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夜空的流星·可香 第六章

——让时间倒回一点，哪怕只是三小时。
栃木县北的大田原市。清冷，宁静，宁静的就连空气也凝结着，凝结在令和年的当下，凝结在雪山的俯视中。
但宁静意味着秘密的流通，清冷的空气中总有几分污垢。女孩打掉了自己的遐想，缓缓的推开山间餐馆的门，灰暗的树林里，没有人看到橙色的头发，自侧脱下的深蓝鸭舌帽间流出倾泻，却被茶色墨镜止住锐利的眼神，好让身影融在灰暗之中。
餐馆里很冷清，只有女孩一个客人，但服务员似乎毫无服务意识，并没有上前问候。女孩似乎不也在意，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阅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推着餐车，送上了一道菜。“小姐，您的牛排。”“嗯，谢谢。”橙发女孩并不惊讶，似乎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打开盖子，香气扑面而来，勾起人儿脸上浮起阵阵欲望，但她没有吃掉面前东西的意思。毕竟，碟子裏的钱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花的，哪怕只是花在食物上，或者宁静裏流通的，某些事物中。
女孩将美金拿起，看清了美金的编号，手指的指节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如果认真听的话，就能知道，这是一串摩斯密码。

“欢迎光临，A小姐。欢迎来到我的家。”那一刻，女孩的嘴角微扬。
顷刻以后，时间似跌坏的手表跳动了那么一下，服务员的脚步缓缓接近她。一袭少许油腻的制服在眼边慢慢放大，但女孩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复轻敲桌面，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
“小姐，请跟我来。”待者的出现，将她从自己的世界中拖了出来。她连忙把美金揣进兜里，跟上待者的脚步。
连着几道弯弯绕绕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处隐秘的角落，侍者轻轻推开一道暗门，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服务员不需要看到她的嗤笑，正如她不需要知道服务员将往何处；表情瞬间即逝，她走进了同样宁静——却恐怕神秘得多的密室中，留下了不知何处去的服务员，迎来同样神秘的面孔。
“都被我们警察追到东躲西藏了，竟然还这么讲究呀，法子小姐。不，或许叫你凯瑟林女士才更为贴切。”
女孩笑了一下，迎来对方杯中红酒一晃，不知是谁刺激了什么，勾起了什么的反应。
对方只缓缓招手，示意女孩坐下。凯瑟琳中年的紫色的礼帽和银发配衬桌上银色的箱子，沉稳、厚重，神秘。

“随便叫哪个都可以，名字对我来说只是个代号。我的人生信条就是要时时刻刻都保持优雅，不然怎么能让那些充满贪念的人相信我呢？”
女士向对方举了举杯后倾杯而尽，玻璃的曲面和曲面之间不剩一滴酒液，这是凯瑟琳作为体面人的表演。
“到了这里就不必再带着墨镜了吧，唐警部补。毕竟暗室裏戴墨镜......怕是看不清眼前路。”中午女人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是有些得意。
“找得出我是谁，你倒也没让我失望。”听到这话，女孩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小心的折起安放桌上。年轻的天蓝色瞳孔映照微弱的灯光，回荡在阴暗的暗室裏。
凯瑟琳女士的笑容淋漓而出，缓缓的点头似是表示自己的意外。
“老行家大概也不会让人失望，虽然你绝对让我惊喜就是。你们警视厅真可惜，这么年轻的好料子，就已经替那么多的大人物轻轻放下了那些案子......那句话怎么说，在中国语裏？后生什么？”
“可畏。后生可畏，凯瑟琳女士。”对方默默的为唐香香倒了一杯酒，玻璃和玻璃相碰，大抵是某种英雄惜英雄的意思。忍着红酒的酸涩和苦味，唐香香摸不着头脑，这本质坏掉的葡萄汁，究竟哪里是好。

“唐警部补。容我赠上少许薄礼，不成敬意。”凯瑟琳女士行如流水的喝下红酒，麻利的打开银色的手提箱，推到唐香香面前。未及唐香香反应，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夹杂酒精和葡萄酸的气味，而是纸张和化学物混杂的味道——
还要比刚才的「秀餐」浓烈多了，浓烈的要把最坚定的人都熏倒过去，在五十万美金的铜臭中捏着喉咙而窒息。
“这五十万美金，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女士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把唐香香的精神拉回阴暗的房间裏。
“只要你能帮我摆平这件事，你将会有5000万美金到手。这可是你当警部补，警部，不，哪怕是当警视总监一辈子都挣不了的钱。只要你有了这些钱，权力，名誉和美人都唾手可得。”凯瑟林小姐一边说，一边还把手搭在唐香香的肩膀上，脸上的微笑还勾上了某种奇怪的色彩。
可唐香香似乎不为所动，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凯瑟林小姐，你的事可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
“那你想要多少呢？”凯瑟林小姐的双手搭上了唐香香的双肩，脸也慢慢的贴近，嘴角还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世间的一切东西都可以用金钱来购买。权力，名誉，地位，亲情还有你们这些年轻人视若珍宝的爱情也一样。”这时，凯瑟琳小姐的表情停滞了一下，似乎带了些惆怅。但很快又继续说：“哪怕你的恋人不爱钱，但感动她的每一个瞬间都需要钱。所以，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价格。”
唐香香伸出手，抓住了凯瑟琳小姐的手腕，用挑逗的语气说：“凯瑟琳小姐，我觉得你说得很对。金钱确实是美妙的东西。但是你诈骗的金额都有五亿美金了，才给我这点钱，是不是不太够？我不能算是毫无野心的人。5000万美金对于一个只能碌碌无为的过完自己一生的庸人，的确是足够了。但对我来说，远远不够。”
“哦，你想怎样？”
“警视厅的真地女士你知道吧。”
“知道，她是你们的警视总监。你想取代她？”
“哼，警视总监，她在我的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个被人颐指气使的小官而已。我想要的，比这个更多。”
——换来静默中忽然的大笑，凯瑟琳拍了拍手。
“非常好，非常好！唐香香。看起来我和你是同样的人，都一样疯狂。不愧是十九岁就做到警部补的人。来吧，来告诉我，你的价码是什么。我承认，与你的友谊是珍贵的，能用这些换来与你的友谊，我这个魔鬼也当的物超所值，死而无憾。”

“那么......”
唐香香的笑容十分诡异，凯瑟琳观赏着年轻人的瞳孔如何收缩，收缩得直到眼里不再看得见一丝光明，连头颅都沉下去，沉溺在物欲和黑暗中。
“你这五亿美金，一分不少的，全都得给我。”唐香香微笑着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仿佛五亿美元只是个数字。
黑暗被赋予了形状，而它选择凝固下来，将空气囚禁着、紧捏着。凯瑟琳的笑容也一样凝固了下来，缓缓的被丑陋的皱纹取代，一路蔓延上那深锁的眉头之间。
“全部？”
“全部。”
“五亿......”
“你不觉得你的胃口太大了吗？唐香香。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能价值五亿？”
唐香香依然保持着那份微笑，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凯瑟琳小姐的怒火，接着说道：“我当然不值5亿美金。但是你依然会把那五亿美金交给我。”
“凭什么？难道你想黑吃黑？”凯瑟琳小姐在心里嘲笑了一下。笑话，这里可是自己的地盘，这里的厨师，服务员，保安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和我斗。

“当然不是黑吃黑，但是你如果不把那五亿美元全部交给我的话，我们警察不能答应呀。”
唐香香紧紧抓住凯瑟琳小姐的手，将自己的额头紧贴凯瑟琳小姐的帽檐。用那深邃，低沉，宛如来自深渊中的黑王尼德霍格的嗓音，一字一顿的说：“现在是——邪不压正。”
一阵乱响裏，门外传来慌乱的呼叫声和东西被撞跌的声音；顷刻的呼喝后，门框被撞破而无力的跌下，警视厅的徽号和战术电筒划破灰暗的暗室。
“警视厅——” “调查二课——” 不同的口令混杂着东歪西倒，赶走了窒息的铜臭味，凝聚成唐香香在凯瑟琳背后的一句冷语：
“警察，举起手来，不要反抗！”唐香香完全不管凯瑟琳小姐，站起身来，优雅的对她鞠了一躬，用略带嘲讽的语气的说：“凯瑟林小姐，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这将是你一辈子吃不尽，也用不完的。”语毕，还对她扔出了一个飞吻。
“希望你在监狱里也能保持这样的优雅。不过我还真有点担心你呢。”唐香香戏谑的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警员们缓缓放下武器收好，只看着凯瑟琳无奈的笑着，毫无惊讶或者失望的意思，或许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她向唐香香贴服的举起双手，任她铐上。
“后生可畏，唐香香。”
“邪不压正，凯瑟琳。”
唐香香淡然的微笑，目送凯瑟琳被警员粗暴的拉出房间套上头套，继而因循着日復夜的规程，送进那自然的终焉。
但其中一个警察却没有走，唐香香一看到她，便立刻收起了得意的神情，立正，还敬了个礼。
“报告安桥课长，xx警校第十六期学员唐香香完成任务，向您报到。”
“欢迎归队，唐香香。现在，收队。”
“啊……”唐香香坐在警车上，伸了个懒腰。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在高强度思考，大脑时时刻刻都在高强度运转，整个人都有些疲惫。现在好了，任务完成了，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一觉了。
“现在任务结束了，该把手机给你了。”安桥课长打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将手机递给了唐香香。“我送你回去。”
“谢谢课长。”唐香香接过手机，没开机，直接就装进了裤兜里。

“你出任务那么久，不打个电话给你妈妈吗？”课长一边从兜里拿出一盒烟，一边问道。可看到车内“禁止烟火”的标志，课长还是将烟塞了回去。
“她可是个大忙人，恐怕都没有时间理我。”说完就把脸别向另一边，似乎感到有些不快。
“可不是这样。”安桥课长摇头否认道。“只要孩子不在妇母身边，妇母都会牵挂着孩子。你没有孩子，是体会不到这种心情的。”
“哎，课长你有孩子吗？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全部生活都在工作上的人。”唐香香有些吃惊的说道。
“用刻板印象来判断人可是不正确的哟。”课长抬起手将车上的挡阳板放下，上面就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可爱的短发小女孩，是那么的天真，那么可爱。
“这就是我女儿，漂亮吧。”科长一边说着，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还浮现了一丝笑容。
“确实很漂亮。那课长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呀？”
“明日奈。”
“明日奈，安桥明日奈。真是个好名字。”缓缓读出名字，让唐香香的心里，又多了一丝惆怅。

拿出手机，看着锁屏壁纸上的家庭合照，唐香香的心里百感交集，过去的一切不由自主的浮上了心头，美好的回忆浮现在脑海，轻轻抚摸上了照片里涩谷香音的脸，可是，却再也不能有温暖的感觉了。能够传达的，只是那一抹的相思和机器的冰冷。
“还是算了吧。”香香最终无力的垂下了手臂。“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接着闭上眼睛，仰躺在了车椅子上。树影一次又一次的从她的脸上划过。
不知过了多久，等唐香香再次醒来时，车停在了路边，课长却不在车里。
【课长，大概是去做什么急事的吧。我就在这里等她吧。】想到这里，唐香香又不由自主的拿起了手机。看着屏幕上两人的脸，唐香香最终决定，还是给可可打个电话吧。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果然还是老样子。那就打给五十玲音吧。】
可是五十玲音的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今天真是怪了，五十玲音也没有接电话，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想到这里，唐香香不由得紧张起来，开始翻起了五十铃音的推特。对，没错，五十玲音推特的唯一一个粉丝就是唐香香。

【我们要一起去天国了。
三个小时后……
“姓名”
“香香，这个你知道的，还有必要问吗？”
“少废话，回答问题。”
“姓名”
“唐可可。”
“好，那就好好交代一下，一起去天国是个怎么回事？。”唐香香环抱着手臂，坐在可可对面的车座上，昏暗的车内让她的面容被遮盖，但仍能感到让人窒息的感觉。
“什么一起去天国，我不知道呀？还有，香香能不能先把手铐解开呀？我现在被你铐在警车上了，真的很不舒服呀。”唐可可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让铐在车上的手铐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车内的气氛让唐可可感到窒息，急切的想要逃离这里。
“唐可可女士，你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没有权利扯淡，你知道吗？”唐香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奈的说。自己这个妈妈，真是够会给自己添麻烦呀。我们两个到底谁是妈妈呀？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还和五十铃音一起闹。你和你的小情人就不能消停一点吗？”想到这里，唐香香更气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可是却撞到了车顶，痛得她赶紧捂住自己的脑袋。

“发那样的信息，后面还放着安眠药，让我怎能不担心你们两个。害的我马上开车回来，都没来得及休息。去家里你又不在，我又在这附近找了你一个多小时.......”唐香香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说教着唐可可。
但唐可可一直低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完全没了之前的样子。
过了半晌。唐可可才低声的说：“五十铃音不是我的小情人。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我的爱人，一直都是香音。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啊——，唐可可女士，你不觉得这种话很讽刺吗？”唐香香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不会忘记你过去是怎么爱她的吧？你一年还有几天在家？让我老妈天天在家等着你。有些时候，半个月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一通电话，我出生的时候，你都不在她身边，就连那一次，你也选择了离开……”
“以后你会知道的，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的。我一直爱她，从来没有变过。”可可抬起头，对着香香微笑道。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却似乎又带着某种坚决。

“五十铃音是我的同谋，是我的伙伴，会和我一路走下去。无论最终会去往天堂还是地狱。”接着，唐可可的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温柔，伸出手轻轻的摸着香香的脸。唐可可的手有些冰凉，这和自己记忆里的她，完全不同。
“而你，我的女儿，唐香香。你什么都不用知道，只用的等待着就好了。”接着，唐可可用手搂住唐香香的脖子，让两人的额头碰在了一起。那一刻，香香似乎在可可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狮子。
“我会把你老妈带回来的。一定会的，一定会的，一定一定会的。”看着夕阳下离去的唐可可，坐在警车上的唐香香，似乎感觉自己有些不认识自己的妈妈了。
“到底是她变了？还是她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唐香香自言自语道。
唐香香颤抖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感叹的说道：“你到底在承担着什么？我的妈妈，唐可可。”
【算了，不想这个问题了。】唐香香甩了甩脑袋，决定不费这个心思，还是好好休息，利用一下难得的假期。不过话说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一样。

“太阳落山以后，好像就不见了。但是呢，只是我们看不到了而已，它还在另外的地方继续发光。”一道声音传到了，香香的耳里。
香香转头一看，一到身穿黑色西装靓丽的身影，矗立在远处。蕾丝边的太阳伞遮住了面容，但是金色的长发却暴露了她的身份。
“堇阿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香香。”平安名堇轻轻抬起遮阳伞，露出了她漂亮的绿色双眼。
——时间倒回2个小时前，大田原市某处公路边
手里拿着半盒香烟的安桥课长看着公路上不见的汽车，在风中陷入了凌乱。但安桥课长强忍着震惊的心情，颤抖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塞入自己的嘴中。
“叮。”火苗再次燃起，烟丝再次被点燃，一阵云烟开始围绕安桥课长，将她的脸隐匿其中。
“果然，吸烟有害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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