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幽狐》第六章

2024-04-11 来源:百合文库

霜雪只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她差点就要失去意识……
隐隐约约中，她好像听见门外的呐喊声。
她摸索着冷涩的地板，想要努力睁开眼睛，身体颤抖着从地上爬起。
等霜雪回过神，想要追出门的时候，可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门卫呢？拦住她……”霜雪撞开科室门，跟林羽撞了个满怀。
“她已经离开大楼了……好像是有急事来着……”林羽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霜雪立即将林羽拉进科室里，将那张卡片递给她看，然后迅速跑到电脑前，打开她的电子病历。

此时，她突然听见楼下一声引擎的轰鸣，接着她们看见一辆汽车横冲直撞地开上了大马路，车身正摇摇晃晃地行进着，穿梭过众多密集的街车。
“离医院应该不远，赶紧，快！她很可能要做傻事！”霜雪喊道。
“马上！跟我去停车场！”
林羽拉着霜雪冲下楼，钻进那辆超跑里面，开启车辆“运动”模式，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地下停车场。
车辆蛮牛似地撞破门口的计费杆，直接冲到大马路上。
霜雪往窗外一瞥，敏锐地就看到那辆汽车，似乎正向着跨江大桥的方向进发。

不用说，那绝对就是可可。
“是她！”霜雪指着那辆车说道。
“该死的……前面路口堵车了！”
林羽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直接冲过红灯，在双黄线处甩尾掉头，红热的刹车片似乎都要让燃烧起来了。
她一路按着喇叭，在密集的车流中高速穿梭狂飙，街车红色的车尾灯在她们身边拉出一道道幻影，让霜雪差点眼花缭乱。
车辆刚要上桥，就看见那辆要追踪的汽车正停在大桥中央，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车里钻出，纵身一跃，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

“来不及了！”林羽喊道。
车子加满油门，轰鸣着通过匝道冲上大桥。然后在可可先前停留的地方急速刹车，霜雪直接撞开车门，一越翻过围栏，向着下面一跃。
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四肢钻到肉皮里、骨髓里。
刹那间，她的肢体，她的骨骼，都软绵绵、轻飘飘的。
“扑通！”
她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感觉到水中好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一瞬间扎遍全身。
随后变得麻木，疼痛感便逐渐消失了。
她在水中睁开双眼，夜晚低能见度的江水让她感到眼睛发痛。

她迅速闭上了双眼，立即浮到水面上，从水花中跳出来，深深吸入一口气，借着桥上大灯的光，四处寻找着可可的身影。
不远处，她看见一副正在浮潜的躯体。
她立即用自由泳姿势向着那边拼命游过去。
然后将那副躯体抱起来，尽量让她的头露出水面。
先前短距离的高速冲刺已经让她筋疲力竭，加上要支持着一副沉重的昏迷躯体，她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岸边似乎是这么的遥远。
她的四肢开始变得软绵无力，眼前差点也要被黑色的江水淹没。

所幸的是，生存的意志终于能让她触碰到岸边的硬壁。
一双温暖的手从岸边伸过来——正是林羽的。
她刚才立即甩尾逆行冲下大桥，在桥下岸边的地方接应。
霜雪将可可的躯体拖到地面上，然后身体一软，差点就要晕厥过去。
“你先休息一下！这边交给我！”林羽喊道，并立即拨打急救电话，联系自己单位的医院。
林羽一摸脉搏，发现已经非常微弱了，而胸腔几乎没有起伏。
这是一种类似“假死”状态。

林羽左手手掌按住可可的额头，右手食指和中指抬起下颏，使头后仰40°，然后开始进行人工呼吸。
逐渐地，胸腔开始有了起伏。
当开始胸外按压的时候，她们已经开始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耳畔响起。
霜雪只感觉到筋疲力尽，身体疲软地躺倒在旁边。
她感到浑身冰冷无力。
但她还是咬紧牙关，慢慢地坐了起来。
救护人员通知了可可的父母，在准备将可可抬上救护车的同时，可可也逐渐开始恢复了意识。

……
病房外，可可父母和霜雪、林羽对坐着。
可可父母似乎一点都不对这对救命恩人感激的样子。
还是摆着一副让人不适的臭脸。
霜雪感觉到可可父母很不对劲的心理，她碰了碰林羽，示意了一下。
“怎么？”林羽问道。
霜雪感觉林羽好像没懂她的意思。
她顿时感到心里不妙。
……
病房的绿灯亮起，病房门推开了，林羽和霜雪立即围了上去。
但是可可的父母依然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

“病人情况稳定，并无大碍，父母可以准备接走了。”推开门的陈医生说道。
霜雪突然显得非常着急，“小陈，能不能让她在这里多留一晚……”
医生摇了摇头，“抱歉，今晚我们这里床位资源很紧缺——我们没必要浪费。”
霜雪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开口。
可可带着呆滞的眼神走出房间。
可可的父母冷冷地起身，带着她一起离开。
霜雪望着走廊转角消失的身影，她竟然一时间呆住了。
林羽看着霜雪空洞的眼神，感觉到非常诧异。

“孩子……你累了吗？”
霜雪的直觉告诉她，今晚将会非常诡异——但她又不能确切地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而且一种无力感正支配着她——感觉好像无法阻止任何事情的发生。
那种感觉随着可可一行离去，又慢慢消失了。
她隐隐约约听到一楼门口传来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你他妈到底死不死？”
她整个人都震住了，下意识想要追出去，不料一个踉跄摔在科室门口。
“你怎么了？”林羽跑过来将她扶起。

霜雪吓得无法回答，嘴唇都在发抖。
刚才那些声音，微弱得只有霜雪灵敏的耳朵能听见。
“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
“你只是……太累了吧。”林羽摸了摸她的头，“回家休息下吧。”
霜雪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都不敢肯定刚才是不是自己幻觉。
只是感觉，眼前隐隐约约地闪过那只乌鸦的标记。
“也是……真的或许只是幻觉罢了。”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
一路上，霜雪软绵绵地躺在后椅上，昏黄的路灯光在窗边一排排地掠过她疲惫的面颊。

变幻的暗影在她脸上爬行。
回到家里，她一头扎在枕头上。
她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
天旋地转般的眩目瞬间涌了上来，双脚竟如同面条一般瘫软，思维如同漆黑的夜里的一滩死水，停滞得不起半点波澜。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陷了下去。
她感觉好像跌入了万丈深渊一般。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眼前先还是一片漆黑。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寂黑，天色变得猩红，血雨如根根利剑疾射而下，狂猛暴唳地射向天地间每个角落。

几帧在空中悬挂的丝线木偶在面前闪现而过。
她开始心跳加速。
然后闪烁的次数突然加快。
凌晨三点。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然后发现床头柜的手机正在不断震动。
她抓起手机，看见竟然是可可发过来的消息。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她瞬间意识到——那件事，已经发生了。
那件她一直担忧的，但又未曾知晓的事情。

她连滚带爬般的掉下床，急匆匆披上衣服，把林羽叫醒。
“可可出事了！”霜雪喊道。
林羽看见满屏骇人的话语发抖。
她们赶忙撞出门，冲下楼，启动那辆跑车，在夜色下的高速公路上飞驰。
路上街车几乎没有，跑车也已经加足了最大马力，但是霜雪却感觉一阵莫名的空虚感从四肢向着躯干席卷而来。
它真的已经发生了。
无论再做些什么，也赛跑不过死神。
咆哮的引擎声在她耳边似乎正在慢慢隐去。

……
当她们气喘吁吁地冲上那层楼，隔着门缝就已经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霜雪的心头一紧。
但她们还是约定好，倒数三声，将大门撞开。
映入眼帘的惨状让她们始料未及。
天花板上正吊着可可一家三口的尸体，鲜血还在慢慢“哒哒”地滴着。
吊着的人脸上已经苍白如纸。
地上是三滩不同大小的血泊。
墙壁上写满了血字。
“我自由了”
“我自由了”
“我自由了”

……
霜雪的头感觉好像挨了一闷棍。
蓦地，她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双腿一软，头部“砰”地一声猛撞在后面的墙壁上，身子缓缓地滑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她的头缓缓地低了下去。
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打在血泊上。
林羽当场吓得呼吸困难，想掏出手机报警，可是发抖的手连手机都握不稳，差点掉在血泊里。
……
很快，警笛声传来，她们被带往警局做了笔录。

经过调查发现，可可和父母曾经起过激烈争执，大量家具都翻倒在地，然后可可是先将父母残忍杀害，将她们的尸体吊起来后，编辑了定时自动发送消息，再上吊自杀的。
在做笔录的时候，霜雪的精神状况几近崩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霜雪用双手托着发麻的脑袋，战栗着说道，“一个……会变成……三个……”
“她是您的病人，您应该了解她的状况……”
“不是的……不是的……几年了……都……没有……”霜雪拼命地摇着头。

“……小姐，我去给您倒杯水，稍等。”
霜雪喝着冰冷的水，感觉喉咙塞了一块石头。
她突然呛了一下，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后开始无声地抽噎。
“好吧……小姐，您还是休息一下吧。”
这时，审讯室的门推开了，走进来一位警员，“两位报案人的嫌疑已经可以排除了，现场线索也已经处理完毕。”
“好吧，小姐，你们可以走了。”
“我能……再看下……可可……最后一面吗……”
“不好意思，小姐……他们的尸体已经打包运往处理中心了。”

霜雪沉默了。
“两位小姐，请回去休息吧。”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早已感知到了什么，但依旧无法挽回，结局只会变得更坏。
……
清晨，林羽搀扶着哭成泪人的霜雪，慢慢地走出了警局门口。
她揉了揉浮肿的双眼，望着头顶掠过的直升机。
天色灰蒙而压抑，迷迷茫茫，混混沌沌，没有半缕阳光从乌云间透下来。
林羽沙哑地说道，“孩子，回家吧——这不是你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只是呆呆地默念着。

“我去找院长给你请假，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下吧。”
“我只是……放心不下……”霜雪哽咽地说不下去话了。
“小狐狸，你现在这样子，怎么接诊……”林羽走到她面前蹲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轻轻地沿着泪痕划过，“但是医院不能没有我——我现在先暂时送你回家，今天好好待在家里，记得按时服药哦，床头柜里有每天的剂量……”
“谢谢……妈妈……”
……
霜雪坐躺在床上，手里慢慢地摩挲着那个狐狸皮影戏玩偶，眼睛干涩得挤不出一滴眼泪。

说得真没错啊。
好像世间万物都像带着丝线的木偶一样。
无法逃离的宿命。
床头柜上摆放的是她简短的遗书。
她的脑海里满是可可留下的卡片上那几个单词：
“SEE YOU IN HELL”
……
这时，她突然听见窗边有什么动静。
她放下玩偶，悄悄地向着声响来源的地方靠近。
窗边是一尊周公的半身白色石膏像，上面正站着那只似曾相识的乌鸦。
它正扑棱着翅膀，用血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