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梦的余温

 
初夏，午后。
今天下午本来是有一场元老院例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场例会取消了。
默塔前去资源部的路上遇到了过来领取武器保养道具的莉莉丝。二十多岁的女人却跟小姑娘一样蹦蹦跳跳的，倒也不会很令人讨厌，毕竟她可是当红歌手，也是许多人的偶像。
“话说回来，为什么今天的例会被取消掉了啊？”莉莉丝和默塔漫步于走廊上，她不解地问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特殊的日子？”默塔挑了挑眉头，盘算了一下日期后猛然大悟，“啊……还真的是。难怪要取消呢，鲁敏是不会出席今天的例会的，雷打不动，驴都拉不回来。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莉莉丝这才猛然想起了什么，也不再是嬉皮笑脸的样子。

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凝。
默塔脚步一转走向电梯，进入之后摁向了通往公会基地最顶层的按钮。莉莉丝跟了上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已经两年了，鲁敏对那件事依然没有释怀。虽然他一如既往地闷在办公室里做研究，但相比之前却更加阴沉寡言了，甚至比刚失去胳膊那段时间更加糟糕。
毕竟，他永远失去了那个人。
在与那个人相识以及那个人永远离开的这两个日子里，他不会去大学授课，也不会参加例会，甚至拒绝一切基本的交谈，只想一个人呆着。
……与其说是一个人呆着，倒不如说，他是独自一人拥抱着回忆，将自己的心一次又一次剖开，半痴半疯地追溯着那个人留下的痕迹。
“走了。”电梯的提示音响起，门向两侧拉开，默塔走了出去。

莉莉丝其实也不是不理解鲁敏的这种行为。毕竟那个人曾经把所有的笑容与情感都带回给他，而到最后那个人的离去却把这些也一同带走了，让他变得更像是个机器人。
虽然对于公会来说死亡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只有那个人的死亡才会让鲁敏那么动容。
“……你说，他究竟还有没有人类最本能的爱这种情感呢？”莉莉丝和默塔一起走向基地顶层的温室花园，“如果不是因为亲眼见证过，莉莉丝也绝不会想到他会有过那样一段故事呢。”
默塔好半晌没说话。
即使是有，也已经失去了吧。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埋在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包括那个人，包括那些曾经消失又再次掀起狂澜的情绪，也包括他的心。

透过温室花园的玻璃门与层叠半掩的植被，能够看到一个男人坐在一把镂空金属椅子的背影，以及他跟前桌子上一个放着一束白罂粟的小花瓶。黑色的长发垂落在他身后，他有一条胳膊是机械臂。
默塔和莉莉丝都没有推开门去打扰。
他周围的气场非常强大，孤独而又冰冷绝望，令人无法就这样擅自惊扰他。可能他没有意识到，但弥漫在他周围的悲伤浓烈得令人几乎要被感染，沉闷得令人倍感压抑。
也难怪布莱恩特会取消会议。他这个情况，根本就无法也不适宜去参加。
但默塔依然还记得鲁敏在这里露出过的笑容。
安静，腼腆，羞涩，却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宛如冰雪消融，春风化雨，是那样真情实意。他的目光是那样平静又安宁，看着那个人的时候却流露着淡淡的幸福，这些都是那个人的。而如今的他……却更加阴郁寡言了。

饶是他们这些旁观者，此时也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心疼。
许久，他们听到了茶杯与茶盘轻轻碰撞的声音。继而，是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温暖又温柔的声音响起。
那个声音低沉缓慢地呼唤着一个名字，像是在咀嚼着回忆与往昔，又像是一声叹息，带着被遗弃的孩童般的委屈与哭泣。
“丽菲·索利提亚。”
茶水袅袅升起。雾气氤氲的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令他无比熟悉又让他无比欢喜的笑容。
宛若新雪初霁，纯净而又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