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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锅

2024-03-27 来源:百合文库

鸳鸯锅


食川辣,非得她他。
“中辣!”吴度刻意敛住自己食辣的本事。
“不行!你胃不好不能吃辣!”她像他的王法——“那,不辣?”
“好久没吃辣了嘛……”张池笑望他,脑袋开路身子跟着挪过去。
“好啦好啦,鸳鸯锅!”
不消多少功夫,蒸着雾气的红白双鱼偎在同锅里上桌。吴度帮张池将肉类下锅,拦着她急吼吼地放蔬菜——蠢女人总不会看火候——他职在看火,她吃。
“辣!”张池吐着舌头,扇着手往嘴里送冷风。涂着甲油——她面前翻腾着一道玫瑰色的弧线。
将一筷子泡起的羊肉卷往吴度锅里涮。吴度任她闹,帮她加了几片脆糯恰好的土豆片。
张池吃得少,吃着吃着就停箸,看吴度吃。后者就不得不注意吃相,轻嚼慢咽,好逗她催他。果然她夹了菜往他嘴边送:“快吃啦!”
吴度合齿。咬到浸渍了辣汤的竹筷。菜在那女人嘴里。
他闷哼一声背过脸,埋头吃。
气着气着没忍住。张池撒娇了。
出店的时候,两边都成了红汤,两条锦鲤,煮个几生几世,可不得有几辈子相守的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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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度难得翻杂志,婚事忙得满而累。闹腾喜庆的日子静不下心写稿。
在他们曾共同负责的专栏看到了张池名字。 
他身侧的女人刷资讯坐卧着入睡,头歪向他的肩,落在上面。
算是小说?他说不出。墨总会洇开些水渍,笔囚于过去和幻想,这是以前他对她的评价。
多了点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做作的抽象,阴郁莫测像是斯维特兰娜那幅《雨中女郎》。
她对他说,旧手稿揉成纸团,再展开是支离破碎的人和城。
“他想到了某天,她为他煮了咖啡,端上桌,杯边伴着瓷匙和一枝畏首的半枯玫瑰。她对他说:‘你幸福就好……’他收拾了行李要走。她有过的最大抗议便是用那枝枯目的锈色玫瑰将咖啡表层的小泡搅得七零八落,一股脑将没放糖的咖啡喝尽,下唇被玫瑰无生机的刺扎破,溢出生动的血。几瓣花衣脏脏地黏在杯壁,随无辜的杯子被掷进水池。杯柄断了半个,杯口多了个小缺口。摔门声碎了。
“她兀自想,如果那个女人照顾不好他,自己就是没能留住他保护好他的罪人啊。但产生这样的念头,让她更想给自己三个或七个耳光——他生在三月,他们认识在七月,她留了他七年,分开在十一月,以是她喜欢三、七,躲着十一——谁碍着你了。她狠骂自己,想拽个熟悉的袖口抹掉脸上那两行不争气的清溪,想靠曾经熟悉的气息使自己麻痹、窒息,指尖却只触到一团不情不愿的空气。笨拙地跌坐在地上,笑自己驽钝,哭了,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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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给他打了电话。他陪着她,吃掉了她夹在白汤里的肉和与之一起下锅以致煮得稀烂的蔬菜。白汤上早覆了一层红色辣油。半杯半搂地,把醉得不识人兽的她拖回家。第二天,是她做的早饭。他起来的时候,她在吃自己的那份甜点,望呆,用前一天那个杯子喝咖啡,唇上又被缺口划破洇红。他把她手上的杯子抢去,想扔掉,被她从后面连着腰和手臂抱住,“别扔!”就像小时候她耍无赖抢他手上的篮球。他对环在腰间的手臂的主人有些厌倦,把它们卸下来,杯子还给她。
“她将有他气息的东西一件件地扔,扔到最后,只剩下她自己和屋的四壁。她又到楼下拾破烂的地方把那些东西抢了回来。油画是已经碎了的,她就把那些肢解了的木片涂胶,随意粘在墙上桌子上椅背上。生活和爱情碎了也能扔掉吗?她为自己发现的新歪理暗暗叫好。又能听见这个愚蠢的女人骂自己疯子。”他的离去,被她一次次的苦恼诱骗回去,再受够了她的好,再走,她再求。她不会像身旁的这个女人一样乖巧听话。她古怪,她只知道将他留住,没有办法的时候,只知道醉和哭。他甚至有点可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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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极无聊。她坐在这间如今归她的客厅里,将开关按来按去,于是光和暗忽有忽无。她怕黑,但更畏惧明暗交替的罅隙。”吴度倦极,将肩侧的女人搂住,合眼睡。
“她想,悲剧就是将自己当成了喜剧的主角,像是飞蛾扑火,知道自己不是某人的朱砂痣,偏要半死不活赖在他胸口的皮层上当蚊子血……”
开关开,合,开。隐约记得某本读物上写这般交替按开关是SOS的求助信号。
窗子从里透着光,暗,暗。他的古铜钱般的月亮不属于她。
牧愚 2017/12/08初稿,2020/4/29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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