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聚寺记

幽州之西有佛迹百数，慧聚寺其卓也。唐武德中始作。辽之时，僧法均为戒坛寺左，广度四众，后亦谓之“戒台寺”。其址凭山阴，临谷口，每阳春之际，风沙大作，木石槁暴，行人不耐辄反。在柳之月，气候不同，时则风熏日清，天光融融，戒躁之胜者也。
是岁六月壬戌，溽暑之甚，余发蓟丘，西行五十余里，适是寺。方今值大疫，殿宇俱不得入拜，余则仿佛观其状貌，倥偬阅其形制，然后兴味萧然，遑遑欲归。临行，后寺有素霓之类见，亦聚亦散，似真似幻，缥缈不可详知。友人告余曰：“素霓者，瑞象也。余闻寺后有山，谓‘千灵山’，或生于是也。”余大喜，于是抚衣齐履，偕友而登途。
造山庭，步松径，则有松阴翳日，流岚扶风，木叶交响，虫鸟相鸣，略无炎夏意。于是观千灵之山，访万籁之境，踞山腰而俯窥，登天台而远眺。已而暑消溽绝，心舒性悦，唯天籁是闻，果得戒躁之效也。然其道漫漫不知所终。复前行，云霓黯然，山岩愈险，遂兴尽而返。山阳之地，则卒未往也。

既出山门，余若有所感，遽而叹曰：“嗟夫！人言古寺戒躁，其寺之所为乎？不然，亦其云山、素霓之所致乎？寺得其清，而殿宇间隔，故不可参；山得其灵，而行人畏远惩峻，故不可触。是故独以寺、山之胜，弗足以为戒也。然则何为余不得二一，而终乃戒躁焉？盖寺之清有不参，而山参之；山之灵有不触，而寺触之。山寺相补，以臻造化之境。是以兴怀于己，触目于物，人情有迁，而天意不因易也。今是境不适于他人，而独适于余者，其实大幸于天意矣。躁亦安在哉？”
至于下山，余意记游石上，少时而废之，何哉？天意所适，非人力可以为之矣。于是拊掌踏歌曰：“丰碑著兮无言，万物受兮坤元。”乃徐行而去。
斯水居士
2022/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