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尾铁朗x孤爪研磨】冬去

电车闷闷地驰过暮色,淡薄的余晖奄奄笼着路尽头的大厦,残霞一点一点消散,黑夜上浮,朔风忽起,吹乱了云朵,一勾弦月初升。
研磨支不住疲惫的躯干,垂头枕入黑尾的肩膀,他本想眯眯眼睛小憩一会,但抵不得耳畔与迷糊的意识里一遍遍回响的激烈呐喊,疯狂的炽热在球落地那刻倏然冷却,被冻结的片段会纠缠记忆去反复放大、放慢最后的细节,再演千万遍的混乱;还有倦怠这时才侵略四肢百骸,肌肉和骨骼要融化了似的,先发胀,然后发软……研磨讨厌累的副作用,讨厌反应的本能是抓紧可依靠可信赖的事物,于是他抓紧阿黑的手臂,呼吸稍急,带点烫意。
黑尾安抚过研磨的后脑,拍拍他的脊背,看看身侧睡得逐渐安详如猫咪的他,温声喃喃夸他一句,今天白天辛苦啦。
其实傍晚走出体育馆之时——凛冽的冬风骤地打在脸上,黑尾恍然记起现在是一月,只是这颗心一直沸腾着,随年岁的增长依旧鲜活地跳动,因为“血液”流淌不息吧。他呼出一口白气,裹进手心里,和队友们作别后,陪着研磨走到车站,上车,黄昏,天黑,长久的静默已经足够消化这几天的纷杂情绪,剩到最终的产物原是痛快。

车窗外划过的流光缓缓凝聚成点,定在鳞萃比栉的窗格内。电车到站,熙攘人潮交错而行,黑尾轻轻地挠挠研磨的下巴,笑说:“喂,研磨,再不醒的话就坐过站咯?”
研磨微睁惺忪的睡眼,懒懒地起身,手指随意拨了拨凌乱的头发,依然跟在黑尾身后,猫着背躲开拥挤的人海。
东京冬天的夜晚格外晴朗,风扯住月色,绕过摇曳的枝桠,拉长一前一后的身影。
研磨翻了翻背包,掏出游戏机,手指缩在长袖里,哈两口热气,电子音效哔哔响起,绚烂的荧光映在研磨脸上,视线沿角色游走,只偶尔瞥一眼阿黑的鞋子,阿黑停下脚步,研磨又撞到他的背。
黑尾揪起研磨的领口,拖着他站到自己旁边,研磨捏了捏微微冻僵的指节,将游戏机放回口袋里,扣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缩缩下巴埋进衣领中。黑尾若有所思,默立良久,校门已锁,他的目光越过围墙,眺望从教学楼上垂下来的巨大横幅:祝贺!男子排球部出赛春季高中排球全国大赛。一切恍若出发前的那个夜晚,包括低温、寒风、拼命压制住的紧张、兴奋、热切。
一只猫咪钻出草丛,跃上垃圾桶,前脚一扒便推掉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铁皮盖子,“哐当”一声叫回沉想中的黑尾。黑尾抬头再回望,望那座被教学楼遮挡的体育馆,霎时间日日夜夜重复枯燥的训练仿佛从此不再寻常,太多零碎的光景闪回迭现,然后为冷冽的晚风所挟走,就算告别。黑尾换了一边肩膀挎包,空出来的手搭上研磨的颈,自语:“不知不觉就走到学校了啊……好奇怪。”把研磨往自己怀里搂了一点,朗声说,“天越来越冷了……回家啦,研磨。”

研磨一惊,抬眼悄悄窥觑阿黑,阿黑仍是率真地昂着头,笑意恣肆,潇潇洒洒地带起一阵风。
黑尾耐不住无聊的假期,熬到中午去敲研磨家的门,研磨收回游戏机,慢慢爬出被炉,裹紧卫衣后打开房门。
阳光正盛,照在身上似乎并没有那么冷,研磨晃晃脑袋,垂落几缕发丝遮了些光。
走到许久未来的公园里。
阿黑跳下几级石阶,冬日的草野比往昔苍老,天地开阔明朗,碧空倒在潺潺浅水里,风乍起,掀翻晶莹的涟漪向前奔流。研磨找了块干净平整的地方,拢拢衣服,让长袖尽量抱住手指。
一个玩具小排球滚到黑尾的脚下,黑尾捡起来,不远处有两个小男孩,招呼着问大哥哥能不能把球扔回来。黑尾兴致来矣,乐呵呵地转着球走过去。
研磨颇觉无奈,叹口气,哈了几下冻红的指尖,从口袋里掏出游戏机玩。
勉勉强强打完一局,研磨的手指已冷得不行,遂又插回口袋中,弓紧了身体。阿黑爽朗的笑声飘进他耳朵,他指正小孩的接球姿势,自己也做了个示范。
研磨静静地看着阿黑,瑟瑟寒风吹涩眼睛,他眨一眨,眼角就泛开蒙胧的泪花,缥缥缈缈的回忆潜入高一的傍晚,阿黑还不是队长,但不知道哪来的底气能坚定地告诉我:“别放弃,你有敏锐的观察力,又能发出明确的指示……你一定会让队伍强大起来的……”声音漫漫模糊,迟钝了一年或是更久以后终于觉察出这份源于热爱的喜悦,通常来讲,打完比赛宛若打完游戏,不会有太多难过和失落,毕竟它仅是一种意义上的结束;垃圾场的决战比完以后,则不一样,更多的是不舍,以前没有过的不舍,没有特别的缘由,研磨想着,余光中他瞧见阿黑和小孩们挥手再见后,几大步跃上石阶。

“……阿黑的话,毕业后还会继续打排球的吧?”研磨迟疑片刻,吞吐问道。
“当然了。”黑尾答道,目送渐行渐远的两个小孩,昏黄的斜阳缀于天边,云霞绮丽,河面荡开粼粼金波,“不过,我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看到这些热爱排球的孩子,如果说有更多更好的机会来宣传排球这个运动,也许就是因为这么一个契机,而在未来产生了一个奇迹呢,这又何尝不是‘维系’。”
“那很好哦。”研磨点头道,“我也觉得,很好哦。”他转向阿黑,风中糟乱的发丝间,一双琥珀色的瞳眸闪烁明亮,笑容粲然。
*
三月春光烂漫,暖风熏醉樱花,纷纷飘落,落了树下抱膝蜷坐的少年满身——研磨悠然支颐观望阿黑被猛虎、列夫拽过去合照,听他俩哭着喊着央求阿黑再留一年吧别走,之后夜久走上来各踢一脚,猛虎和列夫就去缠夜久了,黑尾嘲几句,回头看研磨,研磨的眉眼弯弯,稍稍歪头。
“等很久了吧?”阿黑伸手拉研磨起身。
“也没有。”研磨趁机搂上阿黑的颈,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字道出,“毕业快乐。”
黑尾的心跳若漏了一拍,紧而剧烈、慌张地跃动,他有点无措,半晌才笨拙地环上研磨的腰背,缴械投降般,笑之。

「人の世のものとは见へぬ桜の花」
——土方岁三
写一些当时春高结束后,想一想。。
GL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