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卡】小城夏天。（上）

封面来自老福特画师:小葵无聊死了
建议BGM《小城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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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要写这座傍山小城的夏天，就不能只写小城夏天。你要写溢出白瓷碗的绛色碎冰酸梅汤和冰箱冷藏室里切得不怎么方正的西瓜，要写教学楼旁杨树上聒噪不止的蝉鸣和从东南方远道而来的浓郁的风，要写拥有最佳观赏视角的供不应求的缆车和千百位诗人都吟咏不完的火烧云，要写老人的旧蒲扇、女孩儿的防蚊裤、男孩儿的篮球场，要写小城里只相识一场夏天、却彼此念念不忘的两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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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从高考的水深火热中逃离的雷狮本来想第二天说走就走嗨玩一夏，结果第二天的确是说走就走了，不过是被他妈拖着走的，目的地是一座在雷狮看来“鸟不拉屎”的遥远的小城市。
雷狮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寂的陌生景象，忍不住吐槽，“妈，你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
正在开车的母亲对答如流，“嗯，把你卖给你姥姥。”
没错，雷狮要去的地方就是他的妈妈的故乡，那个只在爸爸妈妈的谈话中存在的外祖母生活的小城。据说那是一座风景很好的傍山小城，有高山，有缆车，有淳朴的居民，就连西瓜都比其他地方的甜。但对于雷狮来说，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没有一路顺畅的高速公路，没有人山人海的A级景区，也没有一家像样的KTV，这特么和人间炼狱有什么区别？

母亲：“别这么悲观，你以前也去过那里，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嘛。”
雷狮：“……以前？你是指我还没断奶的时候吧……”
母亲：“……”
最后，谈和无效，母亲只好强硬地表示雷狮不去也得去，因为她自己和雷狮他爸都很忙，而且雷狮外祖母很想他，雷狮如果不去就是不肖子孙。
母亲在前面唠唠叨叨一副没完没了的架势，这时的雷狮突然很恨自己在收拾行李时忘记把带上耳机。
汽车驶进一座安静而祥和的城市，这里的楼房看上去都有些年代，风吹日晒雨淋而失了颜色，统一的乳白色，有些楼房甚至被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爬山虎所占据，这些生机盎然的植物顺着斑驳的墙壁蜿蜒而上，远远看去，倒像是一片深绿色的瀑布。
坑坑洼洼的马路两旁为数不多的行人都用一种看稀罕物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雷狮坐的汽车，雷狮不免产生一种想和他们大眼瞪小眼的冲动。他还没来得及瞪，车子就在一座老旧的建筑物旁缓缓停下。雷狮又不得不拖着行李和母亲一起走进建筑物。这座楼房里所有的房间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廊和楼梯都露在外面，和雷狮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旧年代楼房一个样儿。

雷狮提着行李箱踩在咯吱咯吱作响的楼梯上，很担心楼梯不结实、突然裂开，忧心忡忡的雷狮盲目地跟在母亲身后走着，也不知道是上了三层还是四层楼梯，他们终于走向一间房屋。
母亲敲门，“妈，我回来啦，开门！”
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接着是拖鞋与地板的摩擦声，最后是门锁被打开的咔哒声。
一位笑眯眯的老人站在门口，打量着母亲和雷狮，“回来啦。呦，我的外孙都长这么大了，快进屋里来。”
母亲一面领着雷狮往里走，一面逼着雷狮叫人，一面问老人，“妈，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关着门啊？”
老人接过母亲带来的各种礼盒，笑道，“外面太吵了，卡米尔得学习嘛。”
陌生的名字一下子就勾起了雷狮的好奇心，但他还没问出口“卡米尔”是谁，转身就看见了隔间桌前的少年。
两件屋子之间没有门，只有一道半透明的纱帘，但这也不妨碍雷狮看到另一间屋子里的少年。少年伏在桌前拿着笔写写画画，应该是在写作业。这孩子写作业写的很是认真，雷狮和他妈妈进屋这么大阵仗，他竟然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也不知是真的没有察觉，还是目中无人。

半晌，雷狮忍不住发问:“妈，你说实话，他是不是你和我爸背着我生的二胎？”
雷狮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凝固。
坐在隔间的少年微微抬眸，似乎是看了一眼雷狮，但又很快低下头，不声不响。
母亲在一旁冷笑，“很抱歉，他不是，你依旧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子。”
“哦……”雷狮松了一口气，却又突然想到什么，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靠，那他不会是，我姥姥和姥爷背着你和我爸生的小舅舅吧？”
雷狮说完，不等别人否定，自己就先觉得不对劲。姥爷英年早逝，去世怎么说也有二十年了，姥姥也一直没有再婚，一直一个人生活，而那个少年的年龄完全不符合这个时间点。但是但是，还是要考虑一些特殊情况的。
母亲狠狠剜了雷狮一眼，懒得理他。
少年又抬头瞥了雷狮一眼，也没有说话。
倒是上了年纪的外祖母一脸历尽沧桑、看庭前花开花落的和蔼，温和地解释，“你说卡米尔啊，他是邻居家的小孩，他的家人……都挺忙的，很少在家，平常也就卡米尔一个人在家。我看他一个小孩子，又要学习又要照顾自己太辛苦了，就让他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也好有个伴。虽然卡米尔没同意，但是他的奶奶同意了，还每个月给卡米尔打钱让他孝敬我……你说，我照顾小孩也不图什么，就图有人陪我说个话……”

外祖母絮絮叨叨的本领比母亲更胜一筹，雷狮还没听完就走到隔间，看着正在写作业的卡米尔。小孩长得还挺好看，看上去乖乖的，像一只小白兔。雷狮扫了一眼卡米尔正在写的书本，看那练习册上的题目，应该是初中学的。
“第九题第二问，应该有两种答案，你漏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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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雷狮被迫住在了人生地不熟的外祖母家。
雷狮住在卡米尔住的房间的隔壁，听外祖母说那是雷狮妈妈曾经的房间。收拾好房间后雷狮发现卡米尔竟然还坐在桌前一丝不苟地写着作业，不禁低头看看腕表。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一时四十三分，雷狮生物钟的午餐时间，而卡米尔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雷狮蓦然觉得自己寒窗苦读十二载根本就没有努力！
“雷狮，卡米尔，来吃饭！”外祖母在厨房里喊道。
这间民居的布局很奇怪，客厅与书房相连，卫生间离卧室很远，餐厅在厨房里面。
但奇怪归奇怪，饭还是要吃的。
卡米尔看上去比雷狮还要积极，竟然比雷狮抢先一步进入厨房。雷狮本来还在纳闷卡米尔身上体现的反差，进门后却发现卡米尔是在帮外祖母端盘子。

雷狮:对不起，是我不懂事。
“雷狮，别愣着了啊，快来吃饭。”外祖母笑着招呼道。
“来了。”
雷狮刚要入座，这位自打雷狮进门后就一直不言不语的卡米尔终于肯赏雷狮一句话了——“你洗手了吗？”
雷狮:“……”
雷狮沉默。雷狮转身。雷狮走进离卧室很远的洗手间。雷狮洗完手回来。
仿佛看透一切的外祖母:“你们两个要好好的相处。”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说实话，雷狮这顿饭吃的不怎么开心，因为外祖母做的菜不是太腻就是太咸，吃这些菜简直就是在逼着雷狮服毒。而现在的关键是，在外祖母家不比在自己家里，在自己家还可以闹闹脾气，但是在外祖母家到底是客人，不好发作。雷狮甚至还不知道在这座城市里究竟能不能叫外卖。想到这里，雷狮忍不住悲壮。靠，这特么和蹲局子有什么区别。
收拾桌子和洗碗的活儿都轮不到雷狮，所以他吃完饭就被外祖母催着离开厨房，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要路过卡米尔写作业的小桌子，他又没忍住瞟了一眼卡米尔的作业本，发现练习册的第九题第二问还是只写了一种答案，看来，卡米尔小朋友废寝忘食就是在死磕这道题啊。就在雷狮犹豫着要不要帮他写个解题思路的时候，帮外祖母收拾完的卡米尔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似乎是对雷狮偷看的行为不满，伸手就要拿走自己的作业本。

“等一下。”雷狮一把摁住卡米尔伸过来的手，用另一只手指着第九题第二问的题目，笑道，“叫我一声大哥，我给你讲讲这道题。”
雷狮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因为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既不会令卡米尔、也不会显得他雷狮的讲题课程廉价，十分合理又通情达理。
卡米尔与雷狮静默着对视三秒。
卡米尔抽出自己被雷狮握着的手，拿起作业本打算回自己房间，还不忘有礼貌的回答，“谢谢，不用了。”
雷狮尬到能用脚趾扣出一座芭比梦幻豪宅。雷狮看着卡米尔回到自己房间后关了门，也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房间暗自悲伤，为了安慰自己想拿出耳机听听音乐，却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怎么也找不到耳机。不是吧，忘带了吗？雷狮瞬间觉得如五雷轰顶。没有耳机的难熬日子，还不如让他客死他乡呢。
就在雷狮抓头懊恼之际，响起一阵敲门声，很短很轻，只敲了两下。
来不及想太多，雷狮迅速整理好头发去开门，却对站在门口的人感到有些意外。
“有事吗？”雷狮斜倚着门框挑眉问道。
卡米尔先是不敢正眼看雷狮，低头咬牙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在雷狮说“没事我就走了”之前下定决心般猛然抬头，好不容易如机械般念出那两个字:“大哥。”

雷狮先是一怔，但又很快意识到卡米尔此行前来的目的，一颗原本已经夭折的想像真正的哥哥一般为小弟弟讲题的心又死灰复燃，但碍于面子，雷狮并未将些许得意与高兴流露出来，而是干咳两声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摊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浪费一下自己宝贵的时间给你讲讲吧。”
卡米尔显然不信雷狮的鬼话，因为这家伙自从进门起就一直晃来晃去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但他没有戳破雷狮有些膨胀以至于飘飘然的大心脏，而是很乖巧的跟着雷狮进了他的房间，很认真的听雷狮讲完解题思路。
说实话，雷狮虽然脑子好使、学习成绩还算不错，但他真的不擅长为别人讲题，原本在脑子里清晰明亮的思路一讲出来就莫名其妙的变得紊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条理可言。幸亏了卡米尔脑子也还不错，一点就通，不然就被雷狮谜一样的讲解绕在迷宫里出不来了。
“所以，懂了吗？”雷狮胸有成竹的撂下笔。
“……谢谢。”无法正面回答雷狮的问题的卡米尔很礼貌地打算退场。
雷狮:“……”终究是我错付了。
目送卡米尔离开，又一次无事可做的雷狮很小声的哀嚎起来，因为他知道这种旧房子隔音效果很差，但又着实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差。他在床上躺成“人”字，用自以为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分贝嘀咕:“耳机啊耳机，没有你我可怎么活！”不想就这么嘀嘀咕咕了十几遍，门外就又响起了很轻的敲门声。

“臭弟弟又来了。”雷狮一轱辘爬起来去开门。结果没有等到卡米尔咬牙叫“大哥”，也没有等到需要自己讲解的题，倒是卡米尔不声不响的递过一副耳机，又不声不响的转身离开了。雷狮马上想到是不是自己的小声逼逼打扰到人家了，人家特意送来一副耳机堵上自己的嘴。真好，真贴心。
但是雷狮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卡米尔又原路返回了。卡米尔直勾勾地盯着雷狮手里的耳机，“要不你先还给我，我做完英语听力再给你？”
得而复失的雷某乖乖的交出手中的耳机，居然为了一副耳机还死皮赖脸的跟着卡米尔回了人家房间。卡米尔不理会各种作妖的雷狮，也没多给雷狮一个眼神，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题。雷狮出于教养并没有在卡米尔的房间里乱看乱碰，也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卡米尔身边看着他一道接着一道在空白的题号前写上选项。
但是雷狮他刚高考完啊。他刚从刷题的苦海中逃离啊。他的习惯还没改啊。他一看见英语题就手痒痒啊。尤其是在做英语听力没有声音的时候，雷狮只觉得为何世界如此空虚。所以雷狮刚被夸完有礼貌有教养，就没忍住从卡米尔那里拿出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此时英语听力正在播放最后一题的材料，雷狮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卡米尔没有想到耳边的耳机还能被直接抢走，有些反应不过来，脑袋里好像八宝粥乱七八糟糊成一团。等他反应过来逼迫自己别管那么多继续听下去时，听力材料已经播放完毕了。
卡米尔幽怨的看了一眼雷狮。
雷狮意识到自己的罪行后心虚的用指腹蹭了一下鼻尖，但又很快应对自如。他将自己从耳机里听到的英语句子，原封不动的背了出来。
“Then, the story ends. Even now, many years later, I still miss that summer. I don't think I'll ever forget our summer.”
——TBC——
翻译——“然后，故事结束了。即使是很多年后的今天，我也依然想念那个夏天。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