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文库
首页 > 网文

THE SWORD MAKER(铸剑匠)

2024-03-27 来源:百合文库

THE SWORD MAKER(铸剑匠)



井里还是没有水。
玛维亚挑起干涸的木桶,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的刺下,刺入滚烫大地下那深渊般的裂缝中。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粘稠如膏体。他的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却不忍擦拭。伸出手指轻轻抹下,放入干燥的口中细细吮吸。家中仅剩的一小罐水几乎见底,任何一滴液体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无言,捡起地上散落的干柴,放入桶中。
最后,他回过头,望着孤独的石井立于瘦弱的大地,白昼淹没于深渊下的阴影。自己是黄与灰里唯一一抹色彩。
他离开了,一如既往,留下无限死寂。
村落里毫无人烟,行走在路上,扬起满天黄沙。打开木门,涛涛热浪。
玛维亚放下木桶,火炉里,火焰熊熊燃烧。烈焰舔舐着不成型的钢铁,放出夺目的红光。他把干柴一根根投入底部的烈火,木材爆裂,噼啪作响。他感受着温度带来的炙热,毛孔舒张,血流滚烫。有一句古老的箴言如是说:
焰自灵魂,终归本心。

THE SWORD MAKER(铸剑匠)


良久,他起身,凝视着火炉上方的羊头半神。光线打在昏暗的室内,勾勒出神像饱满硕壮的肌肉线条,巨大的铁锤紧握手中,仔细看还能分辨出手背暴起的青筋。铸造神的目光望向彼岸的远方,神情肃穆,威严而神圣。
 玛维亚掂起衣角,拂去神像上的许些尘埃,拿起挂在一旁的铸造锤。
 玛维亚与刀剑打了一辈子交道。在这个以铸造为生的小村落,这是大多数人的人生。他们自小便踏入炎热的铸造房,在铸造神的注视下挥动沉重的铁锤,他们的音乐是金属间碰撞的叮当响,他们的快乐源自内心的荣耀。玛维亚至今记得奶奶在他小时候唱过的歌谣。
 但他已年轻不再。原本壮硕的肌肉干瘪,光滑紧致的皮肤松弛,皲裂,乌黑浓密的头发脱落,花白,脸上洋溢的笑容逝去,陷入时间的长河,任由皱纹攀爬。他失去了灵敏的五感,双眼充血,耳鸣阵阵。挺拔的脊背深深垂下,宣告被命运折服的痕迹。
 他灰黯,昏沉,梦回他瞳孔中曾燃烧的烈焰,以及那永不磨灭的激情。多少人羡慕他捶打时优美的身姿,悦耳的声音,星火飞舞,汹汹气浪。

THE SWORD MAKER(铸剑匠)


 他走到炉边,执起细长的铁钳,夹起火中的金属,放于同样滚烫的铸造台上。长剑依稀成形,遍体通红。
 他将铁锤高举过头,重重锤下。
每一名铸造匠,都以自己的作品为荣。
 刀剑是他们的血肉,融入死后的白骨,成为灵魂的一部分。
 冒险家与守护者前往村落,但一剑难求。铸造匠是高傲的。他们铸造不为钱财,只为将自己的灵魂锤入自己的作品中。他们相信,人不应选择武器,而应该由武器选择主人。
 一名铸造匠会将一生中最后的作品留给自己,死后一同下葬。传说铸造神居住在世界的尽头,那里有数不尽的珍贵矿石,清澈冷冽的山泉水源源不断的流下。只有献上一把合格的作品,方可在死后进入这铸造的天堂。火焰会洗涤他们的灵魂,作为铸造匠的一生才算真正圆满。
锤子重重落在铸造台上,发出巨大的闷响。与剑身偏离了数寸。
 玛维亚深吸一口气,举起锤子,再次锤下。
“玛维亚,我们该走了。”阿依莎牵着爱人的手,恳求着。

THE SWORD MAKER(铸剑匠)


 玛维亚看着她的双眼,沉默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他看着那双眼中的柔光,以及那深深的波影。碧绿的影子倒映在她的眼里,静静的摇头。
 “为什么?”阿依莎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是因为铸造吗?那里虽然仍是荒地,但长老已经占卜过,那里地下也盛产矿石……”
 “……不。”玛维亚挣脱爱人的手,轻轻抚过她鎏金般的长发,“我只是不能离开这里。我生于此地,也将葬身于此。”
 阿依莎重重拍开他,捂着嘴,嘴中发出不理解的呜咽。
 她跑开了,流下玛维亚独自一人,静静守望。
金属与金属间的碰撞迸发出无数火星。汗水从身体中被榨出,低落在铁板上,又瞬间蒸发,在他的身旁形成一层稀薄的雾气。
马车的车轮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旋转,一辆辆驶离这个贫瘠的土地。
玛维亚,你真的不走吗?”领队拉赫牵着马,提出这个已被玛维亚回答过无数遍的问题。
玛维亚只是轻轻摇着头。他的目光依旧在车队中不断搜寻着。

THE SWORD MAKER(铸剑匠)


 拉赫英俊至极的脸庞上浮现出不满的神色。“阿依莎不会见你的。你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玛维亚没有理会他,只是呆立原地,缓缓揉搓着手心的泥土。
 “……你真该好好考虑的。”拉赫抛下最后一句话,骑着马跑到了车队前方。
悦耳的声音撞击着他的心脏,他似乎再次感受到了那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喜悦。他宛若回到年少,手中的锤落下缭乱的舞,骄傲的他脸上挂着自信而满足的笑容。他将会拿着这柄最好的作品,前去阿依莎家中,向爱人求婚。
 他落下第四锤。
商队如风带着消息和货物,来到贫瘠的村落。
 村中仅剩数户人家,玛维亚独自坐在门口,看着村民用刀剑和商人交换食物,丝绸,他只是默默看着。
 “西边有了一个新的国家。”商人一边从骆驼身上卸下一匹匹精美的丝绸,一边说,“国王是一位英俊的男人,王后则有一双惹人喜爱的碧眼。”
 玛维亚听到了。他走进屋中,面对着熊熊烈火。
 “三个皇子都很健康,一个刚出生的公主未来也将美若天仙……”朦胧的声音消失在金属奏响的音乐中。

THE SWORD MAKER(铸剑匠)


 他落下第五,第六,七,八锤。
 他陷入了一种狂热,火星喷涌,烈焰呼啸。长剑逐渐成形,手中的铁锤在空中闪过残影,划破空气,手心传来的酥麻流经全身。
 他明白,是时候了。
 打好的剑要马上放到蓄水池中冷却,温度骤降将是刀剑的最后一道试炼,它们将成为一件成功的作品。
 看着水罐,玛维亚犹豫了一下。但那只是一瞬间,他还是举起陶罐,重重砸在铸造台上。
 水流撒在剑身上,瞬间蒸发,冒出大量白烟。但这依旧不够——如果不能有更多水来冷却,那么剑将会由于受热不均而扭曲变形,最后沦为废铁。
 他毫不犹豫的把手腕抵在铸造台旁,用尽全身力气划过,一阵刺痛,血液喷涌。猩甜的液体洒下。
 但这依旧不够。
 玛维亚几乎绝望了。
 他几乎要献出自己的一切,结局还是——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然后他明白了。
他丢下锤子和长钳,不顾皮肤发出的焦糊气味与几乎令人晕眩的灼痛,他握住剑柄,高高举起,将剑尖抵在胸口。

THE SWORD MAKER(铸剑匠)


 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与肌肉,他的心脏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活力跳动着,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的呼吸平和,眼中射出从未有过的光——
 剑穿过心脏,直入肉体。
 他能感受到奔腾的血液流过炙热的剑身,感受到那令人陶醉的温度。他笑了,即使剧痛几乎要让他死去,但他还是笑了。笑的像个孩子,一如曾经那个他。
焰自灵魂,终归本心。
 他把自己当做了剑身的冷却仓。
“这里真的有留下来的兵器吗?”探险家搬开一根腐朽的房柱,不知哪里的木板崩塌,掀起一阵灰尘。蜘蛛和毒虫争相逃离。
 “500年前,这里仍然是闻名世界的铸造乡,直到那场有史以来最大的干旱到来,匠人们才奔向四方。世界上无数神兵大都出自他们之手。”老骑士不厌其烦的解释着,“真正的好兵器是不怕时间的流逝的,小子。”
 待灰尘散去,一个铸造房出现在眼前。
 火炉里堆满灰尘,一尊铁质神像安于上端。地上的铁锤早已生锈,被碾为齑粉。

THE SWORD MAKER(铸剑匠)


 探险家发出尖叫——在角落,一尊白骨坐在地上,一柄剑穿过胸腔的肋骨,插在体内。
 老骑士上前,拔出那把剑——这或许称不上是一柄剑。它没有安上剑柄,剑身扭曲,爬满锈迹。轻轻一碰,几乎便要化为尘土。
 “这只是快废铁。”探险家不满的嘟着嘴,狠狠的看着那具吓人的白骨。
 “你又错了,小子。这是柄好剑。”老骑士叹了口气,把剑恭敬的放在铸造台上,“是的,这把剑没有任何威慑力,他既不能用做装饰,也不能砍杀敌人。但它依旧是一柄好剑,甚至比整个王国的剑都要好的多。走吧,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