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奢望

正文之前，最好从第一篇开始看，以保证内容的连贯性。创作不易，点个赞吧！
“前面的路你那么熟啊？”再躲开第三个巡逻老师之后，赵宋不禁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赵宋看不清李行一的表情，他不知何时戴上了兜帽，“虽然他们看不见我们，但我也不确定他们之中会不会有具现。这段记忆，我感觉不是属于我的，是我刚才在空间里的时候，被......塞进我的记忆里的。”
赵宋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他在侧后方看着李行一的背影，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十七岁的孩子，身上有着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的故事。
“前面还有一个路口，然后前面的路，我的记忆里也没有了。”李行一说道。骤然而起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赵宋打破了尴尬：“你在上一个空间好像不怎么戴帽子啊。”尽管没有正面看到李行一，但赵宋仍然感到他的表情颤抖了一下。
“我感觉，这里有东西在看我，我也不想看这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看了那个全是眼睛的地方的缘故......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赵宋脱口而出：“是他们还是她......”
在赵宋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的问题之前，李行一已经停了下来，并回过头盯着赵宋。“啊......对不起啊。你之前......”李行一示意他停下——因为耳边的警报声，在稳定心神之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在那里，想起，或者说得到了很多记忆。它们一开始只是被压在最下面，现在它们正在被慢慢释放出来。刚才你就说了半句话我就触发了警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刚才你说的，不是‘他们’......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赵宋一时找不到安慰的话，或者说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需要安慰，他只能拍了拍李行一的肩膀。李行一默默点了点头，两人无言，继续向前走。
走廊不知道何时暗了下来，赵宋抬起头，发现走廊的顶灯越来越稀疏，前方不远处更是一盏灯也没有。“前面没照明啊，还要走吗？”李行一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不能用具现照明，因为走廊尽头的摄像头仍在孤独地闪着微光。
李行一停在了走廊的一个路口，在他的左前方是一个天井。月光明亮，照在走廊一侧，提供了微弱的光明。“走这边，看看能不能找到摄像头的死角。”赵宋跟着李行一拐过一个弯，走到了天井的另一侧。他看向周围，发现视野之内一个摄像头的红点都没有。
“这里没有摄像头？”李行一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赵宋打开了高精度检测，发现这片区域的大部分机器设备都损坏了，只有两侧连接楼道的摄像头还在工作。他把这一发现告诉了李行一。
李行一感到很惊讶，向四周看了看，的确没有看到被高亮的光点，但出于谨慎，他还是躲到了围栏下方，具现出了一个手电筒，在昏暗的走廊中打出了一束光。“这一排有......”李行一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五个房间。”赵宋回头确认了一下护栏仍然能挡住自己，摸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边，他试探性地推了一下，没想到门居然没锁，并且开启的时候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他冲李行一招了下手，李行一看着门缝另一头的一片漆黑，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门牌：电脑X室，上面的数字已经被锈蚀了，剩下的文字也被铁锈写上了时间的痕迹。李行一又抽搐了一下，推开了门。
在他们找到开关之前，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隔绝了照明的一抹月光。赵宋想把门再打开，却被李行一拉住了，他看见李行一收起了手电筒，换成了一根荧光棒：“别开，我们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也不知道这里门窗的透光性，这件房的另一面应该就是教学楼，如果里面有光透出，很容易引起注意。”赵宋在黑暗中点了点头，也具现出了荧光棒，借着微弱的光观察着周围。
李行一向门口旁边看去，墙上有一排开关和旋钮，另一侧是电箱，但是都已经罢工了，也许是沦为了时间的牺牲品。赵宋则向房间内走去，讲台的侧面对着门，下面摆放了四排电脑，他们的部件都很完整，但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赵宋走过一排排老式的显示器，他看着黑色的屏幕下自己模糊的倒影，不禁有些感慨：当年自己潜伏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就和现在身边差不多，有谁能想到全息屏以及其他技术能在一年之内迅速普及呢？又有谁能想到生态崩溃会在眼前的繁华下悄然爆发呢？

李行一走到赵宋身边：“有什么发现吗？”赵宋察觉到了李行一的语气似乎有些变化：“你怎么了？”李行一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说道：“我感觉，他们看着我的目光，好像更强了。”赵宋没有转移视线，他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显示器屏幕上，两个人的倒影显得很深邃。“再看看吧。”赵宋感到心绪有些乱，李行一没有回答，默默从赵宋的身后穿过，就在两人的身影交错的一瞬间，眼前的细节迫使赵宋开了口：“停下！”李行一立刻停止了动作，等着赵宋接下来的话。
赵宋凑近眼前的屏幕，擦掉了上面的灰尘，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你来看看。”赵宋对李行一找了招，李行一也凑了上来：“怎么了？”“你看你的倒影，刚才好像有一瞬间......位置和你不一样。”李行一仔细地看了看镜像，没发现什么一样，除了......
“我感觉......就是它在看我。不像是普通的镜像，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我。”赵宋没有回答，而是具现了一把刷子，清理掉了整个屏幕上的灰尘，“准备好。”没等李行一对这句话作出反应，赵宋忽然一把推开了他，李行一没防备，差点直接仰面倒下，但他也看清楚了屏幕上的影子，他的倒影与自己的移动出现了明显的偏差，而旁边的另一台显示器的倒影也没有立刻出现。

李行一慢慢走回了赵宋身边，两个人的目光都盯着屏幕，此时的倒影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这在两个人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亡羊补牢的掩饰。赵宋调出了手环窗口，进行了一次深度扫描，很快，他得到了结果。
“这些显示器的外壳和表层屏幕都是负能量物质，他们是由你的记忆自然生成。但是我离开组织的时候，关于这一现象还没有深入研究，回来也没时间问这个。你父亲应该知道这东西的更多信息。”赵宋说道，手中具现出了链刃。
“这种物质，形成了那些倒影？”李行一摸了摸屏幕，感觉没什么异样。“不，是它们里面被保护的东西。”赵宋示意李行一收回手，随后一刀劈开了显示屏，里面的能量高亮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块，或者说一片物质，它漂浮在空中，赵宋的链刃穿过了它。它静静地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赵宋有些失望，因此上面什么都没有，像一片发光的空气，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周围其它的显示屏。于是，他劈开愣在原地的李行一，挥出一刀，劈开了一大半显示器，每一个显示器中都露出了一抹高亮。
赵宋绕着整个房间走了一圈，发现每一片高亮都一模一样，除了发光，好像什么用都没有。但当他看向一直没动的李行一时，竟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恐。

“你怎么了？”赵宋连忙回到李行一身边，他好像还没有见到李行一露出这种表情。“你......你看不到？”赵宋看到他指向了周围其他的具现屏。“什么？看不到什么？”李行一的声音在颤抖：“他......我......”赵宋发现他在尽力移开目光，可是似乎一直无济于事。
“他们......跟着我......”“什么东西？你说清楚点！”“我......我的倒影，他们，每一个，上面都有，他们在笑！......”忽然记忆撕裂的痛苦瞬间出现在李行一的脑海里，如果没有赵宋扶住他，李行一差点被击倒在地，但这种痛苦只持续了一瞬间，像一颗贯穿身体的子弹。
但李行一自己的痛苦并没有停止，大量的记忆再次从他痛苦的伤口涌入，也像上次一样不断地涌出，但这一次，李行一感到自己无力反抗。在他的视野里，每一个具现屏中都有一个他自己，带着他无法描述的笑容，他们都在不断地颤抖，李行一不知道颤抖的到底是自己，还是眼前的一切。
忽然，他感到开始有一些破碎的记忆留在自己的脑海中，像波涛汹涌中悄然沉底的细沙。同时，具现屏上的画面开始闪烁，李行一看见了一个图案。几乎在他看清那个图案的一瞬间，脑海中的记忆停止了流动，散落的记忆变得完整，他想起了那个图案——寒晶草，那是他自创的简笔画，以及外框上的爱心。

黑暗中出现了一抹亮光，它在黑暗中如此扎眼，以至于它在背后都吸引了前面三人的注意。
“这是......寒晶草吧。”较矮小的黑色身影说道，瞟了一眼红色披风的身影。
“她已经不是寒晶草了，有人补她的位置。她现在应该叫......”
“不重要了，这件事我会解释，但不是现在。我目前只能说我是迫不得已，可能我走的时候说的太少了，很抱歉。”
“我也没要追究你的责任......不说以前的事了，这个东西......”
“是记忆复现，你的猜想被证实了。”
“什么记忆复现？”
“我不久前的发现。记得负能量物质吗？他们就是记忆具现的只能用来保护这些复现的。但我不清楚复现的用途，但我已经确认，复现会同时暴露在两个位置，一个是记忆所属人所在的空间，并且上面的信息仅他一个人可见；另一个就是记忆相关人身边，前提是他在量子空间。”
沉默突如其来，三个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黑暗中唯一的光芒。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没人去挑明寒晶草的爱心形边框。
“我想坐一会儿。”李行一感觉像被狠狠打了一拳。赵宋没说什么，只是拉出一张凳子，扶他坐了下来。

李行一没力气说谢谢，具现屏在他的眼中已经不再闪烁，而是停留在了寒晶草的图案，但此时，李行一觉得它们比刚才更像一面镜子，一面照进自己内心的镜子。留在脑海中的记忆开启了内心湖泊的阀门，超负荷的情感让他喘不过气来，但他依然触到了那种感觉：奢望。可望而不可即，它似乎能挂载在一切情感上，它把浪花变成了大潮，像永远望不到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