这会儿轮到段宜恩沉默了。
为免气氛尴尬,他转移话题问他:“你家在哪儿?”
少年板着脸:“我没家。”
“……”段宜恩愣了一下:“那你住哪儿?”
对方指了指一旁破旧而又冷清的小面包店。
段宜恩忍不住皱眉头,略带嫌弃:“你就住那儿?”

“我在那儿工作。”
段宜恩瞪圆了眼睛,没有控制住语气:“你老板居然招童工?”
见他一惊一乍的反应,少年嘲讽地哼一声,满脸戒备地盯着段宜恩:“怎么,你要举报?”
“……算了,举报了你不就没地方睡了,我还没残忍到这地步。”
“谢了,你有空可以来找我买面包。”
段宜恩:“……”
得,够敬业的,还不忘拉个生意。
“你不给就算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少年似乎不愿再与他多说,转身要走。

“哎,要不这样吧,你跟我走,去我那儿工作怎么样?”
少年闻言只略微停顿一下,便抬脚继续往前走。
“你难道不想让你哥早点出狱么?”
这话一出,少年的脚步立马就停下了。
他回过头,将信将疑地看着段宜恩:“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可以帮我?”
段宜恩:“不是我,是M氏。”
“小少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司机下意识想要制止,段宜恩眼神凉凉地撇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嘴。
“我看你也不想等你哥出狱后,你们还过着这种动不动被人找麻烦,平常只能靠卖面包来挣到这么一点钱的日子吧?”

“只要你肯来我们M氏工作,我保证会过的至少比现在要好,至于你哥的事,M氏说不定也可以帮忙解决。”
“我知道天上掉馅饼的事很多人不愿意信,但是你应该也听过一句话,叫机遇千载难逢。今天这场热闹我看得很开心,所以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想不想争取了。“
……
段宜恩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只记得少年沉默着,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上了他的车。
“我叫段宜恩,你呢?”
“林在范。”
简洁的三个字,不愿再多话。

段宜恩把玩了会儿手上的刀,而后递给少年,扬唇。
“欢迎来到M氏,林在范。”
时过境迁,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最后成为了M氏的副总裁。
……
段宜恩走到办公室窗边拉开帘子,窗户是单面镜,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望着外面忙碌工作的员工们,他说道:“我们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普普通通,没有光环,想要什么,就得凭自己的努力去拿,遇到事情,就得靠自己生生地硬扛。”
林在范也不例外。
作为一个空降的“不速之客”,这么多年,很多不乏像梁文这样的人,都认为林在范是因为段宜恩的关系才会这么快爬上M氏副总裁的位置,因而眼红他,嫉妒他,甚至在背后偷偷非议。

殊不知,段宜恩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林在范是经历了多少磨炼与痛苦才一步步取得这个位置,商场如战场,一步棋下错了,就很容易置自己入险境,这其中付出的血汗泪,除了本人和他,旁人无从知晓。
“我和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不是每个人的过去都是光明磊落的,像我们这样的,或多或少都会有世人难以接受的一面,林在范的那一面,或许你已经见到过了,你和他的确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被梁文绑架的那一晚场景再次浮现,你亲眼看见浑身戾气的男人如疯魔般将狠劲的拳头一寸一寸地落在梁文的脸上,直至血肉模糊。

你身子忍不住一颤。
不知是因为段宜恩的话,还是因为不知从哪儿无缘无故刮来的凉风刺激,只见男人神情严肃,连带着说话都仿佛裹挟着一丝冰凉,他就这样站在那儿,向你无情揭穿。
“另外,在你没来到他的世界以前,他哥是他唯一的心结,旁人谁也无法解开,当然我也不例外。为了让林浩和他自己可以活下去,他会不择手段,也愿意为了他哥付出任何代价,总之林在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糟。”
听了许久,你终于开口:“段总弯弯绕绕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作为那小子的朋友,想给夏小姐一个忠告,如果你真的想好了要和他在一起,就得有接受他一切的心理准备,如果你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的话……”
段宜恩顿了顿,抬眸看向你的眼睛,目光凌厉:“那我奉劝你现在离开他,还来得及。”
你反问他:“如果我没有做好准备会怎么样?”
“恐怕到时候受伤害的,除了林浩,”段宜恩冷冷地笑了一声,“就不止是你了。”
你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紧接问他:“这和林浩有什么关系?”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坐牢,总之,夏小姐小心点就是了。”
男人给出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后,似乎不愿再与你多费口舌,开始坐下来懒洋洋地饮起了茶。
男人漫不经心地提醒你:“距离那小子去警局已经四五个小时了,想必这会儿应该也快回来了。”
你如梦初醒,匆忙起身离开办公室,刚从电梯上下来,果然撞见满脸疲倦的男人从酒店门口外走进来。
脚步停下,你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人。
两周未见,他好像瘦了许多,脸色看上去似乎也不好,是生病了么?

如接受到感应般,男人忽然也止住了步伐,霎时间抬眸,视线准确对上了你的。
大厅中央,人来人往,不断有不一样的人潮从你们身边经过,你和林在范立在喧嚣声中,就那样默契地对视。
而后,你眼睁睁看着男人从你脸上挪移开视线,迈开步伐重新往前走,神色平静得仿若一个陌生人。
直到那一丝冷漠彻底经过你身旁,你这才颤着嗓子喊住他:“你站住。”
身后皮鞋碰撞地面的声音依旧未停。
你跑到男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你什么意思?跟我装聋还是装不熟?”

林在范:“……”
见男人沉默,你沉下一口气,主动开口:“我来找你,段宜恩说你一早去警局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平淡的目光上下扫了一眼你身上的衣服,开口的嗓音还带着疲软的哑:“你不是刚参加完周敏的葬礼么?我以为你清楚。”
脑袋“嗡”的一声,你怔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小敏的死真的和你有关?”
“……”
此时,刚送完米娅回去的杨蹇正巧走进来,见到大厅对峙的两人,感受到气氛不对劲的他连忙走到男人身边。

“林总。”
“杨蹇,送夏小姐回去,不要打扰到客人们休息。”
“……是。”
“林在范!”
你眉头轻蹙,努力遏制自己的情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如果你有问题可以直接去问警局,我无话可说。”
林在范声音转低,俯视着你,眼中不含半点温度:“也请麻烦夏小姐,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好一个一口一个的夏小姐,你心底冷笑。
呵,跟我玩这一套是么?成。

你不再同他多废话,直接一把抓住男人的手往外拉。
“林——……”
杨蹇刚要出声阻止,却见自家副总裁已经一言不发地被女人拉着跟了出去,即便他清楚地知道男人完全有能力可以挣脱开来。
酒店外,直到将男人拉到一处偏僻的窄巷,你才放开手。
“刚才人多,有很多话不方便说是不是,现在只有我们俩,说吧。”
林在范不言不语,直接转身,抬脚要往前走。
你不依不饶地追上去,拦在他面前:“不敢面对我是么?”

林在范一言不发地看着你,眸色暗沉。
你抿了抿唇,主动放软语气解释:“这两周我仔细想过了,那晚我意识不清醒,看到的身影也很模糊,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所以也可能意味着……那天我看到的不是你,你并没有去过那个村子,对么?”
林在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冷淡的一句话带过:“这个问题,你问警察就知道了。”
“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你咬牙问他:“小敏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对不对?”
“我想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男人眼神略显飘忽,眉梢处一片冷漠。
你瞳孔猛地一沉:“我不明白。”
“还不明白么?”
只见林在范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缓缓抚上你锁骨间的椰子树状项链,那是他送给你的。
他说:“夏时遇,我们结束了。”
……好一个结束。
眼前氤氲了一片雾气,你透过湿润的朦胧看向他的眼睛,挤出两个字:“理由。”
他语调愈加轻的放肆无谓:“我玩腻了,这还需要理由么?”

你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眼睛紧紧盯着他毫不退让:“林在范,你知道我不吃这套的,别跟我开玩笑。”
“……”
男人沉默了许久,忽而对着你冷笑出一声,语
调淡漠道:“你这女人还真是没完没了了,夏时遇,你真以为我爱上你了。”
你握紧拳头。
“一定要问清楚是么?好,那我就告诉你,是我故意放毒品陷害的夏时琛,周敏也是我放火烧死的。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么?因为我恨夏语澜,我要报复她,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故意接近你,我想试试夏家的女儿到底是什么味....”

啪!
男人头被打得歪向一边。
你刚扇过他巴掌的右手发麻,冷着脸,眼眶渐
红:“说实话。”
林在范转过头看你,痞痞地笑,缓缓上前俯身
冲你耳蜗吹了一囗气,而后凑近你的嘴唇,语
气暧昧:“实话就是第一次在酒吧见到你,我就想上了你.……”
你抬手又想扇他耳光,却不料被男人一把扣住了手腕,猛地被他拉了过去,随后你的胳膊被反剪到背后迫使你动弹不得。唇瓣被狠狠堵住,用力吮吸,牙关被成功撬开,男人的舌头顺滑地溜进来,肆无忌惮地缠住你的舌尖。

你一动不动,没有挣扎,自始至终睁着眼睛瞪着他,狠下心牙床一合一一
“ 嘶.…....”
男人紧紧蹙了下眉,立刻松开了你,舔了舔被你咬破的舌尖,目光玩味地看你。
你异常冷静地同他对视,勾唇冷笑,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林在范,你他妈就是一怂货。”
话音刚落,努力克制许久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你低下头掩饰,刚逼回去的眼泪顷刻间涌出,无声无息地滴落下来。
林在范胸口一颤,那滴泪,仿佛是砸在了他的心上,生疼。

“林在范,你如果这样就想甩掉我,那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不告诉我真相,那我就自己去查。”
“林在范,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你说只要我说的话,你都信,我也一样,只要你说的话,我也会信,可是今天的这些话,我就当你是在放屁,等你脑子清醒了再来跟我谈。”
下一秒,你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背绷得直直的,倔强得令人心疼。
林在范望着你的背影,拳头握紧了又松开,终究还是隐忍着没有追上去。
对不起,阿遇……
我何尝不想成为任何时候你回头看都是值得喜欢的人……

南城警署。
警局内依然十分忙碌,更加顾暇不过来的还有赵一诺。
“我说闫队,咱们都翻了这么久的档案了,应该也看的差不多了吧?”
闫锋剜了他一眼:“案子都还没弄清楚就着急想去调查了?我看你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赵一诺略显无辜,嘟囔道:“我这不是想帮闫队你提高效率嘛,再说别说热豆腐了,咱要以这速度查下去,可能凉豆腐都没得吃了……”
闫锋危险地眼睛眯起一条缝,撇他:“你是在嫌老子我效率低下咯?”

“啊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赵一诺急忙摆手否认,及时低头认怂。
闫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继续低头专注看档案。
根据档案中所记录的,当年与林家老宅那场火灾有关的人员都接受了询问与调查,并且都排除了犯罪嫌疑,而当时在火灾现场的,除了林家夫妇、林家两兄弟,还有保姆、司机、服务员……等等!这是——
“这上面怎么会有她的名字?”
看见熟悉的女人姓名,闫锋不禁陷入沉思。
又翻了一页,是相关人员的照片,目及一处,男人眉峰霎时蹙紧,莫名觉着眼熟,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于是,他叫来赵一诺,问:“你看这照片,长得像谁来着?”
赵一诺反反复复盯着看了许久,嘴里突然蹦出一句:“哎,他和那冰糖小子还真长挺像嘿!”
闫锋感到莫名其妙:“什么冰糖小子?”
赵一诺解释道:“就是那个一中的叫啥来着,夏……夏时琛!对!就他!”
上次“冰糖事件”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还差点害得人学生跳楼,因而赵一诺到现在都还印象深刻。
夏时琛……原来是他。
闫锋这才想起来,再低头认真审视着上面的照片,两个人五官的确长得很相似。

如此看来,上回那“冰糖事件”中作为嫌疑人被传唤的他也很蹊跷……一而再再而三的有关联,是故意接近,还是机缘巧合?
正思索着,忽然听到有人在档案室外面喊:“闫队!有人找!”
闫锋皱起眉头,这个节骨眼儿,谁特地来警局找他?
“你在这儿仔细看,别给我偷懒。”
“是,闫队。”
叮嘱完赵一诺,闫锋起身走出档案室,一眼看见了坐在位置上的女人。
闫锋在对面坐下来,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是你?”

你:“不好意思闫警官,这么忙打扰到你了。”
男人倒也不计较,直言:“没事,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既然如此,你也不藏着掖着了,说出自己来警局的目的:“我想请闫警官帮我一个忙。”
“哦?什么忙?”
“我想了解一下我七岁那年发生过的那场火灾事故,我想警局应该会有关于当年现场的记录。”
闫锋一时怔住,口不择言:“你怎么也在查这个案子?”
“也?”你有些茫然:“闫警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咳咳……没什么。”
闫锋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说道:“抱歉夏小姐,这属于我们警局的机密,不便轻易向外透露信息。”
你不理解:“可我是当事人,难道也没有这个权利么?”
“抱歉,这是我们的规定,希望你能配合。”
见男人义正言辞地再次拒绝,你失落地垂眸,站起身:“好吧,那麻烦闫警官了。”
“等等。”
你正要离开,被男人叫住。
闫锋打量着你,问:“那个案子早在十几年前就结案了,夏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找当年的记录?”

你犹豫:“我……”
自从你在林在范嘴里听到夏语澜的名字,再联想到之前夏语澜对林在范的态度,你便猜想着林家那场大火是不是和夏语澜有关,但你不是当事人,不好调查,为了验证这一想法,你才会来到警局,想通过自己的案子来寻找突破口。
可是现在自己还没有任何证据,如果贸然告诉警方,也许会给夏语澜带来麻烦。
你只好改口:“我……我七岁那年失忆了,最近才回想起一点记忆,所以对那场火灾有点好奇。”
闫锋有些意外地扬眉:“你失忆了?”

你点头:“没错。”
“想起什么了么?”闫锋继续追问。
“我只记得我在火灾现场见到过我父母,其他暂时还想不起什么。”
“这样吧,”闫锋递给你名片,“如果夏小姐日后又回想起什么,可以随时与我联系,逝者已矣,珍惜现在,也希望夏小姐不要太过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
“谢谢闫警官。”
……
等女人离开警局,闫锋重新折返回档案室。
刚一进去,便听赵一诺在那儿喊:“闫队,找到了!”

闫锋走过去:“找到什么了?”
赵一诺兴高采烈道:“我找到新的线索了!”
“当年在事故现场的那些人当中,曾有人指控保姆的女儿是纵火犯,但由于证据不足,再加上指控人当时的精神状态问题,并没有上诉成功。”
闫锋:“指控人是谁?”
赵一诺手指向方才男人让他看过的照片。
“就是他,林浩。”
望着照片上男孩阴郁的脸庞,闫锋面沉似水,仿佛有什么即将呼之欲出。
……
从警局出来的路上,你一路都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时不时停下来回头张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上次在山上的那种奇怪感觉又来了……你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自己。
还是说最近太累了,只是自己的错觉?
你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只是加快脚步往米娅家的方向走去。
……
“哎,学生你找谁啊?”
门卫见一位男生在校门口鬼鬼祟祟地探头,便叫住询问。
夏时琛挠挠头:“不好意思,请问另一个门卫大叔去哪儿了呀?”
“哦,你说浩子是吧?今天白天他休息,晚上才轮到他值班。”
“这样子啊,谢谢叔叔。”

耗子……这外号给人起的还真稀奇古怪。
夏时琛道谢完,刚准备离开,忽然被身后人叫住:“你找我?”
林浩拿着一袋桃子从远处走过来,递给门卫:“给老李,你最爱吃的桃子。”
“哎哟喂,谢了浩子!真麻烦你还特地送来给我!”门卫笑呵呵地接过去。
“不麻烦,去买水果顺路就送来了。”
“哈哈客气了,你多休息会儿,晚上晚点来交班也没事,我反正在这儿呢!”
林浩笑容温和:“谢了老李。”
“那你先忙,我回门卫室去了。”

等两人交谈完毕,林浩这才得空将目光投向夏时琛,问他:“有事找我么?”
夏时琛回神:“啊也没啥事,就是想问问大叔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饭,上次你帮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林浩笑了笑:“小事而已,不用跟我客气。”
“那不成,这顿饭是一定要请的,我姐说过,不能白受人家的恩惠,要知恩图报。而且我现在毕业了,以后见大叔的机会可能也会少,所以你就答应我吧。”
夏时琛料到男人会拒绝,坚持要请他吃饭,林浩没办法,只好给了他的联系方式,说:“这样好了,我这两天的确是没时间,你存一个我的号码,我哪天腾空了就会打给你,到那时你再请我吃饭也不迟,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怎么样?”

夏时琛满意地点头微笑:“行,那就一言为定啦。”
林浩望着男孩阳光灿烂的笑容,不禁看得有些出神,忽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意味深长地低声说了句:“要是我弟有你这么听话就好了……”
夏时琛正埋头专注地存号码,没有听清楚,抬头问:“大叔你说什么?”
“没什么。”
林浩神情早已恢复,笑容可掬地看着他。
……
晚上,你等了好久才终于等到米娅下了班。
“回来了?”
“啊,上了一天班,可累死我了!”

米娅进门倒头就趴在沙发上,呈咸鱼状,哀怨道:“我说芋头,你好好珍惜你现在的好日子吧,千万别像我一样当个冤种打工人。”
你笑着揶揄她:“有钱赚还不好?”
“算了吧,我就怕有钱赚没命花。”
“哎对了,”米娅吐槽完忽然想起来,问你:“芋头,你之前面试的结果怎么样?”
你:“有几家公司联系我了,还有国外的一家公司,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暂时还定不下来。”
“也是,毕竟你现在还有这么多事要处理,苏辰联系不上,小敏的案子也没有任何进……”

说到这,米娅刹时住口,小心翼翼地观察女人的反应。
你脸上表现平平,没有什么异常,问她:“小橙子到现在还联系不上么?”
米娅无奈地摇摇头:“跟你一样,我打过去一直显示关机,我猜会不会是他爸妈又把他带去国外了。”
你垂眸,轻声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那晚苏辰受到的打击不比你小,远离这个伤心地,对他或许还能有好处。
米娅慢慢挪到你身旁,试探地问道:“芋头,你离开家这么久了,你妈和你弟不会担心你么?”

“……”
你默了默,回道:“放心,我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在事情没解决之前,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往事仍旧迷雾重重,你不知道自己回去以后,该如何面对夏语澜。
米娅叹口气,心疼地抱住你:“好吧,我只是担心你,你别撑太累,不管怎么样,还有我在你身边。”
你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笑着说:“我知道,毕竟我还要蹭你家住呢。”
“好家伙,白嫖上瘾了是吧?”米娅气哼哼地挠你腰窝。
你嬉笑着躲避。

“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先去洗澡了,芋头你也早点回房间睡吧。”
“嗯好,晚安。”
“晚安啦!”
……
洗过澡回到房间,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觉翻来覆去始终睡不踏实,直至夜深,你这才疲惫地进入熟睡状态,而噩梦,也在那一瞬间,骤不及防到来——
“时遇,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了么?在这里玩烟花是很危险的。”
等你恍惚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院里的草坪上,面前是年轻时候的夏语澜。

这一次,梦似乎更加清晰了些。
你试着在梦里唤她:“妈……”
然而女人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你在叫她,只是自顾自地拉着你的手,说着自己的台词:“马上生日宴会就要开始了,妈妈会很忙,你就在这儿待着不要乱跑,知道了么?”
生日宴会?什么宴会?是谁过生日?
“妈!我……”
女人将你拉到一个小房间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你打开房门想要追出去,却在接触到门把手的一刹那,眼前的空间突然扭曲变形,你害怕地蹲下双手抱住头,一直等到周围安静下来,你才敢抬头睁开眼睛。

“这里是……”
你望着面前一排排的柜子上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精致酒瓶,酒香四溢,封闭昏暗的环境让你莫名感到恐惧。
“芋头。”
身后忽然有熟悉的声音唤你,你乍一回头,赫然看见周敏站在你面前。
“小敏?”
你又惊又喜,全然忘记此时看到女人有多不合理,正要走上前,女人全身仿佛自燃般,火焰很快吞没了她。
“芋头!我好烫……救我…救救我……”
“小敏!”
你试着跑向她,却怎么也靠近不了,于是你开始疯狂砸门,一边砸一边喊:“来人啊!有没有人?快开门啊!”

可是无论你怎么呐喊,外面始终没有声响。
“小敏!……?”
你一转头,竟发现方才还满身火焰的周敏此刻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那焰苗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酒柜下方,并迅速地往四面八方乱窜,很快,周围所有的酒柜全都烧了起来,浓烟滚滚,厚重的火雾将你呛得喘不过气来。
你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倒在地上,虚弱地继续敲着门。
“快来人……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求求你……”
“咳咳……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求生欲迫使你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然而恐怖的是,回到现实的你那种窒息感却依然还在。
热气扑来,你睁大眼睛,这才惊觉自己身上竟然有一个人,正死死地掐住你的喉咙!
你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下身被牢牢压住,动弹不得,只有双手能活动,你反应过来后立刻下意识去扣脖子上的手。
“你醒了?”
这个声音——!
明显感到脖子上的力度微微放松,你张大口,努力呼吸着微薄空气,艰难道:“是、是你?!”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但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你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上次帮梁文绑架你的那个人!

“呵,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黑暗中,男人单手轻而易举地扼制着你的脖子,另一只手抽出来缓缓在你脸上滑动,随着男人的动作,手腕上的火焰纹身从袖口处显露出来。
你强忍住恶心,质问他:“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
“放心,这次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男人低声笑着,仿佛从地狱来的恶魔,附在你耳边轻声说道:“我只是好奇你最好的朋友都死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呢?”
“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喜欢么?”

内心深处的伤痛突然被提及,你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冷静瞬间破防,你想冲他怒吼,却只能发出零碎的声音:“是、是你……杀了小敏?”
男人闷闷地笑了,语气中是难以压抑的兴奋:“是啊,你不是失忆了么?我这是在帮你呀!如何,亲眼看见自己的好姐妹被大火烧死,有没有觉得很熟悉?想起来了么?”
“哦对了,话说那丫头还真是一点酒精都碰不得,我给她注射了这么一点她就醒不过来了,啧啧,真没意思。”
“你这个……疯子!”
巨大的愤怒使你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怨恨在胸中滋长,你狠狠瞪着身上的男人,企图用眼神化成一把利刃戳穿他的太阳穴。

“嘘,小声点。”男人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周身透着刺骨的危险气息:“万一吵醒你另外一个好朋友,可就不好了。”
你慌了:“你别动她!”
“放心,我对她没兴趣,只要你乖乖听话,别乱叫,也别乱动。”
你听出了男人话里的威胁,只能强装镇定,静观其变。
你开始试着从他嘴里套出更多信息:“这些天一直在跟踪我的人是你,对么?”
男人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你身边,并且轻而易举就能接触到你,绝非偶然。
“是我。”

对方欣然承认,语调轻微上扬,似乎还为此骄傲。
“你做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情,就是为了让我回忆起七岁那年的火灾,你恨我,所以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对么?”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讥讽地弯了弯唇:“你很聪明。”
你继续追问:“火灾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男人沉默了,你感受到他在黑暗中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你不是恨我么?不是想让我尽快恢复记忆么?”你语气放缓,努力安抚对方:“既然你不愿意说出你是谁,那总该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

喉咙处再次被捏紧,唯一稀薄的空气重新被掠夺,转眼间,你已在窒息边缘徘徊。
你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刺激到了对方,男人原本清冷的声音倏然变得阴狠乖戾起来:“直接告诉你多没意思,你得自己想起来才行……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过几天我会再送你一个礼物,好好期待吧。”
听到这话,你终于忍不住怒视他:“你要做什么冲我来,别动我身边的人!”
“呵。”
他低笑一声,你顿时心中警铃大响。
“知道么?”男人无视你的警告,眸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兴奋:“你越痛苦,我越喜欢。”

说罢,黑夜中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男人似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什么东西。
你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睁大眼睛:“你要做什么?!”
男人抬手果断朝你脸上压了下去,将手帕死死捂在你的口鼻间,眼皮渐渐沉重,你逐渐昏睡过去。
“我们后会有期,夏时遇。”
……
不知过了多久,你缓缓苏醒,发现男人早已逃之夭夭,不过好在除了迷晕你以外,并没有对你做什么。
醒来后的你第一件事就是报警,事到如今,你在米娅家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对方既然能轻而易举潜入进来,还放出那样的狠话,随时都可能有危险,即便他说对米娅没兴趣,你也不能冒这个险。

刚要直接拨打110,转念一想,你找到闫锋给你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我只有一个请求……”你向电话那头恳求道:“闫警官,可以请你保证我家人和朋友的安全么?”
你已经失去了小敏,不想再失去身边任何一个人了。
闫锋听你叙述完事情的经过后,沉吟片刻,说:“周敏这个案子有点棘手,目前的情况就是无法准确掌握嫌疑人的信息,既然对方主动找上了你……这样,等下我会派人去查下你们那边附近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嫌疑人的踪迹,对方应该还会来找你,这段时间我会安排警署的人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夏小姐有其他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或者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和我说。”

“谢谢闫警官。”
……
「米娅,我有事先走了,这段时间谢谢你收留我。」
留好字条,你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离开前看了一眼米娅的房间,好在女人似乎睡得很熟,没有注意到今晚的动静。
你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米娅的家,寂静的深夜,你就这样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该去哪儿?
你第一反应是翻出男人的号码,手指反反复复上下滑动了好几次屏幕,却始终按不下去。
林在范,你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呢?

如海岸边的巨浪,孤独与想念在此刻来得猝不及防。
……
你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家里是肯定不能回去了,还是先去酒店将就几晚吧……
你记得附近有一家酒店,太晚了叫不到车,你只好凭着模糊的记忆徒步朝某个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原本昏暗的大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光圈,你回头,下意识用手遮挡刺眼的车灯光线,只见一辆私家车停在你面前。
你莫名觉得这车眼熟,刚要走上前去,车上的驾驶座上便下来了一个人。

你略感意外:“杨助理?”
杨蹇向你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直接切入正题:“夏小姐,麻烦您跟我去个地方。”
你狐疑地看着他:“去哪儿?”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还真在哪儿都能找到自己……
“去了您就知道了。”
未等你答应,男人便二话不说自顾自将你的行李箱搬上了车,而后绅士地替你打开了后车门,伸手示意。
“……”
算了,大晚上还能把你拐了不成。
也许是出于对林在范助理这一身份的信任,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实在是走累了,你没有拒绝。

弯腰坐进去,呛人的酒精味袭来,你下意识捂住口鼻,这才发现后座上早已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
你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问杨蹇:“你什么意思?”
杨蹇:“林总今晚谈了一个项目,喝了不少酒。”
你纳闷:“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杨蹇:“我不知道林总家的密码。”
你:“?所以?”
杨蹇:“夏小姐之前去过林总的家,所以我猜……夏小姐会知道。”
你:“……”还真被这位耿直的助理猜对了,你还真知道。

你歪头看向一旁靠着的男人,男人紧闭着眼,眉头皱的很深,看上去似乎很难受。
你忍不住上手试着抚平男人皱着的眉眼,他的脸很热,对比你的手很凉,在你的抚摸下,男人似渐渐平静下来,表情缓缓松弛。
你问杨蹇:“他这些天都这样喝么?”
“不止,”杨蹇煞有介事地补充道:“林总几乎没睡过一天好觉,我们叫他休息一下都不肯。”
“……”
你怎么觉得这人像是在给你打小报告。
“那以前你们林总喝醉了,你都是怎么处理的?”

杨蹇思索了一番后,诚恳地说道:“以前……林总从来不会让自己像今天这样醉过。”
换句话说,在他的印象中,林在范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杨蹇从来没有看见他像现在这般让自己放纵过。
……
到了林在范家门口,你和杨蹇两个人搀扶着他下了车。
“这是解酒药,那就拜托夏小姐照顾林总了。”
杨蹇离开后,你艰难地扶着摇摇晃晃的男人,临进门,你滑开密码锁想按密码,身上的男人却不安分起来,一会儿蹭你的脖子,一会儿亲你的耳朵,胡乱喷着热气,害得你手抖密码老是输错。

你推了男人一把:“你别闹。”
他不依不饶地黏上来,耳鬓厮磨:“你好香……”
你:“……”
废话,老娘今晚刚洗的澡,身上能不香嘛!
好不容易开了门,进去房间,你吃力地把男人扶到床上,替他脱掉外套和鞋子,又开了空调盖好被子,一套流程下来,你累的瘫坐在沙发上,一百多斤的大男人着实把你折腾出一身汗。
得,澡白洗了。
……
恢复了点力气后,你倒了温水,扶起男人喂了解酒药,怕他等下难受会呕吐,在床头边备好了垃圾桶,又拿温度计量了量男人的体温,确认没有发烧后,你这才放下心。

等男人睡安稳了,你才去匆匆洗了个澡,临换衣服时,你才猛地想起来——遭了,行李箱落在杨蹇车上了!
这可咋办?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放在洗衣机里洗了……
你扶额,就这样光溜溜地待在卫生间也不是办法,幸好柜子里放了几件衬衣,想来应该是林在范留在这里备用的,你索性胡乱拿了最长的一件先套上,但也只堪堪遮住膝盖以上的大腿。
反正林在范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就这样穿出去应该也没事,只要明天一早换回来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你便也无所顾忌地走出了卫生间。

你顺利地找到吹风机,开始悠哉悠哉地吹起了头发,由于吹风机的声音太响,以至于你没有感应到身后有人在靠近。
正专心致志吹着,突然一股力量禁锢住你的腰,你吓了一跳,不禁叫出声来,转头才发现本该睡在床上的男人,此刻却紧紧地从背后抱着你。
“怎么到处乱跑。”
林在范似乎酒还没醒,声音低低哑哑,带着微醺,说出的话都是温糥软语,好似撒娇一般,下巴抵在你的颈窝,轻轻蹭着你的脸颊,像极了……一只小猫?
你被自己这一想法弄得哭笑不得,放下吹风机,问他:“知道我是谁么?”

“夏时遇。”
林在范始终闭着眼,滚烫的手紧贴着女人柔嫩的胳膊缓缓抚过:“你身上好凉……”
紧接,男人凭着感觉摸索到女人的腰,熟稔地从衬衣下摆滑进去,食指准确点在了那颗痣,火热的嘴唇贴耳上去,轻揉慢捏:“你这里好软……”
最后他说:“阿遇,我想你了。”
你眼眶一下子红了。
男人吻着你的唇,发出含糊的哽咽声。
“梦里还能见到你,真好。”
……
男人沉重的呼吸不断拍打在你的脸上,耳后,脖颈以及胸口,他用力地在上面亲吻,白嫩的肌肤上很快留下了一片红印。

你坐在玄关的柜子上,被林在范正面搂着,仰着头承受他毫无章法的亲吻,脸红心跳地听着男人湿热的吐息。
男人不再仅仅满足于此,开始粗鲁地解着你身上的衬衣扣,你眼神逐渐迷离……
咚——
身上重负倏地一轻,你清醒过来,垂眸一看,方才还激情万分的男人此时像是电池彻底耗光了电,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地上,隐约有鼾声传来。
“……”
果然,喝醉的男人是硬不起来的。
你无奈叹了口气,收拾好自己后,将男人重新扶回到床上。

……
第二天,林在范从床上醒来,先是感觉到一阵头疼,再是疑惑,看了一眼环境。
奇怪,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杨蹇应该不知道自己家的密码……
“酒醒了么?”
林在范正打算起身,你刚好从厨房走出来。
你穿着围裙,舀了一勺碗里的粥,递到男人嘴边:“尝尝,我第一次下厨,不知道好不好吃。”
“……”
男人既没有接过你手里的勺子,也没有张开嘴吃下,而是就那样坐着,直直地凝视着你,眸光意味不明。

你眼见着男人眉眼冷了几分:“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无视掉男人酒醒后对你判若两人的态度,若无其事道:“想知道么?你把粥喝完我就告诉你。”
林在范:“……”
你原以为男人会拒绝,没想到他还真乖乖喝了下去,见林在范喝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你这才舒出一口气,看来你第一次煮粥还蛮成功的。
“这下能说了么?”
你说话算话,告诉他:“杨蹇叫我来的。”
林在范眉心蹙了蹙:“他叫你来做什么?”

“来照顾你啊。”
“我不需要。”
你好心提醒他:“我都照顾完了你再来说这句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林在范“……”
男人身体似乎还遗留着酒后的难受,脸色仍有些苍白,起身的那一刹那突如其来头晕,你见他身子一晃要摔倒,赶忙要来扶,却被他无情避开。
你缩回手,睫毛颤了颤,遮掩住眼底的黯然。
林在范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你的反应,走到衣柜旁兀自换起了衣服,语气冷漠地说道:“既然已经照顾完了,夏小姐可以离开了。”

当我是保姆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心底顿时燃起一股火焰,报复性地对他说:“你昨天可不是这样对我的。”
果然,男人的好奇心立刻被你勾了起来。
林在范这才注意到一旁沙发上凌乱的衬衣,他脸色一变,眉心微微动了动,似在努力回忆:“昨天……”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没地方去了,我已经赖上你了,你林在范要还是个男人,你就不能赶我走,你要是赶我走的话,我就去你们酒店门口闹,你知道我夏时遇做的出来。”
你干脆坐下来,开始耍赖皮。

“……”
林在范沉默片刻,神色平淡道:“昨晚我喝醉什么都不记得,无凭无据,随你怎么说都成。”
意思就是趁他醉酒失忆,你瞎说污蔑他也有可能。
你无语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啊喂!
你听完他的话,开始一言不发地脱掉围裙,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
林在范以为你要走,脚步顿了顿,低声叫住你:“阿遇,你应该把时间浪费在美好的事情上。”
你换好鞋,打开门,没有回头,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没有?”

“……”
身后的男人没有回应,你果断关上了门。
……
挽留的手滞留在半空中,而后缓缓放下,男人往后退了几步,无力地靠在墙上,头颅颓然低垂下去,眼尾泛红。
林在范啊林在范,你又一次把她赶走了……
不知是过了多久,男人才终于听到从房间里传来的细微铃声。
林在范直起身子走进房间,循着声音翻找出自己的手机,看见来电显示微微一怔,似是不敢相信般,点接听的手略微颤抖。
未等他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平静无波的声音:“我打来是想提醒你等下别把门锁了,我还要回来的。”

林在范:“你……”
“怎么,你以为我就这样走了?你想得美,我只是出来买些日用品,昨天太匆忙,我行李箱落在杨蹇车上了。”
林在范:“我可以叫他现在送过来……”
“林在范!”你出声打断,扯了扯唇角:“你再嘴硬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挂电话,然后躲起来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
“……”
你们互相沉默着,默契般在电话两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林在范。”
你主动开口:“昨天你哭了。”

林在范错愕,一时之间忘了如何反应。
你在那头却先红了眼眶,忍着委屈,问他:“林在范,明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我哭,明明我走了你会哭得更厉害,为什么要自己偷偷躲起来难过?”
听到这话的男人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浑身触电般颤抖了下,双眼布满血丝,仿佛再也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听得见女人在电话那头告诉他的情意。
“林在范,我说过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来……既然我来了,你就别赶我走了,好么?”
“……”

电话迟迟等不到男人的回答,只隐约听到一声门响,你站在楼下,期待慢慢转换成失望。
你低头失落地看着地上的砖,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还想耍赖:“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
话还未说完全,掌心的手机霍然被抽走,紧接着上半身被搂着转了过去,一股强大的温暖笼罩在你的全身。
林在范紧紧拥抱着你,贪婪地闻着你身上的温柔气息,早就你开口说第一句的时候,他便心软了,这一刻,他再也舍不得松开。
“好。”

……
这一刻我们已水乳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